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也沒什麼。我覺得她不像個女侍。」

貴由派一支五百人的小部隊趁著夜色掩護悄悄渡河，一開始他們並沒有遇到任何阻礙，船近岸邊時忽然從岸上射出無數支燃燒的火箭來，船上的蒙古士兵紛紛落水。負責偷襲的將領情知不妙，急忙下令後撤。對岸的敵軍也不追趕，幸虧如此，五百將士總算逃回大半。

啞姨正在給蒙哥添果汁，一滴果汁濺在蒙哥的手背上。

伊琳揉揉眼，睏倦地呢喃：「是么？」

「不必擇日！議定就出征！」

「拔都哥，這個啞婦人是欽察人嗎？」

「她在你帳里嗎？」

蒙哥打斷了他的話：「伊琳，你的眼睛怎麼閉上了？」

「行。」

哈里克斯大公早已撤回守河將士，增築了城防。他還安排好強弓毒矢，秣馬以待。當貴由指揮首攻部隊逼近壕外時，哈里克斯大公令弓箭手齊放毒箭，蒙古軍幾次進攻都被射退。

闊出病故后，窩闊台汗將愛孫失烈門接到身邊撫養。對於大汗的意圖，諸王貴族心知肚明，卻不以為然。失烈門年幼，沒有足夠的威信可以駕馭王公貴族、功臣宿將，這樣，身為大汗長子的貴由便重新具有了問鼎汗位的希望。六皇后乃馬真正在暗中活動，廣泛地收買人心，而海迷失利用薩滿教教主爾魯的影響，也配合婆婆，積極地爭取各方面的支持。

「不知道，我從來沒問過。蒙哥兄弟，你怎麼對她的事這麼感興趣？」

「速不台、蒙哥，你們看這裏……」拔都的手在基輔外圍的幾個重要城鎮上圈了個圈。

「我讓別兒哥配合你。」

西娃死在妹妹的懷中。永訣的那一刻，她不再拒絕別人的懷抱。

基輔城中，哈里克斯大公看到蒙古軍突然無功而退，急忙下了城牆，率部窮追。雙方在第聶伯河畔展開激戰，打了個棋逢對手。哈里克斯大公見相持下去對己方不利，揮令撤退。蒙古軍並不追趕，只在原地待命九_九_藏_書。

第三天，拔都親提大軍趕到。既與主力會合，貴由、蒙哥重新指揮大軍攻城。

「好，明日與諸王共議后，就勞速不台將軍擇日出征。」

哈里克斯張著嘴，獃獃地望著冰姬。

也許不是同一個母親又自幼分離的緣故，西娃和冰姬之間談不上有多深的感情。本來，冰姬是投奔西娃而來的，西娃卻從不邀請冰姬到她的帳中做客，也不讓冰姬與她住得太近。哈里克斯義不容辭地擔當起照顧冰姬的責任，當然這種義不容辭里很大一部分是出於他對妻妹的傾心。

欽察部兵敗，迦迪延自殺的消息傳到基輔后，哈里克斯原本擔心冰姬會痛哭。令他始料不及的是，無論冰姬還是西娃，對這個消息的反應都相當的淡漠。

「不過她做事蠻勤快的。」

蒙哥的計策獲得了成功，基輔城輕易地落入蒙古軍手中。

沒想到，基輔城竟是一塊如此難啃的骨頭！

隨著河面的封凍，天塹變成了一馬平川。

哈里克斯有些傷感。不管怎麼說，他的確愛過這個女人。冰姬卻是一如既往地平靜，安葬姐姐時，她突然對哈里克斯說：「我一直想，西娃姐姐一定早就在盼望著這一天吧。」

「是啊。」

在這種情況下，海迷失代表婆婆授意貴由，無論如何要在歐洲戰場上顯立戰功，也只有憑藉戰功，貴由才能樹立起大汗長子的威望，增加爭奪汗位的籌碼。

蒙哥一個字也未責備貴由，甚至對此事提也未提，只忙著對陣亡將士的後事做了安頓。蒙哥太了解貴由的情性，他深知，如果他責備貴由，貴由就會反過來埋怨他不該只派五百人渡河偷襲，這樣爭執下去的結果，就是造成更多的人因為他們兄弟的不和再做他鄉含冤莫白的鬼魂。

甚至第一次，她向妹妹露出了淺淺的笑容。她的笑容宛如麗日晴空，燦爛得沒有一絲憂愁。

可惜，哈里克斯看不懂。

深秋read.99csw.com，蒙哥經過偵察，發現第聶伯河河防甚嚴，且河水尚未結冰封凍，大軍無法渡河。立馬河東，基輔城池隱隱在望。蒙哥派出使者招降，坐鎮城中的哈里克斯大公殺掉使者，拒不投降。

