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四部分 某個孩子的第一篇日記

第四部分 某個孩子的第一篇日記

好像是因為那天我特別吵鬧,還是爸爸編了一個什麼理由——他說想讓我也見證到他成功的時刻,將我從媽媽的身邊借走了。
要是那部丟失了的小說能夠再被找到就好了——不過,當年投出去的許多份原稿應該是早就不在了的。否則,那群銷量至上的出版商們,看到當下的各界媒體對這起官司的炒作勢頭,怎麼可能不搶著出版那篇署了爸爸真名的小說呢?
在我還很小的時候,爸爸和媽媽一同完成了那部小說:但那並不是一個具有暢銷書吸引力的故事。那個來自遠方的孩子的轉變,一個異鄉人的發跡史,再添加上傳奇一般的、和數不清的女人們廝混的經歷。這樣的故事和吉亞科莫·卡薩諾瓦從威尼斯到波西米亞的奇迹人生類似,因為太過荒誕離奇,加上又是新人作品,根本沒有哪個編輯將那厚厚的一摞書稿當了一回事。
可惜他還是來不了。法庭的第六次聽證會,因為要配合出版社安排的記者見面會而提前了——他答應我,下周六還會過來,禮物也到時候再送:我追問禮物的內容,他卻堅持不說;我問媽媽,她也只是笑而不答——唉,這兩個人可真是有夠孩子氣的!
不過媽媽是有錢人家的女兒這件事,好像確是事實。如果她真是因為想要和爸爸在一起,才同家族鬧翻;而之後卻又在親人去世之前彼此原諒並且繼承了遺產——那這樣的情節就太老套了。媽媽對此什麼都沒說,一切仍然都是小道消息:我希望那些為報紙編故事的人能夠琢磨出一些精彩的情節來,這樣我幻想起那一段屬於父母的往事時,也會更有趣些。
等到這場風波平息,爸爸如果還有計劃要寫一部小說,我猜一定就是以這個故事為藍本。如果他不願意寫,或者沒有時間,那就只好由我來為他代筆:這應該不是件太難的事,因為關於這次的事情,他們都各自寫有日記,我也悄悄讀過——那些寫得已經很好,雖然都比較主觀,卻也足夠將整個事件銜接起來了。我要做的大概就是將這些日記按照事情發生的順序一頁頁地複印,然後粘貼起來……對了,或許還可以參考一下那本自傳上的內容:以自傳的前幾節作為開頭,因為它們和發生的事件關係最大,文字的代入感也很強——但到引用五行詩的地方就可以停止了,否則便會顯得冗長;接下來的部分是爸爸的日記,需要按照時間順序好好篩選一番,再依次粘貼到剪貼冊上;至於媽媽的日記,就作為對爸爸日記中留下的全部懸念的解答,緊跟在今年2月25號的日記後面。
在未來的某一天中,我或許能夠真正被偉大存在所接納,因此我習慣按主觀的構思給出紛繁複雜的假設,去揣摩那美妙時刻到來的方式。我相信這過程代表了自我認識自身的願望,和坦率、大度、超然與平和的態度密切相關——畢竟尚未發生過的事情沒人會知道,但尚未發生也同時代表了無限大的可能。人的靈魂無質無形,無依無傍,這讓我們很容易就忽視掉它真正的感受。如果將偉大存在看作是一種態度,這態度由我們定義了,又反過來改變我們——我們終其一生對偉大存在九九藏書的尋找,如果用類比來形容,那大概就是:
那就將媽媽的日記反過來粘貼——先是和2月25號距離最近的那篇,然後越來越遠,直到數年前……對了,不知道媽媽最開始到村子時,有沒有寫下一些什麼呢?如果將那些作為第一手資料加到剪貼冊中,肯定也很有意思。
又及:
那時候的爸爸還抱著很重的學究氣。而且,那部現在已經遺失了的作品,據媽媽介紹,是一篇無論從文字、小說結構還是蘊意上都堪稱經典的美妙文字——她曾為他逐字逐句地修改過初稿;完成的全稿,又是她親手謄抄了數十份。那時候的租屋裡連暖氣都停了,她沒日沒夜地抄寫,手幾乎都要失去知覺:為了能夠提高效率,她甚至學會了用左手寫字!
