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七章 夜空的脊柱-1

第七章 夜空的脊柱-1

我們差不多所有人的祖先對於存在的危險都編出了故事,把危險說成是由不可預知的,或者是憤怒的神祗造成的。長期以來,幼兒剛一懂事,就受到了宗教解釋的全面包圍。例如在古希臘的荷馬時代,無論什麼都有神祗掌管,有天神、地神、雷神、海神和地獄之神,還有火神、愛神、時間之神和戰神等等;就是每一棵樹,每一塊草坪,都有其森林女神,或是侍奉女神。
迪特里希男爵《自然界》,1770年于倫敦
獸肉發臭了,有時我們餓了,就不去注意它的臭味;有時就加上些野菜,以沖淡臭味。不會發臭的食物,我們就用獸皮或大樹葉或大堅果的殼把它包起來留著。把一些食物留起來帶著是明智的。假如我們過早地把肉吃了,有些人以後就會挨餓。因此我們應該互相幫助。由於這個原因以及其他許多原因,我們制定了規則,每一個人都必須遵守規則。我們總是有規則,規則是神聖的。
我認為,當時許多狩獵採集部落的成員對星星並不都有上面的想法。也許在長久的歲月中,少數人有這樣的想法,但絕不是說所有這些想法都來自一個人。然而,在那些部族裡產生各種複雜的想法並不奇怪。例如,波札那卡拉哈里沙漠中的昆布須曼人,對銀河的說法就別具一格。他們所處的地區,銀河常常就在他們的頭頂。因此,他們把銀河叫做「夜空的脊柱」,好像說天空是某一種巨獸,人們就住在巨獸的腹內。他們這種解釋使銀河可以被理解,而且非常有用。他們認為,夜空是由銀河支撐住的,要不,夜空就會散架,摔到地上來。這是一種奇妙的想法。
泰勒斯還是一位著名的政治家。他成功地促使米利都人反抗里底亞國王克里薩斯的并吞,但在遊說愛奧尼亞各島國,為了反對里底亞的并吞而成立聯邦這件事上,卻未能成功。
但是,為什麼這種認識會產生於愛奧尼亞,為什麼會產生於東地中海上的這些默默無聞的田園牧歌式的偏僻島嶼上呢?為什麼不會產生於印度、埃及。巴比倫、中國或中美洲的大城市呢?中國在天文方面的優秀傳統有幾千年之久,中國發明了造紙及印刷術、火箭、指南針、絲綢、陶瓷,還有聞名的遠洋船隊。在這樣文明的國度里,怎麼就沒有這種認識呢?有些歷史學家認為,那是因為這個國家過分因循守舊,而不願採納新生事物的緣故。那麼,相當富足、數學發達的印度,為何也沒有這種認識呢?有些歷史學家又說,那是因為這個國家迷信盛行,人們相信因果報應、生死輪迴的說法,他們認為,世上的一切都是無窮的輪迴再現,本質上不會有任何新的東西。為什麼瑪雅人和阿茲台克人也沒有這樣的認識呢?要知道他們和其他族的印第安人一樣深深地迷戀于天文學,而且在這方面也極有造詣啊!歷史學家認為,瑪雅人和阿茲台克人在機械發明方面缺乏熱情又缺乏才能,他們除了孩子們的玩具外,甚至連車輪都沒有發明出來。
我們再來看看愛奧尼亞人,他們有幾大優勢。愛奧尼亞是個島國,基本上與外界隔絕,各個島嶼之間風俗習慣常常不同,政治制度也千差萬別,沒有什麼集權統治能使各島嶼的習俗和文化統一起來,這就為思想的自由馳騁敞開了大門。和別的國家不同,愛奧尼亞在政治上沒有必要提倡迷信。不同於其他國家,愛奧尼亞並非處於世界文化的中心,其文化尚處於十字路口,進退未定。腓尼基語的字母首先在愛奧尼亞演變的希臘文拼法使文化的普及成為可能,識字斷文不再壟斷于僧侶和抄寫員,各種各樣的思想產生了,為人們提供了思考和辯論的內容。政權掌握在商人手中,商人們為了自身的利益,積極提倡新技術。愛奧尼亞位於地中海東部,這是亞非歐的文明,其中包括偉大的埃及和美索不達米亞文化交匯的地方。各種各樣的偏見、語言、思想和神祗都在這個地方進行激烈競爭。當幾位不同的神祗都爭著要霸佔同一塊土地時,人們會有什麼想法呢?古代巴比倫的主神瑪杜克和希臘的主神宙斯都被認為是天上的主人和眾神之神。這樣,人們就會想到瑪杜克和宙斯實際上是同一個神。而且他們還會想到,由於他們神的屬性相當不同,其中必有一個神是祭司們創造出來的。如果有一個神是祭司創造的,為什麼不可能這兩個神都是祭司們創造的呢?
