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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篇 高崗在北京 第二十七章 「西北星辰」隕落紫禁城

第三篇 高崗在北京

第二十七章 「西北星辰」隕落紫禁城

他根本不知道此時中央多數要員包括毛澤東在北戴河避暑、開會,審定憲法。主持中央日常工作的周恩來不敢作主,請示在北戴河的毛澤東,同意讓習仲勛代表中央給高崗談話。習仲勛鑒於和高崗以往的關係,向周恩來提出寫個文字的東西比較好,實際是怕毛主席忘記、反悔,把自己陷進去。這種擔心是有道理的,毛澤東有這種毛病的,有時他說的話過後忘了或者反悔,累見不鮮。周恩來又不敢出文件,讓習仲勛直接向毛主席請示聯繫。毛澤東原打算叫高崗當陝西省省長或副書記,此前高崗有過回陝北老家勞動要求。毛澤東讓習仲勛給高崗談話,保留黨籍,保留中央委員,高崗想回陝北,同意他回陝北工作,當延安地委書記。習仲勛不敢向毛澤東要文字把柄。后與周恩來商量,周說毛主席等中央領導不久回北京,再等幾天,毛主席回來再說。據後來習仲勛說,自東北高幹會後,去東交民巷要安子文、劉少奇、周恩來、鄧小平、楊尚昆批准,否則誰也不讓進去。毛澤東的意向習仲勛沒及時向高崗談,所以,高一無所知。就在這個扯皮的節骨眼間,高崗寧死也不願戴上「反黨篡權」野心家的帽子活在世上,第二次自殺身亡。
歷史對一些政治人物往往耍弄玩笑,不無諷刺味道。劉少奇對高饒的往事的一切一切最後輪到自己頭上,雖未尋死自殺,實際上被林彪、「四人幫」整的比高崗還殘酷,反倒和高崗一樣,激起人們對劉少奇同志的同情。羅瑞卿和高崗走的差不多一條路,他批判高崗「自絕於黨,自絕於人民」。揭批羅瑞卿時,最終未逃脫「羅瑞卿和高崗篡黨奪權的野心家」罪名,羅在受批鬥時會嘗到「枉加罪名」滋味難忍的,他也步上高崗的後塵,也「自絕於黨,自絕於人民」,跳樓尋死未遂,折斷了腿,最後去世于德國,據說與治腿傷有關。劉少奇之子卧軌身亡,鄧小平之子跳樓腿傷,整得受不了,只能選擇自殺來解脫。惠庶昌、田家英、周小舟、朱子休等高幹選擇這條路的屢見不鮮。
毛澤東自遵義會議之後直至逝世前,唯獨四中全會例外他去杭州休假未參加,高崗要去杭州請示檢討問題,又不讓高崗到杭州見面。為什麼?此前的財經會議和組織工作會議他都參加並講話,因為他深知高崗的錯誤與他自己分不開,不願意看到會議明批高崗的錯誤,實則影射他自己的尷尬窘境,有人說:以高崗為靶子,用毛澤東思想批評毛澤東。高崗的言行,毛澤東最清楚,劉少奇也清楚高崗散布反對他的言論與毛澤東有關係。劉少奇為排解毛澤東困惑,阻止高去杭州,正合毛澤東意,並指撥劉少奇的檢討,表示支持劉少奇。
11點左右,政務院秘書長習仲勛、中組部副部長馬明方、公安部副部長徐子榮一起趕到,看了高崗的遺體,聽了管教人員和李力群的彙報,臨走時囑咐說:「弄點冰來,把遺體保護好。」
1954年3月初,毛澤東看到發自東京的合眾社一則電訊揣測:毛澤東退出政治舞台及繼承人的可能性問題。電訊中對高崗評價說:「精明」,「曾由於治理滿洲有成績而得到當地領袖的尊敬」,云云。毛對這則電訊很重視,遂批示:「此件送林彪、陳伯達、胡喬木、譚政、陶鑄同志一閱。合眾社傳日本人論高崗,值得注意。日本情報機關對高崗很熟悉,美日兩情報機關合作的。」
習仲勛談到高崗死的情況時說:他對高崗是有感情的,高崗的死,他心裏很難過。當時,毛主席不在北京,劉少奇、周恩來、鄧小平管專案,鄧小平還不時查問他,老給他說高崗像擠牛奶似的。習說,他對高既同情他,也生氣他,多次勸他不聽。把陳雲當成聖人,結果聖人聖掉了性命。鄧小平過去對主席重用高崗、表揚高崗,要向高崗學習有看法。鄧是長征過來的,他能服高崗?能看上高崗嗎?這不是明擺的嘛。可是高崗聽不進別人的意見,毛主席器重他,簡直衝昏了頭,自以為了不起,有毛主席作後台和支持。高還常對他講毛主席經常與他(指高)談劉少奇對主席工作幫助不大。結果,把這些話說給陳雲。所以,鄧小平一口咬定高崗想當領袖,有野心。陳雲看形勢不對,也說高崗給他說這樣那樣的。
安志文、趙家梁下樓商量,認為這件事不能隱瞞,要向中央報告。
李力群和工作人員都被高崗支使出去,他將已寫好給毛澤東、周恩來的兩封信交給小張轉機要通訊員,並囑馬上送出去,不要交秘書了。一封是交劉少奇轉給毛澤東的封口信,大信封里只裝著給毛主席的信。信的大意是:你大概不會想到,我追隨你20多年,今天會走上這樣的結局。我喜歡生活,但我不得不選擇這樣的歸宿。因為我們黨內沒有能容納我生活的空間了,我只求得對子女給予關照,他們是無辜的,必要時將他們送回陝北勞動。信中承認毛主席和他私下談話的一些內容,對陳雲說過,兩組名單對林彪、羅榮桓和陳雲說過,並提到黨內對劉少奇有意見不是他一個人,陳雲、林彪、彭德懷、徐海東、劉亞樓、張鼎承、黃克誠、羅瑞卿、王鶴壽、何凱豐、陶鑄、陳正人等都對劉少奇有意見。「你一個,我一個」是陳雲對他講的,陳雲還說:「大旗倒了,你不造反,我也造反。」彭德懷、林彪等對他說的話等等,不承認他反黨、反毛主席、分裂黨和篡黨奪權的「莫須有」的罪名。他就是不滿劉少奇,要把他拉下來接班人位置。
高崗槍殺未遂的事件,下午三點左右,由趙家梁、安志文去向主持「座談會」的周恩來彙報。
高崗的《我的反省》於4月29日送交中央。此後的三個多月時間內,希望、催促、忍耐、等待中央來人談話、處置。煩躁時和工作人員下棋、玩撲克,屋子裡踱步、發獃,回憶20多年來滄桑歲月里的往事,攬工放羊,鬧學潮砸縣衙,發動災民吃大戶糧,創建紅軍、風風火火開闢陝甘蘇區;1935年被郭洪濤、朱理智、聶洪鈞、戴季英等抓起來坐牢,毛主席來了救出監獄;三邊、伊盟和蒙人交朋友,解決民族間糾紛;保安縣保衛中央機關中險些送命;建設陝甘寧邊區和創建東北根據地,擴軍建政,解放東北,為全國解放,一心一意;建設新東北,抗美援朝後勤保障制定全國五年計劃沒明沒夜,組織大規模經濟建設想方設法,和毛澤東親密交談,情投意合,為早日建成社會主義,配合默契,心情舒暢。一件件,一樁樁,歷歷在目,縈迴腦際,和秘書交談上述往事,他說內蒙工作期間,大姑娘、小寡婦,把作風混壞了。當回想到近來情景和陳雲、彭德懷、林彪等交談,四中全會、座談會等,一幕幕在腦子裡過電影,心寒意冷,前途茫然困惑,但仍抱一線希望,毛主席進城后不會變吧,允許「犯錯誤的人改正錯誤」,會消除誤解,明察秋毫,不會完全拋棄他的。
李力群到西直門南草場衚衕習仲勛家,對習仲勛說:高崗昨天開完會回來后,情緒很壞,說他活不下去了,一夜沒睡,座談會是怎麼回事?習仲勛聽后,說:我也不明白,這次座談會氣勢洶洶對著高崗,「從來沒見總理這樣過」。陳雲發言,把他過去給高崗說的話、出的主意,都說成是高崗對他講的。高崗要說明,總理不準高崗講話。劉亞樓說,高崗和蘇聯專家談了三天三夜,將中央領導內部告訴蘇聯人。陳正人說,在杭州高崗對他說了許多不滿劉少奇的壞話,其實都是陳正人自己的意見,他對劉少奇不讓他當組織部副部長,早就牢騷滿腹,還到處散布劉少奇的壞話。習仲勛說:這次對待高崗好像1935年朱理智、郭洪濤把我們抓起來要殺掉的樣子,不知道還要整誰?要死就死在一起。不像是對待同志式的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態度,哪有實事求是,都是扣大帽子,高崗個性太剛烈,怎能受得了這樣對待他呢。習還說,過去,他對老高講,不要太相信安志文和陳雲,小安志文和大安子文總是親兄弟,有什麼事情都會告訴劉少奇。他把安志文從東北帶來,提拔為計委委員。過去,張秀山出差新疆,回到西安,嘴巴不牢,亂說,他說過張秀山。老高不聽勸說,把陳雲當聖人,什麼話都對陳雲說。這下好了,人家都不得不站出來說他(高)說的,有理無處講。他要到杭州見主席,主席不讓他去,劉少奇讓他過關嗎?鄧小平對他印象不好,主席對他器重,當國家計委主席,小平有看法,總理在這裡能說什麼。習仲勛讓李馬上回去,以免高崗發生意外。
他受不了舊社會的壓迫、剝削,出來鬧革命,他在共產黨、毛澤東的領導下,同敵人鬥爭了二十多年,斗敗了敵人,陝甘寧邊區抗戰時期,打退了胡宗南的多次進攻;千里河防,固若金湯,日軍多次企圖渡河西進,他動員軍民齊心協力打退;東北戰場協助林彪等,把蔣介石的心腹大將熊式輝、杜聿明、陳誠、衛立煌等一個個打下台;建設國家,發展經濟,抗美援朝,整整奔波五年,被認為他領導的地區、部門是「獨立王國」;雄心勃勃,要在東北創立中國的蘇維埃社會主義樣板,工作井井有條,事業項項卓著,政績樣樣突出,成了新中國社會主義的「試驗田」,萬萬沒料到執著毛澤東思想同右傾錯誤鬥爭,誠心協助毛澤東解決好接班人,帶領全黨全國人民走社會主義道路,消滅剝削,消滅壓迫,實現共同富裕的美好理想,反而成了資產階級在黨內的「實際代理人」、「復辟資本主義」。他一生經歷了貧困潦倒,舉旗造反,虎口脫險,叱吒風雲,艱苦創業,殫精竭慮,為黨和國家、為人民解放、幸福做出了貢獻,壘築了光輝的亮點,受到世界共產黨領袖斯大林的賞識,中國共產黨和人民的領袖毛澤東的讚揚、重用,榮升到中央黨政軍領導地位。他贏得毛澤東器重,地位攀升,是在革命鬥爭中實抓實幹得來的,是黨和人民給的,不是搞陰謀詭計篡奪的。到頭來落個反黨篡權陰謀家的下場。由光輝的頂點一下子摔到黑暗的低谷。他也沒枉活一回人,人生在世該經歷的酸甜苦辣、艱難險阻、風流倜儻、榮華富貴,都償試了。他自認為這個世界沒有容他生活的空間了,該告別勾心鬥角、忠偽不辯的世事了。他做了大官后變得自尊心極強,不願忍辱偷生,他寧願站著死,不願跪著活的人,「士可殺不可辱」,實在咽不下為正確路線、為建設社會主義而被羞辱、被拋棄這口惡氣,替沒良心的領導賣命有什麼意義。為無產階級革命路線而爭,為建設社會主義而爭,死而無憾,寧折不彎的他以死向世人表明寧死不屈的「一條好漢」。他告「天」天不應,求「地」地不靈,求人不答應。他最委曲的是按「黨中央毛主席的指示、意圖……」「有人授意,有人支持,是黨內一大批中高級幹部對劉少奇有意見,毛澤東也不例外,現在都往他身上栽,要他一個人負責,還有什麼真理,硬要逼他承認反革命,承認反黨,反毛主席的野心家,佯活在世上,名活實亡,還有什麼活法。」