自溺亡中逃生的我在木屋裡點燃二十四支蠟燭的那一天,恰巧是人類時間計算中多出來的日子,我用這額外的一天思考和一年一年周而復始的生活無關的問題,並且毫不介意自己實際上可能正生活在一個溺亡者的世界里:這是享受,是無處不在的約束給出的些許寬裕——就像過去的小屋,以及現在的小屋。它們賜給我一個獨立的時空,讓我能夠暫時放下這些在文章和現實中的虛構,正視一個真實的存在——那同時也是偉大的存在。

05

我很佩服媽媽的堅持,或許初衷並非那麼單純,但在那一整年都在小屋中進行著的、僅屬於他們兩人的戰爭中,通過如此激烈的記憶與現實的衝撞,反而讓她逐漸弄明白了自己的真實感受。
沒錯,這就是我十四歲生日的禮物:是媽媽特地為我準備的。這也是我要從現在開始學寫日記的原因——當然,只是原因之一。等到我們一家團聚,氣溫又合適的時候,我還會再去一趟村子:這是已經和爸爸媽媽約好過的。因為,我在那裡還有一個單憑眼睛就可以說話的好朋友。說不定,我可以同她交換日記看呢!
在過去的許多年裡,我始終沒有放棄對偉大存在的嚮往,即使這概念隨時間的流逝有了各式各樣的指代,其象徵存在著的超越力量這點,也永遠停留在簡要的字面含義之上,至少在我的心中,從未被篡改過。我們對偉大存在的認識,正是對我們本身的期待——它的具體形式是我們存活於世的精神基石。偉大存在非善非惡,非生非死,是個人受施於群體,再還報于個人的可選捷徑:對個人而言,它永遠是相伴身邊的正義,此種立場超越常規、成見、約束和慣性,代表了自我追求的至高境界。
她回憶當時的情況:爸爸每出門一趟,就拿兩三份用便宜硬紙信封裝好的手稿。這些手稿被遞到城市裡不同的出版社,有些還郵到別的城市。完稿后的那幾個月里,爸爸幾乎天天出門,媽媽則每天都在抄寫——他們臉上的神情,從最開始時的滿懷期待,逐漸變成一種倍感疲憊和絕望的焦慮。所有的稿件都像是石沉大海:那些口口聲聲答應要仔細過目的編輯們,即使爸爸去找他們再多次,也都只會用「還在讀」、「還要再和主編詳細討論」來read•99csw•com回答。似乎有那麼幾位,還直接將翻都沒翻過的手稿甩到了爸爸的臉上——有那麼幾天,爸爸回家來時都是鐵青著臉,一言不發。直到過了好幾周時間,才又開口跟媽媽講話,帶著並不快樂的笑容逗我開心。
十四歲的生日,第二次和媽媽一同度過。
噢,只是稍微想象一下這些糟糕詞語的組合,就會覺得愛情實在是太可怕了!
