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積蓄
端午節后發生了更大規模的鬧餉風潮
有的說:當兵吃糧,賣命扛槍,個把月弄上幾塊大洋,來養活孩 子老婆老爹老娘,可咱們多長時間沒發餉了?快半年了!家裡的老老小小都 眼巴巴盼著郵錢回去呢。
「可是,師部只有一萬塊錢哪。」
接著,又發生一件事:進駐石城的一團二營被農民游擊隊襲擊了一下,有幾個人被打死了。當地的豪紳們沒想到,彭德懷會將他們召集在一起。幹什麼?要錢,要他們出錢安撫陣亡士兵的家屬。豪紳們麻木不仁。有的說:「出個屁!兵是國家養的,打死活該。」
在一團一營,在團直機關,在隨營學校,幾個黨支部的秘密工作進行得很快很有成效。共產黨員們,士兵委員會的骨幹們,進步的班、排長們,都紛紛在各自的單位展開了思想發動。他們一個個慷慨陳詞,義憤填膺。
「怎麼辦?咱們上山當土匪去!」賀國中說罷,哈哈大笑。他說的「土匪」是什麼意思,許多人都明白了。
彭德懷便說:「師長,這裏的情況你還不大了解,窮苦的士兵們這麼長時間沒餉錢,家中的老老小小都難活了。我上午接見了好幾批請願的,他們幾乎是全部出動了,你再不想辦法他們可就要散夥了。」
彭德懷接著說:「師長,他們要下午到師部請願呢!」不知周磐聽了嚇得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沒有。
士兵鬧晌的事以前發生過,所以他開始並不大在乎。他在電話里發火:「鬧,鬧,鬧個雞|巴!誰領的頭?我先槍斃了他!」
這個周胖子,真的抓了個領頭鬧餉的,並且真的要槍斃他。事情很快就傳到彭德懷耳里,他立即親自出馬把那個人保下來了。周磐哪裡曉得,這鬧餉的後台就是彭德懷呢。
處於風雨飄搖之中的湖南反動當局,更是惶惶然不可終日。就在這時,獨立第五師奉命開赴平江一帶,去接替閻仲儒旅的防務,實際上是去那裡「剿 共」。隨營學校呢,也立即從南縣開拔去岳州駐訓。
放下電話,彭德懷立即將此事傳達給張榮生,讓他趕快通知黃公略、李燦等人,以便趁熱打鐵進行下一步工作。
士兵們read.99csw.com嗷嗷叫,摩拳擦掌的鬧起來了。事情反映到師部,周磐知道了。
一場聲勢很大的鬧餉事件,就這樣開始了。
可以想象得出,周胖子這時會緊張成什麼樣子。他還敢說誰領頭鬧餉就槍斃誰嗎?哼!
「師長,你還記得吧,民國九年那次大鬧餉,全省軍隊都向長沙開,只聽士兵代表的話,不聽長官的話。」
儘管有五師師部的鹽、魚、厘金稅支票作抵,但是多年與國民黨軍隊打交道的商會會長心裏清楚:借出的這筆錢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了。即使以後有人想還這些欠款,又到哪裡去想法子呢!
據說,周磐一時急得沒辦法,當著師部幾個人的面竟然哭起來。他的聲音變了調,對著電話便叫起苦來。他說石穿哪10萬元,你讓我上哪兒搞去?
周磐聽了,連聲說好哇,你石穿不僅是帶兵打仗的將才,而且是處理鬧事的能手呢,你這傢伙還是很會搞外交的嘛,哈哈哈!他現在心花怒放,哪裡還猜得到彭德懷使用了什麼謀略。一團鬧餉成功了,消息立即傳到二團和三團,其結果可想而知。
那商會會長聽了,就變顏變色地點頭哈腰,說好商量好商量,我們這就想辦法,請彭團長轉告您的弟兄們寬限寬限。
周胖子糊糊塗塗的,語氣中已經流露出不滿了。
這些話,士兵代表們都聽到了。張榮生有意大聲對代表們說道:「告訴各班的弟兄,下午到師部去請願!」
說話期間,整個五師已經動亂起來了。那麼,隨營學校怎麼樣?那裡,可是周磐培養他的精英們的地方呢。不用說,精英們個個怨氣衝天。幾天前,教育長賀國中告訴學員們:師長不發餉,一團長彭德懷正代表士兵們與他交涉,這件事只要大家團結一心就有希望了。學員們聽了心裏會怎麼想,這不難揣測。
實際上,部隊在開拔之前就有五個月沒發軍餉了,士兵的生活真是苦不堪言。誰的家中沒有老老小小,一家人都盼著這點賣命錢呢。可是,上頭就是一拖再拖,總也發不下這點餉錢。大多數https://read.99csw.com下級軍官和窮苦士兵,現在連買毛巾或葉子煙的錢都沒有了,哪裡還能往家裡寄上一分錢?有的人愁得徹夜難眠,飲泣吞聲,有的人急紅了眼,開始咬牙切齒地罵起娘來。特別是那些家鄉大旱而妻兒老小無米下鍋的人,逼瘋了一般鬧著要自己的餉錢,他們的情緒真是惡劣到了極點。