毛澤東深思很久后,喃喃說:「遺憾,終於留不住他……他這個人,鬥爭性太強,性格太剛烈,不該走這條路……」似有內疚的表情。
建國后,自開創了「高饒反黨集團」的先河新例后,動不動用「反黨」、「反黨中央」、「反毛主席」、「資產階級在黨內代理人」、「復辟資本主義」、「推翻黨中央」等作為打壓、整肅不同意見者的「法寶武器」,成了效仿傳承做法,每次黨內鬥爭如法炮製,拿不出什麼事實,虛設罪名,扣大帽打壓,文化大革命中愈演愈烈,造成了浩劫。
高崗淚流滿面,極低沉地表示:我不再錯上加錯,一定聽從黨的決定。他對趙家梁說:謝謝你救了我,我一定服從你的管教。
趙家梁彙報中,周恩來出去到隔壁會議室叫來正在開座談會的習仲勛、彭德懷等中央、軍隊和地方的幾個領導人坐定后,周恩來說:今天早上,高崗自殺未遂,現在由高崗的秘書趙家梁同志把經過情況講一下。趙家梁就事情發生的經過從頭較詳細作了彙報。彙報完,周恩來讓大家回去繼續開會,他自己留下和趙、安繼續談話。他說:高崗的錯誤極其嚴重,你們現在要站在中央這邊來,挽救他,向中央彙報,做得對。現在你們要注意:一是防止他再自殺,二是防止他殺人,三是防止他外逃,跑到外國使館去。他還交待:你們回去之後,什麼也不要說,也不要讓別人知道你們已經來報告,更不要對高崗說什麼,中央會另派人去跟他談話的。他叮囑:高崗自殺這件事,不要外傳,要注意保密。有什麼事,可以直接打電話找他。要注意高崗的情況,有什麼問題隨時報告他。你們兩個和張秀山都住在樓上。要趙家梁儘快把燒了的信內容寫出來,交給中央。之後,周恩來多次打電話向趙家梁詢問高崗的情況。並指出:高崗的錯誤極其嚴重,要用猛葯來治,要對他實行管教。人員不夠,中央會調來人。張秀山、安志文和趙家梁在高崗的樓上住,李力群和高老虎(高毅)也不要離開。
根據總理指示,高崗的喪葬主要由政務院事務管理局負責,趙家梁參与操辦,李樹槐和保衛科王科長負責買的柏木棺材,為防腐,棺內用桑皮紙包石灰、木炭充塞空隙,全身穿著他生前喜愛的中山裝新衣,因解剖而用白布纏屍,埋葬到北京城西玉泉山下的萬安公墓。墓冢用混凝土澆注的半露天冢,豎有大理石無字碑,距李大釗墓百米左右。萬安公墓,東鄰頤和園,北靠卧佛市,遠離市區,人跡罕至,比較幽靜。過去達官顯貴和社會名流,都把這裏當作身後安身之地。高崗能安葬在這裏,是總理指示的,他交待:葬在萬安公墓,要立碑,只寫「高崗之墓」,不寫立碑人,不寫年月日。不知何故,從未刻寫墓主的姓名,也沒碑文。出殯和埋葬時,卡車上裝的棺材蓋的麻袋片,沒黑紗、白花,偷偷搞的,與後來他的老對手劉少奇逝世差不多一樣,據聽說劉少奇火read.99csw.com化后還捏了個假名字,高崗連假名字也沒敢捏,公墓管理處都不知道這座墓里埋的是什麼人?登記冊上至今沒有記載,這算什麼「善殮厚葬」。但公墓管理人員知道是個大官,因這裏埋葬的都是有一定政治身份的人。這座無字碑墓里埋的人是什麼身份,什麼名字,他們就一無所知。筆者問管理人員,他們說:「不知道。」後來高崗死訊公開后,公墓管理人員有所猜察。高崗的子女在清明節去掃墓、敬花,才知道它是高崗的墓冢。無字碑約1.5米高,上端打掉三分之一,據聽說是文革中造反派打掉的。
他的反省送中央后,盼星星、盼月亮,幻想像35年陝北肅反中,盼得毛澤東來了鬆了綁,毛主席來了晴了天,重見太陽。他託管教組多次催促中央,等待中央來人談話,了斷他的問題,急燥、忍耐、希望、羞辱溶合一起,心裏流血,眼水望干,渺無音信。
當習仲勛等看過遺體后,周恩來委託羅瑞卿向正在北戴河休息的毛澤東彙報了高崗的死訊。
趙家梁回來后,信還未送出去,趙和機要通訊員王興悅看了信的內容,高崗把服務員打發下來,說首長叫把信追回來。實際是高支開小張,並非追回信,機要通訊員騎摩托車出去,他知道追不回來的。趙家梁等看信后更緊張,他和白俊傑、董文彬等上樓,高毅和妻子宋麗達、李力群都在餐室。趙家梁說:我犯了錯誤,拆了你這兩封信,你絕不能這樣做呀!高崗說:「不啦、不啦!」讓董文彬、李力群把信燒了吧。

一、自殺未遂被管教

高崗從報紙上看到這些消息,他覺得自己已經被打進「反革命分子」的範圍,壓力更加沉重。
當晚檢驗期間,毛主席打來電話說:對高崗「善殮厚葬,用最好的棺木。」「對高崗的幾個孩子的學習、生活由中央組織部負責。」周當場宣布了毛主席的電話指示,並對安子文說:找個四合院,讓李力群和孩子住在一起,派一個廚師和一個服務員看門。他對李力群說:暫不去教育部上班,先休息,等生完孩子再定。
葉子龍說:「還怪他,這不是自絕於黨么?」
高崗原先要求到延安,毛澤東同意保留他的黨籍、保留中央委員,同意讓他任延安地委書記,后因耽誤了談話遲了一步而自殺。劉少奇要步高崗的後塵,向毛澤東要求要到延安而被拒絕。最後,被攆出京城,逝世在外地。
周恩來說,在這次關於高崗問題的座談會上,根據高崗的發言及其自殺未遂的行為,並綜合四十三位同志的發言及其所揭發的材料,我們可得這樣一個認識,即高崗的極端個人主義錯誤已發展到進行分裂黨的陰謀活動,以圖實現其奪取黨和國家領導權力的個人野心。在其野心被揭穿和企圖失敗以後,他就走上自絕於黨和人民的絕望的自殺道路。
萬安公墓偌大的一片墓地,墓碑林立,有清朝高級將領,女士,國民黨的高級將領、女士,碑上都寫有某某之墓,唯獨高崗的墓碑上沒有,這是底氣虛弱的顯現,也說明高崗的威望。對「高崗」這個名字就這麼害怕?令人看了很悲慘。
1954年3、4月間,為配合揭批高饒的「罪行」,《人民日報》先後發表了五年計劃領導小組組長易人(由陳雲擔任)的消息和《提高革命警惕》、《保持共產黨員的高貴品質,反對卑鄙的資產階級個人主義》等為題的社論。社論指出:國內外敵人進行破壞活動的主要方法,就是「在我們黨內尋找他們的代理人。」「黨和人民的敵人——隱藏在黨內的反革命分子、投機分子和資產階級個人主義野心家,已不可能和很少用公開面目來進行破壞黨,分裂黨的活動」,他們必然是採取兩面手段,「躲在黨的正確路線的旗幟下,偽裝起來,偷偷摸摸地進行」。社論說:為了增強黨的團結,粉碎敵人破壞黨、分裂黨的陰謀活動,必須在黨內開展反對個人主義、自由主義、宗派主義、分散主義、地方主義等等錯誤思想傾向的鬥爭,尤其值得警惕的是,有個人主義思想的人,可能被「企圖破壞黨分裂黨的反革命分子、投機分子和野心家所利用。」
在此期間,李力群被楊尚昆召進中南海談一次話。當時,李力群正懷孕顯現妊娠癥狀。楊問她:你身體怎麼樣?李說:身體不方便,感到很累。「你懷孕了?要到醫院住,去做個手術,不然將來生孩子還麻煩。你還要去上班,你要離開高崗。」李說:高崗求我不要把孩子打掉,「現在做手術也晚了」。
高崗自管教后,睡眠不好,要管教人員給他弄安眠藥吃。李力群深怕高崗出事,她把這些話告訴趙家梁、安志文等,並提醒他們千萬注意,你們最好不能給他葯,給安眠藥會……安志文說:你不知道他這人嗎?不給不行嘛,他硬要,說他睡不著覺,吃不進飯,會把身體折磨垮的。再說他心腸大,不會再干蠢事了。趙家梁說,他不會再死的,他只是對你說說,怕你與他離婚走了。據趙家梁說,管教組也注意了防範,每次吃藥按醫囑,定量定時給葯,並在跟前看著咽下去才離開。這期間,高崗常和管教、警衛人員玩撲克,誰也沒想到他還會再次自殺。
高崗認為自己從輝煌頂端掉進谷底,還牽連了大批為黨工作的同志。與其被人折磨、屈辱、恥笑活著或者關牢、殺頭,不如來過快刑死了,已決心為自毀做了準備,將噙在口裡的葯喘到舌根底下,喝水時佯裝咽下去,待管教人員離開又吐出來,集攢下來作為自毀的「武器」。他的叉褲舊了,讓勤務員買了一條新的褲頭準備死時換用,誰也沒意識到他為死做準備。
周恩來是高崗專案組的負責人,他在座談會上講話中規定「不能輕於置信,必須長期加以管教」。實際上是要「管教」到首屆人代會國家機構、人員定之後。
西北地區傳達高饒反黨問題后,有人說:攬工小子出身的高崗為窮人翻身,赴湯蹈火,九死一生,跟共產黨鬧革命,怎麼會反黨呢?這又像似陝北錯誤肅反,把劉志丹、高崗打成反革命,延安挽救運動中把攬工漢、童養媳當成「特務」、「反革命」抓起來的做法重演。有人說:被南方人排擠下去了。據有關資料說,高饒事件牽扯進去處級以上幹部千餘人(當時處級相當現在司級),將預先圈定的所謂「反黨聯盟」的成員、爪牙,採取專政手段,分別隔離審查、威逼利誘、撤職查辦、開除黨籍、降職降級、無所不用其極。
