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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最毒婦人心 叄

第七章 最毒婦人心

叄

「是啊,我也這麼想。夫人,您想到什麼辦法沒有?」
一個女人,憑著她的深謀遠慮與平和大度,安全地度過了一場危機,保住了她的家人和家族。
窩闊台果真一言九鼎,自此不再酗酒。他將更多的精力投放在戶外活動上,很快又恢復了昔日的銳氣與朝氣。
「薩哈木這些年遊歷于草原,為那些貧苦的牧民施醫治病,基本不大管教中之事,所以,海迷失夫人就向大汗推舉了爾魯。這個爾魯倒也有些特異之處,我就親眼看到過他赤身裸足坐于冰面之上,臉色紅潤不變,而身下霧氣騰繞,猶如駕雲。大概因為這個緣故,大汗任命他為新的教主,接替了原來薩哈木的位置。不過,這個人陰陰的,很讓人討厭。」
只有一個人如同什麼事也不曾發生過,保持著她一貫的冷靜,這個人,就是拖雷系的核心人物:蘇如夫人。
「我要討你一句準話,如果大那顏死了,一旦大汗也殯天,你如何能確保貴由登上汗位?」
拖雷的葬禮將在蒙古諸王到達后按照大汗的規格舉行。
「喳。」
「額吉,你想過沒有,如果祖汗留給父親的遺產都被這樣瓜分掉,我們將來還怎麼在草原立足?」
「明天,闊端來接收他們。」
「妙,妙!『李代桃僵』之計不成,我們就給他來個『一石雙鳥』之計。反正大汗嗜酒,保不準哪天病入膏肓,不治身亡。貴由王爺身為大汗長子,順理成章繼承汗位,到那時,您可就是萬人敬仰的皇后了。」
「好的,你隨我來。大汗也希望見到你呢。」
「不可造次!你堂堂大主教的符水,一下喝死兩個成吉思汗的兒子,你恐怕不是要人頭落地,而是要被五馬分屍了吧?」
「如果大汗不顧念手足之情,被撥走的遠不止一千戶。」
「這種事,弄不好就要人頭落地,不怕那是假的。」
「事在人為,你急什麼!你不是給闊出看過相嗎?你跟我說他耳廓內斂,眉有橫骨,雖富而不扶,必主短命。若不是聽了你的,當初我也不至於匆匆忙忙改變主意嫁給貴由。」
不久,捷報傳來,蒙宋聯軍攻克蔡州,金王朝滅亡。
闊端將蘇如夫人的態度如實地稟明了父汗。這些,窩闊台也聽使者說起過。他終於相信了拖雷家族的忠誠,甚至有些後悔自己不該不聽耶律楚材的勸告,而聽信某些人的讒言,做出了謀奪拖雷家族利益的蠢事。
蒙哥沉默了片刻:「我想向大汗問個究竟。」
「大汗,人乃血肉之軀,難道會比鋼鐵更堅硬嗎?」蘇如夫人從一側觀察著窩闊台的表情,婉轉地問道。
這個毒瘡應該就是窩闊台汗的心病:拖雷家族的強盛勢力對大汗而言,永遠都是潛在的威脅。
「大汗,請保重!您是蒙古國的希望所在,請您珍惜您的國家,您的臣民!」蘇如懇切地勸說著窩闊台。
拔都在他的封地得知噩耗時,剛剛結束對出使蒙古歸來的使者團的款待。隨著征服地局勢的穩定,拔都開始派遣花剌子模河中地區以西的諸國小王到蒙古朝覲窩闊台汗。窩闊台興緻勃勃地在首都哈剌和林接見了這些首次來朝的人,並委託使者團對拔都致以問候和讚賞。
