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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斡羅斯烽火 壹

第八章 斡羅斯烽火

壹

然而喜中有憂。
「首領。」來人俯身揀起酒壺,放到鼻子上聞了聞,臉上露出一絲輕蔑,隨手將酒壺扔到了門外。
這才是最要命的。
迦迪延一時竟沒有認出來者是誰。
不里阿耳軍的實力弱於欽察部。很早以前,不里阿耳就分為東西二部,東部為伏爾加不里阿耳,在五世紀末分出一部,西渡第聶伯河而立國,即今之波蘭。余者西接斡羅斯,南鄰欽察,為斡羅斯東面屏障。欽察乃突厥種遊牧部落,據有馬尼赤低地、黑海低地、頓河、伏爾加河、烏拉爾河下游肥沃地區,數千里平川,以遊牧為生,不立城邑,與東羅馬帝國、匈牙利、斡羅斯、不里阿耳、康里諸國為鄰,為斡羅斯南部屏障。欽察兵種皆騎兵,長於運動戰,算得上蒙古軍的對手。
我是一個不祥的女人……
前方戰事如何?哥哥一切安好?
「有羊。有酒。」
作戰方案既定,兩路蒙古大軍在速不台和蒙哥的指揮下分兵挺進不里阿耳、欽察諸部。不久,捷報傳來,速不台軍數戰迫降不里阿耳人,拔都率主力進駐其首都不里阿耳城。另一路大軍在蒙哥的率領下步步為營,經數月基本肅清欽察部外圍力量,將軍隊集結在伏爾加河東岸,預備渡河。此時,已是次年春季,拔都決定重拳出擊,從不里阿耳轉攻欽察。
自從退到密林里,迦迪延就沒有吃過一頓像樣的飯了,更別提還能有肉吃。儘管醉意矇矓,他的精神卻為之一振,迫不及待地推門走了進去。
愛到生死難忘,就是闊出,就是我的丈夫。
迦迪延的屍體橫陳,忽灘琢磨著該如何處置他。突然,他想起什麼,將迦迪延的屍體拖到草棚的後面,扔進一個廢棄已久的陷坑中。然後,他抽出腰刀,急匆匆地向迦迪延的住處奔去。
「林子里有羊?」
伏爾加河西岸,欽察主力嚴陣以待。蒙哥命軍隊大量宰殺牛羊,剝下整張皮,吹氣后結成皮筏,再用木杆製成槳。又組織了兩千人的先鋒部隊,配備一百隻船,每人攜帶鞍具、行裝和能喂三天的馬料,乘馬用韁繩連結起來在船後跟進游渡。待一切準備就緒,蒙哥陪同拔都視察了陣地。
一匹快騎飛馳而來,原來是窩闊台汗的信使。信使除了帶來大汗對諸王將領的嘉勉令外,還帶來一封蘭容寫給拔都的書信。
「林外?」
「蒙古軍襲破我們的營寨時,我就建議你投降,然後從長計議。你偏不肯。事到如今,我們這兩萬人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我不能眼看著你再把我們這些跟隨你多年的弟兄們一個個都葬送掉,所以我就瞞著你跟蒙古人商量好了,只要我投降,他們就遵守諾言,饒命不殺。」
拔都的目光穿過夜幕,投向河岸的對面,那裡依舊人影憧憧。明天,就是生死一戰,迦迪延未必可以睡得安穩吧?