但我卻在飛升了,因為奇迹是超越死亡的——它藐視一切由固有屬性區分的領域,擁有能令時間逆轉、火焰結冰、蝸牛奔跑、逝者復生的力量。這就是奇迹,是堅信偉大存在的孩子才能收穫的獎勵。生命將生命帶給了我,陳舊靈魂被帶去了死亡的寂地,一整個新鮮的「自己」卻從無盡的未知中浮了上來。
希望這本尚在襁褓中的小說,能夠作為由我們三個人共同組成的家庭重新結合在一起的契機。大眾是否會給予爸爸足夠的寬容,就像那歸在我和媽媽名下的「同情姿態」一樣,直到現在也都還是個未知數;其實那也不是很重要,因為我們全家終於又能在一起了:我的父親和母親,他們所犯的錯誤,因為彼此之間終究無法切斷的愛意,就算用怎樣極端的行為去欺騙和掩飾,最終也能夠被對方容忍,進而忽視,安全地收藏在時間的皺褶里。這本由共同的記憶粘貼而成的小說,我會盡我所能好好守護它:只要這些記錄過去的文字還留存著,三個人共有的記憶便不會輕易磨滅。
媽媽說他成為了他們那篇小說中的主角,借用了他的性格,並且在想象中繼承了那個主角的經歷——其實無論媽媽,還是爸爸,他們都是在這個城市長大的,根本就不是來自其它國家的移民。匈牙利語和那個村子里人們所說的語言,不過是他們在中學階段拋棄了拉丁語和法語的收穫:這些是某家報紙上披露的頭條,我對它的真實性不抱太大希望。
我要收藏的是第5節,也就是緊跟在五行詩后的那一節。
八歲的孩子清楚什麼是死亡么?在孩子們的眼中靈與肉有分離過么——面對死亡,肉體很難不去指責靈魂的自我放棄。我們總誤以為前者是後者的奴隸,好比吸血鬼與人狼之間的主僕關係。靈魂只要覺得生命是充滿煩惱和憂愁的存在,就可以履行將身體推入火坑的權力;肉體做的事情相較靈魂卻要積極得多——人不可能用自己的雙手扼死自己,不可能自行憋氣自殺。當你在水中掙扎時會迅速沉底,而失去意識之後又會很快浮上來。本能並不寄住在理智當中,與其說它是在阻止意識的永離,倒不如說是在保護自己——就像父母教導那些智商低下的孩子,必須會說的話語,首先得是自家的地址一樣。
可不是么,賭氣的孩子:一個將自己偽裝成卡薩諾瓦先生,一個將自己想象成大巫師家族後裔——根本是沒有任何意義的較量。十四歲的我,絕對不會為了這些無謂的事情浪費時間……不過,也說不定。我還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愛情——按這兩個人的例子來看,或許愛情就是愚鈍、破壞、謊言、淚水、長久的賭氣、兩敗俱傷的較量、無法割斷的糾read.99csw.com纏……
我注視著屋中的二十四枚燭光,開始思考起讓我到達這裏的一切前因後果。
毫無結果:幸運之神並不能說服出版界的功利心,只好滿臉羞愧地離我們而去了。
我不像媽媽那樣願意一字一句認真地謄抄下來——事實上,雖然我有足夠的時間和耐心,但我的字寫得還不夠好看。因此,不妨學習爸爸在日記中摘錄自己文稿的方式,直接將自傳中的章節影印之後,夾藏在日記本當中吧。
時間和記憶的存在和維繫,這才是真真正正的魔咒。
當時的我或許在朦朧之中想到了這些,也可能是其它類似的想法。但這些空泛的理論很快就被我遺忘了,因為我首先得弄清我是活著,還是死去。在點燃了這簡陋木屋中存放著的全部兩打蠟燭,打濕的衣服攤開在角落,身體整個裹在屋內帶著霉味的厚毛毯里取暖時——這應該是活著時的感覺,但僅有這些卻不夠。我喝了一口屋中木箱里存著的酒,那股辣味一下子湧上來,好像要將我的靈魂從頭頂猛地拔出去——這應該證明我的靈肉沒有分離,可卻還是不夠。
我重生了。這或許不再是我的世界——這樣想著時,我就回到了小屋:那裡是一種溝通的形式。生與死如果只是場景、時間和心境的轉變,那樣的話,弄明白自己是生是死也就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裏讓我感覺舒適,是我的幸運之地。