大那顏拖雷的死對阿都合的打擊不亞於拖雷家族的任何人。他的心裏一直存在著一個疑問:那一天,他隨大那顏返回蒙古本土時,大那顏還十分健朗,生氣勃勃,談笑風生,怎麼會在見過窩闊台汗后就病倒了,而且僅僅過了三九*九*藏*書天便不治而亡?還有蘇如夫人奇怪的態度。她在窩闊台汗親自趕來看望她時,神色十分平靜,只是反覆強調,她和她的兒子們像大那顏一樣熱愛著蒙古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位子民,這就意味著他們同樣熱愛這一切的代表:大汗本人。聽了她的話,窩闊台汗突然淚流滿面,情難自已……
薩哈木是位德高望重的薩滿教教主,成吉思汗生前對他十分寵信。此人與拖雷的私交也十分密切。
「對。」
「那麼,我該……該……」
耶律楚材苦笑:「我倒沒什麼。我現在最擔心的是大汗嗜酒,於國於己,實有百害而無一利。」
「近兩年的事情。嚴格來說,是在三峰山戰役之後。宋使來朝,獻給大汗幾十車窖藏多年的桂花美酒,從那以後,大汗就喝酒喝上了癮。恕我直言,在這一點上,大汗的自制力的確不如先汗。」
「唔……我明白了。」
「謝謝你,蘇如,謝謝你們大家的良苦用心。我過去從來沒有想到,酒的危害竟有如此之大。現在,我也該警醒了。」
蘇如夫人要兒子坐下。
蘇如夫人一如既往,對他充滿了真摯的感情。想起蘇如勸他戒酒的苦心,想到拖雷死後蘇如的忠貞,他的眼圈紅了,他不是用語言,而是在心底發誓,他一定要替拖雷保護好他的家人。
爾魯頓時泄了氣:「既然如此,我們豈不是空忙一場!」
「不可以,兒子。你自幼讀了許多書,應該知道這樣兩句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我、你,我們所有的人都是大汗的子民,大汗有權決定我們的一切。對使者,我也是這樣說的。」
蘇如夫人熱情地接待了闊端。她早將諸事安排妥當,只等著闊端來交接。闊端什麼都不問,收了名冊就要離開,蘇如夫人留住了他,請他一起用晚餐。席間,還送給他一雙她親手縫製的皮靴。
蘇如夫人見到拔都時,淚水潸然而下。拔都強忍著內心的悲傷,簡短地安慰了四嬸幾句。蒙哥和弟弟們都聞訊趕來看望堂兄,兄弟幾個剛坐下說了幾句話,耶律楚材帶來了窩闊台汗的口諭。
「行,我的大教主,你可以害怕,不過,你應該比誰都清楚,這事你做一半也是死,為何不做下去?或許還能為自己爭取一條生路。大那顏始終是我們的心腹之患,當年,成吉思汗留下遺命,要他的三兒子、我的公公窩闊台繼承汗位,可大家都清楚,多數人的心裏還向著大那顏。若不是這位大那顏謹守承諾,我公公能不能登上汗位恐怕還是個未知數呢。如今,他領兵將金帝逼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特別是鈞州三峰山一役,他以少勝多,大破金軍十五萬步精兵,金國精銳及名將幾乎盡折於此役,他的威信更是直追成吉思汗。不是已經有人在私下議論了嗎?說他是成吉思汗再生。他若活著,只怕我們誰都活不好。所以嘛,總得有人要冒這個險。至少大那顏死了,能確保汗位不會落入拖雷手中,假以時日,未必貴由就與汗位無緣。」
拔都與耶律楚材久別重逢,以擁抱禮相見。
拖雷病逝於一二三三年十月。這一年的二月,拖雷領兵攻克了金都汴京。由於此前金哀宗已逃往蔡州,拖雷在肅清了汴京外圍的軍事力量后,先後攻克了洛陽等城,與宋軍并力進攻蔡州。
「額吉,怎麼談的?」
「那是。我還看出你有皇后相呢,應驗之時,你當如何謝九-九-藏-書我?」
