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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會師 奔向井岡山途中的最後一場殲滅戰

第十章 會師

奔向井岡山途中的最後一場殲滅戰

一個團的白軍疑疑惑惑的,掉過頭來又打。打了一陣,紅軍游擊隊又鑽入山林中去了。白軍掉過頭又走,走不多遠,屁股后又挨了一頓打。於是再掉過頭來,去追擊。剛剛追進樹林里,「轟!轟!轟! 」碰上幾個「懸雷」,被炸得頭破血流的——幸好這幾個土雷真是陶土造的。這一次,他們真是惱羞成怒了。
這一群烏合之眾,能靖衛個屁呀,他們只能製造災難,逼民造反,哪裡會名副其實地維護老百姓的安定生活?
彭德懷沒說話,他微笑著舉起拳頭,親切地朝鄧萍的肩胛上擂了一下。
眼望著紅五軍的戰旗漸漸遠去,黃公略和他的縱隊在寒風中默默無聲,每個人的心裏都清楚:留下來的人,就要穿著破衣爛衫去沐風櫛雨,在秋末冬初的荒山野地里忍飢耐寒,並且憑著手裡的長槍大刀土炮梭鏢,去狙擊或是阻擊數倍于自己的武器精良的敵軍。流血嗎?犧牲嗎?自不必說。
臨別時,彭德懷甚至沒問黃公略這一次該怎樣用兵,他很清楚自己的老戰友:果敢,機靈,謹慎——這謹慎是用失誤換取的,因此尤為可貴而且可靠。有多次的戰鬥證實,黃石是個很會打仗的將才。
一團人呵欠連天,罵聲不絕,睏倦不堪地集合起來。沒什麼好說的,還是去追紅軍的主力吧。走著,走著,又碰上老情況:不是前頭挨了炸,就是屁股挨了打。最倒霉的是埋鍋造飯的時候,肚子里咕咕直叫,正要狼吞虎咽之時卻又遭到了襲擊。就這麼打著,走著,又飢又渴又累地到了晚上,睡下來不一會兒,紅軍游擊隊又來了。這一夜,又是折騰幾次。天快亮的時候,人困馬乏得不行,都睡著了。
這支軍紀嚴明的人民子弟兵,僅僅在萬載小住了七天,就贏得了當地老百姓的真誠擁護和愛戴。吃的嗎,有了;穿的嗎,有了;軍餉嗎,也籌集到了。臨行之際,紅軍的官兵都大大恢復了元氣,每個人分得了一套冬裝、一床被單、一副綁腿帶、一條幹糧袋。哦,對了,每個人頭上纏著好長的包頭布,子彈和藥品也得到了read•99csw.com補充。好傢夥,自從開拔以來,他們還從未得到過 如此豐厚的待遇呢。
隨著嘹亮的號聲,紅軍戰士已經沖入城門。這時,城內立即亂成了一鍋粥,土豪劣紳惶惶然如喪家之犬,攜家眷急急地收拾細軟想要逃跑,那些警察和靖衛隊也慌慌張張地端起槍,鬧哄哄地跑到大街上。有的還糊裡糊塗地喝問:「出了什麼事?你們都像瘟雞子一樣!」
不用說,白軍開始搜山了。搜山延誤了進軍的時間,惹得前敵指揮官張輝瓚拍案大罵,命令這個團必須火速進軍,去追擊紅五軍的主力。
掩護主力部隊轉移的重要任務,不必說是由黃公略和他的縱隊來擔任了。在這種情況下,掩護比突圍還要艱難得多,因為他的部隊要狙擊十倍以上於己的重兵。
這場殲滅戰進行不到一個小時,就乾淨利索地結束了。戰果嘛,實在是可喜可賀的。那個反動縣長和警察局長都被活活逮住了;那個地主武裝——靖衛隊被消滅了,還繳獲了四十多支槍;關押在監獄里的政治犯都被放出來,並且欣喜若狂地跑到大街上宣傳紅軍的政治主張;城裡 的老百姓起初非常恐慌,但是很快就認出只打壞人的紅軍真正是自己的隊伍。
那一天,有確切情報說:湘鄂贛的三路白軍在一周之內都不能抵達萬載縣城。這是怎麼回事呢?其中緣由耐人尋味。據說,湘軍征戰已久,且又被紅軍游擊隊拖得太苦;鄂軍見紅五軍已經離境南下,總覺得再追下去是「管閑事」了;贛軍本該捨死忘生堵住紅五軍決一死戰,然而誰又肯干這種賠本的買賣呢!各地軍閥,雖然都與共產黨領導的紅軍為敵,但是,誰不顧著自己的小山頭,誰又不在肚子里打著損人利己的鬼主意呢?保存自己的實力,才是每個軍閥的第一需要。
是的,他自有他的大智大勇。他根據實際情況擬定了靈活機動的戰術,並很快得到胡筠等游擊隊領導人的支持和配合。三個縱隊開始「化整為零,向外發展」,且又時分時合,聚散無常,他們往往以九九藏書中隊為單位,為掩護紅五軍主力進行連續不斷的戰鬥。如同滕代遠所說:「分散在各地游擊,使敵人轉移視線,應接不暇,不好向哪處進攻,也不好包圍哪處。」
這場騷擾敵人、困惑敵人、襲擊敵人、讓敵人打不著又走不了的游擊戰,就從瀏陽、銅鼓、萬載一帶的山野里開始了。
據說,黃公略在接受這項戰鬥任務時,那張本來就顯得嚴峻的麻臉簡直變成了一塊冷森森的鐵板,他的兩隻小眼睛掃射擊十分凌厲的光芒來,就那麼瞧著自己手下將近五百人的疲憊之旅。他能說什麼呢?什麼也不能說。彭德懷也好,滕代遠也好,誰都知道一旦擋住敵人的重兵將會是一場什麼樣的惡戰,然而誰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避免這去卒保帥式的犧牲了。
煙塵漸漸消散,只見紅軍游擊隊已經撤向山中去了。怎麼辦?追,能追得上嗎?鑽進山裡的人猶如入海的魚,想要抓住他們談何容易,況且追剿紅五軍主力的任務刻不容緩。那麼,繼續前進。走著,走著,「噠噠噠噠 」屁股後有機槍叫起來。機槍?是機槍。有機槍的,不是紅軍是誰?這麼說,紅軍沒走?