不知此話是真是假,反正他只能眼淚汪汪地等著彭德懷拿主意了。
彭德懷說:「我看,也只能向南華安三縣的財主們借錢了。」他果真出了個好主意,要他以師長的名義向那些豪紳們借貸,以鹽稅、魚稅、百貨厘金作抵,並且許諾兩個月還清借款。具體的辦法呢,是向南縣借款五萬,向華容縣借款二萬,向安鄉縣借款三萬。師長也可以不直接出面,具體的交涉可以由各團與商會去辦。這樣,今年1月的餉錢也就發下去了,每個士兵三元。去年欠的餉錢,大約還要二萬多。軍官該發多少由師長決定吧。
彭德懷沉吟一會兒,便提議道:「我看,咱們趁開拔之前,在全團發動一次大規模的鬧餉,這既是為士兵們的生活著想,更重要的是作一次大胆的嘗試。」
「這件事,非得師長出面解決不可。」彭德懷猜得出,周胖子不得不讓步了。這時,該說的話就得說了。
「是呀,哦哦 」聽聲音,周磐似乎是硬咽住了。那一年,他是一個連長,鬧餉的大動亂嚇得他要死。現在他想起來還是心有餘悸。他緊緊抓住電話聽筒,彷彿那聽筒能拉他一把似的。他仔細聽彭德懷說:「我看,再不發餉就要鬧大亂子了 」
「作什麼嘗試呢?」黃公略笑著接過話頭,「噢,石穿,你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哇。」
據說幾天後,隨營學校經湘陰、汨羅到了岳州,有一個學員問賀國中:「教育長,我聽說一團九連鬧餉很厲害呀,咱們怎麼辦?」
一貫樂哈哈的周胖子也樂不起來了,他眼看著全師官兵一個個氣急敗壞的樣子,開始一籌莫展。為什麼呢?整個形勢就不容他樂觀——士兵們又開始鬧餉了。
其次,在一營召集班
九_九_藏_書長們開會,由張榮生具體負責,並爭取排長們參加。然後,由這些人去串聯另外兩個營的班長、排長,進而鼓動起全團的士兵;
「當然嘍,我們的目的決不僅僅是要幾個餉錢。」彭德懷也笑了。
「我能有什麼好法子?我又沒有錢。」彭德懷不無懇切地說,「這次士兵鬧餉不同以往,聲勢很大,我看,不給他們發一點餉真是不好辦了。」
李燦也說:「石穿說的對,把經濟要求和政治目的結合起來,這樣的鬧餉才來勁呢!」
彭德懷回到團部,立即與師部通了電話。
經過一陣熱烈的討論,大家對下一步究竟怎麼干比較清楚了。為了統一 指揮,統一行動,彭德懷又提了幾條具體的要求:
「這不能解決問題。」彭德懷斷然回答,「現在,士兵代表正在外面等著,我去跟他們談談。」
彭德懷笑了,說:「那就一言為定!」
有的說:當兵的每個月只有六塊五毛錢,伙食去了三塊三,剩下這三塊二又不發,穿草鞋抽黃煙無法想,操他個娘這兵不能當了,找周胖子算帳去!
第三,各班秘密討論傳單內容,啟發士兵們自己寫傳單,接著由他們向團部和團長訴苦,再由團長向師部、師長反映鬧餉情況,並且通報另外兩個團,動員他們以造成更大的聲勢;
「好!」門外有許多人猛地一聲呼喊。這聲音,肯定通過電話傳過去了。
他知道,遇上這種棘手的事情,也只有指望彭德懷這樣的人了。他在電話中緊張地問:「石穿哪,事情鬧到這個地步,你可得拿出個好主意來了。」
此外,當天上午就開始向團部、團長請願,下午向師部、師長請願,並且向學校、市民散發傳單,以取得社會上的同情和支持。
彭德懷對此十分氣憤,他向全團官兵講了這件事,並且寫信告訴了黃公略和賀國中等人。賀國中立即在學員大會上重敘了此事。然後,他氣得揮動著大拳頭說:「天底下還有公理嗎?咱們當兵,上頭卻連餉也不發,不少人連草鞋也沒得穿,陣亡了連一點撫恤費也沒有,難道還這樣忍氣吞聲嗎?」大家正為上頭不發餉九九藏書的事憋著一肚子火,聽教育長這麼一說更是火上加油。散會之後,飯堂里、寢室里、茅房裡罵聲不斷,都說這兵不能當了,索性上山打游擊去吧!就這樣,隨營學校鬧得越來越厲害。一團在全師的鬧餉運動中更是首當其衝,這一切令師長周磐寢食難安了。地方商會呢,再也不敢說什麼「寬限寬限」了,誰不怕兵變哪?現在沒什麼好說,立即拿錢。會長當然知道,那槍炮可不是吃素的,他只得苦笑著說:「這些錢明天中午收齊,請團長派人來取吧。」
上司只讓咱們替他賣命,卻不發軍餉,把咱們這收編的部隊當成後娘養的,日他祖宗新軍閥要搞垮咱們哪!