爾魯不耐煩地掐了掐自己的耳朵。他媽的,女人就是女人,當初一起定計的時候,她比誰都堅決,事到臨頭,她莫非要打退堂鼓?倘若如此,這種女人他今後一定得離遠些,免得她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連累他大教主做不成,反落個身首異處。
「好,如此看來,只要事情謹嚴,大計可成。近來,你給大汗喝的符水雖然不會致命,但也不會讓他的病情好轉,所以,大汗自以為來日無多,才著急從前線召回大那顏,準備交待後事。我還有兩件事問你,你覺得大那顏肯為大汗去喝你念過咒的符水嗎?倘若大那顏真的喝了符水,你又有什麼辦法讓大汗的病很快好起來,從而讓他相信你的符水和讖言的靈驗呢?」
蘇如夫人點了點頭。
在拔都的內心深處,除了祖父和父親,四叔是他最親近、最敬佩的人。四叔在三峰山畢其功於一役,挫其鋒,折其銳,離滅亡金國僅一箭之遙,拔都常常以此為動力,發誓有朝一日也像祖汗和四叔那樣成為一代天驕。記得四年前,拔都回蒙古參加選汗大會時與四叔有過一次推心置腹的長談。四叔說,他這一生最大的願望就是完成父汗的遺願,聯宋滅金。不料,金國尚未完全征服,四叔卻先走完了年僅四十三歲的一生,遺恨在天。
「大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經常酗酒的?」
拖雷的葬禮剛剛結束,窩闊台汗以加強攻金力量為由,將原拖雷屬部一千戶劃歸次子闊端統轄,此舉,立刻在拖雷家族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按照蘇如夫人的請求,窩闊台汗傳諭,拖雷的遺體將由老教主薩哈木親自護送,往起輦谷安葬。
拔都、耶律楚材、蒙哥兄弟一起跪倒在窩闊台面前,窩闊台一一攙起他們,然後握住蘇如的雙手,輕輕地拍了拍。
很多人都無法理解窩闊台的決定,包括拔都在內。難道真如人們傳言的那樣,窩闊台汗要有計劃地削弱拖雷系的力量嗎?
他召見了蘇如夫人。
四大汗國中,朮赤及其後人先領有今額爾齊斯河以西,鹹海、裏海以北大片地區,待到拔都統帥諸王長子第二次西征,轄地擴大,東起額爾齊斯河,西至多瑙河,南從高加索,北括斡羅斯,定都於薩萊城。察合台及其後人領有西遼舊地,包括天山南北路(今阿姆河、錫爾河之間的地區),建都阿里麻里(今新疆霍城縣西北)。窩闊台及其後人領有今額爾齊斯河上游和巴爾喀什湖以東地區,建都葉密立(今新疆額敏縣)。旭烈兀及其後人領有東起阿姆河,西至地中海,北至高加索,南抵印度洋的廣大地區,建都於大不力士,其後成為元朝溝通亞洲與歐洲經濟、文化的重要樞紐之一。不過,伊利汗國經數汗后被成吉思汗的旁系取而代之,后又被帖木兒王吞併。帖木兒的五世祖忽察爾是成吉思汗的堂弟,他們有同一個祖父,帖木兒在重新統一東西察合台汗國、併入伊利汗國及欽察汗國部分領土的基礎上建立了帖木兒王帝國,帝國強盛時據有約一千一百萬平方公里的廣闊領土。一個世紀后,帖木兒王帝國被金帳汗國昔班(昔班系朮赤第六子,拔都之弟)的後代昔班尼汗滅亡,帖木兒王的六世孫巴布爾卻在印度建立了莫卧兒帝國,莫卧兒帝國立國三百三十一年,經十七代君主,於十九世紀中葉在印度成為英國的殖民地時滅亡,自此,在歐亞大陸上縱橫馳騁了六百余年的九九藏書蒙古人退出了世界歷史舞台。
她安詳地接待並送走了大汗的使者。他們交談的時候,拔都一直都待在四嬸的身邊。拔都不得不承認,他這位四嬸的內心,就彷彿一泓清泉,你隨時隨地可以看到水底的石頭,卻永遠掌握不住水流的方向。
