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會師
終於,兩支開天闢地的鐵流匯合在一起
不論如何,這場殊死的大血戰就要開始了。看呵,我們的彭大將軍屹立在指揮位置上——這個令人熟悉的形象在後來的長期鏖戰中曾多次出現,譬如1935年他指揮紅三軍團攻打婁山關;1940年他指揮八路軍展開百團大戰;1950年他指揮中國人民志願軍雄赳赳氣昂昂開赴朝鮮戰場 哦,他那微駝的背影猶如一張強硬無比的大弓,那憤然伸出去的手臂莫不是一支寧折不彎的利箭?
走入毛澤東的胸襟之中,便可發現一片浩瀚而精深的人生風景——在那麼嚴重的白色恐怖下,一小塊又一小塊的紅色根據地猶如星星之火,燃燒著,擴大著。這是為什麼?為什麼,工農的武裝割據能夠如此存在和發展下去?
彭德懷讓自己的隊伍掩蔽好,又端起望遠鏡向山上仔細觀察一下,然後大聲回答:「我們是紅五軍!」
紅軍薈萃井岡山,主力形成在此間。
彭德懷知道「他們」指的是誰,便發火了,說:「屁話!總得有人留下吧?這是鬧革命,掉腦袋也得有人干!」
在新城,演新戲,歡迎新同志,打倒新軍閥!
他知道,平江暴動的怒潮,紅五軍的旗幟,乃至整個紅三軍團的英雄形象,只要用一個人的姓名便可以代表,並且充分昭示在這個世界上,那就是—— 彭德懷!
1月13日,毛澤東作為前委書記,主持召開了前委擴大會議。參加這次會議的還有:朱德、彭德懷、陳毅、滕代遠、譚震林、鄧萍、李燦、賀國中、何長工、王佐等人。
參加這次大會的紅四軍、紅五軍的官兵和當地群眾有1萬多人,都排著整齊的隊伍歡歡喜喜地進入會場。
「毛澤東!」彭德懷上下打量對方一眼,立即認出來了。這位秋收起義的統帥,紅四軍的黨代表,雙眼放出熱情、聰穎而又獨特的神采,那隨隨便便披在身上的舊軍裝和一頭長長的甚至有些凌亂的黑髮,也充分顯示出他與眾不同的超凡脫俗的大度。
有伏兵!幾乎所有的人都端起槍來。那喊話的,正是何長工。他接著大聲問:「你們是什麼人?」
紅五軍的這次黨委會議,經過一陣爭執統一了意見,大家都放棄了返回湘鄂贛邊區的要求,一致表示要眾志成城地守住井岡山,必要時就作出最大的犧牲,只要能保住紅軍主力就是死也心甘情願了。
在蓮花城北大約四十里處,那兩側的大山猶如敞開的大門,正舞動著蒼枝霜葉迎接這支征戰千里的兄弟部隊。
趁紅光,到紅軍,高舉紅旗幟,創造紅世界!
天寒地凍,重兵壓境,戰局再度嚴峻起來!
到底是滕代遠語氣委婉,說:「大家不要誤會,咱們是自願編入紅四軍的,又是自願留守在這裏的,這一直是我和石穿的態度嘛,何況承擔革命的重任又有什麼不應該的呢?」
大家對中共中央這一決議進行了認真的討論,經過一番爭執之後認識到:目前的整個鬥爭形勢,是處於兩個革命的高潮之間,而不是什麼「不斷高漲」,不了解這一點,就會在低谷時期悲觀失望甚至叛變革命。
在那次歷史性的親切會晤中,毛澤東與彭德懷相互敞開心扉,暢談了對中國革命的道路和前途的看法。時至今天,他們那種「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的情形,仍然讓人記憶猶新。
兩人的目光也在瞬間相碰,那種電光石火的感應的確是語言無法形容的。彭德懷定然一下子就感覺到:毛澤東是了不起的,但是他與朱德有許多不同的地方。
這決定令大家呆若木雞,也大感意外。賀國中想不通,說這是怎麼回事,把咱們留在這裏堅持鬥爭,湘鄂贛邊區的黃公略部隊怎麼辦?他們會大受損失甚至被敵人搞垮的。李燦嘆了一口氣接過話頭,說就靠咱們這些人能守得住井岡山?難哪。怎不叫他們留下呢?哼!