實事求是地看,高崗從思想感情和毛澤東一脈相承,在建國方略上一致共識,配合默契,利用高崗打頭陣,毛澤東支持重用,抑制劉、周左右手,又用劉、周敲打高崗的狂勁,換取劉少奇的支持,各個擊破,以得到平衡,誰也不能獲勝,穩坐江山的目的,是毛澤東政治藝術所在。高崗到陰曹地府多年,毛澤東不是照樣反對劉少奇的錯誤和做法嗎?他認為劉少奇是「睡在身邊的赫魯曉夫」,旨在針對劉少奇而發動文化大革命,直至徹底打倒逐出京城;不是照舊想將總理一職易為柯慶施嗎?林彪死後還對周恩來發難,這些當然不能再委過於高崗這個「替死鬼」了。
葉子龍二次進來,毛澤東急切地問:「人死了么?」葉說:「死了。」毛說:「怎麼死的?」葉說:「可能是服藥死的。現正在檢驗著」。
東北地區、北京地區和解放軍的人大代表公布,他是中央政府副主席、東北一把手,軍委副主席、計委主席,這三個區域都可選,他看到沒有「高崗」的名字,對毛澤東的希望破滅,思想情緒更壞,坐卧不安,精神恍惚。他記得「七大」時大家都不同意王明進中央委員會,是毛主席出面說服大家選舉王明為中央委員,建國時任命為中央的部長。多次要求中央來人談話未果,一連數天的關注破滅了。原來希冀毛澤東會念舊情知遇之恩,在國家新的領導班子瞎好安個位子也無望了。一個新中國第一屆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連當人大代表、政協委員的資格也沒有,感到徹說,覺得高崗給中國革命做出巨大貢獻,要相信黨,總有一天,會給他有個公正的說底的完蛋了、絕望了,被毛澤東完全拋棄了,自裁鐵了心。他內心有一種無名火燃燒著,冤枉、委曲、悲傷、痛心裂肝,他走出屋外仰天看地,星光隱去,月落西山,走完了它們的路程,黑沉沉的天空像凝固一樣,神秘莫測,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容納自己的棲身之地和空間。他是農民的兒子,黑暗的舊社會把他逼上了革命道路,跟毛澤東共產黨,東打西戰奪取了江山,捨生忘死,始終執行毛澤東思想路線,在古老的中華大地建設社會主義,埋葬資本主義,半生多經歷使他深信,毛澤東和黨的曲折最終會公正地裁判。沒想到毛澤東倒向劉少奇,將自己拋出去,反成了反黨篡權頭子。
會議通過了關於擁護四中全會和討論高饒問題的決議。決議說:四中全會決議和劉少奇的報告是「我黨生活中具有重大歷史意義的文件」。與會同志對於高崗陰謀分裂黨以圖奪取黨與國家領導權力的罪惡及饒漱石參与高崗陰謀活動的反黨罪行,表示深惡痛絕,極為憤慨;並認為黨中央及時地揭發和堅決的制止了高崗、饒漱石的罪惡活動,「對於中國革命事業與保衛世界和平的鬥爭是一個偉大的勝利。」表示決心徹底肅清高崗在東北地區所「造成的一切惡劣影響,並以實際工作來補償由於這種惡劣影響所給予黨和人民事業的重大損失……」決議認為高崗的罪惡活動不是一種偶然的事件,「而是資產階級在過渡時期企圖分裂、破壞和腐蝕我們黨的一種反映,高崗業已完全變為資產階級在我們黨內的實際代理人。」「他認為中央領導同志是他奪取中央權力的野心和陰謀的障礙,便千方百計地對中央領導實行卑鄙的造謠誣衊,企圖由此達到他推翻中央的領導,實行篡黨、篡軍、篡政,按照他所代表的資產階級個人主義的面貌來改造我們的黨和國家的目的。」這一切陰謀分裂黨、奪取黨和國家領導權力和腐蝕黨的罪惡活動,實際上是對於我國社會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事業的破壞,「是為反革命的復辟開闊道路。」
張秀山曾參加創造西北紅軍、革命根據地和建設工作,是首先率幹部團進入東北;張明遠在榆林師範學校教書時,高崗帶到延安,后長期在冀東做黨的地下工作。趙德尊、郭峰曾擔任黑龍江、遼西省委書記,調東北局任部長是正常的,馬洪有能力,懂經濟,提拔是應該的。高崗曾說過這幾個同志,有能力,政治強,懂經濟,是年輕的「優秀幹部」,作為「培養對象」,怎麼算是宗派集團?其實是為高崗問題座談會呼應,給高崗羅織罪狀而設置的。後來,周恩來對王震說:「東北高幹會沒有開好。」
另一封是給周恩來的託孤信(不封口),要求周恩來對他的子女予以關照。李力群雖然跟他結婚十來年,她還年輕,(注:當時34歲),他走後她可能改嫁,只擔心幼小的孩子們受罪,請周總理能看在他一生為革命流血流汗,念我們多年一塊工作的情分日後照顧,他的幾個孩子是無辜的,必要時送回陝北老家勞動。
16日,高崗回到家,拉著李力群的手說:「我完了!」哪裡是對同志的幫助,是有意陷害,是進行攻擊,有些事是「莫須有」的,根本不是事實。尤其是陳雲顛倒黑白,有些話是他說的,栽到我頭上。「毛主席每次與我談話,我回來都給他講了,和他交換意見。」如主席講:少奇同志對他幫助不大,還常以中央的名義發號施令。少奇愛迎來送往,將來可當議長,接待來往賓友的事。他說:他要退到二線,退到二線后誰來主持中央工作,你們是否可以輪流主持,也可以多設幾個副主席。這些話,我都對陳雲講了,他當時說:多設副主席,你一個,我一個,輪流。他還說:有些事,有些話,你可以先說和先做,你怕什麼?你有陝甘寧邊區,毛主席對你很器重的。現在他在會議上竟然說:「你一個,我一個」是我說的。我要在會上說明情況,周總理不准我說明,還有什麼真理可談。1935年郭洪濤、朱理智把我和劉志丹抓起來要殺,說我們是右傾反革命分子。毛主席到陝北說:「刀下留人」,救了我們,把劉志丹和我放出來。以後把我下放到內蒙伊克昭盟最艱苦的地方去開展工作。劉志丹被派去東征,打仗犧牲了……我想想這一生,出生入死為革命,多次受傷,死裡逃生,我現在竟然落到這個地步,活著有什麼意思,等等。
高崗的觀點是有道理的,反對某個人,不等於反黨。正如劉少奇後來在七千人會上說:「我們動不動就給自己的同志扣上反黨的大帽子,其實,人家只對某一個具體領導有意見。反對某個人,怎麼能就是反黨?你反對毛主席,也只是反對毛主席個人嘛。」這是符合黨章精神的。但是,高崗反對劉少奇,定性反黨是否符合這一觀點?
後來,高崗獲悉東北局高幹會繼續揭發了他的問題,並把張秀山、張明遠、趙德尊、郭峰、馬洪、陳伯村、華明等打成「反黨集團」的成員后,高崗的情緒日趨惡化,整日愁眉不展,長吁短嘆,時不時地自言自語說:怎麼能這樣,他們對東北局的路線、政策都提出過很好的意見,對東北的經濟恢復和建設、抗美援朝都做了許多工作,是有功的。他們那麼辛苦地工作,不是為我高某,是為黨工作啊。我那兩篇文章(即《榮譽是屬於誰的》、《克服資產階級思想的侵蝕,反對黨內在右傾思想》)就是和馬洪等研究起草的,毛主席批給很多人看過,還指示中央有關報刊發表,讓全國學習;由東北帶動搞起了「三反」、「五反」。他們這些同志是冤枉的,我死了也對不起這些同志。有關對劉少奇的議論和意見,到家裡來和我說得最多的是何凱豐、王鶴壽等人,安志文也知道這些情況。趙家梁插話說:安志文跟總理去東北參加高幹會的路上將情況都給總理說了,他沒事了,連會也沒怎麼九*九*藏*書參加。宋平、王鶴壽是周恩來、陳雲說話過關了。馬洪承認他自覺反黨。

二、「星辰」隕落紫禁城

高崗出問題后,情況就變了,為著鬥爭高崗的需要,把為黨工作的一批人打進和高崗一起搞「反黨、反黨中央」的宗派活動。有人竟說,高崗離開東北后,張秀山、張明遠等實際上幫助高崗把持東北局的宗派領導,使林楓無法行使職權。可林楓在高幹會上發言時說,他對這樣嚴重情況「沒有察覺」。其實,本來不存「無法行使職權」的問題,欲加之罪,昭然若揭。
東北地區由周恩來和羅瑞卿負責傳達,隨同去的有馬洪,安志文。他們到瀋陽摸了幾天情況,找一些人談話,因東北是高崗的第二個發跡的地區,高崗在東北地區的威望比西北還高,解放戰爭中做出貢獻,解放后,他在東北工作期間抓住解放早,土地改革早,工業基礎好,率先向外國開放,和蘇聯簽訂了多項經濟協議等特殊優越條件,是中共政權首先打開海關局面,發展經濟,確實辦了許多得人心的好事,為黨和國家、人民創造了福利,從黨內到黨外,從幹部到群眾,對高崗的印象較深。周、羅在調查了解、談話、發動的基礎上,於3月下旬召開東北地區高幹會議,歷時一個月,揭批高崗在東北的問題。周恩來傳達四中全會和座談會精神和高饒反黨篡權的問題后就返回北京,為參加日內瓦會議作準備,羅瑞卿名為以觀察員始終參加高幹會。會議在羅瑞卿的指導下,由林楓主持。高幹會對高崗的錯誤進行批判和進一步揭發高崗在東北的「反黨」活動、執行一條「錯誤路線」,例如企業實行「一長制」、使用「頭上長角,身上長刺」的人、重用「難領導」的幹部,偏重「專家知識分子」,「坐在知識分子懷裡」即所謂「派別性的幹部政策」,提拔馬洪等青年幹部是配合高崗搞宗派等。最厲害、最多的是男女關係醜事,成了置高崗于死地的殺手鐧。同時對「五虎上將」東北局第二書記、軍區副政委張秀山,東北局第三書記張明遠,東北局農村工作部長趙德尊和已調離的郭峰、馬洪以及陳伯村、華明、韓天石等多人也進行揭發批判,把他們打成了高崗反黨集團的成員,亦稱以張秀山為首的「反黨集團」,東北局和鞍山、大連等基本屬「爛掉的班子」,凡是和高崗關係好些的人,都沾上了「高崗集團」和「五虎上將」張秀山為首的「反黨集團」的腥,東北局主要領導除林楓外,基本全軍覆沒。宋平由周恩來(曾任周秘書)說話,王鶴壽有陳雲說話過了關。