公元前600~400年之間,人類的認識史上發生了上述偉大的變革。促使變革的關鍵是人們的雙手。一些著名的愛奧尼亞思想家都是船員、農夫和織工的兒子。他們與其他民族的教士和文人不同,愛好勞作,習於探索,而後者則好逸惡勞。這些思想家反對迷信,因而創造了許多奇迹。在這方面,我們現在僅能找到零碎的和間接的記錄。對他們當時所使用的隱喻,我們現在可能感到晦澀難懂。此後的幾個世紀內,幾乎可以肯定地說,有人有意識地壓制了進一步的探索研究。這場革命中的領袖是具有希臘名字的人物,其中大部分人我們都不熟悉。但是,他們卻是人類文明史和人類發展史的真正開拓者。
有一則故事說,泰勒斯窮困潦倒,人們為此指責他,並且認為這也說明自然科學毫無用處。可是泰勒斯「上知天文」,在冬天,他就預知第二年橄欖一定大豐收。於是他傾其所有,把基奧斯城和米利都城的所有的榨橄欖油機都低價預租了下來。第二年收穫季節到了,大家都需要榨橄欖油機,他就隨心所欲地開始出租,從而果真發了大財。他以此向世人說明,只要學者們願意,是能夠輕易致富的。不過,他們的心思和志向在別的事情上。九_九_藏_書
我們吃漿果草根、堅果和樹葉,也吃死亡的動物。這些動物有些是我們找到的,有些是我們殺死的。我們知道哪些東西能吃,哪些東西不能吃。假如我們吃了某種東西而倒斃,那是因吃了這些食物而受到懲罰,我們並不想做壞事,但毛地黃或者毒芹會毒死你。我們熱愛子女和朋友,我們要警告他們,別去吃這種有毒的東西。
泰勒斯竭力不求助於神來理解世界。像巴比倫人一樣,他也相信世界上曾是一片汪洋。為了解釋陸地的來由,巴比倫人認為,他們的主神瑪杜克在水面上丟下了一張席子,然後在席子上堆上泥土,形成了陸地③。泰勒斯也有類似的觀點,但並沒有巴比倫人的迷信成分,正如本傑明·法林頓所指出的:「讓瑪杜克滾開!」他認為,地球上確曾到處是水,由於一種自然過程,海中才慢慢冒出了陸地,他覺得這與尼羅河三角洲的淤積過程是近似的。的確,他認為水是萬物之本原,正如我們今天宣稱電子、質子和中子或者夸克是一切物質的基本粒子一樣。他的見解正確與否尚在其次,重要的是,他說明了世界不是由上帝創造的,而是自然界各種物質的力量相互作用的結果。泰勒斯從巴比倫和埃及帶回了新興的天文學和幾何學的種子,在愛奧尼亞的沃土中,它們當然要發芽、開花和結果。
幾千年來,人類一直受到一種概念的抑制(正如至今還有一些人受到這種概念的抑制一樣),即一個大木偶是由神祗牽線活動的,這些神祗,人們看不見摸不著,具有不可思議的神力。大約 2500年前,在愛奧尼亞②,在東愛琴海繁忙的島嶼和港灣中發展起來的薩摩斯島及其鄰近的希臘殖民地,出現了光輝燦爛的覺醒。他們中有人突然認為,世上的萬事萬物,都是原子組成的。人也好,動物也罷,都是由較為簡單的形態組成的。至於疾病,也不是惡魔或是神抵引起的;地球只是一個圍繞太陽運行的行星,天上的星星,則是離我們非常遙遠的星體。
雷雨過後,在附近的森林中,發出了劈里啪啦的響聲。我們跑去一看,原來是一種散發熱氣的東西,閃耀著黃色或紅色的亮光。這種東西我們從未見過。現在,我們稱它為「火焰」。火焰發出一種特殊的味道。從某種意義上說,火焰是活的,它會吞食物。如果你讓它吃,它能吃掉植物和樹枝,甚至整棵大樹。它是有力的,但它不夠精明,一旦食物吃完了,它也就死了。而且,假如一路上找不到食物,它也不會從這一棵樹躍過不遠的距離去吃另一棵樹。沒有食物,它寸步難行。但只要有足夠的食物,它就會長大,而且會生下許多火焰孩子。