蒙哥也開始理解他的母親。
兩團巨大的陰影曳地而起,急速西移,禿鷹尖利的叫聲讓人格外心悸。拔都略問了問四叔去世前後的情形,阿都合的回答稍稍帶著猶豫。拔都對爾魯產生了疑問:「他是個什麼樣的人?薩哈木呢?」
拔都將國中諸事交付斡爾多和別兒哥,自己帶著弟弟昔班和前來報信的阿都合策馬同行。阿都合早不是西征時的那個孩子了,他長得挺拔英俊,舉止高貴,言談莊重。這許多年來,阿都合一直隨侍蘇如夫人和蒙哥,已經從血液里將自己融入了主人一家的生活。他忠實地愛著主人家的每一個人,尤其是蘇如夫人,他像愛親生母親一樣愛她,敬重她,不惜為她犧牲生命。
「當然。」
闊端並沒有在第二天前來接收他的新部眾。許多天過去了,他才在父汗的一再催問下勉強起身,來到蘇如夫人的寢帳。而且,他絲毫沒有人們想象中的理直氣壯,倒顯得神態惴惴。
「是啊,在這點上,我的確不像是成吉思汗的兒子。不過,我會牢記這個酒缸,否則,我也愧對大那顏在天之靈。」
「性命攸關的事,我知道該如何做。問題是……」爾魯微微蹙起眉頭,欲言又止。
「兒子,你覺得額吉這樣做不妥嗎?」
「回大汗:這是一個酒缸。大那顏生前曾在這個酒缸存放了許多美酒,埋在地下,準備過些時日再取出飲用。據說酒經過窖藏后味道會更加醇厚。昨天,我突然想起了這缸酒,就讓蒙哥他們幾個挖了出來,想獻給大汗。可是,大汗您看到了,這就是他們挖出來的酒缸。」
「大汗除了服用我的符水外,同時也在服用一些調理身體的丹藥。這段時間,若不是我用符水控制著,他的病早該好啦。到時,我只需給他換成白水,他的病自然一日好似一日。至於大那顏肯不肯喝我用來驅逐鬼神的符水,那我就沒把握了,這得看天意。」
拔都大禮拜見三叔,窩闊台只倦怠地向他揮揮手,要他起身,竟一句也沒問封地的情況。聽耶律楚材說蘇如夫人要見他,窩闊台當即帶著耶律楚材、拔都乘車來到大那顏的帳幕。他們剛一進門,就看見一口裡裡外外都長滿了綠斑,使人看后忍不住作嘔的鐵缸擺在大帳的一側。
三峰山戰役結束后,拔都奉命回到封地,繼續開疆擴土。其間,逃往印度的花剌子模國王札蘭丁召集舊部,與蒙古軍展開了長達六年的拉鋸戰。一二三一年八月,札蘭丁兵敗逃入山中,在劫掠隨後逃入的庫爾德人時被俘並遭其殺害。札蘭丁既死,拔都迅速穩定了封地的秩序,開始考慮徹底征服斡羅斯諸地。然而此時即傳來了拖雷的死訊。
耶律楚材又施禮見過蘇如夫人和蒙哥兄弟。蘇如夫人請耶律楚材坐下,親手奉茶,耶律楚材既惶恐又感動,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可我就是想不通。父王剛剛去世,大汗竟然不顧念手足之情。」
「舉帝國之富,收買人心。」海迷失乾脆地回答。
壓抑的心情讓旅途變得沉悶。昔班見二哥和阿都合都不肯多說什麼,自己也不敢多嘴。昔班對四叔病故的感觸不如二哥那麼強烈,他倒https://read.99csw.com是為此行又能見到只比自己大幾個月的忽必烈而暗暗興奮。在四叔的四個嫡子中,昔班一向與少有大志、深得祖汗嘉許的忽必烈感情甚篤。
「怎麼?」
「為什麼?」
阿都合猶豫良久,到底還是將內心的疑慮向拔都和盤托出……
「唔……」窩闊台慢慢摳起一片缸上暴起的鐵皮,若有所思。
這……這真的就是那個曾經叱吒風雲、所向披靡的蒙古大汗嗎?