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召開前,中共中央以毛澤東主席的名義,就高崗問題的調查和自殺情況,向蘇共中央發送了通報。同時通報了饒漱石的問題。通報最後說:「對於高崗的自殺事,中共中央決定對外暫不公布。」「將高饒事件通知各兄弟國家的黨的中央。」
他隨即打電話要見毛主席。此時,江青正在毛澤東的書房,她接電話向毛澤東示意是劉少奇的電話,毛澤東搖搖頭示意不接。江青說:「主席剛休息,不能接電話,有什麼事情嗎?如果重要,請你按組織程序向辦公廳直接講,如果可以和我講的話,我可以替你轉告主席。」劉少奇說:「你是中央文革小組副組長,我可以和你談一談」。江青說:和我談沒必要了,只是負責轉告主席一些話。劉少奇說:請你向毛主席說一下,我有好多話想向主席和政治局講,如果主席同意的話,「是否讓我最後參加一次政治局會議,我向中央交權,到延安去勞動。我不能不明不白的活在這個世界上呀,我到底犯了什麼罪,總得要和我說個明白呀,就是對我進行審判,也應該讓我說話呀!」江青說:「你找主席就是為了說這幾句屁話嗎?你劉少奇也是整了許多人的,難道不明白黨的紀律和組織原則嗎?有事向中央辦公廳講嘛,」「當年批判高崗和饒漱石的時候,你是怎麼講的?輪到你的時候就受不了了,你不是口口聲聲說你能夠忍辱負重嗎?你的修養哪裡去了?」
高崗深思一會兒后,從褲兜里抓槍在手,打開保險,槍口指向太陽穴舉起時,在跟前的高毅朝父親右肘猛一托,「叭」一聲槍響,子彈順耳邊射出打人房牆!高毅又猛擊一掌將手槍打落在地,幾人即動手和高崗抱成一團,在地上搶槍,把趙秘書的手也擦爛了,鮮血直流。槍被奪回,白俊傑把槍裝入衣兜。在搶槍時,趙家梁在情急時說:「快打電話。」幾個人將高崗拖在凳子上,卡住腳手,高崗漲紅著臉,還在掙扎,叫喊著:「別管我,讓我死!讓我死!」他掉著眼淚,喃喃地說:「冤枉!冤枉!我為革命出生入死搞了多少年,末了落個反黨篡權的野心家,陰謀家的下場,還有什麼活法……」
他知道人大代表選舉結束,就要召開全國人代大會,他想象首屆人代會的情景,回憶著代行人代會職能的第一屆全國政協大會成立新中國的往事,這次人代會他是被審判的對象,這對他來說這樣的反差實在承受不了。
高崗問題的座談會繼續進行,高崗成了缺席審判的人。2月24日,令高崗到會作第五次檢查,主要是騙槍自殺的錯誤。高崗承認自己一時想不通,認識糊塗,認為毀滅了自己,一了百了。他也承認對劉少奇的批評等問題,不同觀點向別人講過,把一些錯誤看成系統的錯誤,對一些幹部的看法缺乏分析,愛聽表揚的話,不愛聽批評的話。
毛澤東的秘書葉子龍即轉告毛主席:「主席,高崗出事了,他自殺了!」還說周總理、彭總到現場去看,詳細情況一會兒再報。毛澤東鐵青著臉在屋裡發獃。
中午,周總理和政務院副秘書長齊燕銘來到高崗家,他們上樓看了高崗的遺體,下樓在大廳里聽取了管教組彙報后,交待要嚴守紀律,不許外傳;責成由政務院事務管理局負責安排喪事,要「善殮厚葬」;先要保護好遺體,準備解剖檢驗。接著,總理讓齊燕銘同志通知有關領導晚8點半到東交民巷開會。8點半前,周恩來、陳雲、彭德懷、鄧小平、楊尚昆等先後到來,陸續上樓看了高崗遺體。8點半,所通知領導人員有馬文瑞、馬明方、王世泰,劉景范、張策、王子宜、馬洪、王光偉、烏蘭夫、劉瀾濤、董純才、范子文、安志文、倪偉、李先念、曾山、張際春、黃克誠、安子文、高克林、張蘇等都到齊。周總理宣布:「今天,8月17日上午,高崗死了,現在要對屍體進行解剖檢驗,成立監督檢驗小組,由中央辦公廳主任楊尚昆、中組部副部長安子文、高崗秘書趙家梁3人組成,楊尚昆為組長,請大家等候檢查結果。」晚10點多,解剖檢驗結束,大家聽取了醫生彙報了檢驗結論:「死者生前,服用過量的安眠藥,造成中樞神經麻痹,以致死亡。」總理最後叮囑:「今天的事,你們沒有傳達的任務,不許外傳,請嚴守紀律。」
傍晚,中央派習仲勛、馬文瑞、馬明方、張秀山、賀晉年等來到東交民巷,由習仲勛代表中央給高崗談話,他說:我們代表中央來跟你談判,你的錯誤極其嚴重,今天發生的事,你錯上加錯,你要懸崖勒馬,停止一切錯誤的想法和做法,再不能錯上加錯。你要「脫胎換骨,重新做人。」你要好好休息,不去參加會議,準備進行檢查反省。習仲勛宣布:從現在起,中央決定對你實行管理教育,由趙家梁負責,以後你一切都要聽他的,他過去是你的秘書,今後你都要聽他的管教。至於生活待遇,一切照舊。
後來,教育部派李力群出差廣州辦事時,廣州市委書記薛炎(曾為高崗下屬)請她吃飯,談到高崗的問題,薛炎說高崗反黨嗎?反毛主席嗎?習仲勛為什麼不給高崗轉達毛主席的意見,我看習仲勛是為了保自己……薛炎說:朱老總到廣州休息時,他問老總說:高崗怎麼反黨、反毛主席呢?朱老總比劃著說:「高崗被人利用當槍使了,上當了。他死的可惜。」薛炎還對李力群說:「我對你講的這些,我負責。如果中央問你時,你可以如實的講,你也可以講,是聽我講的,我不怕。」
至此,「西北星辰」(陝甘寧邊區勞模代表團給高崗獻錦旗寫的)隕落在紫禁城,高崗在這個大千世界上,從政治上、肉體上完全消失了。高崗死了,並未一了百了。他「兵不血刃」自毀,死無對證,確有人幸災樂禍,秦檜式的康生等夢寐以求的願望沒有用吹灰之力達到了。
「話是這麼說,但黨內鬥爭死人總是不好。」毛澤東以極低沉的神情說:「高崗的死,我也有責任,就是時間上延誤了。對高崗不是徹底打倒,還讓他繼續工作,他有能力,年紀也輕,原想叫他到陝西當省長或副書記,聽說他想回老家,到陝北工作,我與習仲勛約了,目的是讓他講。我想保留他的黨籍,保留中央委員,讓他到陝北當地委書記,他也願意。可遲了一步,我還沒有來得及談,他就走了,我也覺得遺憾。這事怪我啊!」
自高崗管教一直向專案組周恩來彙報,周恩來出國期間,向鄧小平、楊尚昆彙報。
劉少奇讓周恩來把高崗所謂「反黨篡權」的材料和此前檢討材料轉告會議,並介紹了高崗反黨、分裂黨、篡奪最高權力的活動情況。會議搞突然襲擊,不給高崗說明的機會,會議一邊倒。陳雲首先發言揭發批判,一口咬住高崗要篡黨奪權,要當中央副主席,拉攏他說:「你一個,我一個。」把他過去給高崗說的話,出的主意,都說成是高崗對他講的,高崗反駁時,周恩來嚴辭不準高崗說話。接著,群起而攻之,與財經會上的薄一波一樣,高崗成了眾矢之的。劉亞樓說,高崗與蘇聯專家談了三天三夜,把中央領導內部事告訴蘇聯人,高崗說,我連俄文都不懂,談個屁!陳正人把他在杭州對高崗講的不滿劉少奇的話,都說成是高崗對他講的。去年7月財經會上批薄一波的作法,現在輪迴兌現在高崗身上。
周恩來說,除了上述分裂黨和奪取權力的陰謀活動外,高崗的私生活也是腐化的,完全違背了共產主義者的道德標準。他指出:高崗是「如何卑鄙地從一個共產黨員的二十多年革命生活中墮落到資產階級個人主義野心家的泥坑裡去,是如何卑鄙地企圖按照他自己的資產階級個人主義的面貌來改造我們的黨和國家。」
據中央保健醫生力伯畏回憶,8月17日那天,她正好在保健局辦公室值班,大約9點前後,突然接到高崗身邊工作人員打來電話,說高崗出事了,不省人事,請中央保健局的醫務人員,迅速趕來看。她隨即撥通北京醫院院長計蘇華的電話,告訴:「高崗那裡出事了,要我們去人。我們這邊的車一會兒就到,接你一起去高崗家。」也許計也聽到彙報,他準備了一套洗胃的設備。力伯畏給計打完電話,又給在北京的蘇聯醫療專家打了電話,請他們儘快趕到高崗家。這是按規定,凡是重要領導人身體出了問題,在中央保健局布置搶救的同時,都通知蘇聯專家到場,以便有問題即時諮詢請教。
25日,審判高崗的座談會結束,沒讓高崗參加。周恩來在結束時作了總結性的發言,題目為《發言提綱》里系統地揭發、批判、分析了高崗的問題,將給尤金介紹的12條歸納為10個方面。
七屆二中全會以來,劉少奇和毛澤東的主張是明顯的兩條道路。毛澤東要消滅剝削制度,消滅最後一個剝削階級,要「資本主義絕種,小生產也絕種」,劉少奇要保護資產階級,確保私有;毛澤東要從民主革命任務完成後,就開始建立社會主義制度,劉少奇要鞏固新民主主義秩序20至30年;毛澤東要建立農業合作社,對農業進行社會主義改造,劉少奇認為搞合作社是錯誤的、危險的、反動的;毛澤東主張限制黨員發展成富農,劉少奇說提的過早,東北有一萬富農黨員也不怕,以及五年計劃安排比重、工會問題,等等。高崗緊跟毛澤東,為維護毛澤東在全國全黨的權威,站在毛澤東一邊反對劉少奇的主張,從高崗的全部歷史看,始終堅持的後來被概括的「四項基本原則」。劉少奇不僅在國內發表一些與七屆二中全會決議和毛澤東建國方略相悖的言論,出現在高層會議和中央文件上,而且在出國訪問時,仍堅持自己的主張,講違反毛澤東思想的話,高崗當即提出反對意見。
李力群回到家,難過到極限,覺得他們要對高崗下最後毒手,被關牢或者槍斃。趙家梁問她:楊尚昆找你談了些什麼?李說楊尚昆叫我把孩子打掉。趙說:楊的意思就是讓你和高崗離婚。你不要和他再住在一起了。李力群說:我們是合法夫妻,光明正大,為什麼不能一起住!高崗現在處境這樣危難,還有幾個孩子,我怎麼能提出離開他呢?
