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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幽蘭,為你一生綻放 壹

第二章 幽蘭,為你一生綻放

壹

夜色更加沉寂,遠處傳來隆隆的雷聲,為撕裂的天幕吹入絲絲微風,一點點驅散著凝結的悶熱。清雅使勁吸了一口迎面撲來的爽凈空氣,沿著青方石鋪成的狹長的街道打馬飛奔,一時間,木輪軋過的轔轔聲迴響在空曠的四周。
「很慚愧,國王陛下,雖然如此,我對自己兒子的病卻無能為力。」
「你不用擔心,在父親心裏,只有健康人和病人,沒有敵人和朋友。再說,你也不是壞人。」
「是的,我從一本介紹中國的書上看到過,不過當時真的難以置信。你覺得我的腿需要多久才能夠恢復正常?」
拔都有些驚奇地望著姑娘含笑的眼睛。
朮赤增援不及,三千將士的鮮血染紅了阿姆河。玉龍傑赤的城頭奏起了凱歌,滅里示威性地向蒙古軍揮揮戰旗,從容地退回城中。
「骨折。我給你接上了,可是我的手法不行。我父親一時半會兒又回不來,真是急死人了。」
此時的心情與剛同斡爾多出來時完全不同。那會兒,想到對玉龍傑赤的圍攻毫無進展,想到祖汗的焦慮和不滿,他的心情格外沉重。應該說,他自始至終就不贊同父王尋求穩妥的戰法。他同滅里交過手,深知滅里剛強不屈的性格,在這種情況下,父王的「軟攻」根本不可能發揮作用。玉龍傑赤豐富的物藏也使圍困沒有任何意義,曠日持久的圍攻勢必徒增進攻一方的傷亡,拔都實在想早日拿下玉龍傑赤,向祖汗報告勝利的消息。
阿姆河在夜色的籠罩下靜靜流去。清雅將馬車停靠在岸邊,將鞋脫在車上,撩起裙裾,沿著河灘慢慢地走著。據說兩天前蒙古軍已經攻破了玉龍傑赤前城,兩岸不斷遊動的火光說明對峙的雙方都處於高度戒備狀態。戰爭是令人恐怖的,只要戰爭一結束,她一定和父親、嫂嫂、小侄女迅速地離開這裏,她再也不要聽到讓她心驚肉跳的炮聲了。
「你是……我……」
「遵命,國王陛下。是右腿嗎?」
「碰巧而已,也是你命不該絕。」
「你真了不起!」
「是啊。如果下雨,不會影響火炮發揮威力,卻能幫助我們控制住火勢。當然,這個想法有點天真,說不定二叔還會使用燃油彈呢。我了解二叔的個性,如果玉龍傑赤守軍負隅頑抗,他完全有可能將玉龍傑赤的每片屋瓦都掀翻起來消滅他的敵人,到時誰也攔不住他!不過,話又說回來,只要能拿下玉龍傑赤,什麼樣的代價都是值得的。」他說著,愜意地伸了個懶腰,「大哥,我想今晚我一定能睡個好覺,明早,我要和二叔的炮聲一起醒來。」
「略知一二。」
姑娘伸手探了探拔都的額頭,又觀察了一番他的臉色,終於點了點頭。「你的確好多了,不過暫時你還不能活動。來,我扶你坐起來,你得先吃點東西。」她從籃子里端出一碗煨得爛熟的肉粥,用嘴輕輕吹拂著,將羹匙遞給拔都。「人是鐵飯是鋼。身體受了重傷,又是七天七夜水米未進,不吃點東西怎麼行?」
在滅里的指引下,清雅恭恭敬敬地退出去。
「你喜歡我們的國家嗎?」
「一切聽憑陛下安排。」
「我家住在大理國(元朝建立后始稱雲南)。我從小跟著父親遊歷了許多國家,不知不覺就學會了好些國家的語言。」
拔都早就聞到誘人的飯香,幾乎是搶過碗,貪婪地吞吃起來。姑娘看他那樣,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慢點,別著急。開始這幾天啊,你還真不能吃得太飽。」
「是嗎?你的女兒很能幹啊。read.99csw.com說真的,我也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我的病情,免得給那些心懷叵測的陰謀者以可乘之機。滅里,你去將我的令牌取來,一併交給沈姑娘。這三十天內,無論沈姑娘到哪裡,任何人都不得阻攔。當然,沈合大夫,等到我的病好了,令牌和馬車我還是要收回的。另外,為了安全起見,我只能讓你們暫時待在城堡里。」
「好了。我在等南圖贛行動。父王你放心,我不會讓南圖贛比我先登上玉龍傑赤的城牆的。」
「聽說你醫術高明,在玉龍傑赤治好了許多人的病。」
這是札蘭丁和滅里第一次聽到清雅說話,輕柔、圓潤,猶若天籟之音。札蘭丁突然萌生了一個奇怪的念頭,不知那面紗之後的容顏該是怎樣的?一定像她的眼睛和聲音一般攝人心魄吧?