迦迪延的兩個美麗的女兒，哪一個都讓哈里克斯琢磨不透。

蒙哥習慣於隨身帶著地圖。溪邊，三個人索性敞開衣襟，一邊品嘗著可口的果汁，一邊圍著地圖席地而坐，研究起南斡羅斯的形勢來。誠所謂英雄所見略同，三個人的想法完全一致：攻打南斡羅斯，必先攻取基輔。

第三日、第四日，基輔城如同一尊無法擊垮的巨人，仍雄視著曾經馬踏歐亞的蒙古鐵騎，而蒙古軍方面，死傷已達到四千多人。

事實上，對於南斡羅斯諸公國而言，基輔不啻於它的心臟，一旦擊中心臟，其他公國的抵抗信心就會大打折扣。

「那麼，她是先天就啞，還是因為那次凍傷造成的？」

為蕩平北斡羅斯全境，拔都在他的軍帳召開了一次臨時性的作戰會議，要求千戶長以上諸將全部參加。會上，拔都決定兵分三路，從東、西、中路全線進攻，然後轉向西南會合。

基輔曾為南斡羅斯都城近三百年，后政治中心北移，基輔仍保持著數百年大都市的泱泱氣勢。不僅如此，基輔的地理位置也十分重要，它位於第聶伯河中游西岸，國民利用第伯聶河、黑海與東羅馬帝國通商貿易，國力十分強盛。

當年，欽察部首領迦迪延將自己的愛女西娃嫁與哈里克斯為妻。一開始，哈里克斯對容貌美麗的西娃十分寵愛，後來，哈里克斯發現西娃有一種奇怪的潔癖。婚後的幾年西娃還能勉強加以克制，隨著時間的推移，西娃的這種潔癖發展到只要哈里克斯一碰她身體的任何一部分，她的臉上就會顯出極度痛苦的神情。這種神情不可能不傷害到一個男人的自尊，哈里克斯厭惡之餘，對西娃也ｒｅad•９9ｃｓｗ.cｏｍ就冷淡了許多。

貴由心急如焚，望城興嘆。

次日，貴由組織敢死隊登城，又被擊潰。

啞姨會做一種鮮果汁，頭一天深藏在地窖中，第二天取出來飲用酸甜怡人，清涼爽口。拔都喝了幾回覺著不錯，便讓啞姨和伊琳午飯後送一桶到林中，同時派人去邀請速不台、蒙哥，一來他想讓他們都品嘗品嘗啞姨的手藝；二來也是有一些事情需要與他們商議。

冰姬的眼睛里是對命運的預知。

斡爾多指揮後勤部隊駕駛著雪橇，將攻城器械運往前沿陣地。貴由主動要求擔任先鋒，拔都不好反對，安排蒙哥為之後援。

速不台不愧是久經沙場的老帥，又有別兒哥這員虎將相輔，不到一月，連下基輔周邊三城，之後兵進頓河，切斷了基輔的旁援。

這正是蒙哥向貴由所獻之計：趁哈里克斯大公出城追擊蒙古軍之際，命一部分士兵化裝成協助基輔軍守城的欽察士兵模樣，混入城中待命。一旦蒙古軍對基輔發動進攻，立刻大開城門，以為內應。

西娃的眼睛里是對親情的麻木。

哈里克斯萬萬沒想到，西娃居然還有一位美貌更勝於她的同父異母的妹妹。從冰姬出現在哈里克斯面前的那一刻，哈里克斯便被這個像冰山雪蓮一樣冷艷的年輕姑娘迷住了。

「看你都困成什麼樣了，真是小孩子覺多。不如你和這位……這位夫人先回去休息吧，這裏不用你們伺候了。」

拔都下令攻打基輔。

「誰說我老了？」速不台嘴裏雖然不服氣地反駁著，卻掩不住眉目間驕傲和欣慰的神情。他追隨成吉思汗四十年，是最受成吉思汗倚重的愛將之一，現在，已過花甲之年的他願把自己的全部智慧獻出來，獻給窩闊台汗，獻給拔都和蒙哥，惟有如此，當那天來臨之時，他才能夠無愧地去天上與成吉思汗相聚。

夏末的天氣依然顯得酷熱異常，尤其中午，拔都常常吃過午飯就到林中的小溪ｒeａd•９９ｃｓw•cｏｍ邊納涼。啞姨一如既往地每天早晨幫拔都收拾帳子和做些小吃。對於啞姨的好意，拔都十分感激。

