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積蓄
劫難之中的平江迎來了一支不擾民的隊伍
想來想去,還是沒有好辦法,還是只能使用消極的措施:發現他們又到大操場上殺人時,立即以訓練為名出兵佔據在那裡,將他們趕走。 翌日早飯後,清鄉隊又押著幾個人來到北大操場。李燦立即派人告訴他們:我們在這裏出操,不準殺人!
毛宗武?彭德懷心中一動:哦,毛宗武,不就是那個貧寒出身的小夥子嗎?想當初,自己在一連當兵,他就在二連當上士嘛。後來,他不願扛槍,便回家種地去了。現在,正是兵荒馬亂的時候他跑到平江來幹什麼?
彭德懷率領他的第一團人馬緊隨著師部,從南縣分批登上火輪開赴湘陰了。到了湘陰又登陸東去,前面便是平江地界了。一路上,那閻仲儒旅和反動民團留下的累累罪惡隨處可見,他們對農民運動進行大半年的殘酷鎮壓和燒殺掠奪,將好好的山川造成了一片焦土,滿目瘡瘦。殘存的一些民房,也是十室九空了,偶爾路過幾個行人,都是面帶惶恐,行色匆匆。路旁的斷壁殘垣上,還可發現一些支離破碎的反動標語,如「消滅共產黨」啦,「活捉匪首胡筠」啦,等等。
第二,在各營各連普遍開展群眾紀律的教育,如果被迫下鄉去「清剿」,也不可輕易開槍,不允許擾民,不準拿老百姓的東西;
「那麼,你內衣口袋裡是什麼?」
清鄉隊頭子敢怒而不敢言,隨即命令他的走狗們將那幾個人押到北門外的柘柳坪。柘柳坪駐守的也是一團的士兵,他們也大聲喊道:不準在這裏殺人,這是我們訓練的場地!清鄉隊沒法子,只好押著人去了河灘,不料那裡也有一團的士兵,也說他們正在河灘訓練呢。
你聽了,眼裡泛出了淚花。你是那麼深情地望著他,望著他。哦,那難以用語言來形容的情意喲!怪不得,後來有一位名叫凌輝的作家將這個故事描述得繪聲繪色呢。從此後,德懷哥就那麼手把手地教你寫呵,一句一句地教你讀呵,所以你在學習上進步很快。
妻子說:「我不怕。我死也跟著你!」
「哦,哦 沒什麼。」
第三營呢,駐防在北門城關一帶,也受到了群眾的歡迎。在城門外,有一處叫作柘樹坪的地方,一直是縣衙門和「清鄉委員會」殺人的地方,現在成了三營訓練的大操場。士兵們親眼看見:那些被害青年被捆綁到這裏,在就義前大喊:「打倒帝國主義!打倒新軍閥!打倒貪官污吏、土豪劣紳!」 也有的青年學生含淚呼叫:「革命的兵友們,快救救我們吧!」
這場盛大的宴會,就這樣不歡而散了。
第五師的人馬已經各赴其地,最後一批到達平江的就是師部和第一團。那一天,是6月16日。
丈夫說:「細妹子,部隊馬上就要開拔了,咱倆得分手了。你,你還是暫時去湘潭吧,你已經讀了高小,複習一下,下半年也好到長沙報考南華女中。」
彭德懷在宴席上痛斥清鄉隊頭子的壯舉,被士兵們懷著欽佩的心情越傳越廣。然而,他卻因此受到了批評,那是在一次黨員會議上,李燦毫不客氣地說:石穿同志,你這樣輕易地暴露自己很可能貽誤大事的,要知道你肩上擔負著什麼樣的重任,再這樣蠻幹就會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呵!張榮生也說:你自己也知道,小不忍則亂大謀,為什麼還要感情用事呢?