大約在這同一時代,附近科斯島上的希波克拉底正在創立他的著名學派,但由於他的瀆神言詞,現在人們已不大記得他的醫學傳統了。那是根據當時的物理和化學研究成果④建立起的一個實用而有效的醫學學派,但其自身也有理論貢獻。在《論古代醫學》一書中,希波克拉底寫道:「人們僅僅因為自己不了解羊癲瘋的發病原因,便認為這種疾病是神授的。假如人們對於不明白的事都說成是神授的,那麼,就會有沒完沒了的神授的事情了。」
試想,我們抓住太陽,把它推移到遙遠的地方,推移到只剩下一個閃爍不定的小亮點的地方,那究竟要把它推移多遠呢?對角度大小的概念,我一無所知,對計算光速傳播的平方反比定律更是一竅不通。而且,我壓根兒就沒有機會去計算從地球到星星的距離。但如果說星星就是許許多多的太陽,那我當然知道,它們的距離一定比第85條街,比曼哈頓,也許比新澤西州距離我們還要遠。它們實際上何止我想象的那麼遠呢。宇宙宏大無比,遠非我當時所能想象的。
大約在公元前540年,薩摩斯島國出了一個專制君主,名叫波利克拉特斯。據說他發跡于飯館老闆,終而成為國際性海盜。他迫害本國人,也不停地向鄰國發動戰爭,但他卻又是藝術、科學和技術的慷慨保護者。為了防備鄰國報復,他在京城周圍建造了6公里長的高大寬厚的城牆,其遺迹保存至今。為了穿越堡壘取用遠山的一處泉水,他命令挖一條2公里長的穿山隧洞。隧洞從山的兩側同時開挖,挖通時幾乎分毫不差。這項工程用了約15年的時間才完成。它表明愛奧尼亞人在當時已有高超的工程實踐能力。但是這項工程還有另一面更陰暗的部分:該工程部分是由拴上鐵鏈的奴隸們修成的,許多奴隸都是波利克拉斯特的海盜船俘獲的。
愛琴海中薩摩斯島九-九-藏-書上的赫拉天後廟現在僅有很少一點遺迹。這個廟是古代的一大奇迹,是一座供奉天後赫拉的大廟宇。赫拉最早是司天女神,她是薩摩斯島的守護神,其作用同雅典城的智慧女神雅典娜一樣。後來,赫拉與奧林匹斯山眾神之父宙斯結了婚。遠古的故事說,他們的蜜月就是在薩摩斯島上度過的。在希臘神話中,夜空中那光茫四射的光帶,是赫拉乳|房橫空噴射的乳汁。西方人把銀河叫做奶汁路(Milky Way),其來源正在於此。也許,這在原初就表示大地靠蒼天滋養,如果是這樣,這種含義早已在幾千年前便被忘卻了。
他們問得好。這些問題困擾著我。有時,我覺得天空像半個大蛋殼,或是半個大堅果殼。我想,遠在天際的那些人,正在往下看我們呢(可是對他們來說,都好像是在往上看)。他們會說,我們呆在他們的天上,他們也弄不清楚,我們為什麼不掉到他們的地上去。我的這個想法,你們理解嗎?但我的夥伴說,「上是上。下是下呀!」這個回答同樣很在理。
泰勒斯的私人生活情況鮮為人知,亞里士多德在他的著作《政治學》中講了一些有關的軼事:
薩摩斯島的阿里斯塔恰斯寫了一本書,照該書的說法,就會得出這樣的結論:宇宙比我們想象的要大得多。他推測說,某些星球和太陽是靜止不動的,地球以圓形軌道繞太陽運行,而太陽則處於圓形軌道的中心。他還推測說,太陽附近的上述星球,體積十分巨大,以致地球軌道離這些星球的距離,只及這些星球的半徑那麼大。