一天凌晨,瀏陽至銅鼓的大路上突然響起一連串的爆炸聲,大片濃密的煙塵騰上半空。煙塵中,驚馬狂奔,士兵亂躥,許多屍體橫躺豎卧。「臟瘟神」張輝瓚以為,因為紅軍的主力部隊已經匆匆南去,即使留下幾個「毛匪」也阻擋不了他這一個團,想不到在這裏遭到了突然狙擊。
在這種時候,沒有力鼎千鉤、運籌帷幄的傑出才能,那是無法勝任這支哀兵疲旅的指揮員的。屢次在沙場上出生入死的黃公略,此刻將他的大將軍風度發揮得淋漓盡致:他鎮定;他從容;他自信;他果斷;他在俯身地圖思謀戰術的同時,對他的傳令兵說:「馬上與胡筠取得聯繫!」
突然間,槍聲大作。這一次可動了真格的,黃公略和胡筠率領各自的隊伍,從兩側迅猛地包抄上來。晨曦中,那匹大白馬閃電一般闖入敵人的營地,後邊是緊跟著的游擊隊員。騎一匹花斑馬的read.99csw.com是黃公略,他雖然帶著傷卻一點威風不減,旋風似地殺了過去。由於多次騷擾,白軍不能不麻痹輕敵,他們以為這一次又不過是虛驚一場。他們實在睏倦極了,提不上褲子睜不開眼的,等發現要命的紅軍游擊隊到了眼前時,晚了。
這一仗,殲滅了白軍半個團,剩下的白軍殘兵敗將慌忙向銅鼓縣城退去。
「對,這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滕代遠高興地說,「以突然襲擊的方式一舉拿下萬載縣城,怎麼樣?石穿。」
那是一個寒風凜冽的清晨,彭德懷、滕代遠率部悄然出發了。老百姓沿街默立,含淚相送,似乎沒有人說過什麼話。默默的,就那麼辭行了。這些受盡欺侮和壓榨的窮人們,當時的心情一定是很複雜的,他們眼望著這支打壞人不欺負窮人的隊伍向南、再向南,漸漸消失了。
紅五軍主力部隊剛剛從幽居向井岡山進發,便有緊急情報說:湘贛兩省的白軍已成鉗形之勢匆匆逼近。軍情如火,倘若有所延誤,那就會陷入敵軍的「會剿」之中。快走吧!
黃公略不能不審時度勢,權衡利弊,挖空心思找出一個良策來。等著挨打?只有傻瓜才會這樣。豁出一切去硬拼?那無異於拿雞蛋去碰石頭。避敵鋒芒而攻其側后?好是好,只是不一定管用。——蠻牛的屁股讓虻蠅叮一下,它可以不理睬你,晃晃尾巴仍然往前走。你拖不住它的腳步,還怎麼掩護上井岡山的主力部隊呀?無論如何,哪怕是打到只剩下一個人,也得死死拖住這些追擊的白軍!