然而,井岡山革命根據地怎麼辦?紅軍的傷殘病人員
https://read•99csw•com又怎麼辦?你沒法子帶走這大山,也不便帶走這些人,這就勢必得有人留守。誰留守?怎樣守得住?這些重要問題必須認真解決。為此,紅軍前委開了好幾次會進行討論。
由於事先的準備不夠,會場的檯子是用木材和麻繩匆忙搭起來的,晃晃悠悠的很不牢固。大會主持人宣布聯歡大會開始,會場頓時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朱德、毛澤東、彭德懷、滕代遠等主要領導人,相繼登上了主席台。就在這時,只聽「轟——」一聲響,騰起一片煙塵,那個簡陋的木檯子被壓垮了。
就在毛澤東和彭德懷的兩雙大手初次握在一起的時候,那種氣質與性格的強烈反差就暴露出來了:高個子的長發飄逸,極富詩人的浪漫風度;身材適中的光頭上鑽出密密的發茬,一副樸實倔犟農民本色。近乎相似的,是兩人豪爽不羈的縱情大笑,是時常不謀而合的戰略、戰術思想,是不屈不撓的意志和不可動搖的信念。
在這次會議上,彭德懷又痛心地提到平江游擊隊的那個「狗隊長」,說他亂殺亂燒給當地老百姓造成了很大的怨恨,群眾再見到紅軍時就掛白帶子,就躲避起來,就打土炮,就封鎖消息。盲動主義者將這種事情也叫作「反水」,他們對自己的錯誤非但不作反省,反而拿著「不是」當理說,說紅軍中反對他們的人「革命不堅決」,「軍閥出身靠不住」。
且說何長工接到命令匆匆趕來,毛澤東和朱德已經坐在紅四軍指揮部里等著他呢。兩個人抽著煙猶如吞雲吐霧,說到一個什麼趣事正縱情地哈哈大笑。
那時,朱德是紅四軍的軍長。
留守井岡山,當時顯然是異乎尋常的艱巨任務,全軍覆沒的危險時刻存在。此處順便說一下:井岡山失守之後,朱、毛、彭三人再次相見時,經過了好一陣難堪的沉默。毛澤東緊握著彭德懷的手,他的表情和語氣顯得十分誠摯而懇切,大意是說:這一次真是太危險了,不該讓你們單獨留守井岡山。
嚴冬降臨,風雪肆虐。守衛井岡山的紅五軍將士們同仇敵愾,眾志成城,準備與二十倍於己的敵軍廝殺。這是怎樣的一次大阻擊呀,五個連的兵力分守在五條要道上,每個戰士只有十余發子彈,就憑藉剛剛修築的竹釘陣和土木工事捨命抵抗了。想一想,即便有雄關險隘,地利人和,他們畢竟是孤軍奮戰呵。
當時,被爭取過來的綠林首領王佐、袁文才也在場,兩人都已經加入了中國共產黨,然而那種「不是一路人」的感覺並沒有完全消除。「六大」決議中提到綠林部隊的問題,大意是爭取其群眾孤立其頭子。考慮到王佐和袁文才的政治出身,毛澤東在傳達這個文件時刪去了那一段。然而,袁文才後來還是發現了。兩年後的2月中旬,一個不該發生的悲劇發生了:王佐和袁文才到底鬧出了亂子,並且相繼死在自己人的手裡。這是后話。
一路走來,彭德懷忽然壓住了腳步。他看著兩旁險峻的山勢,輕聲對滕代遠說:「如果白軍在這裏設下埋伏,那麼,咱們這些人進得去可就難得出來嘍。」
對於盲動主義問題,大家也展開了嚴肅的討論。據彭德懷的回憶:平江起義之後,那種亂殺、亂燒的盲動主義惡行使他十分反感也十分苦惱。房子燒了那麼多,不該殺的人也殺了不少,這怎麼能行?讓老百姓住到哪裡去?反革命的是少部分人,而不是勞動人民建造的房子乃至一切。
就這樣,紅四軍於1月14日撤離了井岡山。應該說,這次撤離是「退一步進兩步」的策略,他們按計劃火速轉移到敵軍的外圍,準備尋找時機聯合紅五軍打一場夾擊式的局部殲滅戰。這時候,贛軍李文彬旅已經尾追在紅四軍之後,又有火急情報說另外兩個旅的白軍也跟上來了;紅五軍方面九九藏書的形勢尤為緊急,敵人的重兵已經蜂擁而來,氣焰十分囂張。
彭德懷素來耿直而大度,有毛澤東這麼一句推心置腹的話就行了。應該說,他十分欽佩和信仰毛澤東,儘管他從來表現得不卑不亢。後來的長征途中,林彪曾在遵義會議后寫信給中革軍委,提出解除毛澤東的指揮權,換上彭德懷。在這種情況下,彭德懷還是一心擁戴毛澤東,他當即回絕了林彪:「我怎能指揮北進,這是中央的事。」到了1959年在廬山會議上,毛澤東舊事重提,責怪彭德懷在歷史上長期與他有七分的不合作,倒是林彪紅著臉解釋說他寫信的事不是受彭德懷的慫恿,彭德懷在事先並不知此事。在長達二 十多年的時間里,彭德懷竟然沒為自己的這種冤枉辯解一句。好了,現在讓我們再回到井岡山,繼續看紅五軍的留守情況吧。
過了一會兒,毛澤東沉默下來,不再吟詩了。他在想什麼?