待我夠歲數時,我的父母給了我第一張借書證。我記得,圖書館就在第85街,對我來說,那是一片陌生的地界。我一踏進圖書館,就急切地向一位女管理員打聽星星的事。她遞給我一本帶有彩色照片的書,滿是一些男女電影明星的像片,我嘟嘟嚷嚷地抱怨著。管理員笑了,當時真讓我感到莫明其妙。她又給我找來另一本書,這一次她拿對了。我迫不及待地翻開書,就找有關星星的段落。那本書告訴一些令我非常吃驚的東西,告訴我一個偉大的想法。書上說,星星都是太陽,不過是遠離我們的太陽。太陽也是一顆星星,只是離我們很近的一顆星星罷了。
當我們去打獵時,我們也可能送命,被獸角頂死,被群獸踩死或吃掉。野獸的行為對我們來說意味著生與死,它們的習性如何,足跡怎樣,何時交配,何時產仔,何時出遊,對這一切我們都必須了解。並把這些知識傳給我們的兒女,我們的兒女再傳給他們的兒女。
我認為,中國、印度和中美洲只要再有些時間,也會產生這種科學的想法。科學文化的發展,總是不平衡的,步伐也是不一致的。各個國家和民族的起點都不一樣,發展速度也不盡相同。科學的世界觀發展得如此之好,解釋了如此之多的事物,而又同人類頭腦里最先進的成分配合得如此和諧,因此,我認為,世界上所有民族文明的發展,按其本身的意志都必將導致科學的昌明,其區別只不過有早有晚罷了。而愛奧尼亞恰好是最早萌發科學的國度。
隨著時日的遷移,愛奧尼亞的文化影響和實驗方法逐漸傳播到希臘大陸,傳播到義大利和西西里。曾經有過一個時期,人們差不多都不相信空氣的存在。人們當然會呼吸,但人們都認為,風是天神的呼吸造成的。誰也沒有想到,空氣是一種看不見的穩態物質。據載,公元前450年左右,著名的物理學家恩培多克勒第一次進行了空氣實驗,⑤有些記載說他自奉為神明。但這可能是由於他絕頂聰明,因此其他人奉其為神。他認為,光的傳播速度十分神速,但並非無限地快。他還認為,地球上生物的種類,原先要多得多,但其中許多種類「想必不能繁衍生存下去而消失了。因為原先存在過的每一種生物,自其產生之初,都有賴於生活技能,或勇猛程度,或奔跑速度,以保護自身、繁衍後代」。恩培多克勒對於生物適應環境的解釋,與阿那克西曼德和德漠克利特一樣,鮮明地預見了達爾文關於生物進化自然選擇的偉大思想的某些內容。
德漠克利特
第一位愛奧尼亞科學家是米利都城的泰勒斯,這個城市位於亞洲,與薩摩斯島隔一條狹小的航道相望。泰勒斯遊歷了埃及,精通巴比倫文化。據說,他預測了一次日食。他還懂得根據金字塔的影長和太陽與地平線的夾角來測量塔高的方法,這與我們今天測定月亮環形山的方法相同。他早於歐幾里得300年,論證了不少幾何定理,例如,他推論了等腰三角形底角相等。顯然,從泰勒斯到歐幾里得,再到牛頓於1663年在斯托爾布里奇市場購買《幾何原理》一書,他們在科學上的努力是一脈相承的,他們的貢獻奠定了現代科學技術的基礎。
使我深感幸運的是,對我的這種異想天開,雙親大人和老師們都十分讚賞。尤其幸運的是,我生活的時代是歷史上人類第一次進人read.99csw.com太空旅行,對宇宙進行深入探索的時代。假如我先於這個時代出生,那麼,不論我的抱負多大,我也不可能認識星星和行星到底是什麼,也不可能懂得宇宙間居然還有其他眾多的太陽和地球以外的宏大世界。對宇宙間這許多奧秘的認識是經過我們前輩百萬年以來耐心觀察和勇敢探索才從大自然中獲得的。