第四,通過合法的和秘密的手段,抵制民團和清鄉隊搜捕游擊隊、禍害老百姓的罪惡行為。
彭德懷立即心領神會了。他站起身,有意將一份「清剿計劃」壓在桌面的一本書下,然後故作漫不經心地對毛宗武說:「我要到晚上才能回來,你就在這屋裡休息一下,看看書吧。」
一團,可以說是代表進步的核心力量,實行重大的革命舉措依靠的就是這支隊伍。在一團中,最可靠的當然還是一營,這裏的秘密黨支部已經形成了堅強的領導核心。二營的情況也還不錯,營長陳鵬飛比較開明也比較重義氣。原三營營長楊超凡是個壞蛋,但他因長期患肺病被免職,現在由思想反動的金團副兼任三營長固然不利,但由於此人與士兵聯繫少且沒有威信,要控制三營就比較容易。三營九連缺連長,周磐要調黃純一去擔任,https://read.99csw.com這就更好了。
妻子說:「不,德懷哥,我捨不得離開你!我想跟你到平江去,在那裡讀中學不也是一樣?」
「那麼,平江縣還有共產黨組織嗎?」彭德懷緊鎖雙眉,語氣沉重地問。
天亮的時候,這個執拗的丈夫拿定主意,提上行李將妻子送上開往長沙的客船。他讓她先回到老家去,因為那裡總還是安全一些。
這天晚上,彭德懷在一團秘密召集共產黨員們開會,研究怎樣尋找當地的黨組織和游擊隊,怎樣制止「清鄉委員會」的反革命活動。這是個十分棘手的問題,他們既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又難以找到內線進行聯絡。由於閻仲儒旅、民團和清鄉隊的搶劫燒殺,到處牽牛抓豬宰雞拿東西,再加上飢餓和疾病的侵襲,老百姓見了陌生人唯恐避之不及,如今想要找到地下黨組織談何容易!
一場虛偽的禮儀和宴請之後,彭德懷心事重重地回到團部所在地景福坪。據先行來安置紮營事宜的李燦和張榮生報告:湖南反動當局劃定了5個清鄉區,重點便是平江一帶。這裏,各鄉都設立了反革命的清鄉委員會,主要擔任清鄉任務的就是該死的挨戶團。挨戶團熟悉當地的情況,干起壞事來比國民黨正規軍有過之無不及,許多共產黨員和革命骨幹都遭了他們的毒手。
其實呢,他們有時候比彭德懷還要感情用事,但是他們的這些批評還是很懇切很嚴肅的,對彭德懷思想上的觸動也很大。彭德懷的脾氣雖然大,但接受批評卻是十分認真的,甚至有點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第二天清早,彭德懷匆匆趕往師部敲開師長的屋門,將自己的想法和建議委婉而又策略地說出來。對他的意見,周磐是很當一回事的,尤其是鬧餉風潮之後,他在全師更是舉足輕重的人物了。這樣,黃公略、黃純一、賀國中等人的任職問題,便順理成章地辦成了。
德懷便說:「誰敢抓你?真有了這事,我先殺了南縣縣長安百一。」此時,他還是沒吐露那件更讓你耽心的大事:他打算髮動和領導一場驚天動地的暴動。
一語既出,舉座皆驚。宴會上的氣氛驟然一變,百余名官紳富豪一個個麵灰如上。有幾個人慌忙點頭哈腰來打圓場,說張先生是酒後失言,還請彭團長多多見諒多多包涵啦。值此尷尬的境地,周磐也不得不說:「哦哦,真正的土豪劣紳要打倒,良民正紳要保護。」
第二天,周磐的馬弁陳玉成趕到一團,告訴彭德懷:師長要回長沙去,請你派李燦帶第二連護送到金井。金井在平江與長沙之間。為了安全起見,周磐此行是十分保密的,他要陳玉成面告彭德懷。他哪裡曉得,這恰恰給了陳玉成一個好機會,讓他很自然地與彭德懷聯繫上了。
毛宗武聽了彭德懷的一番介紹,很感動地說:「石穿,你就放心吧,我不會出事的。那份『清剿計劃』,我抄的也不是全文,而且改寫了許多,別人看不懂,即使我被捕受刑拷打,我也不會供出什麼的,就是死,我也能保守機密。」