「是啊,我想做些準備。」
「我會的,放心。」
忽灘不知從哪裡搞來了一張小桌子,上面擺著一盆燉好的羊肉。迦迪延一點不客氣,跌坐在桌前,抓起一根肉骨頭,狼吞虎咽地撕啃起來。
忽灘收起腰刀,摔門而去。
往事恍若煙雲,不知何時蒸發成一股股灼|熱的氣流,將迦迪延拖入其中。迦迪延根本不想掙扎,任由氣流將他旋上旋下,捲來捲去。恍惚間,他想起了與蒙古軍激戰的一幕幕,想起了女兒冰姬。
妹蘭容於哈剌和林
「除了尊重她的選擇,https://read.99csw.com我還能做些什麼?」
「卑鄙!你這個卑鄙小人!」
迦迪延漸漸地明白了什麼,手向腰間伸去。
拔都將信遞給蒙哥,蒙哥匆匆地掃視著,然後將信還給拔都。
至一二三五年,窩闊台遵照父汗的遺詔,已基本完成了開拓疆土的重任。
將貴由軍和不里軍分開,是蒙哥與拔都密商后所獻之計。
當然,蒙哥此舉更多的還是為拔都考慮。貴由對拔都極端嫉恨,蒙哥擔心貴由會出於報復之心,破壞拔都的安排。
從墓地歸來,面對空空的大帳,我第一次問自己,我是不是真的是一個不祥的女人?大汗召見了我,他希望我親自來撫養失烈門,我拒絕了。我告訴大汗,我愛失烈門如同愛自己的親生兒子,可是不要讓他跟著我,我是個不祥的女人,會害了他的。讓他同大汗一起生活,大汗的福氣會讓他祿壽綿綿。大汗同意了,因為我用一個最簡單的理由說服了他。
迦迪延貪婪地吮吸著手上的油脂,目光偶爾掠過了忽灘的臉,突然覺得有些異樣,吸食的動作停了下來。
來信查收,知拔都哥心意,竟恍如隔世。
漸漸地,我學會讓自己心若止水。
不要為我感到內疚,你的愛如同陽光,只要我一息尚存,就可以感受到它的溫暖,但是絕不能據為己有。
「怎麼,要用刀嗎?這肉燉得很爛,應該嚼得動吧?看來,你真的老了,牙也不好用了。」忽灘繼續無所顧忌地嘲笑著迦迪延。
「首領,我準備了一桌酒菜,想請你過去一同享用。」
拔都哥:
「你要殺了我?」
「準備?」迦迪延好像完全糊塗了,睜著通紅的眼睛呆望著忽灘。
「我沒醉。你為什麼扔掉我的酒壺?」
門外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片刻,蒙哥似說給拔都,又似自言自語:「唉,真的想不明白,蘭容姐這麼好的女人,為什麼偏偏如此命苦呢!」
「就在我的人從林外取回酒時,蒙古人已經包圍我們的藏身之處。現在大約有一個時辰了吧,我們完了。」
「好的,好的。走吧,首領。」
「沒,沒看見。」
忽灘俯視著迦迪延。迦迪延大睜著雙眼,已經死了。這樣死去,他一定心有不甘,否則他又怎會死不瞑目?
由於路途遙遠,任務艱巨,為確保最強的戰鬥力,定策西征軍為「長子遠征軍」,由四系諸王的軍隊組成,各軍統帥皆為諸王的長子長孫。因拔都是朮赤王位的繼承人,又曾領兵遠征斡羅斯,因此,窩闊台任命他為西征軍最高統帥,前敵總指揮,而老將速不台為副統帥,協助拔都主持全面軍務。
忽灘獰笑著,將彎刀往裡一送。迦迪延悶哼一聲,軟軟地癱倒在地。
《睡》陪伴著我,對往事的回憶陪伴著我,我想,這些足夠了。
「第一批渡河的人我選的都是百里挑一的神箭手,船頭我還讓工匠們設計了固定盾牌,與欽察人對射我們占絕對優勢。」
「你……開玩笑?」
「啊……好,好的……」
即使這靈魂有一天也會變得蒼白。
哥哥,為了我,為了所有摯愛你的人,保重。
愛,有時的確很奇妙。
「是我,首領。你醉了。」
九*九*藏*書「夫……夫人?」
「將……將軍,您……您要……做什麼?」
忽灘警覺地走到門邊,推門向外看了看。然而,什麼也沒有,只有冷風穿過叢林,發出一陣陣怪異的嘯聲。
然而,他的手握了個空。一向片刻不離身的寶刀只剩下刀鞘還掛在身上。
「你說什麼?」迦迪延渾身一震,酒立刻醒了一半。
拔都無言以對。
侍女推開吱嘎作響的木門,一個冰冷的、堅硬的東西抵住了她的脖子。她想叫,聲音卻被忽灘恐怖的眼神堵回了嗓子眼裡。
「你再喝一碗酒,我告訴你。」
「對呀。首領,這可是你的不對了,你難道不知道我們現在已經被蒙古軍包圍了嗎?」
拔都將信反覆讀了兩遍,默然。
「將軍……您……」她仰視著忽灘,臉色煞白。
他媽的,這個臭女人!她居然還有閑心給她的死鬼丈夫熬什麼蘑菇湯,也好,就讓迦迪延去地下喝吧!