我們找到了火以後,有一天我坐在籌火旁遐想星星,一個念頭逐漸產生:星星就是火焰。然後我又想到,星星是其他的獵人在夜晚點燃的篝火。星星沒有篝火亮,因此,星星一定是離我們很遠很遠地方的篝火。但我這麼一說,附近的人立即問我,「天上怎麼會有香火呢?篝火堆和它周圍的獵人,為什麼不會落到我們面前呢?為什麼那些陌生的部落人,不會從天上掉下來呢?
天空是重要的。天空覆蓋我們,還會對我們說話。在我們發現火以前,每當黑夜來臨時,我們常常躺在地上,仰望天空,注視著天上無數的亮點。有時一,許多亮點會走到一起,在天空中形成一幅圖畫。我們中有一個人的眼力比旁人好些。她就教大家認識空中的圖畫及各個圖畫的名字。我們常常圍坐在一起,聊到深夜,編織著星空圖畫的故事,如獅呀,狗呀,熊呀,獵人呀和其他更為奇怪的事情。這些天上的圖畫是不是就是發怒時製造暴風雨的那強有力的巨人的形象呢?
他們來到空中的一個圓洞……閃耀著像一團火焰。神鴉說,這是一顆星球。
我們靠獵物為生。我們追逐它們,特別在冬天,沒有什麼植物好吃時更是如此。我們是流動的獵手和死獸收集者,我們稱自己是狩獵族。
「在冬天,每天臨睡之前,我經常仰望天空,無數的星星,在遙遠的高空向我眨眼。它們是些什麼呀?每當我想到這個問題,我就會去問大夥伴和大人們,而他們的回答幾乎都是「星星就是天上的燈光唄,傻瓜!」星星會發亮,那還用他們說嗎?但是,星星僅僅是懸挂在天上的小燈嗎?它們到底有什麼用處呢?到底是不是和燈光一樣的東西呢?面對群星,一股悵然不禁湧上心頭。我那些不愛探奇索隱的夥伴們對司空見慣的群星依然有所不知。其中許多問題還得去探索許多更為深刻的答案。
有些星星能夠走動,就好像我們追逐的動物,也像我們自己會走動一樣。不過,星星走得很慢,只有細心地連續觀看幾個月,你才會發現它們走動了。會走動的星星,只有5顆,和一隻手上的手指一樣多。它們在群星間緩慢地移動。假如認為天上的星星是等火的想法是對的,那麼,這些星星必定是天上的獵人舉著火把在移動。但是我不明白,能移動的星星怎麼會是獸皮上的洞孔呢。假如在獸皮上鑽個洞,洞也不會動呀,洞畢竟是洞。此外,假如天上滿是火焰,我也覺得不妙,萬一獸皮掉了下來,到處火龍飛舞,夜空就會大刺眼了。我想,烈焰騰騰的天空會把我們都吃掉。看來,天上有兩種強有力的巨人,一種好,另一種壞。壞人想用火來吞食我們,好人則用獸皮擋住火。我們必須以某種方式,向好人感恩才對。我不知道,天上的星星是篝火還是獸皮上的洞孔,透過這些洞孔我們看到了火光。我拿不定主意。有時,我覺得是篝火,有時,又覺得是獸皮上的洞孔。有一次,我猜想天上既沒有篝火,也沒有獸皮洞,而是些別的什麼東西,但這對我來說太難理解了。
我們大多數人就睡在露天,或睡在樹下,或睡在樹杈間。我們穿獸皮保暖和遮羞,有時也用獸皮做吊床,獸皮披于身上,我們感受到野獸的威力。我們與羚羊賽跑,與大熊搏鬥。我們與野獸結下了不解之緣,我們追逐它們,吃掉它們,它們也追逐我們,吃掉我們,我們彼此相依為命。