於是,劉作柱坐不住了,張挺也挺不住了。他們不想見彭德懷卻又不能不去見人,他們心裏直罵娘而臉上又不得不掛著笑意,點頭哈腰地找到彭德懷說如今鄉下的「共匪」又囂張起來了,請長官您趕快派兵去清剿吧,否則……這個彭德懷聽著這些屁話,恨不能拔出槍對著這些壞蛋猛掃一梭子,遺憾的是他現在不能這樣做。自從上次在宴席上怒斥張挺之後,他懇切地接受了李燦、張榮生等人的批評,以忍耐和克制來隱蔽自己的真實情感,一切從大局大業著想。因此,他答應了縣長和清鄉隊頭子的請求,立即命令第二營到山林中搜索,並聲言要「剿滅土匪」。
李光默默點了點頭。 兩人離開之後,毛宗武迅速觀察一下,見窗前屋后再無他人,便立即在書案上翻找起來。果然,他在案頭上發現了那本書下的機密,不由得大喜過望,立即拿起筆唰唰唰抄寫起來。黃昏以後,彭德懷回到他的住室。毛宗武說:「彭團長,你這麼忙,我就不繼續打擾了。」說罷,拔腿就要出門。
臨別時,陳玉成從懷中掏出一個小本子,悄悄地說:彭團長,這是周師長與李副師長的通電密碼,我特意抄了一本給你,請你千萬保存好,一旦遇到緊九_九_藏_書要而又機密的事情,我就譯發兩份,一份發給李副師長,另一份發給你。如果是特別機密的事,我就先發給你,后發給他。
你想起一年前的初冬,鄉間風傳獨立第五師敗退南縣、華容和安鄉一帶。那麼,德懷哥怎樣了呢?你不能不惦念哪。於是,你帶著親手給丈夫縫製的布鞋、一件衫衣和他喜歡吃的臘八豆,在動亂之中隻身一人匆匆趕往那裡。幾經波折,你真的找到了自己的丈夫,你拉著他的手上下端祥著他,你說你哭了——你的親筆信中依然沾有淚跡。
第一團出發在即,南縣的官正街44號房裡,一對結髮夫妻正經歷一場生離死別,誰也不知道在這戰亂連年、死人無數的世道上,彭德懷與細妹子還能不能重逢了。這一對難捨難分的患難伴侶,儘管心中柔腸寸斷,可臉上還是強作坦然。時光馳過這裏之時,吝嗇得只留下說幾句家常話的餘地。
於是,德懷哥便匆匆地去了20裡外的石潭街,從那裡買回來一冊初小語文和算術課本,還有毛筆、硯池和一筒「金不換」方墨,還有練習本什麼的。 他高興地對你說:「細妹子,只要好好努力,你一定會成為女子中的模範。」
本來,平江的土豪劣紳們對新來的第五師抱了很大的希望,特別是縣長劉作柱和清鄉隊主任張挺,就指望著周磐和彭德懷等人給他們撐腰呢。然而,一團士兵們的所作所為,使他們大失所望了。半個多月過去了,這支部隊只是在營區里上課呀操練哪,根本沒有拉出去「清剿共匪」。
細妹子哪裡會料到,今日湘江一別,便被歲月扯斷了姻緣的紅絲線。唉,這件令人心酸的事情,我們還是稍候再說吧。
陳玉成也悄悄地說:「照他們的原本用加減的辦法就行了。」就這樣,陳玉成跟著周磐登上小火輪離開了平江。送行之時,彭德懷望著他遠去的身影,輕輕對站在自己身邊的張榮生說:果然沒看錯這個小夥子,憑長相他是個「玉姑娘」,論膽魄他可是個智勇雙全的男子漢哩!
據彭德懷的回憶:1928年四月底五月初(陰曆),獨立第五師的幾支部隊先後到達平江。師部直屬隊、一團的一營和三營都駐紮在縣城,二營駐紮在城南外將近50里的思村;第二團駐紮在城北50里至南的江橋一線;第三團駐紮在東鄉的長壽街、嘉義鎮一線;隨營學校駐紮在岳州。
出門走了一段路,他壓低聲音告訴李光:「你沒事不要進我的屋子,讓他好好抄那份『清剿計劃』。」
「什麼?你說什麼?」毛宗武有些慌了,「我不明白什麼機密不機密的。」
不必說,第一團在這方面是做得最好的。駐防在思村的二營不但不搞什麼「清鄉」,反而用五六天的時間,熱心地動員老百姓回家生產,重建家園。當地的群眾感到奇怪:喲,這是一支什麼部隊?