忽灘忽然笑了,笑容比哭還難看。
酒入愁腸,一向海量的迦迪延居然醉了。
「雖然如此,我在想,明天,我們的先頭部隊向西岸靠近時,他們一定會用箭阻擋我們,這一點不可不防。」
迦迪延費力地眨眨眼。忽灘依然一副笑容可掬的樣子。
因為那時我並不知道,我所遇到的是一個多麼寬厚、多麼善良的男人。
一二三六年秋,西征軍在伏爾加河下游草原集結完畢,拔都召開首次作戰會議,研究作戰方案。速不台認為:應首先分兵進攻不里阿耳和欽察,以排除兩翼之障礙,而後才能集中全力進攻斡羅斯。拔都採納了速不台的建議。作戰會議上,拔都仍請速不台詳述作戰計劃,諸王並無異議,決定兵分兩路,由速不台率不里軍攻打不里阿耳,蒙哥率本軍和貴由軍攻打欽察部。
問一句不該問的話,拔都哥的內心一定也珍藏過一個了不起的女人吧?雖然這個女人離你很遠,但她仍然是你此生的最愛。我記得,有一次,當我們偶然提起一個姓沈的女大夫時,拔都哥,你的那種拚命隱忍卻又無法遮掩的哀愁讓我終於有機會看懂了你的情愛所系。
居然是上好的葡萄酒。
夜晚,伏案而書,想到從此後與你將是咫尺天涯,不覺寸心如搗,幾次擱筆,最終決定據實以告。
忽灘笑眯眯地看著他,為他斟滿了一碗酒。
怎麼會這樣?
貴由素與不里交厚,此二人飛揚跋扈、桀驁不馴,拔都對他們深感頭痛。蒙哥卻覺得,不里作戰勇敢尚可利用,此外,不里的叔叔貝達爾是個難得的將才,其人心思縝密,每逢行軍打仗無不殫精竭慮,只要虛心結納,不難引為知己。至於貴由、蒙哥曾為窩闊台汗養子,與貴由一同長大,對貴由刻板矯情、好大喜功的毛病一清二楚。臨出發前,窩闊台汗特意召見蒙哥和貴由,叮囑貴由行軍打仗多與蒙哥商議。貴由對於父親還是有幾分懼怕的,對蒙哥也存幾分相讓之心。蒙哥自覺可以掌握貴由,因此主動提出讓貴由與他配合,揚其長,避其短,這樣一來,既可以保證作戰計劃的順利實施,又可以減少諸多來自內部的阻力。
我無法忘記,在最後的時刻,闊出緊緊握著我的手,眼睛里流露著我所熟悉的執著和柔情。他對我說:蘭容,不能陪你了,對不起。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太短暫了,我真的覺得不甘心。如果長生天能給我們九十年,而不是九年,我一樣會每一天都認認真真地愛你。替我活下去,以後,你的痛苦和快樂就是我的痛苦和快樂,你的眼睛看到的,就是我在天上看到的。假如有一天你有了自己的歸宿,也請你在心裏留一處位置,否則,我會感到孤獨。https://read.99csw.com
「我問你,夫人呢?」
迦迪延捧起酒碗,一口氣喝了底朝天。然後,他咂吧咂吧嘴,伸手去抓一塊從骨頭上脫落下來的肥油。
我的丈夫,帶著我對愛的遲悟,被埋入我的內心深處。
我想,這就是長生天後來加在我身上的報應:闊出是愛我如命和值得我傾心去愛的男人,然而,在他可以與我朝夕相伴的時候,我卻讓歲月蹉跎而過,從來沒有試著去用心珍惜。
「你打算怎麼樣?」
只剩下最後一滴酒了,慢悠悠地、慢悠悠地,滴進了杯中。