「大哥,好清爽的一陣涼風,你感覺到了嗎?」
「戰爭開始前,你們為什麼沒有離開花剌子模?」
「這裡是玉龍傑赤城中緊靠阿姆河的一座城堡。」
「不要告訴父汗。暫時不要告訴父汗。」他耳語般地輕輕說。
他再一次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的是窗檯和桌子上的一盞油燈閃著暗淡的光芒,將屋子照得昏黃一片。屋子四周擺滿了各式大格子木架,木架上放置著許多糧食和酒罈。拔都到過許多地方,也見過中原人用來堆放雜物的儲藏室,但像這樣的房間還從來沒有見到過。接著,他注意到自己只穿著一件寬大的內衣睡在靠牆的地上,身下鋪著厚厚的乾草和一床半新的被褥,倒也很舒適。那位姑娘不在屋中,他努力掙扎著坐起來,汗水立刻浸透了全身。
「不,國王陛下,我們從中國來。」
此時,札蘭丁、滅里已退守后城督戰,后城以寬闊的阿姆河作為屏障,河面上只有一座浮橋可以通過。察合台不願同朮赤協同作戰,故意磨磨蹭蹭拖延時間,朮赤只好率本部將士先行來到阿姆河畔。
「他在為札蘭丁國王治病,住在國王的城堡里。」
拔都全身如同虛脫一般,但還是集中起最後全部的意志,在滅里的手伸向他肩膀的瞬間,仰面翻入了波濤滾滾的阿姆河。滅里抓了空,伏在欄杆上,不無遺憾地看著拔都被河水沖卷著,沖卷著,轉眼不見了蹤影。
斡爾多慢慢地走著。他的心裏很不踏實,可又想不出反駁拔都的理由。斡爾多隻比拔都大一歲,而拔都從小就顯示出不同於他的主見和抱負,隨著年齡的增長,拔都在許多戰役中廣有建樹,從而贏得了祖汗和父王的倚重和偏愛,也贏得了斡爾多的尊敬——甚至超過了一個哥哥應該有的尊敬。因為這個緣故,斡爾多很少與拔都發生爭執。可這一次不同,這場關乎父王與二叔之間由來已久的矛盾,拔都竟毫不猶豫地站在了二叔一邊,這不能不讓斡爾多感到奇怪。當他在黑夜中感受到嘴裏咀嚼著草根的拔都的平靜時,他又有些釋然了,不管他怎麼想都不重要了,對於已經發生和將要發生的一切,他都必須站在拔都一邊維護他。誰讓他是拔都的大哥呢?或者反過來說,誰讓拔都是他最引以為榮的弟弟呢?