二是殺。國民黨反動派在嘉義、獻鍾一帶派駐了重兵,瘋狂叫囂著:「石頭要過刀,鼠洞也要燒一燒!」1927年寒冬,王紫劍帶領挨戶團分兵三路「剿殺」,一個晚上就逮捕了共產黨員和無辜老百姓四十多人,進行殘酷的拷打和殺害。黃少植一家7口被滿門抄斬,敵人連他那懷孕的妻子也不放過,被剖開肚子時小孩還在裏面動彈。尤其令人髮指的是在獻鍾的月光岩,那一丘田裡一次就殺害了一百多人,後人將這塊田稱為「百頭田」。在嘉義鎮下街口的水滸廟坪,共產黨員和無辜群眾被押到這裏排成隊,一槍就射穿六個半人。血流成河,屍骨成山,野狗吃人吃紅了眼,竟然敢向活人進攻了。
酒過三巡,又過三巡,再過三巡,周磐臉紅氣喘頂不住了。這時,彭德懷端起酒杯為師長代勞,竟然來者不拒都是一飲而盡。眾豪紳見此情形,一個個作五體投地之欽佩狀,都說彭團長真是海量啊真是海量。一個肥豬般的傢伙站起來,稱周磐為「平江黎民之再生父母」,剿滅「共匪」和游擊隊的主帥指日可待,繼而又藉著酒意胡說八道。
真的碰上游擊隊怎麼辦?李燦就悄悄叮囑過:放上幾槍便往後撤,注意不要傷著人,還可以在顯眼的地方留一些子彈和手榴彈。據說,當地的游擊隊拾到這些彈藥,開始還奇怪:這是怎回事,國民黨軍隊的子彈多得士兵不願意帶了?為什麼,這些葯大都放在路邊而不九九藏書扔在草叢裡?他們心裏納悶,後來就斷定這支隊伍中潛伏著共產黨人,便想方設法進行聯絡要接上關係。可是,由於當時的環境十分險惡,他們幾次試探都沒有成功。
這樣一來,清鄉隊找不到合適的殺人場所,倒也收斂了幾天,被害的人也就少了一些。然而,沒過多久,他們就躲避著一團的官兵,利用夜晚偷偷地去殺。士兵們對此恨恨不已,就有那窮苦出身的莽撞漢子要拿起槍去宰了這群畜牲。
說罷這番話,毛宗武隨即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張榮生回答:「20萬農民『三月撲城』失敗之後,黨組織基本上被破壞完了,即使還有殘存的,也已經轉入地下,很不容易聯繫上。」 接著,張榮生又介紹了大革命失敗之後平江地區的凄慘情景。具體的,他都說了些什麼呢?我們不能作「合理想象」。據平江縣誌辦公室主任徐許斌的介紹,當年平江的慘狀如是:
船開了。他和她依依難捨地相望著,相望著。
反革命報復就這樣愈演愈烈,你殺我也殺,你燒我也燒,只搞得滿眼焦土,遍地屍臭,千家滅絕,萬戶飲泣。在當地,發動群眾展開新的革命鬥爭並不容易。
在平江城西大約十里的地方,平江的縣長老爺帶領縣署、民團、豪紳中的頭面人物,早已恭候多時了。隊伍一到,鑼鼓震天,鞭炮齊鳴,還夾雜著一陣嗚哩哇啦的亂叫喚,反正都是熱烈歡迎的意思吧。
活剝人皮,又是野獸們施展的一道酷刑。他們捉到共產黨員、赤衛隊員乃至無辜群眾,就將受害人捆綁在木樁上,從四肢開始剝皮。人,被剝得像去了皮的青蛙一般抽搐著,慘叫著,受盡了折磨才死去。僅僅在北鄉虹橋一 帶,被剝皮慘死的就不下300人!