媽媽說,當時他們幾乎每天都吵架,因為家裡快要連水都喝不上了。爸爸雖然沮喪,但看上去還是在強撐著。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有一天他出門回來之後,卻滿臉都是激動興奮的神情:據說是有一位這樣的朋友,是爸爸很要好的朋友,現在是一家出版社的選題編輯,願意向主編推薦他的書稿,因為他看了也覺得很滿意。想請他過去和主編當面談談。
但那樣好像銜接得不太好,因為單篇的日記就已經很長。時間跳轉過大的話,會讓讀者們感到很不適應的。
最後說一下日記本:它的封面上有一隻拱起背脊的巨大棕熊,這是來自舊俄國的、一位我記不住名字的畫家的作品。那幅畫上的熊,給我的最深印象是——他的眼睛好像正注視著一片茫然,鼻子卻故意抽象成了心的形狀。
2009年6月27日,星期六,晴
成為一個獵人,行走在荒野上。
作為我的第一篇日記,也作為預想中小說可能的結尾,為了不讓它顯得太平淡,也為了同我剛剛所列提綱里的內容呼應,在這裏也引用一節爸爸自傳中的文字。
我問過爸爸這件事,他卻故意將話題岔開了去。憑著直覺來看,他當時應該是故意的:或者事情並沒有他描述的那麼好,又或許這樣的一家出版社和那個朋友根本就不存在。具體發生的事情,因為我那時候還很小,現在已經一點也記不起來了。我猜,爸爸當時是抱定了要徹底改變自己的決心。當然,後來他也成功了——他具體是怎樣做到的,我不想在日記里多提,反正不會是些說出來覺得光彩的事情。那些在電視轉播的兩次聽證會上已經說得夠多,有些話甚至一聽就知道是誹謗:如果爸九九藏書爸有機會看到我的日記,我可不願讓他心情不好。
我倒退著出了屋門,腳步往後,兩旁的樹木向前飛馳,情緒由欣喜若狂還原為失魂落魄。滴落在地的水滴紛紛收攏,一滴滴地回到衣服上,讓它們越來越沉重和收緊。在霧蒙蒙的滿是古怪叫聲的森林里我正在逆向行走,一共有四五次,我俯下身來趴在地上,然後再如摁下的不倒翁娃娃一樣突然彈起來——每這樣來一次,地上就有些磕碰下來的血和皮回到我的身上,手肘上的淤青突然消失,我也變得更有力氣些。心中懷抱的不是希望,而是意識失去又回來之後的強力驅使,越倒退越強烈,但總體上而言,衰減得並不太多。時間就這樣一直回溯,越來越快,快得讓人想起來心臟就會莫名悸動,右手不自覺地捏住左邊胸口。
時間如此向前回溯,是僅有人的想像才能突破的約束:在那裡,酒和毯子離開了我的身體,濕漉漉的衣服重又穿上,蠟燭一根根熄滅,小屋由亮轉暗。燃盡的火柴亮起,火光又很快聚回一處,倒轉划燃時那「哧」的一聲響,在黑暗中摸到的火柴歸了原位。
爸爸原本也要來,他在兩周前就給媽媽掛了電話。兩人說話時一直帶著笑,氣氛祥和、溫馨——好像是這對夫妻原本就沒有分居,只是丈夫正在出差,剛下飛機就急著給家人報平安的甜蜜感覺。
沒錯呢:冰島少婦、匈牙利巫婆、管家先生、嚴苛的祖父、自殺的小姐們……他們全都是爸爸虛構的人物。
我的這篇日記可以放在小說的末尾,因為還需要有人將日記中沒有解釋清楚的部分說個明白——如果說這部小說有什麼值得遺憾的地方,可能就是我所寫的這一部分了吧……
我問媽媽,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現他的心意並沒有改變的。她告訴我,是在看那本自傳上的第16節時。媽媽從那段中讀出了愛意,我卻什麼都沒讀出來——或許那段中藏著些只有他們兩人才能夠解讀的暗號。我讀完了這本書,可又好像一點兒都沒讀懂:關於「偉大存在」,那是否是單指愛情,還是一種概括一切的、「超越的情感」?這樣的情感在衝擊心靈的時候會是怎樣的呢?我覺得那是無法用文字準確描述、但又能肯定它存在的一種觸感——這樣的印象十分奇怪,就好像是初夏的微風和暖暖陽光,我們處在那種氛圍之下會覺得很舒服;如果失去了,便會十分懷念那種感覺。可是無論怎樣懷念,感覺卻並不能只憑想像回來——必須處在一個對應的狀態之下,才能再次感受到它們的美好。