從此以後,我們就一直帶著火焰,並不斷地喂它,以免它餓死①。火焰是一種奇迹,也對我們幫助不小;它很可能是一位強有力的人送給我們的禮物。這個人是不是就是暴風雨中發怒的那同一個人呢?在寒冷的夜晚,火焰給我們溫暖,給我們光明。在新月之夜,點點火光戳破茫茫黑夜。如今在夜間,我們也能為明天的打獵準備石矛了。晚間,要是我們還不累,我們也能在黑夜中互相看得見並且交談了。使我們格外高興的是,火焰使猛獸不敢靠近。過去,在深夜熟睡之時,我們常受猛獸之害,甚至小動物,如鬣狗和狼,也可能吃掉我們的夥伴。如今有了火,情況就大大不同了。火焰使它們不敢靠近,而只是在夜幕下無望地徘徊,嚎叫著,眼睛在火焰前閃亮閃亮的。它們害怕火焰,但我們不怕火焰。因為火焰是我們的朋友,我們照顧火焰,火焰也就照顧我們。九九藏書
正是在這種條件下,偉大思想產生了,也必定有一種拋開神祗理論認識世界的方法。這種思想還認為,自然界可能存在自然法規、自然規律和自然力,由此出發,人們就不難理解世界上的一切了,無需把每一隻麻雀的跌落都歸因於宙斯的干預了。
假如仔細推敲人們的神學觀點,任何人都一定會承認,「諸神」一詞是用來表示他目睹的事物的不可知性。每當他看不出自然界中某種事物的根源,而目絞盡腦汁也理不出任何頭緒的,他就推出諸神這個詞來解決他的難題,結束他的思考……。因此,當他把某種自然現象產生的原因歸之於上帝時……,難道不僅僅是用一種陰影來替換自己頭腦里的黑暗而已嗎?對於上帝的聲音,他是習慣於帶著敬畏之情去認真聆聽的。
我的少年時代是在紐約市度過的。當時我住在布魯克林區的本森赫斯特街上,我極其熟悉我的左鄰右舍,每一幢樓房,每一個鴿棚,每一個前廊後院,每一片空地,每一棵榆樹,每一條裝飾漂亮的欄杆扶手,每一條運煤斜槽,每一堵玩中國手球的壁牆,上述種種以一座叫做羅佑的斯第爾威爾的磚牆劇場質量最好。我認識許多住在這裏的人,例如布魯諾和迪諾、羅奈德和哈威、桑迪、伯爾尼、丹尼、傑基和米拉。但離我住的地方不遠,就在第86街靠近鐵路的那個汽車聲嘈雜的地方,是一個令人奇怪的、我從未涉足的禁地。當時對我來說,那裡就像火星一樣神秘莫測。
我寧願弄懂一個道理,也不願做波斯的國王。
這個革命,使人們對宇宙的認識脫離了混沌時期。古希臘人認為,第一個生命是「混沌」,這一說法同聖經《創世紀》上的「無形」是同一種看法。「混沌」後來與一位叫「夜晚」的女神結了婚,天上的神仙,世上的人,都是由他倆繁衍下來的。從渾飩中開闢出天地,這同希臘人認為的不可預知的自然界是由變幻莫測的眾神統治的想法是完全一致的。這種神話一直延續到公元前6世紀,愛奧尼亞產生了一個新概念,一種關於人類的偉大概念。古愛奧尼亞人認為,世界是可知的,因為它展現了一種內在秩序:自然界運行有序,揭示了自然界的秘密,自然界並不是完全不可預知的,因為自然界存在著甚至她本身也無法違背的規律。自然界運行極其有序,這一特徵即稱為宇宙。
我們當中有一個夥伴,產生了勇敢的想法:去抓住一個火焰,給它一些東西吃,和它交朋友。我們弄來一些木質堅硬的長樹條,火焰毫不客氣地吃起來,不過吃得很慢。這樣,我們就可以拿著沒有火的一端而把火焰帶走。手裡拿著小火焰,如果我們很快地跑起來,它就會死去,它們的孩子太嬌嫩了。我們沒有跑,我們輕輕地走,好心地喊著:「別死呀。」其他狩獵族的人驚奇地看著我們做這件事。