丈夫發脾氣了:「不行!」
三團,最令人頭疼犯難了。三團長劉濟仁反動而且頑固,是一個仇視革命與人民為敵的傢伙。要讓他垮台,只有抽掉支撐他的力量才行。那個三營長因為貪污被撤職了,黃公略去頂替這個角色是再好不過,他打進去就成了一顆威力相當大的定時炸彈。
另外,隨營學校的校長由賀國中代理,這也是意料中的好事。那裡是為部隊培訓骨幹的地方,讓這樣優秀的共產黨人擔當主要領導,好處是不言而喻的。
張榮生也有此感,他望著那突突突遠去的小火輪讚歎道:「嘿!嘿!」周胖子就這樣逍遙而去,而平江的白色恐怖卻依然如故。每天早飯後,午飯後,那驚心動魄的殺人號音,便從北大操場低沉而凄慘地傳來,這就意味著,又有一批共產黨人或革命志士倒在血泊中了。這一聲聲鬼哭般的號音呵,簡直撕碎了彭德懷的心,令他猶如一頭困在囚籠之中的怒獅。有一天,李燦走進彭德懷的寢室,很苦惱地說:士兵們都怨恨不平,天天殺人,而且是一天殺兩次,哪裡會有這麼多的「土匪」呢?被害的明明都是好人,都是革命者和擁護革命的人嘛。團長,你看這可怎麼辦才好?
你想起德懷哥親著你叫著他給你起的大名:「劉坤模!」當時,你興奮地拍著雙手叫著:「你讓我做女子中的模範,可我還一個大字不識,只怕是做不成這個模範哩。」
這傢伙是什麼人?彭德懷問身邊的人,得知他就是當地「清鄉委員會」 頭子張挺,不由得劍眉倒豎怒從心起。
彭德懷一邊在心中暗暗揣測著,一邊趕快將這位當兵時的好朋友迎進門來。落坐之後,兩人不免要寒暄一陣,聊了聊過去的事情。接著,毛宗武長嘆了一口氣,說他的家鄉也鬧起共產黨來了,自己沒辦法只好到這裏來躲一躲。正說著,李光又來了,說:「團長,你該去二營訓話了。」
周胖子樂得聽取彭德懷的建議,當然是在對他個人利益有利的時候。彭德懷說,平江老百姓被閻旅和民團糟踏得這麼慘,師長你都看到了。咱們獨立第五師可不能那麼干,軍逼民反,這對咱們又有什麼好處?咱們的隊伍還是多干點好事吧,嚴肅軍紀不擾民,讓這裏的老百姓過幾天平安日子。
事已至此,毛宗武索性攤了牌。他說:「我就是受中共平江縣委的派遣,以老朋友的名九*九*藏*書義到這裏來刺探虛實的,看看你彭團長和你的隊伍到底是怎麼回事。現在,我的身份你已經清楚了,看看你究竟把我怎樣。告訴你,我是不怕死的!」
而身為師長的周磐,對士兵們的想法並不關心也不在乎。部隊在平江駐防半個月余,他決定設宴回請當地的達官貴人們,其中自然也有仇視共產黨的惡霸劣紳和「清鄉委員會」的王八蛋們。
這些壞東西,就那麼點頭哈腰、吹吹拍拍地簇擁著周磐步入城門。而城門之上,正高懸著幾顆血淋淋的人頭;城門之下,凶神惡煞一般站著幾個手持大刀的彪形大漢;城門之內,百姓隱匿,店鋪不開,一片凄清蕭條。這等罪惡而又悲慘的情形,又怎能不使彭德懷和那些有良知的官兵痛心疾首!