毛澤東還有這樣的讚詞:「贛水那邊紅一角,偏師借重黃公略。」可見,他對能征善戰的黃公略是多麼賞識。好了,我們得趕快回到紅五軍的轉戰途中了。
那個渾號為「臟瘟神」的張輝瓚使出渾身解數,還是對黃公略指揮的紅軍游擊隊無可奈何,用紅軍戰士的話說:「這狗日的被『跳蚤』從頭到尾咬得又疼又癢,讓『牛皮糖』粘得直罵人啦。」張輝瓚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二年後他竟然又上了黃公略的圈套,被引誘到龍岡一帶做了一隻read.99csw.com瓮中之鱉。毛澤東興之所致,揮筆寫下那首著名的《漁家傲·反第一次大「圍剿」》:萬木霜天紅爛漫,天兵怒氣沖霄漢。霧滿龍岡千嶂暗。齊聲喚,前頭捉了張輝瓚。
奔赴井岡山途中的最後一場殲滅戰,是在黃公略、胡筠不斷有力地阻擊和遲滯了追兵之際,也是在彭德懷率領大部隊進入萬載邊境之後。
11月27日凌晨,突然間一聲激越的衝鋒號響起,彭德懷的部隊猶如神兵天降打到萬載城下。守城的幾個傢伙還沒弄清是怎麼回事,早已被幾個紅軍戰士的刺刀頂住了前胸。沒法子,也只有投降了。
這時候,尾隨而來的湘軍即將追至萬載縣城,而斜刺里殺來的贛軍也逼近此地了。雙方形成一個偌大的「虎口」,惡狠狠地朝這個彈丸小城咬來,不料合擊之際卻發現紅五軍已經跳了出去。雙方相隔半日的行程,還追不追?不追吧,軍令不容;那就繼續追吧,沿途倒是有收穫的——如果想揀幾雙爛草鞋留作紀念的話。
於是,這支部隊走著,走著,不知什麼時候就悄然離開大路,抄捷徑晝夜兼程風風火火地撲向萬載縣城。這樣一來,敵人的耳目便失靈了。
於是全城歡騰起來。人們奔走相告,很快就湧上大街來歡迎紅軍。紅軍戰士在鑼鼓聲和歡呼聲中走過來。瞧瞧,這是一支什麼樣的隊伍呵,一個個瘦骨伶仃,衣衫單薄而破爛,簡直被饑寒和征戰折磨得不成樣子,然而,堅定的信念和勝利的喜悅在鼓舞著他們,每個人的雙眼都是那麼炯炯有神。
只要跳出敵軍的包圍圈就是勝利。紅五軍那面火焰般的大旗,迎著寒風迎著危難呼啦啦地飄動著,急匆匆沿著瀏陽、銅鼓、萬載的邊界向前挺進。
原來,萬載縣城裡駐守的只是一群反動的地主武裝,名為「靖衛隊」。
按照原計劃,彭德懷率領紅五軍主力部隊穿過萍鄉和宜春之間的山路,又穿過蘆溪和宣風之間的湘贛鐵路,繼而火速奔往井岡山下的蓮花縣。具體的落腳點呢,到了也就知道了。
就在軍民歡欣鼓舞之際,滕代遠在報紙上看到一則消息:read.99csw.com國民黨新軍閥之間的矛盾趨向緩和,對紅軍的「圍剿」也就愈加緊迫了。又有情報說:江西白軍兩三個團,已經由南昌方向逼近萬載。顯然,紅五軍不能在此地繼續休整了。
顯然,他也贊成這種打法。
又是一天傍晚,這支白軍部隊行至萬載邊界,在一個小鎮上紮下營盤。夜裡,睡夢中又響起了一陣槍聲。有人大叫:「紅軍來啦!」於是,這群白軍操起傢伙跑出去,卻不見紅軍的影子在哪裡。天黑沉沉的,怎麼找怎麼打呀?只好罵罵咧咧地回去睡覺。剛剛睡著,槍聲又響了,鎮外又是一陣喊叫:「紅軍來啦!」於是又爬起來,跑到外邊胡亂放一通槍。回來再睡,可如何能睡得安穩?明知遭受的是騷擾,可又不敢大意,這樣一夜折騰幾次,天亮了。
不管怎麼說,各路白軍的進展都足以讓蔣介石再罵一通「娘希匹」,而紅軍尚可抓住時機在萬載干它一傢伙。於是,這次軍委會議就在行軍途中召開了。大家一邊走,一邊討論行動計劃。一向才思敏捷、擅長突擊戰的參謀長鄧萍說:「我看,這場戰鬥適用六字戰術——急速、隱蔽、襲擊。」
這時候,縣長已經跑到縣衙門口,急惶惶地喊叫:「快來人,叫靖衛隊!」正喊著,只見警察局長一溜煙跑過來,說我的老天哪紅軍來啦快跑吧。不知這個縣長聽了后,是硬起來還是軟下去了。
暮雨斜陽。殘秋凄風。
追擊的任務沒法子完成了,我們不知道張輝瓚又怎樣臭罵他們。對於這些不斷騷擾和襲擊的打法,黃公略戲稱為「跳蚤戰術」、「牛皮糖戰術」,還真的把敵人拖得步履艱難氣急敗壞呢。這些,雖說還算不上規模較大的激烈戰鬥,每次消滅的敵人也不算多,然而是最適合現有條件和最有成效的打法了。
不過,雖說他很會打仗,但這一次打的是什麼樣的仗啊!
槍聲大作。靖衛隊和警察們亂嘈嘈地跑到街口,有的撞翻了賣水果的攤子,有的跳進水溝里朝紅軍放槍,也有的掉過頭撒丫子跑個屁的了。這些訓練無素的士兵哪裡是紅軍的對手,他們只抵抗一陣就垮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