米利都的阿那克西曼德是泰勒斯的朋友和同事,我們都知道,他是最早做實驗來進行論證的人之一。他豎起一根棍子,通過觀察移動的棍影,準確地確定了一年及四季的時間。許多年來,人們只知道用棍子來打架爭鬥,而阿那克西曼德卻用它來測量時間。他也是製作日昝,繪製已知世界的地圖和有星座圖形的天球儀的第一個希臘人。不過,他認為,太陽、月亮和其他星球,都是透過蒼穹中移動的洞孔看到的火球,這也許是一種較為古老的想法。他的另一個與眾不同的觀點是,地球不是懸在天空中,也不是由天空支撐的,而是憑自身的力量,處於宇宙的中心,因為在「天球」中,地球到其他星球的距離都是相同的,沒有什麼力量能使地球移動。
我們學會了製作工具,因而存活下來了。我們當中有些人在找石、鑿石和磨石方面是行家。我們用獸筋把石頭綁在木棍上,做成斧頭。用這樣的石斧,我們可以砍樹獵獸。我們把一些磨尖的石頭綁在長棍上做成長矛。如果我們小心翼翼,怕不作聲,有時可以接近猛獸,用石矛刺死它們。
有一天暴風雨來了,電閃雷鳴,大雨傾盆。孩子們都害怕暴風雨,我自己有時也覺得害怕。我們不知道暴風雨的秘密。雷聲深沉震耳,閃電又快又亮,這使我們覺得,也許是某個強大有力的人發怒了。我認為,一定是天上的什麼人在發怒。
隨著歲月的遷移,在大多數人類文化中,這種天上篝火和銀河脊柱的比喻性想法逐漸為別的想法所代替。天上的強有力的巨人被升格為天神。他們有名有姓,有男有女,還有親戚朋友,各自在天上負有專門的職責。人類所關切的每一件事都由一位神祗主管。神祗們主管著世界。沒有他們的參与,便將一事無成。他們一高興,食物充足,人類幸福。但一旦有什麼事情激怒了神祗(有時只是一點點小事),災難就接踵而至,就會發生乾旱、暴雨、戰爭、地震、火山噴發和瘟疫。神祗是要享受香火的。於是read.99csw.com,為了讓他們不發大怒,龐大的祭司和神使隊伍便應運而生。但是神祗的心意難測,凡人很難知道他們的好惡。因而,大千世界神秘莫測,難以理解。
把脖子枕在木頭上,頭向後仰,這時你就只能看到天空,看不到山崗,看不到樹林,看不到獵人,也看不到篝火,只看到天空。有時我覺得我可以就這樣跌入天空。如果說星星是篝火,我倒樂意去拜訪那些升起篝火到處遊動的獵人。這時我覺得跌入天空真是件美事,但如果說星星是獸皮上的洞孔,我就擔心了。這是因為,我不想跌進洞孔。掉進熊熊烈火中去。
到底哪種想法對呢?我很想弄清楚,我可不想不明不白的。
阿基米德《繁星》
天上總是沒有什麼變化。年復一年,星圖一成不變。月亮呢,陰晴圓缺,周而復始。月相變化時,女人們就會流血。有些部落規定,在月亮消長的某些日子禁止性|交。有些部落在鹿骨上刻下月亮缺而復圓的天數,或是女人流血的間隔天數。這樣,人們就會預先算出時間,遵守規則。規則是神聖不可侵犯的。
星星遠在天邊。我們爬上一座山頂或是一棵大樹時,並不覺得它們離得近些。雲彩飄來,擋住我們觀看星星。星星一定是躲到雲層後面了。當月亮慢慢往前走動時,會從星星的面前走過。但過後一段,星星仍然安然無恙,月亮並沒有吃掉星星。星星一定是在月亮的後面,它們在眨眼。星星是一種奇怪的、寒冷的、清白的、遠離我們的光。許許多多這樣的光,遍布蒼穹,但只有在晚上才看得見。我不明白,星星到底是什麼呢?