「不!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不殺了你,我如何做欽察部的首領。」
「混賬!我現在就殺了你!」迦迪延一躍而起,向忽灘撲去。憤怒令他爆發了巨大的力量,他的雙手已經伸向了忽灘的脖子,動作卻突然出現了定格,身體僵立在原處,臉上現出一絲迷惑的表情。
「你一定後悔沒早聽你那位娜塔佳夫人的勸告,對我留個心眼吧?晚了,晚了,女人的話有時還是可信的。」
短短的時間里,忽灘利用將士們不肯坐以待斃的心理,積極活動,爭取到了多數將領的支持。倒是娜塔佳夫人以女人特有的、敏銳的直覺覺察到忽灘的異舉,她一再勸告迦迪延要小心提防忽灘,迦迪延卻不肯聽。為了以防萬一,忽灘在約定的投降之日對迦迪延下了毒手。
回到蒙古草原,祖汗憐我孤苦,將我收留帳前,百般呵護,但我的內心卻眷戀著一個永遠不可能共度一生的男人,不得已去踐行另一個並非我所願的婚約。
想蘭容身為女子,何其不幸!幼年,或許是每個女孩子應該在母親身邊撒嬌的年齡,我卻從不記得生母模樣,只有父親含辛茹苦,將我撫養成人。原想能與父親相依為命,不料,父親在西征途中又棄我而去。
忽灘這才注意到,侍女的臂彎中挎著個籃子,裏面果然裝著半籃蘑菇。他一把推開了侍女,侍女趔趄了幾步,倒在地上。
「我不去,除非你把我的酒壺揀回來。」迦迪延突然像小孩子一樣耍起了脾氣,忽灘快步走到了他身邊。
真的,我是一個不祥的女人。
此刻,信就在拔都的手中,拔都卻驀然覺得這封信很沉重,很沉重。當他慢慢地將信封撕開時,竟不小心將裏面的信也撕去了一角。
在中亞,蒙古軍消滅了以花剌子模札蘭丁為首的殘餘復辟勢力后,繼續向谷兒只等地進軍;在東方,降服了高麗,完成了聯宋滅金的計劃,使蒙古汗國東、南兩面得以基本安定。
「林子里肯定有野味了。不過,酒嘛,是我的人從林外帶回來的。」
蒙哥與拔都並肩而立,似乎可以感覺一種無以言喻的沉重從拔都的心裏傳向他的心裏。
鐵皮壺砸在了草棚子的門上,發出「咣當」一聲響。隨著響聲,一個魁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忽灘罵了一句,返回裏面。
「你……不讓?」
忽灘的手握著刀柄,嘴角噙著一絲冷笑。
沒有時間了,要做的事還很多。他得告訴大家,迦迪延因為不願意投降蒙古人所以自殺了。即使有人懷疑九九藏書,面對咄咄逼人的蒙古軍,大家也只能先將所有的疑問埋在心裏。唯一需要瞞住的是拔都。之所以不帶著迦迪延的屍體去邀功,是因為他深知拔都的為人。這位嫉惡如仇的西征軍統帥,如果知道是他殺害了自己的主子,一定會懷疑到他投降的誠意。
蒙古大軍一開始對不里阿耳實施圍攻,迦迪延就派人將愛女送到了斡羅斯她的同父異母的姐姐那裡。誠如迦迪延所料,短短十數日,不里阿耳戰敗而降,蒙古軍遂全力轉攻欽察部。迦迪延沿河岸拒敵,原以為可以支撐一段時日,豈料拔都、蒙哥絲毫不給他喘息之機,不等斡羅斯援兵趕到,便強行渡河,攻破了營寨。他手下的六萬將士,大部或殲或降,只有他和忽灘率領不到兩萬人向西逃竄,躲在了伏爾加河西岸的密林之中,暫時避開了蒙古軍的鋒芒。