劉少奇要求被江青擋駕,還遭了一連串謾罵、質問、奚落。林彪後來為打倒劉少奇,不遺餘力,做盡了傷天害理的事,他最後的結果,火烽風揚,葬身於異國,時間一到的報應。
安志文在陝甘寧邊區高崗身邊工作,抗戰勝利后,跟高崗到東北,高崗到中央又把安帶回來並建議任計委專職委員,兩人關係一直很好,有人說高崗把安志文提拔到計委專職委員,是為討好他哥哥安子文的。安志文經常去高崗家,高崗出事後,安志文住在高崗家,做高崗的思想工作,有一次爭吵起來,高崗把桌子都推翻,茶杯子甩在地上。
會議通過了撤銷張秀山等5人職務的建議,原文為:「東北局轉報中央:東北地區黨的高幹會議鑒於張秀山、張明遠、郭峰、馬洪、趙德尊等五同志均積极參加高崗反黨反中央的宗派活動,錯誤十分嚴重,特建議中央撤銷他們現在東北局副書記和東北局委員及其他黨內職務。一九五四年四月二十四日通過。」
那是8月17日,恰好是高崗第一次自殺的整整半年,距《我的反省》送交中央的110天。是日晚他和李力群|交談到兩點左右,高崗待李力群母女、管教人員都熟睡后,窗帘拉好,刮鬍子,洗了臉,梳好大背頭,換了一read.99csw.com套嶄新的中山裝,幾天前買的新叉褲換上,把積攢下來的安眠藥拿來吞服,睡到床上。這一切行動,睡在另一卧室的李力群母女毫無察覺。早上天亮,李力群讓小女叫他爸爸起床,小女去叫不答應,李力群去見高崗呼隆呼隆出粗氣,很不正常,她邊推邊喊叫不答應,即打發小女叫來管教組的人員,隨時給北京醫院打電話並施人工呼吸,搶救無效,至早晨10點多些,高崗在自己的生死簿上劃上了句號。
當時,在東北幹部中引起憂悒不安,私下議論高崗跟共產黨、毛主席鬧革命,按中央路線、方針、政策創造性地開展工作,怎麼會可能反黨呢?他的許多講話、報告、文章,黨中央、毛主席批轉全黨全國機關幹部學習,報紙、刊物登載、電台廣播。《榮譽是屬於誰的》講得很好,作為整黨學習文件,看不出有什麼問題。他是怎麼反黨的?有什麼事實?怎麼會是反黨野心家呢?1949年就開始反黨,還讓他當副主席?或許高崗反黨、反中央,那是他個人的事,沒有什麼反黨小集團,與別人有什麼相干?不少人對高崗反黨集團、反中央、反毛主席持懷疑。事實上,有些人被打成追隨高崗反黨、反中央、反毛主席的所謂「成員」、「爪牙」連怎麼回事都不清楚,過去接受高崗的領導是屬上下級的工作關係,怎麼成了跟上高崗反黨呢。
槍殺未遂事件發生后,高崗聽了習仲勛代表組織談判和毛澤東的指示傳達后,思想情緒逐步稍許平靜下來,他還把一線希望寄予毛澤東搭救,在沉悶的軟禁空間中度過了半年。開始時,萬簌俱寂,空氣彷彿都凝固了。他躺在床上睜著一雙眼睛,苦苦地思索著,想著該怎麼「反省?」他捫心自問,回顧了那些似乎不大遙遠的往事,諸如西北、東北和到京后毛澤東與他談話,也想到了最近發生的事情,以及座談會上鬥爭的場面。來到北京后一年多來的高崗和現在的高崗,截然是兩個環境、兩個人,「加強中央委員會工作的幹練領導」,突然成了「篡黨奪權的野心家」。他反覆思考了自己的言行,在哪些方面給黨的事業造成損失?有些事情沒有向毛主席具體彙報,沒按毛主席交待辦,這種做法發展下去後果是不好的,不是現在就有了損失。他認為在幾次檢討已作了自我批評。儘管自我批評一次比一次深刻,就是沒承認反黨、反中央、推翻黨中央、其他錯誤都檢討了,怎麼檢討也過不了關,批判漸漸升級,招來更加激烈、更加嚴厲批判的言辭,「莫須有」的罪名在腦際回蕩,又不讓說明、申述,似有不打倒而不后快,劉少奇這一關是過不了的。再作深刻檢查,如何檢查呢?高崗一貫是批評別人的人,今天自己接受不符合事實的批評是很難承受的。要再深刻還能說些什麼呢?難道能說是毛主席是怎麼對自己講的?能說要打倒劉少奇,打倒毛澤東,自己來當領袖嗎?對黨如何反對或者充滿敵意嗎?要為資產階級復辟資本主義嗎?這些不是他心裏想的不會說,也不能說,更不敢說,不能捏造假話上綱。反對劉少奇的錯誤觀點,是維護毛澤東的權威,維護黨中央權威,查看劉少奇的檔案是毛主席叫看的,卻變成了「推翻以毛澤東同志為首的黨中央」,「篡黨奪權」,把這些「莫須有」的陷害、攻擊作為事實承認嗎?他一貫能吃能喝、能說能笑、爭強好勝、愛動愛玩的習慣,在管教期間喪失殆盡,政治和威信掃地,可謂處在身敗名裂的境地。但是,開槍自殺未遂,絕路中逢生后,他有活下去的念頭。他知道自己的錯誤與毛澤東分不開,毛澤東最清楚犯錯誤的根源。
1953年春,高崗出席的中央人民政府第20次委員會上,討論了召開首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的問題。各地根據中央的指示,普遍進行選舉工作。至54年8月,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選舉產生地方政府、領導和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代表。中央決定在9月份召開首屆全國人代會,選舉產生新的國家領導人。高崗原先把毛澤東挽救自己的命運的希望和全國人代會聯繫在一起,抱一線希冀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一開,他的政治生命就會明朗化。
「朋友本是林中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最反感的是原來和他私交深的「戰友」,甚至曾給他「啟發」、「出謀」的人,被劉少奇他們收買、同化了,為保自己贖「罪」,將自己曾對高崗說的話嫁禍於高崗。實際上高崗渾身長嘴也說不清楚了。質問時他以橫眉冷對,批判時他以旁若無人。批判發言時,什麼「墮落到最卑鄙的個人主義方面去」,什麼「資產階級個人主義野心家」、「資產階級卑鄙的個人主義」、「陰謀家」、什麼「李國燾」、「王國燾」、貝利亞等詞語不離咀,大帽滿天飛。毛主席的指示和四中全會決議墨跡未乾,他自己幾次檢討,一幕幕在腦子裡過電影,歷歷眼前,他對這些得理不饒人的做法,越想越憤怒。
兩個電話打完,力伯畏要一輛車子,從弓弦衚衕出發,到北京醫院,接上計蘇華和洗胃設備,直弛東交民巷高崗家。一下車他(她)們直奔高崗卧室,一看高崗已經死去,再進行任何搶救都沒有意義和必要了。
在此前後,高崗正處在生與死的抉擇關口,有死的打算。他的思想負擔非常沉重,鬥爭也異常激烈,臉色非常難看,情緒極度煩燥,徹夜不眠,飲食不進。不分白天晚上念叨:張明遠、張秀山、馬洪、趙德尊、郭峰等是冤枉的,怎麼能說他們是我的集團成員呢?習仲勛曾勸告和提醒我說,安志文在你那裡是有任務的,是受人指使的……我不聽習的話,現在才明白了,他們怎能這樣做呢?高崗說:這些情況,毛主席能知道嗎?誰能給毛主席講真情況呢?因我的問題牽扯到那麼多的人,怎麼能對得起他們,不如死了算了,我死了,也對不起這些同志,他們是為黨工作的。
他是成立共和國時的代行人民代表會職能的政協全委會上當選的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多麼風光,而這次人代大會他自己必然像「座談會」一樣作為批鬥的對象,捋掉披掛一身的桂冠,榮辱交加,對性格剛烈的高崗來說,反差太大了。這種種精神的壓力,誣陷,恥辱溶合一起,遠比抗戰和解放戰爭時期敵人的軍事進攻和物質困難的壓力大過多少倍,英雄落難的屈辱,不殺不放,「長期管教」,活活折磨,無異等於慢性自殺。
與會者極嚴厲批判了高崗搞陰謀詭計,拱倒劉少奇,反對周恩來,反黨,分裂黨中央,反毛主席,推翻黨中央,篡奪黨和國家最高權力的「罪行」,亂扣大帽子,無限上綱,把他傳播毛澤東的一些話加在他頭上批。高崗傳播別人的話也加在他身上。高崗本來善講,頭腦敏捷,起初還不示弱,作了些辯解。當有人說他反黨,要交待思想根源和反黨目的,高崗反唇回駁,我沒有反黨,對劉少奇有意見,我不認為是反黨,我沒反對周恩來同志。我就是對少奇同志有意見,靠他掌舵我不放心。反對少奇本人就是反黨?我不這麼認為,少奇不能代表黨,只有毛主席才能代表黨。當有人批他挑撥中蘇關係時,高崗說,我沒有挑撥中蘇關係,只和他們爭取經濟援助的,有翻譯在場,是毛主席、黨中央叫搞的。當有人說他繼續堅持反黨,不是什麼自由主義、宗派主義的問題,是搞地下活動,是搞分裂黨中央,推翻黨中央的問題,篡奪黨和國家最高權力的問題。高崗說自由主義、宗派主義,這兩個問題發展下去,會形成這樣的後果,但不是現在就有了。那你們這樣搞對嗎?符合四中全會精神嗎?符合毛主席的方針嗎?符合「決議」原則嗎?這不是往死里整人嗎?在揭發男女作風時,高崗說有這個事,不是像你們說的那麼嚴重。有人揭發所謂「軍黨論」,高崗說:我不認為是軍黨論,「槍桿創造黨」是毛主席講過的。有人說還繼續「打毛主席的旗號」,高崗說毛主席是全黨全國的旗幟,不打毛主席的旗打誰的?當有人說想推翻黨中央,篡奪黨和國家最高權力,高崗說我沒有,也沒那個本事。
李力群聽了這些話,思想很緊張,深怕高崗出事,把高崗情緒不好和他個性強的情況,及時告訴趙家梁、董文彬和警衛長白俊傑,請他們千萬注意高的狀況,防止意外。
建國后從高饒事件創造的先河新例始,乃至此後多次政治運動鬥爭,和那句「莫須有」著名詞一拼合,何其相似,要整人實在不需要找多少證據、理由,隨便捏造「反黨」、「反中央」、「反毛主席」、「分裂黨」、「篡黨、篡政、篡軍」、「野心家、陰謀家」、「資產階級代理人」、「復辟資本主義」等「莫須有」罪名,像個帽子公司有大帽子一摞,對誰一不如意,不要討價還價就強制給戴上,進行殘酷鬥爭,以念緊箍咒立威,以整人樹權。硬把人整死,還要給戴上一頂「自絕於人民、自絕於黨」的帽子。
對這五人的處分,沒有具體事實、處分結論、組織審查、組織談話,沒有聽取個人申述,只憑東北局一紙報告,中央政治局迅速於4月28日批准。東北局改組,林楓任東北局書記。
在毛澤東「重新做人」的指教和黨性學習及管教組的幫助下,高崗打消了死的念頭,較深刻反省錯誤,有的自己執筆寫,有的他說讓秘書記錄,花了很長時間,每天的活動除了少許玩耍象棋、撲克外,就是寫檢查交待。他本著周恩來在第一次集體談話指出的「嚴於解剖自己,無情地解剖自己」的精神,將他自參加革命活動和革命工作以來,對思想上、政治上、覺悟上、作風上、世界觀上和從產生錯誤的根源,特別是對自己的缺乏組織紀律性、自由主義、主觀主義、個人主義、唯我獨尊、驕傲自滿、男女作風、聽不進別人的批評和開槍自殺等錯誤作了全面反省。據秘書講,高崗的反省是深刻的。為了爭取領導的原諒,消除對立情緒,企想度過這一關,在《我的反省》中,被迫寫了些自我無限上綱、上線的違心的話。「反省」最後由秘書歸整出來,高崗又仔細斟酌、推敲、增刪,讓秘書送交習仲勛閱看后,他半夜沒睡覺,苦思冥想良久,自言自語:反對劉少奇就是反黨嗎?路線之爭、建國方略之爭、社會制度之爭,靠劉少奇掌舵不放心,毛主席也不放心,挪動劉少奇接班人的位置,協助毛澤東解決好接班人,就是反黨,分裂黨中央?毛主席說過要「挪挪」劉少奇的位置,說他愛迎來送往,叫他搞議會去,這又作何解釋?毛主席也戲言嗎?想了很久很久后對秘書說:就按他們(指劉、周、鄧、陳等)說的寫,他們還能再說什麼呢?最後,他違心的叫秘書寫上:「想把劉少奇拉下台,使自己成為毛主席的助手。」