「你父親……」
姑娘笑著搖搖頭。
「我叫沈合,國王陛下。我的女兒叫沈清雅。」
「是的,國王陛下。我已經是第二次來到花剌子模了,這一次在玉龍傑赤逗留的時間很長,足以讓我學會使用這裏的語言。」
姑娘將油燈放在桌上,俯身看著拔都。她的頭髮濕漉漉的,散發著一股九-九-藏-書好聞的氣味。她的一身裝束拔都看著眼熟,好像中原女子的衣著打扮。
「應該是昨天夜裡吧。」拔都鎮定地回答。他所說未嘗不是實情,察合台的確是昨晚才將火炮運到的。
「是的,父親。」
胸口依然很疼,有點鈍鈍的感覺,卻不似開始那樣憋悶欲裂。一忽兒跌落在碩大的雲堆里,頭頂上的星星、月亮觸手可及……一忽兒置身於圍獵場,一隻斑斕猛虎衝過來,胯|下坐騎受了驚,將他掀翻在地,猛虎撲過來壓在他的身上,壓得他差一點窒息……恍惚間,又好似在沙漠中追趕著滅里,滅里回過頭來向他一笑,揚手一箭,箭直直地射中了他的心臟。他大叫一聲,試圖睜開眼,卻感覺到一雙柔軟潮濕的手覆在他的眼皮上,於是又沉沉睡去。所有的夢境都支離破碎,只有一張面孔,一個聲音總在夢裡出現,然而,拔都總也想不起自己是在哪裡,要到哪裡。他分明看見祖汗和父王,看見斡爾多、別兒哥,可他就是追不上他們。
「我來給國王陛下把把脈吧。唔……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是風邪之症,幸喜濕寒侵入時間不長,我可以為陛下針灸治療。」
「謝謝國王陛下。清雅會趕車,有了馬車,她就方便多了。」
他的視線是模糊的,稍微動一下,胸口和腳踝就會劇烈地疼痛。他想睜開眼,最後總是徒勞地放棄,昏昏沉沉地開始經歷另一個幻境。有時他想這樣也好,能與那張溫婉清麗的面容相伴,他情願永遠不要醒來。有時他本能地希望抓到一些實實在在的東西,這時他會握到一雙手,在他尚且模糊的記憶中,這雙手小小的、軟軟的、濕濕的,很像是妹妹薇萱的一雙手。薇萱小的時候,他抱著她教她騎馬,她總讓他將她的手連同馬韁一起握緊。他恍然記起,薇萱還是個小姑娘呢,他看到的臉嫵媚、成熟,絕不是薇萱那張瓷娃娃一樣精緻的臉。他還看到過另一張臉,有些散亂的眼神,一樣陌生,一樣親切,她們一起構成了他夢境的一部分。
「你終於醒了……」停留在半是清醒半是混沌的思維里,拔都果真看到了讓他依戀著的面容,聽到了他聽過無數遍卻偏偏捕捉不到的聲音。他做了最後一次努力,意志重又回到他的身上。
「我叫沈清雅。你就叫我清雅吧。」
「哦?」
「可惜,她正在遭受踐踏。」
「是嗎?你也很了不起啊,我還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麼頑強的人,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是你的頑強救了你。好啦,就說到這裏吧,你該閉上眼睛歇一會兒了。改天如果我覺得自己喜歡你,會把我的故事講給你聽,現在我要去給札蘭丁國王送葯了。」
「你怎麼可以亂動?快躺下!」拔都吃驚地看著姑娘一手舉著一盞油燈,一手還提著一個像籃子似的東西,正沿著嘎吱作響的木梯一步步走下來,從姑娘身後微微開啟的門縫裡一道灼目的光線射進屋中。剛才他竟沒發現屋裡還有這麼個梯子,這個屋子當真很奇特,他究竟在哪裡?