蘭容的筆體依然清秀端莊,不見絲毫凌亂。
對了,就是笑容。自從蒙古西征軍進攻欽察部以來,迦迪延就沒在忽灘的臉上看見過一絲笑容。
「哪裡?」
前不久,蒙古中原戰場的中路軍統帥闊出病逝于京湖前線。拔都在遠征途中聞知噩耗,無法親往弔唁,只能派出使者代表西征軍的諸王將領分別向大汗和闊出的諸夫人表示慰問。與此同時,他給蘭容寫了一封書信,委婉地向這個不幸而又堅強的女子表達了沉埋在心底的情意。他希望蘭容等他——也許一年,也許兩年——初步平定欽察和斡羅斯后,他會向大汗提親,請大汗允許他娶蘭容為妻。這些日子以來,儘管戰事繁忙,他仍然盼望著蘭容的答覆。
「如果見到夫人,告訴她,首領在我那裡。」
眼前的迷霧消散了一些,迦迪延認出了來人。「忽灘,是你嗎?」
「要注意安全!」
忽灘近乎從地上拎起了迦迪延,把他架到了自己的胳膊上。迦迪延渾身軟得像一攤爛泥,踉蹌著被忽灘拖出了草棚。
迦迪延的草棚里空無一人。他放心不下,走出棚子,四下搜尋了一番,仍然不見要找的人。這時,他看到娜塔佳夫人身邊的一個侍女從另一條小道向草棚走來,他急忙閃進棚子,耐著性子等待著。
「我打了些野味,請首領過來喝一杯。」
「我本來不想這麼快就殺你,我還有些話沒對你講完呢。不過,既然你急著去死,我也無話可說了。你放心,我會代替你成為欽察部的新首領,為弟兄們爭取一條活路的。」
「你……」
「蘭容姐說些什麼?」蒙哥關切地問。
「多吃點,我陪你。這羊肉燉得很香啊。」
有什麼地方不對呢?
「你騙人!如果……為什麼……」迦迪延想怒吼,偏偏嗓子里擠出的話來既嘶啞又無力。
迦迪延愁緒滿腸,在臨時搭建的小草棚中,他使勁地晃著手裡的鐵皮壺,一邊咒罵著一邊忿忿地將它扔了出去。
「除了你,不會有誰認為我卑鄙的。我委曲求全,救了弟兄們,他們感謝我還來不及呢。不過,你說得倒也沒錯,我是卑鄙。我跟了你這麼多年,一直受你的牽制,早想有朝一日取你而代之。」
自從躲入密林深處,迦迪延也曾試著振作起精神,好好思考一下欽察部的命運和下一步的行動,然而,大腦卻彷彿生鏽一般,已經失去運轉的能力。萬般無奈中,他想起突圍前自己順手藏在珠寶箱里的一壺果酒,頓時如獲至寶,借故支走了夫人娜塔佳,獨自痛飲起來。
「你不是總陪著夫人嗎?你從哪來?」
至於投降蒙古人以後該怎麼做,他已經有所籌劃。
「你有沒有看見夫人?」
「一切都已安排妥read.99csw.com當,請統帥等我的好消息。」
迦迪延不會再妨礙他什麼了,可是,沒能連同娜塔佳夫人一併除去,忽灘終究有些不甘心。
「咚!咚!咚!」三聲號炮響起,這是蒙古人與忽灘約定的信號。只剩下半個時辰了,半個時辰后,忽灘必須率部出降,否則,蒙古人就要對林子里的兩萬欽察將士發起進攻了。
「你是想說,如果蒙古人真的包圍了我們的林子,為什麼沒有發起進攻?因為我不讓。我讓他們給我兩個時辰準備。」
這個女人到底躲到了哪裡?