拔都的腦海中閃過了一道亮光,他已經醒悟到四嬸的良苦用心。
這一晚,闊端一直陶醉在一種溫馨的氣氛中。他是那樣羡慕蒙哥兄弟,羡慕他們有這樣一位聰慧、善良的母親。
「這樣下去終究不是個辦法,我想,首先應該讓大汗認識到酗酒的危害,只有這樣,大汗才有可能戒掉酒癮。」蘇如夫人沉思著說道。
這一天是一二三四年的二月九日。
「我就去。」
窩闊台望了一眼蘇如,那雙他所熟悉的聰慧的眼睛里滿含著期待。
長生天保佑我!如果事情敗露,我將死無葬身之地!
「好沒出息,虧你還是個男人!」
蘇如夫人帶著兒子們恭迎大汗。
爾魯似乎下了決心,不再多問,轉身離去。
「讓我想想……有個辦法可以一試。這樣吧,你回去告訴大汗,就說我有事想同他商量,請他務必來我家中一趟。」
一張灰白的、浮腫的臉,一雙混濁的、沒有一點神採的眼睛,如果是在路上相遇,拔都一定會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你出來后直接將這件事告訴了我,然後我們一起商定了這個『李代桃僵』之計,這件事絕沒有第三人知道?」
「我也陪您去。我先來了四叔家裡,還沒有去晉見大汗呢。」
拔都細細打量著耶律楚材。他見耶律楚材容色憔悴,比起三年前蒼老了許多,心中暗暗憂慮,委婉地勸道:「老師一定要保重身體,不可太過操勞。」
「他也深信不疑?」
「一個人的腿上長了毒瘡,你擔心要被大夫挖去一塊肉,最後,你被迫失去了整條腿。與其如此,不如我們自己用刀先將毒瘡剜去。」
的確,有的時候,小不忍則亂大謀。
與三叔一別兩年多,再見三叔時,拔都簡直大吃一驚。
這一次,阿都合是蘇如夫人親自挑選派往拔都封地的。
她開始不斷地祈禱著,接著變成了哀告,然後迸出了咒怨,最後沉默不語。良久,她抬起頭來,眼中閃動著奇怪的光芒,在越來越濃重的暮色中,猶如來自地獄的兩道寒光。
「我的公公什麼都好,可惜是個酒鬼。你精通醫理,的確可以肯定,他最近出現的什麼胸悶、心悸、多夢以及這樣那樣好似鬼魅纏身的癥狀,都是因為不斷酗酒而致?」
「所以你順勢說了一些模稜兩可的話,讓他相信,僅僅三峰山一役就死了十幾萬人,難免會有冤魂索命?」
「同意了。」
爾魯越說越高興,不由得手舞足蹈,唾沫星子四濺。海迷失白了他一眼,冷冷一笑:「你想得未免太簡單了。我倒不希望大汗早死,不要說他早就有意立老三闊出為嗣子,就算他這會兒已經立了闊出為嗣子,他死後闊出也未見得就能順利即位,更何況我們這位與人沒有任何恩義、連自己親生父親對他也不甚鍾愛的爺呢?你千萬不要忘了,在外邊,有一位手握重兵、戰功卓著的拔都,在我們眼前,還有一位公認博學多才、深沉睿智的蒙哥呢!若要我說,這些個王公貴族,大部分心裏恐怕擁護他們更甚https://read•99csw•com於擁護闊出。闊出尚且不能與他們競爭,我們的這位爺連這種夢都休想做完整。」
「您同意了?」
蒙哥愣愣地望著母親。
「你想我說多少遍呢?」海迷失從鼻子里「哼」了一聲,又急忙正色囑道,「你該去大汗那裡了。這會兒,只怕大那顏已經到了,你去聽聽他們說些什麼。倘若需要你時,便是天助你我,切莫坐失良機。另外,無論大那顏是否喝下符水,你都一定要鎮靜,切莫露出馬腳。」