姑娘手扶著木梯回過頭,含笑注視著拔都。
目送著兀良合台和運送火炮的車隊拐進二叔的營地,拔都伏身從地上揪起一根小草,放在嘴裏慢慢咀嚼著,等著斡爾多從後面趕上來。
「許多地方。我們到過西藏、印度、欽察草原,我們還到過地中海沿岸的那些國家。」
漫長的夢境,無止境的夢境,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決心醒來,他一次次努力,眼皮變得有千斤重,他告誡自己,只要睜九_九_藏_書開眼,他就可以擺脫所有的這些夢魘了。他艱難地、一點一點向上抬著眼皮,一道刺眼的光線像針一樣扎入他的眼底,儘管伴隨著全身的一陣劇痛,他的心中卻敞亮了許多。
「姑娘!」拔都再次喚住了她。
「我們是旅行家,國王陛下,對於我們,探險獵奇是我們生命的一部分。」
「是的,國王陛下。」
「你們都到過哪裡?」
「他是旅行家,也行醫救人。看你一身盔甲,你一定是蒙古人,我只好把你藏在地下室里,免得被別人發現。你左胸中了箭,幸好沒傷到心臟。」拔都恍然意識到姑娘說著一口流利標準的蒙古語。
「至少也要三十天。這三十天,我會寸步不離陛下左右,隨時為陛下治療。我只有一個請求。」
拔都開玩笑似的說著。看他一副躊躇滿志的樣子,斡爾多不由得苦笑了。你能睡個好覺,我這一宿恐怕要睡不著了。斡爾多暗想。
「你好像希望下雨?」斡爾多心不在焉地問。
朮赤空洞的眼神穿過了雨幕,越過了城牆,停留在了遙遠的天際,似乎對眼前的一切都視而不見,突然,一口鮮血從他的口中噴射而出,他身子一歪,直直跌落在馬下。察合台、窩闊台大吃一驚,上前抱起朮赤,心中不勝悲憫,淚水混著雨水流了下來。
「你父親是個大夫?」
他知道斡爾多的顧慮在哪裡,可是戰爭無常規,為了勝利,有時可以無所不用其極。就算父王與二叔的想法不同,那又能怎麼樣呢?對於已經成為事實的現實,父王想必會不加深究地接受吧?他不在乎父王的責備,只要能拿下玉龍傑赤,他真的不在乎來自父王的任何責罰。何況,他相信父王,以父王對祖汗事業的忠誠,即使有一天知道了兒子們向他隱瞞了火炮的事情,也一定會原諒他的兒子的。寬厚、穩重、沒有任何野心,在這一點上,斡爾多與父王最為相似,所以,對於今晚的一切,只要他不提及,斡爾多一定會為他守口如瓶的。
不知過了多久,幾個雨珠落在河中,濺起了泡沫一樣圓圓的水渦,接著,雨珠越來越大,越來越疾,最終連成了細密的雨線。橋上、河邊的血跡被雨水沖刷著,漸漸消失了痕迹,死亡以一種凝固的姿態展現著曾經的鮮活。生與死,生因為死而被襯托出沉重,死因為生而被賦予了悲壯。
「中國嗎?那個古老、美麗、神秘的東方?」
來自南圖贛營陣中的炮聲漸漸變得稀落了。拔都凝視父王,朮赤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對方的動靜,片刻,向拔都點了點頭。拔都抽出寶劍,揮令軍隊潮水般地向玉龍傑赤掩殺過去。這個時機朮赤抓得十分準確,幾乎同時,南圖贛營陣中的炮聲徹底停止下來,南圖贛的軍隊也跟在後面殺出。前城只剩下殘垣斷壁,在強大密集的炮火轟擊下,守城將士不堪再戰,大部分退守后城,來不及撤退的則分散到了各個民宅。
別兒哥使勁跺著腳,哭出了聲。斡爾多用拳頭死死堵住了嘴,強行壓回了湧向喉嚨的悲咽。察合台、窩闊台茫然點著頭。察合台的心裏異常難受。他是與朮赤不和,可他從心裏愛惜拔都的才能;他也知道拔都在父汗心目中的位置,如果父汗知道了這個噩耗,還不知要承受怎樣的打擊。拔都還這麼年輕,真就這麼……
