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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義利之爭 伍

第八章 義利之爭

伍

每逢關鍵時刻,忽必烈總要遷就阿合馬。安童明白這與阿合馬推行的震天響的「聚斂財富」政策迎合了朝廷日益龐大的財政需求有關,而這也正是阿合馬一再得寵榮升,並且幾經彈劾仍穩如泰山的真正原因所在。既然無法積極從政,安童不免心灰意冷。
「爾等身居顯赫之位,皆朕之膀臂,如何不以國家大事為重,專以爾虞我詐為樂?長此以往,國事何堪!況且,尚書省自行人事、財賦、國事之權,悉由朕之首肯。安童,汝年輕氣盛,當自深省。」
「愛卿有事儘管奏來,何必行此大禮?」忽必烈看他這副模樣,不覺大笑。
大安閣是移取金南京汴梁(河南開封)熙春閣的珍貴木材建造起來的,高二百二十又二尺,廣四十六步有奇。建築結構極其工巧,為柱者五十有二,居中閣位與東西。為楹者各二,所以蔽雲日月而卻風雨。閣有四層,梯道迂迴五折。兩翼旁構俯在上層欄構之下,有隆有雜,縹緲飛動。時人稱頌「瑰偉為絕」。
「好,很好。」忽必烈准奏。
宰九_九_藏_書相入宮奏事。
阿合馬似有無限委屈:「陛下曾對臣言:事無大小,皆委之臣,所用之人,臣宜自擇。」
寅時一刻,忽必烈準時臨朝。
「三日一奏事,軍國急務不拘於此限!」怯薛長唱著永遠不會變化的議政禮儀台詞,「置勤政簿,凡公議決定之事均載於簿內,翻譯時不得增減!」
宰相奏事完畢,皇帝下達旨意。宰執們認為不當的旨意,可以覆奏,又稱為封駁。中統四年(1263年)八月,忽必烈規定:「諸臣傳旨,有疑者須覆奏。」因此,在國家大事諸如人事、賞賜、用刑等方面,經常出現宰執們封駁的事例。
「陛下!臣……」阿合馬起身,已是汗流滿面。
「立尚書之初,陛下即詔旨明令,凡銓選各官,由吏部擬定資品,呈尚書省,由尚書咨行中書聞奏。然而在具體執行過程中,阿合馬擢用私屬,不由部擬,不咨中書。」安童早料到阿合馬會來這一手,從容地據理力爭。
劉秉忠側跨一步,雙手捧著奏摺,出班奏道https://read.99csw.com:「臣劉秉忠啟奏陛下!」
「臣本不敢說,既然陛下動問,臣不能不說。」阿合馬終於拐彎抹角地繞到了正題上。「是這樣,陛下,臣參中書省右丞相安童與一干漢儒重臣專與尚書省過不去,政令挾制,人事設障,讓臣無從工作,無所作為。」
「而今國泰民安,臣以為應派大臣和儒生,徵召亡金故老,效法古典,參以時宜,沿情定製,而肆習之,百日可畢。一旦朝儀定立,必將恩澤四海,列國敬仰。請陛下准許秉忠等人收集散落民間的樂譜、樂器,以備朝儀使用。定製朝儀服色,立侍儀司,造內外儀仗。一月之後,恭請皇上、皇后在行宮觀看秉忠等所立朝儀。八月,值陛下誕辰,立內外仗及署樂位,正式開始使用朝儀。自此以後,遇皇帝即位、元正、天壽節及諸王、外國來朝,冊立皇后、皇太子,群臣上尊號,進太皇太后、皇太后冊寶,暨郊廟禮成,群臣朝賀,皆如朝會之儀。而大饗宗親、賜宴大臣,則用祖宗之禮法。國號、年號、帝read•99csw.com號、殿堂規矩沿用歷朝歷代之制。」說到這裏,劉秉忠退後一步,「臣奏請已畢,請陛下鈞裁。」
忽必烈汗一朝,宮廷有嚴格的制度限制。除了皇帝的貼身怯薛必須在場外,御史台屬宮殿中侍御史要隨同奏事大臣一同進宮。為防止泄密而限制奏稟現場人員,凡不可與聞之人,一律規避之。掌起居注的給事怯薛侍立殿前,隨朝省、台、院、諸司凡奏聞之事,悉數記錄。
「臣——領旨!」阿合馬志得意滿,俯首謝恩。
上都大安閣。幾日後的早朝。
尚書、中書兩省合併,表面上是將尚書省併入中書省,實際上卻是擴大了阿合馬的權力。元廷內部漢法派與斂財派的這一輪爭鬥,再次以斂財派的勝利告終。
大安閣位於內城北部,至元三年(1266年)十二月建成,屬上都大內,是忽必烈及其後來的即位者登極、臨朝、議政、修佛事的場所。每逢重大事務,忽必烈都要在這裏舉行大典,或經常在這裏與諸王、大臣聚會,接見外國使者。
「可有此事?」忽必烈問阿合馬九-九-藏-書。
那麼,此時此刻,朝中唯一能夠節制阿合馬,令阿合馬望而生畏的燕王真金在哪裡呢?原來,真金正與郭守敬奉詔巡視全國水利。次年,當他返回燕京時,阿合馬權勢更盛以往。
「卿有事但講無妨。」
「陛下!阿合馬專橫跋扈,無視大汗聖旨,目無中書,理應治罪。」安童忍無可忍。
忽必烈默然。
「臣所奏之事與朝儀有關。蒙古國時期形成的宮廷禮節,沿用至今無所變,繁複且雜亂無章。自中統建元凡十年間,仍是宮闕未立,朝儀未定。凡遇稱賀,臣庶無問貴賤,皆集帳殿前。執法者厭其多,揮杖擊之,逐去復來,頃刻數次,實有損大國威嚴,臣請規範之。今四海一家,萬國會同,朝廷之禮不可不肅。臣等請求儘快制定朝儀。」劉秉忠扶笏而奏,神態嚴肅。這是近幾個月來他與安童、廉希憲、姚樞、竇默、史天澤、張柔等宰執們反覆商議的主題。儘管並非所有的蒙、漢、色目官員對此都持讚許態度,然而忽必烈已然認可,他們也就默不作聲了。
阿合馬乾咳兩聲,出列跪倒九_九_藏_書:「臣有一事啟奏陛下。」他清了清嗓子,將兩手放于地毯上,頭在兩掌間連連叩伏,肥胖的身軀和滾圓的臀部也隨之笨拙地扭動起來。群臣中有的偷偷哂笑,有的側目而視,有的恍若未見。
「愛卿有何本奏?」忽必烈示意怯薛長接過奏摺,端坐于紅漆御案后溫和地問。
重大國策的決定,中書省官員需和樞密院、御史台等中樞機構的長官「集議」,然後將商定事項呈報皇帝。「集議」中存有不同意見,或者有人奏報「中樞機構」的宰執人員有不軌行為,朝廷允許「廷辯」,即當著皇帝的面兒各自申訴理由,理屈詞窮者謂之「款伏(失敗)」。宮廷中的辯論,往往言詞激烈,特別在彈劾宰執官員時尤其明顯。
「准奏!」忽必烈降旨,「並尚書省入中書省,委任阿合馬為中書平章政事。」
「兩省分立,與國不利。自今唯重刑及遷上路總管始屬於臣,餘事並付阿合馬,庶事體明白。」安童憤而自請削減權力。
「如何制定,愛卿不妨細細說與朕聽!」忽必烈聲若洪鐘,神態舉止仍如年輕人一般富有朝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