據毛澤東身邊工作人員回憶資料:得知高崗服藥致死確訊后,毛澤東的精神上最痛苦,受刺|激最大,內心一直感到很遺憾,有一個月多心情很不好。毛澤東對高崗走絕路似早有預感,去年他和羅瑞卿說:高對形勢與他不利時可能胡來,「甚至鋌而走險」。54年1月22日和胡喬術、楊尚昆、羅瑞卿研究給劉少奇回電時說:「給一條路讓他走,有好路可走,就不會走絕路了。」陳雲到杭州調查高崗問題時,林彪說:「高崗可能自殺。」這些預感從何而來?是個謎。
2月中旬一天,陳雲來到東交民巷和高崗談話,勸高崗承認錯誤。高崗說:我沒有反黨反毛主席,沒有野心,這你最清楚,大家都說劉少奇不滿意的話,怎麼都推在我一人頭上。陳說:你先承認下來,等毛主席氣消了后,看形勢發展再說。高說:我沒野心,沒反毛主席,叫我承認什麼?只不想讓少奇當主席的接班人,這你最清楚。反對少奇不是我一個人,你是主要的,你心裏最清楚,你叫王鶴壽給我送材料,你派人從北京給我送劉在天津講話,你說:「大旗倒了,你不造反,我先造反」,這話是不是你講的,你忘了嗎?現在你叫我承認,你自己推得乾乾淨淨……陳說:劉已經作了檢討,應不該揪住不放……他倆徹底決裂,吵得面紅耳赤。高崗竟連聲說:「主席說你是鷹鼻子,會看形勢,我高崗還不相信,上了你的當……」陳雲走時,高崗沒去送,是李力群和趙家梁送陳下樓走的。又一次顯現了不識趣的高崗世故淺,莽撞、粗獷、幼稚、高傲的表現。陳、高幫助毛主席解決接班人的搭檔「堡壘」內部決裂。這正是有兩句名言說的:相處容易,決裂堅決,相處越深,決裂越殘。
不能否認高崗有錯誤,而且有嚴重的錯誤,正如他在四中全會上和座談會上所作的檢查和他的《我的反省》,並一再表示改正錯誤的態度。
2月15日,座談會開始,參加部分中央委員和東北、西北部分高幹,由周恩來主持,揭批高崗的問題。同時,由鄧小平、陳毅、譚震林主持華東高幹會,揭批饒漱石的問題。
饒漱石抓住安子文不放也不是企想挖出兩組名單「後台」嗎?高崗作了幾次檢查,認為不深刻,再能說什麼?再要深刻不就深刻到「後台」那裡去了嗎?性格剛烈的高崗替人委過,怎麼能檢討深刻呢?一方面主觀上不願意深刻,另方面客觀上不好深挖,他從毛澤東那裡打聽來一些信息,和陳雲等「醞釀」、「交換意見」且取得共識,認為毛澤東不好出面,把事情辦成,以事實向毛澤東是最好的「彙報」,致未向毛通氣。硬要說他是反黨,反中央,反毛主席,再要叫他深挖歷史、思想、組織根源,不就深到代表黨的毛澤東哪裡去了嗎?正是鄧小平後來說的:「老人家也有責任」,高崗從「毛主席那裡探了消息,摸了氣候」,這正是抓住高崗不放,「殺雞警猴」,打在高的身上,痛在毛的心上。還射擊「高饒集團」的大後台林彪、「高饒集團」的「領袖」彭德懷等將領。用陳雲的話說:「打驢警騾子」。但是,高崗寧死也不敢挖到他一貫尊崇的領袖毛澤東。
楊尚昆說:「我準備給他換個地方」。李問:你要把他換到什麼地方?楊說:「還未定,read.99csw.com可能在公主墳吧,你就不要跟他去了。」
當天晚間,公安部派來李樹槐處長和趙光華等6個科級警衛幹部駐進東交民巷8號大院,負責警衛工作。
其實,他本來就是中央黨政軍領導之一,政治局委員、中央政府副主席、軍委副主席,國家計委主席,已經是毛主席抓經濟工作的助手。
秘書給高崗安慰,勸說不要喝了,下午還要開會。高崗說開什麼鳥會,還不是批判鬥爭嘛。他喊冤叫屈說:我沒有反黨、反毛主席,我沒有篡權,我不是野心家,陰謀家,「老天爺知道」。張秀山、馬明方等來看望、安慰,高崗什麼也不說,都被支使出去。最後把身邊工作人員差遣出去,衛士長白俊傑和魏寶玉去計委保衛處,機要秘書董文彬去計委機要處,讓趙家梁去計委找安志文幫助他起草發言稿,高身邊只留衛士矯洪良及勤雜服務員。
高崗看到劉少奇向座談會上轉達的話和周恩來的發言提綱后,他反覆申辯不符合事實的有關內容,他申訴對「奪取黨和國家的最高權力」、「軍黨論」、「反黨」「反黨中央」、「反毛主席」、「反對周總理」、「挑撥中蘇關係」、「野心家」、「搞分裂」、「陰謀反黨篡權」等罪名堅決不承認,不接受。他說我沒有那個野心,沒有駕馭全黨全國的本事,只是對劉少奇有意見,靠他掌舵不放心……
東北地區在貫徹「決議」中有抵觸情緒,黨員、幹部認為決議里有誇大其詞,危言聳聽,不符合事實,互相矛盾的問題。特別是得到實惠的工人、農民等群眾意見更大,他們說沒有高崗創造性地貫徹執行中央的路線、方針、政策,建設成就從那裡來,冤枉了高崗,他把什麼「破壞」了?有什麼「重大損失」?東北的先進事實在那裡擺著,毛主席也表揚高崗,表揚東北局,有錯誤就將一生為革命事業的心血一筆「勾銷」,掃地無餘,這是什麼「實事求是作風」?「要看他的全部歷史,不能看一時一事」,「一世英雄,付之東流」。「高崗犯什麼錯誤可能,反黨、反毛主席、復辟資本主義不可能。」
現在,國民黨打倒了,新中國建立了,開始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硬逼他承認「反黨、反中央、反毛主席」的「莫須有」罪名,實在生不如死,民不畏死無奈以死抗爭,不比屈服侮辱而苟活差。人生在世,有些東西是永恆的,歡樂與苦惱、生與死,是永恆不變的規律。活著的人誰不願意活而願意死?可是誰又能不死?但是,他的信仰將永存,自信共產黨的事業將永存。毛澤東進城后的這種做法會帶來災難的,他遲早會明白自己是忠於他的,忠於黨的事業的。他去死似有出於信念和理想,出於理想和現實的衝突,而且是不可調和的衝突。以他的死來抗議,震驚國人,來喚醒毛澤東的良知。
高崗本來就對座談會有抵觸情緒,已在劉少奇面前和集體談話時及四中全會上已作過三次檢討,承認了他的錯誤,他對旨在針對他自己的「決議」也表示完全擁護,又接受了四十多人未點名的批評、教育,每個發言者,以擁護「決議」為穿靴戴帽開場白,其主要內容是針對高饒問題講的,還不過癮,一再認為高崗檢討不深刻,不「等候」他的覺悟,變個戲法,要開什麼座談會。
葉子龍說:「最終還是怪他。」毛不以為然地搖搖頭。沉思一陣說:「檢查結果一出來,迅速告我。」
1949年9月,是他奮鬥二十多年的夙願實現的喜慶日子,他代表解放區在大會上只用十幾分鐘發表了熱情洋溢、心情歡快的講話,博得全場長時間雷鳴般的掌聲。10月1日,是舉世難忘的開國大典,他站在雄偉壯麗的天安門城樓上,胸別紅綢燙金佩條,排在副主席的第六位,中共黨員副主席他是第三位,多麼神氣地檢閱幾十萬軍民慶祝遊行,昂首仰望自己付出心血的十幾架戰鷹凌空在藍天翱翔。他無比自豪、興奮、驕傲。今年的人代會,是繪製社會主義革命建設藍圖,選舉國家機構和領導人員,而他被扣上「野心家、陰謀家」,「反黨,反毛主席」,推翻黨中央、篡奪最高權力的幾頂帽子,處於身敗名裂,軟禁受辱,與世隔絕的天地。過去那樣的光輝已走盡了頭,不復存在,與其待人代會召開時,像「座談會」那樣批鬥羞辱難受,不如早些離開這個骯髒的政治鬥爭的漩渦。
高崗的「反省」材料送中央已經幾個月,沒人理睬,管教組多次向高崗專案組長周恩來彙報情況,請求中央來人談話,後來周恩來出國參加日內瓦會議,高崗專案由鄧小平、楊尚昆負責,他們沒有過問,既沒來人,也未迴音,猶如石沉大海,看來連他要求回陝北勞動也不能如願。
高崗擔任的一切職務除五年計劃組長外均未免除。從7月1日起,《人民日報》和中央人民廣播電台,開始陸續發表各地區人代會情況,公布全國人民代表名單。高崗十分關心此事,他認真的聽廣播,仔細翻看報紙。他看到華東地區代表沒有饒漱石、向明等的名字,東北地區大部主要領導人也未當選代表,他才意識到這些人受到了他的株連,他對工作人員和李力群說:我連累了他們,以後見到這些人,代我向他們表示歉意,對不起他們。他心裏很不安,心情更加惡化,預感到自己的政治生命已經結束,自毀的念頭重新萌發。
趙家梁早在東北未任高崗的秘書前,兩人常在一起奕棋,後來當了秘書時,高崗說:「哦,你就是趙家梁啊,認識早了,你的棋下得好。」揭批和軟禁高崗期間,對外保守機密很嚴,社會上沒有什麼風聲。他們經常調國內外電影片子看,片庫管理人員聽說東交民巷8號調片,隨便選調。
高幹會期間,羅瑞卿、林楓上北京彙報說:「高崗在東北地區已經形成了以他為核心的反黨宗派」,「東北局內的若干成員和它的主要領導成員中若干人,如張秀山、張明遠同志等參加了以高崗為核心的反黨小集團」。這個集團的活動綱領或口號就是「東北特殊」、「東北先進」、「東北一貫正確」。張秀山說:這算什麼「綱領」?純屬欲加之罪。
建國初期,以《榮譽屬於誰》為片名拍攝一部電影,中宣部各部長、處長都認為很不錯,誇獎聲不斷。但是,最高層領導都有不悅神情,表態時語焉不詳。主管文學藝術副部長周揚回到部里和眾秀才揣摩都不理解,摸不著緣由,不知如何是好?後來,高崗出事才明白,因為片名用了和高崗文章的標題相似,只少一個「的」字。這就說明高層領導心目中對高崗問題已經有譜,當時不可能告訴周揚的。高崗出問題后,周揚很后怕,多虧周揚覺得不對勁,沒有怎麼宣傳該電影,逃過這一劫。後來,《劉志丹》小說送周揚審閱,他認為很好,可以出版,還可以拍電影。「劫數難逃」,批判《劉志丹》和「習賈劉集團」時,把周揚牽扯進去。
1953年12月24日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的10天前,毛澤東的批文中還有高崗的名字,自12月15日中央的小會後,鄧小平去停車場時所交談及和陳雲爭吵,自16日、17日鄧、陳告狀后,批文上再未出現高崗的名字。同年11月下旬,《人民日報》、《人民畫報》刊登高崗等和金日成談判中國援助朝鮮的經濟協定情況和毛澤東、高崗等和金日成簽訂協議的大幅照片,12月底發表高崗陪同蘇聯領導在鞍鋼活動的消息外,再未見到高崗工作的情況。
高崗自殺未遂實行管教后,中央對四野高級將領懷疑防範極嚴,羅榮桓的住處派軍隊監視多天。
李力群回憶說,她心裏想來想去,這是生離死別啊!不知怎麼對高崗說還是不法。當天晚上,李力群將楊尚昆的談話告訴高崗。高崗聽后顯露出絕望的神情,他流著淚說:「我是冤枉了。不是坐牢就是被殺掉。」35年被關進監牢,毛主席再遲幾天到陝北,我和劉志丹就被朱理智等活埋了,這次毛主席不出來搭救,他們「一定不會放過我的……」他還對黨和毛主席抱有希望。他說:我對不起黨和人民,也對不起你,生了幾個孩子。「有一天你能見到毛主席,一定要給我說清楚」。「我受別人的暗算了,這次陷害是有準備的,很突然,已經做成了局面,主席也很為難,很可能出現35年被朱理智、郭洪濤整肅那樣的事情。我萬一有不測,你千萬不離開我們的孩子,撫養孩子成人,什麼也不要說。將來生活困難,可以帶孩子回陝北,那裡人民不會忘記我和劉志丹的。」
3月初旬,中央政治局和書記處決定,「提綱」作為中央文件向全黨高級幹部傳達。之後,向全國黨員幹部傳達。
高崗問題座談會後幾個月來,高多次要求中央來人談話未果,精神折磨受不了無奈而死。
4月24日,東北高幹會結束時,羅瑞卿作總結髮言里說:高崗分裂黨,在黨內煽動和組織宗派,陰謀奪取中央權力的罪惡活動,是長期的、有計劃的,高崗的這種活動最早是在1949年就開始了。按高崗所制定併為若干人同意了的反黨政綱到處進行反黨宣傳,這樣一些人不叫反黨宗派亦即反黨小集團,那麼又應叫什麼呢?