就在這次會議期間,國民黨反動派在湘贛兩省的六個旅正在行動,以魯滌平為總指揮,何鍵和金漢鼎為副總指揮,三萬敵軍分為五路風煙滾滾地撲向井岡山。他們一路揚言:「要把井岡山夷為平地!」「把紅軍一網打盡!」
膽大心細的何長工先行到了山路上,他看看彭德懷看看滕代遠看看那些疲憊不堪的人馬:沒錯,是紅五軍!於是,他轉身招手:「喂!都下來吧,是自己人!」埋伏著的隊伍歡呼著,呼啦啦跳出樹叢跑下山來,一些人興奮得把自己的帽子拋到空中,一些人撲過來拉住遠程而來的弟兄們的手也不知說什麼好了。
也許,即便是具有遠見卓識的毛澤東,當時對紅五軍留守的危險也估計不足吧。在軍黨委會議上,彭德懷神色嚴峻而語氣沉重地說:「同志們,事情就這麼定了,讓紅四軍立即轉移,由我們留守井岡山!」
此時天色已晚,何長工告訴彭德懷:「蓮花城裡駐守著一個團的『白狗子』呢,小心別讓這些傢伙咬著!」那怎麼辦?也只有趁著夜色悄悄從城西繞過去,再奔往礱市(即後來的寧岡新城)。是夜,城內的白軍睡了。這些傢伙哪裡知道,有一支勁敵正悄然繞過他們的身邊,一陣風似地消失在夜幕中。
於是,井岡山上響起異常悲壯而悠長的號音。這號音,激起一陣排山倒海的濤聲,在火一般熱烈血一般凝重的漫山霜葉中驚心動魄地盪開去,盪開去……
說到這兒,會場上的氣氛令人壓抑。毛澤東又說:好在我們已經糾正了這種錯誤,寧岡一帶「反水」的群眾又被爭取回來了。孰是孰非,現在還不清楚嗎?