這個老二!朮赤在心裏慨嘆,不知是怨是贊。
拔都說得沒錯,他真的是讓隆隆的炮聲給驚醒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問,我現在在哪裡?」
「嗯,read.99csw•com是你救了我?」
「是啊。從昨天開始,這右腿先是疼,後來就沒什麼感覺啦。」
「她也會看病嗎?」
「是的,國王陛下。」
「你會說我們的話?」
「我相信你們啦。來吧,你上前來,幫我看看我的病。」
「嗯?」拔都應了一聲,有點疑惑地回視父王。
「你能說話了嗎?太好了!」出現在他視線里的是一張美麗的面孔,這美麗屬於一個年輕的姑娘,此時,由於驚喜,她一下握住了他的手。
「聽說你有一根神奇的銀針。」
「你說。」
「這點我理解,沒有萬能的醫生。你的回回話講得很流利。」
「軍隊做好準備了嗎?」
「你……」他試著發出一點聲音。
雨幕毫不留情地覆蓋了所有生者與死者的雕像,一樣蒼白,一樣無奈。隨後趕來的察合台和窩闊台完全被眼前的慘景驚呆了,察合台既痛且怒,責備的話剛到嘴邊,被窩闊台及時攔住了。察合台驀然察覺到有些異樣,他望著朮赤始終一動不動的背影,望著正在拭淚的斡爾多、別兒哥,一陣莫名的恐懼襲來,他幾乎不敢再問什麼。許久,許久,朮赤回過頭來,被雨水沖刷著的臉上慘白如雪,目光里卻閃爍著平靜的光芒,平靜到令人聯想起死亡。
朮赤依然先派使者入城諭降,札蘭丁給他的回答是在城頭上高高挑起了使者的人頭。朮赤悲憤交加,當即派拔都率三千騎兵過橋攻城。眼看著三千騎兵衝到城下,城頭上突然萬箭齊發,蒙古軍將士紛紛落馬。拔都情知無法取勝,急命軍隊撤退,這時,城門大開,滅里全身披掛引軍殺出。雙方在浮橋之上展開搏殺,蒙古軍在搖搖晃晃的浮橋上站立不穩,轉眼已大部陣亡。滅里截住了拔都,一對老對手還是第一次面對面交手。兩人的機敏矯捷原本不相上下,拔都逐漸適應了浮橋的搖晃,反而比滅里更佔了先機。就在拔都越戰越勇時,城頭飛來的一支冷箭正中拔都的左胸,拔都踉蹌著向橋欄退去,滅里大喜,逼近拔都,意欲生擒。
「我的腳……」
姑娘說著,從桌上取過油燈,腳步輕盈地轉身離去。
只顧想著心事,不妨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清雅向前摔去。她站起身抖抖濕漉漉的衣擺,忍不住笑起來。突然,笑聲被卡在了喉嚨里,清雅瞪大眼睛,愕然注視著朦朧的月色下一個暗灰色的形體。
「在玉龍傑赤,許多人都很喜歡你。你叫……」
無意間,拔都的腳用了下勁,腳踝立刻感到一陣鑽心的劇痛,他的臉變得蠟黃,額頭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他也忍著一聲不吭。
「我的兒媳有病,兩個孫女還小,希望陛下恩准,能讓清雅每天回去照料她們。另外,我配好的一些葯放在城堡中,也需要清雅回到城堡去取。」
「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是的,國王陛下。清雅,把針灸盒給我放在床頭。你現在就回城堡,將我配製的活血丹取來,明天一早給國王陛下服用。記住,紫色瓷瓶里裝的,要七丸;黑色瓷瓶里裝的,要十四丸。另外,告訴你嫂嫂,我暫時不回城堡了,要她別擔心,照顧好孩子。」
「你還不能多說話。我在河邊發現了你,當時你的胸口中了箭。你已經昏迷了七天七夜,我一直擔心救不醒你了呢。」姑娘興奮地說著,她的話拔都聽起來卻有些斷斷續續。