周恩來的《發言提綱》由在杭州的毛澤東和胡喬木、陳伯達作了修改。毛澤東於2月28日給劉少奇和書記處各同志寫了一封信。信上說:「恩來同志二月二十五日的發言提綱經胡喬木、陳伯達二同志作了一些修改,我同意這些修改,請你們考慮酌定」。
歷史就是這樣輪迴兌現,反覆無常,步高崗後塵的大有人在,跳樓的、卧軌的、上弔的、投江的、整死整殘的,一個個鮮活的事例,數不勝數。打壓、整治的受不了硬逼的自找歸宿解脫折磨,還給扣上「自絕於黨,自絕於人民」的帽子。文革期間,田家英在危急時,給江青打電話,要求和江青談一談,想通過她向毛澤東求救。江青非但不幫忙,反而又捅了一刀子,說:你現在羽毛豐|滿了,還能把我放在眼裡嗎?你是狡兔三窟,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為自己找了那麼多靠山,難道還不夠嗎?年輕人得意的太早了,我現在幫不了你什麼忙,就是能幫,我也不想幫你這樣的人。你在毛主席身邊究竟幫做了多少事?你是一個最壞的人,一個差點把我送上斷頭台的人。接著,安子文親自到田家宣布隔離審查田家英,文件交戚本禹接收,田家英求救無望被逼的上吊自殺。後來江青自己也步上了田家英的後塵。劉少奇危難時,和高崗一樣要面見毛澤東被拒絕,彌留之際比高崗還慘。當年高崗危難時,寫信要求見毛澤東,請示四中全會上作檢討的問題,劉少奇主持會議研究出幾條餿主意,不讓高崗去杭州。後來他也遭遇了類似的難堪。1967年8月5日,劉少奇在中南海再次被造反派批鬥、侮辱后,他回到辦公室,拿出一本《憲法》,他火山爆發一般,「我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主席,你們(指工作人員)怎樣對待我個人無關緊要,但我要捍衛國家主席的尊嚴。誰罷了我國家主席?要審判,也要通過人民代表大會。你們這樣,是在侮辱我們的國家。我個人也是一個公民,為什麼不讓我講話?《憲法》保障每個公民的人身權利不受侵犯,破壞《憲法》的人是要受到法律的嚴厲制裁的。」對待高崗的辦法輪迴到他頭上,他不會忘記高崗也是人代會選的,也是個公民,不是照樣沒經人代會罷免嗎?不讓他申辯嗎?缺席審判嗎?
從後來披露的資料看,打倒高崗不是偶然的,是要打所謂「西北山頭」(康生語)。
高崗軟禁之後,從1954年3月初開始,一方面加強黨性學習,閱讀黨章,一方面認真反省他一生旅途和錯誤,準備「脫胎換骨,重新做人」。在反省中,有時情緒平靜,跟管教人員一塊下象棋,打撲克,看電影、畫報、報刊等,情緒比較好些了。
楊芝芳說:他從19歲開始鬧學潮、拉杆子造反起,多次險些喪命,死裡逃生。他腳腕上的傷疤,是1932年安條嶺遭敵伏擊戰中,敵人的子彈給他留下的仇恨和紀念。赤膊上陣戰勞山中,子彈擦身而過劃破一層皮,保安縣反動分子暗算他,綏蒙披著哥老會外衣的日特分子謀殺他、哈爾濱反革命分子衝殺他,都未得逞;指揮東北剿匪,打土豪,分土地,協助林彪指揮作戰,保障後勤,死對他來說並不可怕。他1925年參加革命活動,就已經把生死置之度外。現在絕望了,毛澤東不出來搭救,和高崗關係最好、私交最深的陳雲陷害,積極支持他的彭德懷、林彪不出來說句公道話。人生旅途走盡了,戴上「反黨」,「反中央」、「反毛主席」的「野心家」帽子,活下去沒什麼意義了。人在承受巨大枉加的精神壓力時,眼前一片黑暗,被這種壓力所刺|激,無期等待折磨,是最容易產生輕生念頭的,只能把死當成唯一的解脫。作為一個性格剛烈,身經沙場的高崗來說,勇氣是應具備的品質,生比死更需要勇氣,誰又能不死呢?
周恩來嚴厲制止高崗辯解、說明的情況下,高怒氣沖沖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憤怒的雙眼盯著地板,任由多張嘴、無限上綱上線,屎盆尿盆、污水潑向他身上。
毛澤東是中國的第一號人物,他不在場,重大問題誰敢拍板,威望很高,地位顯赫,手握大權的劉少奇、周恩來,未請示他成立「總黨委」、出台「新稅制」,甚至連簽發文件等都不放心,認為是架空中央,搞獨立王國,搞分散主義,向中央搞分權。何況,1953年春,中央決定各部委的「重要」和「重大」的事項都要向中央請示、報告,也就是向毛主席請示報告,發文、發電也要經他看,「否則無效」。在四中全會決議中又重申了這一原則。有人勸他「多休息,少管事,保重身體」,他都不高興,認為跟他「爭權」。召開四中全會處理一個政治局委員、共和國、中央軍委副主席、國家計委主席和東北大區一把手,又是被認為新中國成立以來甚至自遵義會議以來最嚴重的、要「打倒」他自己的「反黨篡權」、是「一種政變式的陰謀」特大事件read•99csw.com,身為黨和國家的「太上皇」置身事外,躲在千里之外的杭州林園遙控指揮,還說讓「他們在北京鬥爭,我們在南方休息」,實在令人難以想像,存在著奈人遐想的空間。毛澤東身邊的醫生曾經說:毛主席有這樣一種興趣,想批判誰,有時他不公開批判,給別人透底,讓別人批,最後連透底的人也批了甚至打倒。高崗被打倒的過程也有類似的現象。
按照毛澤東對高崗的方針,應該說經過幾次檢討,搞得差不多了,高崗自己承認犯了錯誤,毛澤東給劉少奇的信中指示:「不對任何同志展開批評」,「以便等侯犯錯誤同志的覺悟」。這無疑是指高崗說的。劉少奇有點太過分的地方,就是欲置高崗于死地而後快。急欲除掉這個心中「最大的威脅」。在四中全會打倒高崗目的未達到,全會閉幕後,認為高崗檢討不深刻為借口,又召開名為座談會,實為整治鬥爭高崗。這是陳雲在四中全會前出的「兩路夾攻」的點子,陳、鄧是告發人,惟恐打蛇不死反被蛇咬。
李力群回憶說:總理和彭總上樓看高崗遺體時,彭總走到高崗床前跺著腳連聲說:可惜!可惜!你不該死,有些問題向毛主席、黨中央講清楚。周總理對發獃的李力群說:你要堅強,不要倒下……
這時,安志文來了,他進門一看,說:「怎麼啦?出什麼事了?」大家把槍擊事說了一遍。安志文對高崗說:「你怎麼搞的嘛!」遂交待:這件事就當沒發生,誰也不要對外人說。接著,周恩來打來電話,問高崗:今天下午的會,你能不能參加?高崗說:身體不舒服,請假。
李力群聽了楊尚昆說要把高崗換到「公主墳」,自我預感到不祥的凶兆。隨即,楊尚昆派中央保健室醫生力伯畏陪李力群到協和醫院檢查,是不是懷孕,能不能做手術?經婦產科大夫林巧稚檢查后對李說:你生孩子多,不能做人流了。要好好休養,生的時候,我親自給你接生。
無論如何,這個以自殺走向死亡的人,絕不是一個平庸之輩,也是要有勇氣的,只有一死,一切煩惱和屈辱就會結束。他的肉體對死並無恐懼,九死一生本來就是他的本色。第一次開槍自殺,閻王薄上未報到,苟活了半年,反省、要求,如泥牛人海,忍耐、屈辱、希望到絕望、絕路。「他根本不想死」,「他敢向自己開槍,我承認他是一條好漢」,「不能用這種辦法威脅我」等促他死的話,他在陰曹里才會知道。
其時的高崗,思想情緒沉悶到臨界點。當日晚上一夜沒睡覺,不知寫什麼(事後知道給毛、周寫信)。17日早飯後,高崗打發李力群去習仲勛家探問消息。李走後,他叫秘書拿酒來,煙酒不離口,苦苦思索著什麼?