「十萬吧,少了不成。」彭德懷的聲音像重鎚敲擊在他心上。
第四,隨營學校鬧餉,由黃公略、賀國中和黃純一負責發動,推選代表回原部隊進行串聯,鼓動學員們向原部隊反映情況,並通過士兵委員會實行全體罷課。
有的說:弟兄們不能再忍受下去了,咱們的血汗都讓軍閥榨乾了,再不起來鬧餉還怎麼活?
此次發動和領導士兵們大規模鬧餉,是彭德懷加入中國共產黨后的第一個重大而成功的舉措。這樣一來,每個士兵不僅分到了3塊錢的津貼,更重要的是通過這件事認識到了團結一致的巨大威力,也知道彭團長是為他們謀利益的,彭團長是個大好人,跟彭團長才有活路有出路。他們當時的認識,也只能達到這種程度。
士兵們的鬧餉運動,並沒有被嚇住,反而越來越鬧大了。這時候,周磐真的坐不住了。他又從長沙打來電話:「石穿呀,聽說你的團里鬧得挺厲害,這是怎麼回事?你那裡怎能這樣?」
張榮生告訴大家,他聽到有的士兵這樣說:「當兵來的時候,當官的說是革命來了,可是革個雞|巴的命,又不給餉錢,又命令我們去『剿共』,去打農會,這不是反革命嗎?日他娘,這都是新軍閥讓我們乾的!」
彭德懷爽快地告訴他:軍隊五個多月沒發餉錢了,正在大鬧,在這即將開拔的時候,萬一搞出兵變來,本地可就要遭殃了。
接著,他匆匆趕到南縣商會
https://read.99csw.com。這時候,軍隊鬧餉的風潮已經在當地造成很大的影響,南縣的商會焉敢不敬!彭德懷一到,商會的會長馬上迎過來,說彭團長親臨敝會,一定是要兄弟幫忙吧 ?
「那麼,二團和三團的情況怎樣?」周磐急了。事情明擺著,如果二團和三團也鬧起來,他這個師座可就沒法安穩了。於是,他又慌忙與參謀長杜際唐聯繫。杜際唐在電話中惴惴不安地報告:二團的情況還不大清楚,三團也鬧起來了!
「哦哦,你算算得幾萬元?」周磐再也頂不住了。
這年6月間,湘江如沸。南華安地區開始酷熱,繼而大旱,土地乾裂得爆起一層碎皮,而田裡的稻穀點上一把火就可以嘩嘩剝剝地燒起來。民不聊生,哀鴻遍野,遭受國民黨反動派和土豪劣紳欺壓的勞苦大眾,簡直是隨時 都可能燃燒起來的遍地乾柴。在湘贛邊界,秋收起義的革命隊伍並沒有屈服於國民黨反動派的大肆圍剿,井岡山猶如一把獵獵迎風的火炬正在熊熊燃燒;在平江地區,「三月撲城」的農民暴動雖然已經平息了,然而,覺醒了的勞苦大眾正在腥風血雨中積蓄更大的力量。楚地湘天,再也沒有一塊安定的樂土了。
也就在這時候,在第五師即將出發的前夕,中共第一團黨委會在南縣官正街悄然召開了。會議上,黨委書記彭德懷將周磐命令部隊轉移的消息說了,然後又讓大家商量下一步應該怎麼辦。說到五師近半年沒有發軍餉的問題,大家對湖南反動當局也都流露出強烈的不滿。
周磐有些慌了,說:「哦,你說怎麼辦?」
周磐聽到這裏如釋重負,一口答應下來。
彭德懷、黃公略、李燦等人,從這次鬧餉風潮中進一步懂得了如何才能將士兵們更好地組織起來,從而使黨的領導在群眾中產生巨大凝聚力和號召力。實際上,這是他們準備揭竿而起的一次大演練。
首先,這次鬧餉要在團黨委的秘密領導下,計劃要統一,步調要一致,要形成強有力的核心力量;
「哦,士兵們的覺悟提高得挺快呀。」彭德懷高興地站起來,又說,「這就好呵,這樣子,咱們准能發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