這一年11月初,朱德、毛澤東獲悉:轉戰湘鄂贛邊區的紅五軍,已經甩掉追兵、突破重圍奔赴井岡山。可想而知,這個重要情報會在紅四軍中引起多大的反響,他們那種歡欣鼓舞的心情定然與朱、毛會師時一樣。
那麼,現在就分頭進發吧!壯懷激烈的紅軍將士呵,彷彿滾燙的岩漿形成的怒潮,奔向黃洋界,奔向八面山,奔向桐木嶺,奔向硃砂沖,奔向每一條要道每一道雄關筆者敘述到這裏,平江暴動的故事也該結束了。
軍情已是十萬火急,毛澤東提出「圍魏救趙」的策略,一掃那種被動逃跑的悲觀氣氛。那麼,向哪裡進軍?向贛南嘛,向敵人的大後方嘛,這樣既痛打了他們的屁股又解決了給養的困難。
毛澤東認為:中國現時還處在資產階級民權主義革命的階段。中國徹底的民權主義革命綱領,包括對外推翻帝國主義,求得徹底的民族解放,對內肅清買辦階級在城市的勢力,完成土地革命,消滅鄉村的封建關係,推翻軍閥政府。所以,必定要經過這樣的民權主義革命,方能造成過渡到社會主義的真正基礎。
這些精闢的見解,真使人茅塞頓開。當時,紅軍中普通存在錯誤的認識,就是區別不清民主革命和社https://read.99csw.com會主義革命的界限,將消滅資本剝削和消滅封建剝削同等對待,把資本家和地主「一鍋煮」了。彭德懷早就覺得這樣不妥,然而在理論上他還不能作出準確的剖析。毛澤東的一番話,使彭德懷大有相見恨晚之感。
12月11日,紅四軍和紅五軍召開隆重的聯歡大會,這一天恰恰是廣州暴動一周年紀念日。在寧岡新城西門外,紅旗飄舞,鑼鼓喧天,人聲鼎沸,熱鬧非凡。兩幅巨大的對聯高懸在會場上,那上面的大字十分醒目:
有確切情報說:國民黨反動派這一次對紅軍的大規模「會剿」,由何鍵擔任總指揮併兼湖南省「剿匪」總司令,由金漢鼎任副總指揮併兼江西省「剿匪」總司令,已經集合了六個旅共三萬人馬,于本月初從永新、蓮花、茶陵、酃縣、桂東、遂川等地,分作五路大軍煙塵滾滾地向井岡山殺來。
朱德,這位資深歷廣、德高望重的紅軍創始人,含著一臉誠摯親切的笑容,邁著穩健而又快捷的大步迎上來,緊緊握住彭德懷的雙手。兩人的目光瞬間相碰,心靈上立即形成了一種真正的默契:你和我,都有農民的質樸、勤奮乃至相貌,都有為中華民族而獻身的赤膽忠心呵。兩人一見如故,彼此的心裏清澈如鏡,知道對方是講良心有信義靠得住的人,是一定能夠風雨同舟、生死相依的。
鄧萍沉吟了一會兒,也表示十分贊成滕代遠的意見,說如果咱們不承擔這項任務,紅四軍又怎麼安全脫離敵人的包圍,又怎麼向白區發展哪?而且,湘鄂贛邊區根據地沒有了紅軍,蘇維埃政權就會被敵人搞垮了呀。這一番話之後,便沒有人再說別的了。作為紅五軍參謀長的鄧萍真是有勇有謀,他總是能在關鍵時刻助彭德懷一臂之力,可惜這樣一位傑出的驍將竟然在1935年2月27日攻打遵義老城時壯烈犧牲了。
滕代遠點點頭,此時無需再說什麼。一個尖刀班派出去,一邊偵察一邊在前頭引路。大部隊呢,就跟著後邊試探著緩緩行進。又走了一段路,忽聽右側山上有人大聲喊:「喂——!」
又過了幾天,中共第六次代表大會決議送到了井岡山。
那時,紅四軍的官兵還穿著單衣和草鞋,不僅沒解決冬裝的困難,連食鹽也沒得吃,甚至連每天三分錢的伙食也難以做成。怎麼辦?在幾倍于自己的敵人「圍剿」之際,硬碰是不行的,況且吃穿的困難也只有下山去打土豪才能解決。正如紅五軍向湖南省委報告中所言:「言之痛心,念之酸鼻。」由此可見,當初彭德懷、滕代遠等人對井岡山的困難估計得不足,對前景也估計得過於樂觀了。在當地——人口不滿兩千,產谷不滿萬擔,軍糧全靠寧岡、永新、遂川三縣輸送。
然而,這故事還有一個很長的尾聲。讀者諸君,很可能你們早已知道——七年以後的長征途中,彭德懷一馬當先地率領他的部隊,在吳起鎮勢如破竹地擊潰了馬鴻逵、白鳳翔的五個騎兵團,把蔣介石的大軍擋在了陝北革命根據地之外,從而結束了國民黨反動派對紅軍的圍追堵截。這時候,紅軍的統帥和詩人毛澤東,便滿懷激|情地在征途上行吟起來。