蒙哥笑了：「速不台將軍還是這麼的老當益壯。」

「明白！」

「好吧。你們來看地圖，我有個想法，如果我們想順利拿下基輔，必先掃清外圍，而後攻取中心。你們以為如何？」

拔都贊同速不台的想法：「我正是此意。一旦基輔周邊諸城皆下，蒙哥兄弟，我想仍由你率軍先行，負責偵察敵情和地形。」

蒙哥在貴由的陪同下巡視了基輔城郊，知道基輔城確實易守難攻，苦苦思索之下，他想出一計。而貴由到了此時，也只能同意蒙哥的計謀。蒙哥一面派急使向統帥拔都請求增援，一面與貴由率部急速撤退。

哈里克斯大公在城堡中率殘部死戰，被拔都從木樓上發一箭射中頭部，侍衛們急忙將他抬回府中。哈里克斯的神志尚且清醒，絕望的目光在圍繞著他的幾十個姬妾中搜尋著，卻沒有發現他希望看到的那張面孔。

基輔軍隊拚死據守，不料城中突然火起並且城門大開，蒙古軍從城門殺入城內，哈里克斯大公被迫退守城堡。

如此急於拿下基輔城，完全出於貴由的私心。

之後的幾天，氣溫開始連續下降，河面終於完全封凍。

豈料，父汗卻毫不猶豫地任用了拔都，這不能不令他大失所望。不滿使他在整個西征過程中都採取了消極的態度，從不主動爭先。唯獨這一次，他一反常態地爭取擔任先鋒，其中的原因在於不久前他收到海迷失的一封密信。

南斡羅斯的這個冬天似乎來得遲些。蒙古軍與基輔軍隔岸對峙，雙方誰也沒有主動向對方發起任何攻勢。終於，像拔都久已盼望的那樣，在一夜凜冽的寒風之後，第聶伯河的河面上結上了一層薄冰。

貴由知道對岸的基輔軍隊防守甚嚴，終於不再固執己見。他與蒙哥兵合一處，等待與拔都率領的主力會合。

速不台將他reaｄ.９9csｗ.ｃom的大巴掌重重地拍在地圖上，說了句粗話：「娘的，就這麼著！清理外圍的這幾仗就交給我吧，保准打他們個哭爹叫娘。」

按照拔都的作戰部署，三路大軍分進合擊，轉戰萬里，攻克數十城，於一二四〇年夏末如期會師於伏爾加河下游，避暑休兵。

伊琳看了看拔都，拔都點點頭。伊琳高興地拉著啞姨離去了。

貴由首戰失利，心中焦躁，命部隊稍事休整，再次攻城。這一次，蒙古軍越過城壕，靠近了城牆，哈里克斯大公命守軍從城上投擲巨石，蒙古軍死傷達到千餘人，貴由被迫下令退兵。

速不台、蒙哥準時趕到，三人見面，十分高興。

「不。她和伊琳在一起，是昔班帳里的。伊琳認她做了姨娘，大家就都隨伊琳管她叫啞姨。」拔都簡單地講述了啞姨被救的經過。

可是，冰姬少言寡語，從來不笑，她的沉靜好似一座冰峰。

蒙哥抬眼望望啞姨。只見啞姨的臉上迅速地閃過一絲焦慮、一絲不安，轉眼又平靜如初。

「好啦，先不說她啦。拔都哥，你接著剛才的話說。」

貴由率軍先到，聽說使者被害，就要強行渡河，攻打基輔。蒙哥不允，堂兄弟為此爭論起來。貴由百勸不聽，蒙哥見自己實在無法說服貴由，只得同意先派小股部隊做一次試探性進攻。

淡漠的眼神如此相似，相似的淡漠卻有著完全不同的內涵。

蒙古大軍橫掃北斡羅斯時，冰姬勸說哈里克斯早做防備。這時發生了一個小小的意外，一向喜歡自己做衣服穿的西娃，裁剪衣服時不小心讓剪刀劃破了手指。本來，手指破了就破了，誰也不會當回事，西娃卻因為過度的緊張和傷口感染后拒絕就醫，被這麼一樁不起眼的小事枉送了性命。

對於這次遠征歐洲，貴由原以為父汗無論如何都會以他為統帥。因為于情，他是大汗的長子，而這支西征軍又叫做長子遠征軍；于理，他自認為自己的軍事指揮才能絕不輸于拔都、蒙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