星星到底是什麼呢?提出這樣的問題如同嬰兒的笑容一樣自然,人類一直提出這樣的問題,同前人所不同的是,我們這個時代終於獲得了部分答案。書籍和圖書館為我們發現這些答案提供了方便的手段。在生物學中有一種雖不完美但卻有很強適應性的原理,叫做重演。這種原理認為,從人類自身的胚胎髮育過程中,我們可以回顧人類的進化史。我認為,這種重演性也會體現在人類智力發展的過程中。我們常常不自覺地進行追溯人類遠祖的思維。想想幾千年以前的情形吧,那時既談不上科學,也沒有圖書館,但當時人類對社會和性別方面的問題也像現在這樣精明,這樣好奇,這樣涉足其中。不過那時並沒有科學實驗,也沒有發明創造,人類這個生物種尚處於童年期。當人類首次發現火時,他們的生活是什麼樣子呢?我們的祖先,那時是怎樣看待星星的呢?有時,我不由浮想聯翩,我設想他們當中大概有一個人是這樣想的:
他認為,幼嬰什麼也不會辦,因此,假如人類第一次出現的幼兒是自己來到世界上的,他們肯定立即死亡。由此出發,阿那克西曼德得出結論,人類是由那些幼獸生活能力強的動物變來的。他認為生物都是同時在沼澤中出現的,最早的動物是渾身披有荊棘的魚類。這些魚的某些後代後來離開了水,轉向了陸地,在陸地上,它們逐漸進化演變成了另一種動物。他還認為,宇宙中存在著無數種世界,每個世界都有生命居住,所有的物質都處於分解和再生的循環中。聖奧古斯丁對此痛惜地說:「他把各種各樣無休止活動的原因歸結為上帝的程度並不比泰勒斯高。」
西奧多勒斯也是這個時代的人,他是當時希臘的大工程師。他著名的發明有鑰匙、尺子、木匠的短尺、水平儀、車床、鑄銅和供暖設備。怎麼沒有為這個人建紀念碑呢?所有幻想和思索自然規律的人都同工藝技術人員商談,那時的理論和、實踐渾然一體。
有位夥伴的想法不同。他認為,夜空是一大塊扔到天上去的黑色的獸皮。獸皮上有很多洞孔。透過洞孔,我們才看到了天上的篝火。他認為並不是我們看到星星的地方才有篝火。他想,篝火布滿整個天空,只是被獸皮擋住了,在有洞的地方,我們才看得見。
摘自愛斯基摩人創世神話。
不久,我了解到另一個令人吃驚的事實:地球--自然也包括布魯克林區--是一顆行星,而且是一顆圍繞太陽運轉的行星。還有好多別的行星,也是圍繞太陽運行的,有的遠離太陽,有的靠近太陽。這些行星與太陽不同,自己不會發光,只是反射太陽光。假如從遠處觀察,那麼,在耀眼的陽光下,這些行星,其中包括地球,只是若明若暗的小點。於是我就想,其他的星星,一定也有行星,這是一些我們尚未測知的行星。在這些行星上,一定也有生命,(為什麼不能有呢?)這些行星上的生命形式,也許與我們所了解的布魯克林區的生命迥然不同。從此,我決定當一名天文學家,去研究星星和行星,如有可能,就去親自拜訪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