對岸就是玉龍傑赤的另一半。在前城徹底陷落前,札蘭丁和滅里將主力部隊完好無損地撤到了后城,因此後城的守備力量絕不亞於前城read.99csw.com。而且,隔著寬闊的河面,炮火難以發揮威力,這使攻打后城比攻打前城更加困難。
「是這樣,國王陛下,我們一家在玉龍傑赤逗留期間,我的兒子染上了一種奇怪的熱病,我雖竭盡全力,仍然沒能挽留住他的生命。我的兒媳受不了這個打擊,病倒了,我們無法立刻離開這裏。後來,您是知道的,我們想走也走不成了。」
「很好。沈合大夫,現在,你是不是該為我治療了?」
「拔都。」
拔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姑娘的裙裾間飄起一縷花草的幽香,這是拔都在昏睡的時候就熟悉的香味。
「這個年輕姑娘是你什麼人?」
「你們是蒙古人嗎?」
「沈清雅,沈清雅。我不懂你們國家的語言,不過這個名字讀起來一點也不拗口。你的女兒穿著我們當地的服裝,一塊白紗遮住了她的臉,只露出一雙像星星般明亮的眼睛,雖然我看不到她的臉,可她的眼睛會笑會說話。」
朮赤無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他沒想到,看似沉穩老練的兒子竟有孩子一般的好勝心。只有斡爾多見父王毫無怨責之意,暗暗地鬆了口氣。
朮赤端坐馬上注視著城上的動靜,城牆慢慢被炸開缺口,不斷有守軍將士翻落在城下。他回頭望了望正圍在他身邊的三個兒子,斡爾多心虛地避開了他的視線,拔都和別兒哥卻掩飾不住內心的興奮,尤其是別兒哥,手舞足蹈,躍躍欲試,看他的樣子,只要一聲令下,他一定會第一個登上玉龍傑赤城牆。
「你們為什麼會來到花剌子模?」
「你是蒙古人嗎?」
「你二叔何時運來的火炮?」
「你一定有鐵打的意志吧,在地獄門口走了一遭,除了你,恐怕誰也做不到一聲不吭,甚至在你昏迷不醒的時候,我也難得聽到你的呻|吟。」姑娘不知心疼還是讚賞地說道。
拔都想問些什麼,一陣疲倦襲來,他的雙眼不由自主地合上了。不過,這一次有所不同,他不再需要同夢魘對抗,而是進入虛弱的昏睡狀態了。
「可以。滅里,去將我的馬車備好,這些天專供沈姑娘使用。」
清雅走了。拔都獨自靜靜地回憶著他中箭后發生的一切,可他能夠回憶起來的只有那些不連貫的夢境。後來,他的思緒自然而然地回到他和斡爾多發現二叔運來火炮的那個晚上……
考慮到暗箭難防,察合台命士兵運來燃油,正欲放火焚燒民房,朮赤聞訊趕到,厲聲喝止了要點火的士兵。察合台大怒,與朮赤爭吵起來。窩闊台擔心兩位哥哥越吵越僵,急忙命剛剛參戰的長子貴由率一萬將士挨門逐戶地清除負隅頑抗的玉龍傑赤守軍,其餘則乘勝攻打玉龍傑赤后城。
馬車並沒有直接駛回城堡。在那個陰森的古城堡里囚閉了太久,清雅如同一隻衝破了牢籠的鳥兒,只想自由自在地飛翔。她突發奇想,既然離天亮還有段時間,何不用札蘭丁的令牌出城,到阿姆河邊呼吸呼吸久違的水草氣息?
他和斡爾多來到軍中,不久,朮赤也帶著侍衛和別兒哥匆匆趕到了。蒙古軍方面擔任先鋒的是拔都和南圖贛,察合台將火炮全都安放在南圖贛的大營中。拔都已命令部隊做好登城的準備,他看著玉龍傑赤在炮火中顫慄,炮彈呼嘯而過的聲音夾雜著戰馬的嘶鳴不絕於耳,巨大的轟擊聲震耳欲聾。
「謝謝國王陛下的誇獎。」
「非常喜歡。花剌子模是個美麗的國度。」
「我感覺好多了,想起來走走。」拔都喃喃著。
「針灸是中國醫學的精粹。」
「她是我的女兒,也是我的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