彭德懷不露聲色,用眼角掃一下壓著「清剿計劃」的那本書,發現原來放置的位置已經變了。他心中暗喜,表面上卻是冷冷的,問道:「噢,你已經竊取了軍事機密吧?」
其實,這不過是虛張聲勢而已。士兵們知道,所謂「土匪」都是被逼上梁山的窮苦農民,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所以才遁入深山打游擊。現在要去清剿這些人,誰願意動真的?於是,他們漫無目標地上了山,很像那麼回事似的這裏瞧瞧那裡搜搜,然後就噼哩叭啦地往天上亂放一通槍算完事。
彭德懷沒說話,只是默默注視著這位老戰友。兩心相印,其實無須多慮。
彭德懷微微笑了笑,又說:「宗武兄,你既敢來,就不要怕。你知道『盜書』的故事吧?」
你說你當時高興極了,能跟丈夫在一起你幹什麼都願意呵。於是,便租借了南縣縣城官正街的那個房子,那實在是個愛情的小窩巢哩。在此期間, 你還參加了南縣的地下共產主義青年團活動,但是不久就被反動當局發現了。有一天,你說:「德懷哥,我真害怕被國民黨反動派抓去,再也見不到你了。」
此外,這些野獸們在殺人的時候,還搞什麼「祭祖」活動。鄉里的惡霸 在反攻倒算期間,供奉起在大革命中被鎮壓了的土豪劣紳牌位,然後抓來「赤匪首領」或赤衛隊員,在牌位前用梭鏢將他們一一捅死。嘉義鎮的許多農民 就是這樣被當作「匪首」,渾身被梭鏢捅出十幾個血窟窿,最後被一刀砍下腦袋。
彭德懷說道:「照張先生這樣說,75萬人中約有70萬可殺,後人將評曰:『前有張獻忠屠川,後有張挺血洗平江』,張挺先生不愧為張獻忠的後代。此乃張先生萬世罪名,請三思之!據我看,如果平江真有這麼多共產黨人,與張先生清鄉有關。你帶的民團清鄉隊,借清鄉之名,到處捉雞殺豬牽牛,搶掠民物民財,隨便捉人殺人,十室十空,比土匪還甚,張先生能辭其責嗎?不應殺嗎?」
二團,是可以爭取的力量。團長張超是一個典型的中間派,思想也比較開明,辦事留有餘地。「馬日事變」之後,白色恐怖日趨嚴重,他觀望著躊躇著,左右兩邊都不參加。儘管他對閻旅和民團的燒殺搶掠也很憤慨,對劫難中的共產黨人也很同情,但是讓他站到革命陣營一邊也不那麼容易。
毛宗武不語,他當然曉得《三國演義》中蔣干盜書的典故,也清楚那件事的結局,因此他不能不緊張。這時,彭德懷就盯住他的眼睛低聲說:「我知道,你是個偵探。對吧?」
經過一番悄然磋商,大家認為目前也只能這樣:
面對如此嚴峻的形勢,彭德懷、鄧萍、李燦等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這到底怎麼辦好呢?
二營果然沒有遠出,他們的兩次野外演習也只是在市場附近,方圓不出二三里地,有個士兵會員在演習中還用紙包了兩排子彈,悄悄放在茶樹下。老百姓見他們並不來騷擾,不但沒有逃跑的,有的還對他們表示了親近。那種田的老農對旁邊訓練的士兵說:「老總,把水你喝?」
德懷哥這時的眼睛也濕潤了,他對你說:「部隊要在南縣駐防一段時間,就在這裏找一個學校讓你讀書吧。」
丈夫說:「平江那裡,『三月撲城』剛剛失敗,反動當局和土豪劣紳發了瘋一般抓人殺人,再說,我們去那裡是你跟我去可太危險了。」
「他媽的!」read.99csw.com彭德懷恨得咬牙切齒,「你們總勸我忍,忍!眼看著這群王八蛋殺人,可讓我怎麼忍?我……」他說著,站起身疾步在屋中走來走去,突然一拳砸在桌面上,「嘭!」一聲炸響。
什麼時候再能相見?細妹子劉坤模呵,在這難捨難分的相望之際,你都想了些什麼呢?我們無從得知。不過,當筆者看到你在1979年8月25日所寫的親筆信,那如泣如訴的回憶便浮現在眼前了——