於是合兵一處,在何長工的帶領下往大山深處走去,一路上有說不盡的話兒望不盡的風光。看山,山是重巒疊嶂;瞧水,水是曲徑通幽;走雄關,便領略了虎踞龍盤的大氣勢,方知彭德懷堅持上井岡是何等的大智大勇。
果然,這是一項重要而特殊的任務:要他和畢占雲一起率領改造好了的王佐隊伍,趕往山下的蓮花縣黃陂九都,在那裡迎接彭德懷、滕代遠率領的紅五軍。好傢夥!在白色恐怖如https://read•99csw•com此嚴重的時期,又有一支紅軍部隊投奔井岡山來啦。何長工興奮得跳起來了吧?他立即和畢占雲一起,帶領二百多人下山去了。
於是,毛澤東放聲歌吟道:山高路遠坑深,大軍縱橫馳奔。誰敢橫刀立馬,惟我彭大將軍。
會場四周還貼出了許多五顏六色的標語,諸如:「歡迎紅五軍!」「歡迎彭軍長!」「慶祝兩軍勝利會師!」
至此,紅五軍從平江一路突圍、轉戰,經過湘東、湘南、鄂南、贛南、贛西、贛北、粵北的三十多個縣,終於償了夙願。
「去,叫何長工來。」傳令兵聽了這句話,撒開雙腳跑走了。
大家聽了,又是一陣熱烈的鼓掌,會場馬上恢復了正常的情緒。這個偶然的事故和朱德不怕垮台的講話,給彭德懷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在後來長期而艱苦的鬥爭中,每逢遇到重大挫折或失敗的時候,彭德懷就這樣鼓勵自己和部隊:「垮了台,搭起來再干吧!」這是一句多麼樸素而又振奮人心的話呵。那個檯子重新搭起來了。毛澤東和彭德懷分別代表紅四軍和紅五軍,作了激動人心的講話。接著,朱德和滕代遠也相繼講了話。可惜,他們都具體講了些什麼,沒有人作準確的記述。當時,給人們留下最深的一個印象,就是朱德軍長那種寬慰而大度的笑
「報告!」何長工叫了一聲,邁步進屋,朱德一邊笑一邊咳嗽著,朝著他擺擺手說:「坐下,坐下。有緊要的事情告訴你。」
這實在是令人掃興的事,也難怪一些迷信的人見了唉聲嘆氣,說怎麼就垮了台呢,怎麼這麼不吉利呀,怎麼偏偏趕在會師聯歡大會上?人群中,出現一陣騷動。朱德軍長見了,便坦然地站在台架上,笑著大聲說:「不要緊,垮了台,搭起來再干吧!」
1929年1月上旬,朱德、毛澤東、彭德懷、滕代遠等人經過反覆研究,決定由五個大隊(將近八百人)留守井岡山,保護老革命根據地,保護傷殘病員和家屬小孩。這時候,紅五軍的第一、第三縱隊暫編為紅四軍第三十團,但人們在習慣上還是稱為紅五軍。彭德懷擔任紅四軍副軍長兼第三十團團長,滕代遠擔任紅四軍副黨代表兼第三十團黨代表。
對這種「拿虱子燒了襖」的嚴重錯誤,毛澤東也有同感。他告訴大家:井岡山南部遂川那個地方的老百姓,一見到紅軍游擊隊時就親熱地圍攏上來,可是當他們拿出「洋火」要燒房屋的時候,這些老鄉就都跑開站到旁邊觀望去了。你再去接近他一點,他又跑遠一點,人家不願跟你站在一起了嘛。
據那時候擔任連長的蕭克將軍回憶,「紅四軍在井岡山時期主要是朱德指揮戰鬥。當時四軍官兵特別是參加過南昌起義在三河壩失敗後繼續戰鬥的人,不管遇到什麼樣的危險,只要朱德軍長在,就感到踏實。」指揮作戰,他顯示出運籌帷幄叱吒風雲的氣度,平日里他混在群眾中間真的是普通一兵。有一次,他挑柴回到營地的時候,竟然被一個新兵誤認為是老炊事兵了。
何長工,曾於1922年去法國勤工儉學,三灣改編時任衛生隊黨代表。他忠勇兼備,機智靈活,善於交際,對外聯絡的一些重大事情,往往由他去辦。順便說一句:三灣改編時,中國工農革命軍只不過是一個軍的架子,也設立了第一軍第一師第一團,實際上有多少人呢?毛澤東在率領這支隊伍上井岡山時說:「賀龍兩把菜刀起家,現在當軍長,帶了一軍人。我們現在不只兩把菜刀,我們有兩營人馬,還怕干不起來嗎?」瞧瞧,那時候何長工的職務就不算小了。
會師之後,山上的人口過多了,很快就read.99csw.com造成了物資供應的困難。尤為危急的,還是國民黨的重兵已經壓境,戰局咄咄逼人。到底怎麼辦?