「很好。交待將士們,一旦船隻碰到西岸砂底,要立刻棄船去抓游過來的戰馬,乘馬對敵人實施突擊。如此,必定可攻破敵人第一道陣地。倘若敵人遁入第二道陣地,先不忙追擊,只做佯攻,待掩護後續部隊全部過了河,再拼力攻打不遲。對欽察部,成敗在此一舉!」
迦迪延不由自主地接過酒碗,一飲而盡。
忽灘也住在草棚里,住得與迦迪延不遠。迦迪延剛剛走到草棚子前,就聞到一股香氣撲鼻而來。
「你我主僕一場,無論如何,我總得儘儘心,給你送行一下吧?」忽灘將頭一仰,哈哈大笑起來。
在此期間,原本降服的欽察、斡羅斯、不里阿耳等國卻趁著蒙古兵勢稍弱,起而復叛,對蒙古在這些國家的統治造成了極大的威脅。根據拔都的戰報,窩闊台汗審時度勢,決定派遣十萬大軍遠征歐洲,史稱蒙古軍第二次西征,也稱拔都西征。
「你想幹什麼?」
拔都哥,我已經連累了一個男人,怎麼可能再去連累你呢?
「哪裡?在哪裡?」
「沒問題,夠用。木船載先頭部隊先過,軍馬隨船跟進。如果不出意外,後續部隊將在三天內全部渡河完畢。欽察部原本與我們相同,善於野戰,如果他們利用熟悉地形與我們周旋,我們恐怕還真的拿他們沒辦法。迦迪延卻選擇了陣地戰,這是他自尋死路。」
迦迪延大概到死也不知道,蒙古人怎麼會這麼快找到他們的藏身之所,接踵而至。蒙古人是他忽灘引來的。為了表示投降的誠意,忽灘派人去與蒙古人聯絡時,就將他們的行蹤暴露給了蒙古人。
「只可惜我瞎了眼,一直拿你當兄弟。」
這些日子以來,兵敗后一蹶不振的迦迪延像一隻喪失了行動能力的困獸,甚至失去了垂死掙扎的勇氣,每天躲在他棲身的小草棚中,對任何事都不關心、不過問,除了娜塔佳夫人,任何人都不接見。
「夫人……讓……讓我采些蘑……菇,給首領熬湯。」
「好啦,先不說這個啦。」拔都將信細心地疊好,連信封一起放進搭在馬背上的褡褳中,「明天,造好的木船夠用嗎?」
而這恰恰給了忽灘取而代之的機會。
同時,根據需要,將戰鬥序列一分為四:第一軍是屬於朮赤系的拔都軍,拔都自任主帥,斡爾多、別兒哥、昔班率軍從之。第二軍是屬於察合台系的不里軍,不里為主帥,其叔貝達爾率軍從之。不里是察合台的長孫,察合台對他十分鐘愛,親自將孫兒撫養成人。第三軍是屬於窩闊台系的貴由軍,貴由為主帥。第四軍是屬於拖雷系的蒙哥軍,蒙哥為主帥。
「什麼?」他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可以讓我在遠離你的地方默默地為你祝福,是我的幸運。如果有來生,仍願與你相遇相知。有一天當我離去時,《睡》將隨我一起化作青煙,那時,對你的祝福將會鐫刻進我的靈魂之中。
一柄彎刀赫然插在他的胸口。
蒙哥無聲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