周磐說好哇好哇你石穿真是個好人,我依了你就是了。他立即召集備團長、營長開會,在會上很嚴肅很像那麼回事的講了話,要求大家遵從石穿的建議,不要違犯紀律,不可擾害良民。
夜深了。散會後的彭德懷還是毫無困意,獨自在屋中踱來踱去地思慮著。他知道,黨員會議上研究的措施並不能控制整個平江的局勢,下一步必須想方設法在全師擴展自己的實力。要做到這一步,就應該在整體上有一個比較實際的估計——
士兵們聽了,又怎能不大受感動?可是,他們也只能暫時去阻擋這種暴行,卻不能拿起武器先宰了那群殺人的壞蛋。士兵們當然知道,他們奉命進駐平江的目的是什麼,而違背這一目的的後果又是什麼。
彭德懷聽了,便緊緊握住陳玉成的手,那種高興而感動的心情是不言而喻的。他悄悄地問:「玉成,這密碼怎麼使用?」
肥豬大聲說:「走出平江城外,隨便捉一個人殺掉都不會錯。」言外之意,你周師長到平江來至今不殺人,這就是錯誤。
在這次宴會上,平江縣的頭面人物紛紛向周磐敬酒,說出話來一個比一個肉麻,一個比一個反動。彭德懷端坐在周磐身邊冷眼旁觀,恨不能立即掀翻了這場肉山酒海的宴席。
一天下午,有一位打扮成小商人的不速乏客來到一團團部,一定要求見彭德懷,李光先去見了見,回來報告說:此人名叫宗武。
聽到這裏,彭德懷臉上露出了驚喜:「噢,真想不到你是平江縣委派來的,你具體做什麼工作呢?」
第一,委派打前站的和比較熟悉當地情況的人,秘密深入到連隊和基層中去,向士兵們介紹閻旅、民團和清鄉隊禍害老百姓的種種罪惡;
看來,這裏的情況比想象的還要糟。何況,「三月撲城」之後,湖南反動當局和當地民團狼狽為奸,進行了殘酷無情的「平瀏會剿」。平江東南鄉的辜洞、徐洞、灶洞和南鄉的百福洞,本來所剩無幾的房屋也都在「會剿」 中化為灰燼,他們又不準無處安身的老百姓住在山裡,只逼得數不盡的老老小小流離失所,啼飢號寒。有情報說:在上東鄉的黃金洞、九嶺,在南鄉的百福洞,在中東鄉的橫江、周方,在北鄉的鍾洞、恩溪等地,還有共產黨領導的游擊隊堅持鬥爭,但是也很難跟他們聯繫上。在敵強我弱的艱苦環境中,他們不得不採取極其隱蔽的鬥爭方式。
於是,走在隊伍前頭的師長周胖子挺起了肚皮,很威風很矜持很大度很出一傢伙風頭啦。縣太爺親自向這位師座獻花,口尊為「平江70萬民眾的再生父母」啦,「拯救老百姓於水火之中的恩人」啦,等等。
第三,通過共產黨員和士兵委員會的秘密工作,告訴那些靠得住的官兵:下鄉時一旦遇到游擊隊,要往天上放槍,還可以順便扔下一些彈藥給游擊隊;
毛宗武說:「我做黨的秘密交通工作。」
一是燒。那真是濃煙無邊,一片火海。從謝江鄉橫江佛坳嶺至合壠口15里,燒毀了房屋150幢,辜家洞一帶長達45里,可憐270戶人家,3558人和342幢房子,還有8所學校,5個藥鋪,23家雜貨店,5家飯店,8條肉凳(即肉店),61座水碓,2個油鋪,639個紙槽(小造紙廠),相繼焚燒了3個月,全洞只剩下兩座破廟。
一語既出,彭德懷情不自禁向前跨一大步,兩雙大手隨即緊緊地握在一起,此刻什麼也不必說了。臨別時,彭德懷讓毛宗武換上軍裝,並且派張榮生將他護送出去。儘管這樣,他還是有些不放心,又低聲叮囑道:你走過思村就到了黃金洞,那裡是我團和第三團防衛的結合部,三團長劉濟仁是個很反動的傢伙,你們得小心!還有,縣委不要離二營駐地思村太近,因為營里有好人也有壞人。二營清鄉不會超出10里遠,也不會拿東西捉人,如果發現游擊隊就先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