「紅五軍!紅五軍!」那邊樹叢中呼啦一下露出了許多人頭,他們 十分驚喜地叫嚷起來。
哦,答案在他那兒。他用行雲流水一般的語調說:我們有很好的群眾嘛;我們有很好的黨;我們有相當力量的紅軍嘛,我們還佔據著有利的地勢談到黨對軍隊的領導,他說:黨代表制度,經驗證明不能廢除。黨的組織建設在連上,黨代表更為重要談到鬥爭藝術,他又說:集中兵力以打擊小於我或等於我或稍大於我之敵,則往往勝利高山大川,雄關險壑,勁松流雲,空谷飛瀑,彷彿都在毛澤東的胸懷之中。在詩人與軍事家融為一體的思想境界里,那種非凡的描述是極其動人的。其中特別使彭德懷大感興趣的,是他對中國的民主革命與社會主義革命關係的論述。
第二天(即12月2日),寧岡茨坪閃耀著一片燦爛的陽光。一個正當而立之年的壯實漢子,微弓著脊背大步走進一個中農的房門。聽到這「撲通、 撲通」的有力的腳步聲,屋裡便有一個身材頎長、相貌英俊的男人迎上來,他用濃重的湘潭口音問:「是彭德懷同志吧?」
領導有方在百鍊,人民專政靠兵權。
此情此景,能不令人心花怒放?能不令人萬分感慨?
沒有人懷疑,彭德懷就是整個紅五軍的英雄形象,因為就在他揮手之間他的戰友們驀然舉起一片槍林,又伴著閃閃刀光、簇簇箭影。
又過了一些日子。是11月下旬的一個寒氣逼人的早上,頗具詩人氣質的毛澤東破例地早早走出居室,徜徉在寧岡的一條落葉繽紛的山路上。他身材頎長,頭顱高昂,任山風拂亂他那瀟洒不羈的烏黑的長發,走著走著,興之所致便輕聲吟哦起來。這是他的一種習慣,在大起大落大喜大悲之際,他往往處之泰然榮辱不驚地吟上幾句詩。漫步上一片高坡,他站住了,雙手叉腰放眼眺望那大海一般的蒼山、火焰似的霜葉。他吟哦的聲音越來越大,那濃重的湘潭口音在寂靜的山谷間彷彿一層層波浪,盪開去盪開去盪開去。可惜,跟隨在他身後的衛士和傳令兵都沒有將這詩詞記述下來,我們永遠不會知道他吟哦的是什麼了。
比起彭德懷要年長五歲的毛澤東,以兄長的口吻說:「你也走到我們這條路上來了,今後我們要戰鬥在一起了!」就是這句話,開始了兩個偉人長達半個世紀的風風雨雨,其中有共同創下的豐功偉績,也有私人情感上的恩恩怨怨。
在寧岡新城的城隍廟(紅四軍的一個駐地),彭德懷和滕代遠見到了思慕已久的朱老總。
這時候,彭德懷的部隊正在匆匆趕路。井岡山,莽莽蒼蒼的井岡山,就在前面迎候著他們。這一路,他們不斷遭受敵人的追擊、阻擊、襲擊,真不敢想象能抵達井岡山呵。
那麼,前頭還會有多大的風險呢?暴動了,造反了,當了紅軍,也就顧不得生死了。走,走就是了。終於,這支歷經磨難的哀兵疲旅趕到了蓮花縣。快要到了,就要到了。
容,讓人們聯想到他那容納百川的大海一般的胸懷。記得,當初他和陳毅率部上井岡山與毛澤東會師之際,就欣然賦詩道:
就這樣,經過三灣,奔赴古城,縹縹緲緲的那是寧岡的峰頭吧?疲憊不堪的遠徵人看到了希望,腳下也不知不覺地加了勁。走呵,前頭就是寧岡縣城了。走呵,縣城裡彷彿有一個盛大的節日——彩旗呼啦啦飄舞著,鑼鼓咚咚嚓嚓喧鬧著,人群歡歡喜喜地迎過來。紅五軍的官兵能不激動?他們也興高采烈地大喊大叫起來。兩支兄弟紅軍,終於擁抱在一起,融合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