他指出:高崗的分裂黨及奪取黨和國家權力的陰謀活動,一,在黨內散布所謂「槍杆子上出黨」,「黨是軍隊創造的」,以製造「軍黨論」的荒謬理論,作為分裂黨和奪取領導權力的工具。高崗硬說中國黨內對黨史有二元論,即所謂毛澤東同志代表紅區,劉少奇同志代表白區;說中國黨的骨幹是軍隊鍛鍊出來的,白區幹部現在要篡奪黨。高崗認為編黨史,要對「黨內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加以修改,重下定論,企圖煽動和影響一部分軍隊中的「高級幹部,並準備八大代表團,圖謀奪取黨和國家的領導地位。」二,進行宗派活動,反對中央領導同志。從一九四九年起,高崗即將「中央領導同志的某些個別的缺點和錯誤,有計劃地向不少人傳播,後來更將為這些個別的一時的而且已經改正的缺點和錯誤說成是系統的錯誤,到處傳播,有些更抄成檔案,作為攻擊資料;同時,又加上種種無中生有的造謠誹謗」。高崗誣衊中央領導同志有宗派,實際是掩蓋自己的宗派活動,以打擊中央領導同志,使自己獲得黨和國家的領導權力。三,「造謠挑撥,利用各種空隙,製造黨不和。」高崗偽造中央領導同志提出政治局或書記處書記的所謂「名單」有某無某,誣衊中央領導不贊成某同志擔任某部工作,不支持某同志在某省工作中的正確領導,「他利用某同志錯誤地提出的關於中央政治局及中央各部名單的個人意見,製成各種流言,廣為挑撥。」「逢甲說乙,逢丙說丁,或施挑撥,或行拉攏,或兩者兼施。」四,「實行派別性的幹部政策,破壞黨的團結。」高崗的幹部政策是無原則的有派別性的,他常常拉攏一部分人,打擊一部分人,企圖在黨內製造派別,破壞黨內團結。說要提某為中央候補委員,某某同志政治局委員。五,把自己所領導的地區看作個人資本和獨立王國。高崗在任東北局書記時,報喜不報憂,不願檢討,受不得批評。六,「假借中央名義,破壞中央威信。高崗對中央政治生活作了許多曲解,並散布許多流言蜚語,攻擊別人,吹噓自己,因而也影響了一些同志對他發生錯覺,破壞了中央領導同志的威信。」七,剽竊別人文稿,抬高自己,蒙蔽中央。「高崗對馬列主義懂得極少,而且在實際活動中已經走到馬列主義的反面,但卻宣傳自己如何努力學習馬列主義,以圖擴大自己在同志中的影響。」八,在中蘇關係上,播弄是非,不利於中蘇團結。九,進行奪取黨和國家權力的陰謀活動。從財經會議前後及從中央提出是否採取部長會議的國家制度和黨中央是否增設副主席或總書記的問題后,高崗就迫不及待地積極進行奪取黨和國家權位的活動。「高崗假裝舉著毛澤東同志的旗號,偽造毛澤東同志的言談,積極反對兩個中央領導同志,假裝推戴另外兩個中央領導同志,同時提出自己作為黨中央的副主席的要求。實際上他並不是真心贊成他所推戴的同志,而只想拿他們作為自己上台的跳板和護符。」
據陳伯村回憶說,東北局領導班子是中央安排的。高崗出事前(即52年),安子文到東北聽到有人說東北局是宗派班子的反映。劉少奇曾對他(東北局組織部副部長)談話時說,東北局的幹部是中央調配的,而不是高崗拉去的。他讓陳回去向大家講清楚,東北局的領導來自不同地區,在戰爭年代從事不同的工作,有創造革命根據地的、搞武裝鬥爭的、白區搞地下工作的、從事工人運動和學生運動的。他們為東北解放戰爭、經濟恢復、建設和抗美援朝勝利,各盡其責,互相尊重,配合默契,為黨工作,並不是為高崗「個人工作」。他回東北局向領導傳達了劉少奇的談話。高崗出事後,都成了高崗的宗派活動。
他說,高崗所以進行分裂黨和企圖奪取黨和國家的權力的陰謀,是有他的思想根源、社會根源和歷史根源的。「在長期的革命鬥爭中,高崗雖有其正確的有功于革命的一面,因而博得了黨的信任,但他的個人主義思想(突出地表現在當順利時驕傲自滿,狂妄跋扈,而在不如意時,則患得患失,泄氣動搖)和私生活的腐化欲長期沒有得到糾正和制止,並且在全國勝利后更大大發展了,使他一步一步地變成為資產階級在我們黨內實際代理人。高崗在最近時期的反黨行為,就是他的黑暗面發展的必然結果,同時也就是資產階級在過渡時期企圖分裂、破壞和腐蝕我們黨的一種反映」。周恩來說:「他的罪惡已經勾銷了他對革命鬥爭所曾作過的局部的貢獻,證明他過去參加革命鬥爭的動機是不純的。」「對於高崗目前的似乎有些悔罪的談話,不能輕於置信,必須長期加以管教。」「沒有長期的考驗,決不會相信他會丟掉他的長期發展的極端個人主義的思想和行為。」
習仲勛宣布完即離去,張秀山按周恩來指示,住在高崗家裡,一邊參加座談會,一邊做高崗的思想工作,他將座談會對高崗反對劉少奇的言論就是反黨、反中央等揭發|情況轉達高崗,有些事高堅決不承認。高崗說:「對劉少奇有意見,不是反黨、反中央,他不能代表黨,只有毛主席才能代表黨。」「我在『有薄無林』名單問題上,犯了嚴重錯誤,先看到名單沒有向主席反映,又沒有按毛主席交待辦,沒有想到擴散后的嚴重性,和陳雲等人交談時說出去了,闖下亂子。先看到名單沒向主席反映,以為主席知道有問題,才讓他看的。又沒有按主席交待辦,毛主席發現追查時,又沒敢承認錯誤,辜負了毛主席對我的信任,這是我的最大錯誤。毛主席決定召開四中全會,強調黨的團結是非常正確的,我對主席、對黨是忠心的,從來沒有反對毛主席的念頭。我與劉少奇不是個人之間的問題,是工作上的意見分歧,是路線上的分歧。」他說:「我過不了劉少奇這一關」,「要我承認反對黨中央,反對毛主席,篡黨奪權、搞陰謀等罪名,至死也堅決不承認。」高崗和張秀山的談話,管教組長趙家梁在場,並向周恩來作了彙報。
槍擊事件,當天下午由周恩來即向在杭州的毛澤東彙報,毛澤東打來電話指示,周恩來讓趙家梁向高崗傳達,大意是:錯誤嚴重,不能錯上加錯,他不能用這種辦法威脅我,希望他不要走這條路,懸崖勒馬,徹底悔悟,脫胎換骨,重新做人。
羅瑞卿和張秀山談話時說:你在組織工作會議上發言是反對劉少奇的,反對劉少奇就是「反黨」。張說,在黨的會議上對黨的負責人當面提出意見不是反黨。羅瑞卿問張秀山:「你們查看劉少奇的檔案是什麼目的?」張說:我建議你核實一下這件事過程。
據趙家梁、李力群回憶:8月16日晚,高崗和李力群談了很長時間,懷孕的李力群睏乏了,對高說:有什麼話,明天再說吧……高崗長嘆一口氣說:睡吧……自7月以來,高崗和李力群經常在深夜長談,今天晚上談的更多,至凌晨兩點多。高崗講了他自己的革命經歷、艱難,困苦和死裡逃生等情況,講了近幾年發生的事情,講了思想上的矛盾和認識上的疑惑等。他說:「我這輩子做了不少對革命有利的好事,也做了一些對不起黨和人民、對不起你的事。現在,我的問題牽扯到那麼多人,我怎麼對得起他們呀!」「不如死了算啦!」李力群多次予寬心、勸慰。
自此始高崗成了半囚徒。正是「時來天地皆同力,遠去英雄不自由」。管教組由周恩來直接領導,任務就是周恩來、習仲勛交待的三條:讓高崗為反省做準備;防止他殺人和自殺;防止外逃(東交民巷駐很多外國使館)。
高崗在院子里來回踱步,看到警衛員矯洪良腰別手槍(矯是從東北帶來的老衛士),高將槍要來裝入褲兜里回到房裡。矯洪良的槍被高拿去后即向衛士長白俊傑打電話,白俊傑在計委副主席賈拓夫辦公室找到趙家梁,兩人趕回東交民巷。賈拓夫給值班室打電話:你們要小心,設法把槍要回來,千萬不要出意外。此時,李力群憂心忡忡,離開習仲勛家回到家裡,矯洪良對李說:他的槍被首長要去了。李力群急忙跑上樓,在一個平時沒人去的庫房裡找到高崗,見門的拉手上栓一條繩子,高手裡捏著繩頭,躲在門圪撈里。李強裝笑臉說:「你這是幹什麼?!這麼大的人,還藏貓貓?」順手把高拉回到小餐廳里坐在椅子上,把習仲勛對她講的一些話告訴高崗。高崗似聽非聽,又讓李力群去找師哲,看他那裡情況怎樣?
當天,中央政治局和書記處分別召開會議,周恩來通報了高崗自殺未遂的過程。有人說,他根本不想死。有人說,把槍給他,他敢向自己開槍,承認他是「好漢」。中央根據周恩來的意見,決定實行隔離審查處理措施,並對高崗監控管理教育(實際軟禁),由趙家梁、李樹槐(朱德衛士長,公安部處長)、董文彬組成「管教」小組,趙家梁任組長,李樹槐為副組長,後來增補安志文、李力群為組員,李樹槐調走後,由趙光華為副組長。
座談會一開始,突然讓高崗作第四次檢討,他又一次檢查自己犯了自由主義、宗派主義、居功高傲等錯誤,對一些問題作了說明,把自己和少奇同志不同觀點給別人講過,把一些錯誤看成系統的錯誤,對一些幹部缺乏分析。這樣發展下去不利於團結,就會有分裂黨的後果。但是,這個後果發展下去才會形成,不是現在就分裂了。有些是「客觀原因形成的,不是主觀故意的。」他所說的「客觀原因」,是指劉少奇有錯誤才反對的,還有不少人對劉少奇有意見,也含有毛澤東支持之意。總之,他認識到發展下去的「後果」是嚴重的,甚至說了些違心的話。
接著,蘇聯專家也趕到,力伯畏說她印象中當時到高崗家的蘇聯專家是白祖比克。蘇專家到來后,把高崗的身體翻了過來。在翻轉身體的時候,他們發現床上有一顆騰騰我囊(速可眼),大概是高崗在吞咽時散落到旁邊的。通過這顆膠囊,醫生才得出,高崗是吞服了安眠藥的判斷。
為什麼劉、高進城后就不注意延安作風了,危急時都記起延安呢?無非一是延安是他倆的發跡地,劉少奇雖然不是延安起家的,但是在延安榮升的,原來和高崗的職務相等的;二是懷念延安時期毛澤東的民主作風,似有企想啟發毛澤東對延安時期民主作風的深思。
被認為高崗的檢查不深刻,有主觀原因,也有客觀因素,替人委過的檢討也是很難的,猶如薄一波在財經會議上的檢討,兩次檢查也過不了關,要叫作三次檢查被薄拒絕。客觀地說,薄一波在財經工作中有錯誤,有責任,不可否認。但是,主持中央書記處工作的劉少奇,政務院總理周恩來,財委主任兼黨組書記陳雲,他們都比薄的官大權大,有些事薄一波照他們指示辦的,至少由他們同意辦的,比如新稅制的實行是經財委黨組討論、政務院會議通過頒發的,他們有著義不容辭的一定責任,末了一股腦兒推到薄一波一人身上,甚至把劉少奇的一些問題也壓在薄一波的頭上,批評薄一波影射劉少奇等,不是高崗一人,毛澤東也不例外,可以說他是主要的。所以說,替人委過是有極限的,超過一定極限要達到「深刻」,那才是不誠懇,而是欺騙。薄一波拒絕深刻檢查是理所當然的,再要深刻不是把「後台」挖出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