四叔突然病故讓拔都深深地為之震驚,並感受到生命無常。
爾魯緊張地將兩隻手扭來扭去,汗水順著額角不停地滴落,連靴子里的一雙腳似乎都浸在水裡。可是,他不敢發出一點聲音。他是被海迷失秘密召來最後敲定那樁事的,其實這也是近一段日子以來他與海迷失反覆商議過,只有到了今天才準備付諸實施的一件要命的事情。顯然,海迷失早有準備,當他悄悄潛入海迷失的寢帳時,帳中只有海迷失一人在等他。
「慌什麼!剛才我一直在推敲我們的計劃,看看哪裡還有破綻。這樣,你幫我再從頭理一遍,我們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當年,成吉思汗在第一次西徵結束后,將新的征服地,即畏兀兒(今維吾爾)、原西遼諸國、花剌子模轄地、斡羅斯諸公國一分為三,封給了他的三個兒子,這些封地後來成為金帳汗國、察合台汗國、窩闊台汗國的雛形。而後,拖雷之子旭烈兀於一二五八年征服波斯,一二六四年被忽必烈冊封為伊利汗國。這樣,就形成了蒙古歷史上著名的四大汗國,它們共同聽命于中央政府。
「大那顏生性忠厚,又與大汗手足情深,替大汗喝一碗贖罪的符水,想必一定心甘情願吧?不過,萬一他不肯,我們也有辦法。就讓大汗再病上個三五個月罷,到時,我們就對大汗說,大那顏對他哪有半點兄弟情誼,大那顏心裏一定巴不得大汗一病不起,好讓他取而代之。大汗對大那顏未必就不存忌憚之心,又見大那顏對他的情分不過如此,必然心生隔閡,日漸冷落。而我們,只要在這把火里適時地添添油,何愁沒有除去大那顏的機會。」
蒙哥來見母親。他雖不像幾個弟弟那麼憤憤不平,但顯然情緒低落。
拔都眉頭微蹙,沒再問什麼。
「父汗曾經說過:酒少飲安神,多飲則傷身。所以,他老人家一生對酒色都十分有節制。」
「既然如此,我們何不連大汗……」
「怎麼了?你害怕了?」海迷失起身走到爾魯面前,俯視著他額頭上一下子沁出的密密麻麻的汗珠,輕蔑地問。
海迷失一直目視著爾魯探頭探腦地溜出大帳,這才慢慢地坐下來,用手狠命揉著悶疼的太陽穴。此時,她感到渾身如虛脫一般,一股股冷汗瞬間打濕了她蒼白的面頰,浸濕了她的全身。
「怕?鬼才不怕!」
「沒有,我確定。」
此刻,透過朦朧的薄暗,海迷失正合目端坐。她保持這個坐姿已經有一些時候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爾魯總覺得海迷失從左眼經過鼻樑到右頰隱隱遊動著一道生硬的紋路,將她的臉一分為二,看起來既滑稽又可怖。她到底要怎麼樣啊?大那顏拖雷天黑前恐怕就要回到汗營,如果她還不做出決定,他們只能放棄這唯一的機會了。
「是的。」
太陽落下去了嗎?這帳里怎麼越來越暗了?爾魯正想起身,海迷失驀然睜開了眼睛,眼中閃動的亮光竟讓爾魯打了個哆嗦。
「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