好了,已經寫了不少了,今天就到這裏吧。
那時我正待在命運賜予我的庇護所里,思考關於生命與死亡的問題。我無法確知我是否已死,因為眼前世界在闖進來時就是全然陌生,這些和當時腦中極其有限的關於「生」的經驗完全背離。比起那些持有認為死後和在世時全無區別理論的戀世者們,我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呢?現在我想到那些擁有瀕死經驗的人們寫的自傳,但那些畢竟不是死亡——能在生者們聚居的地方講述的故事、努力回想重現的經歷,即便再接近死亡,也還是生者們的體認,和真正的九九藏書死者毫無關係。死亡是不可知的邊界,想探求它必須得越過生的底線,也就沒辦法再折返回來:人不能了解人所感受到、以及藉由感受總結而出的思考之外的東西,感受到的也不過是一種忽略大部分、扭曲小部分的可笑近似。無論是強調經驗或理性,我們也無法超越我們自身,充其量只擁有已超越的錯覺——不可能的概念該是怎樣的呢?一個人不可能了解宇宙的一切細節,因為他只是其中極微小的一部分;甚至,他連自己都無法了解,因為他所能包容的不可能達到他自身的容量。我們不願屈從於自己僅作為過程量時的卑微:偉大存在實際是這樣的一種抽象,身在其間便能和更廣博的超越相連接。我們可以認為有一種東西創造了無限,比宇宙本身更偉大得多,而它對人類是博愛的。它是主宰一切不可能的奇迹,能夠讓一個人了解而不消亡、存在而不毀滅、窮盡而不局限。偉大存在之存在表達了這樣的願望,能讓人通過簡單的相信跨越事實上的不可能——邏輯、推理、實證、公理在它面前都並非牢不可破:宇宙可以被裝入腦中,人可以洞察自身以及限界之外的事物,歷史可被改造,生命可以不朽。
「或許就是在那幾天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糟得不能再糟了。」
直到一個有必要讓時間回歸正常方向的位置:我看到我曾經見到的那些最後畫面,看到水中的自己,背向著蘊含一切期冀的重生之所、安息之地。那裡點亮了過去未來的全部光線,在無聲中奏起魅惑的靡音。我看到我的身體飄搖在死亡的邊緣,意識早已離去,肉體也已屈服——這時我卻開始向上升了,速度不合常理,彷彿有一條大魚托起了我。但我看得見:什麼都沒有,就是我自己在向上飛升。身後湧起無數細小的氣泡,將我層層包圍。我似乎在那片刻睜開了眼睛,感覺回來了一些,看到混沌深藍中氣泡的起伏破滅,有身在雲中的錯覺。那時身體就像沒有一樣,只剩一個抽象到不能再抽象的視點,靈魂透過那點注視著此處的時空,無須說明便了解到這是死亡到來的瞬間、告別的時刻。
確實,糟得不能再糟了。直到數十份書稿遞得差不多——整個城市、甚至整個國家裡曾經出版過小說的出版社,爸爸差不多全遞了一遍。
這在這個時代聽起來是多麼幼稚的故事啊!當我聽媽媽說到這一段時,就已經知道會是什麼結果了——但當時的他們卻不這麼想,因為唯一的希望就是全部的希望。爸爸拿了最後的一份書稿,還特地買了一個最貴的道林紙信封,並且租了一套高級西服。
爸爸又何嘗不是呢?那在自傳出版時被刪去了的第16節,滿是對女性的挑釁和蔑視的第16節,說到底也只是他費心設下的偽裝而已。他用文字來欺騙自己,將這些故事告訴別人,形成別人印象中的他,同時反過來對他自身產生影響。
但說實話,知道了我原來的名字,還真是不習慣呢……
就夾在日記的下一頁里:我會用淡綠色的硬紙和膠水在那頁里做個袖珍活頁夾,那樣翻開來應該會很好看,也方便閱讀。
嗯,這樣比較一番之後,我又好像有一點點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