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三節
「不錯,」劉錡點點頭說,「鈐轄和賢妹都在這裏了,俺路上還捎來了令尊都監給兄弟的信。要……」
這個人是新鮮的,這個新聞是聳人聽聞的,而這個「也立麻力」的稱呼更加引起東京人的好奇心。東京人無中尚且可以生有,何況這件新聞確實有些來頭。有人試探地叫了一聲「也立麻力」,這一聲是衝著他叫的,沒有引起本人的反應,但是被他陪伴著的兩個人卻高興得拍手笑起來,這就間接證實了此人確是這件新聞的主角。於是到處部有人高喊「也立麻力」,頃刻間,幾萬條視線就集中在他一人身上。
「瞧你們只想打仗,把多少大事都丟在一邊。」劉錡娘子譴責地朝他看了一眼,「不止泰山,還有你的那個人也在這裏了。你不說自己到渭州去迎親,卻讓泰山把女兒送來,你心裏豈不慚怍?」
「賢弟扈蹕前進時,俺在樓上早就看出是你。你嫂子還一股動兒地問有沒有看錯。俺心裏想,這是俺的兄弟,連他十隻手指中有幾個箕、幾個斗,俺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哪裡還會看錯?」
這是一顆剛剛上升的曙星。東京人還不太熟悉他,可是最敏感的觀眾把這個新人跟他們最近聽到的一則小道新聞聯繫起來了。
劉錡娘子是用雙重身份來看待馬擴的:一方面她是他的嫂子,一方面她又是嚲娘的全權委託人。她既要用自己的觀點,又要用嚲娘的觀點來觀察馬擴。這兩者雖然有差距——根據前者的觀察要求更多的英俊,根據後者的觀察要求更多的樸素。他兩樣都有,但每一樣都沒有明顯地佔到另一樣的優勢。因此,在劉錡娘子的觀察中,這差距就很容易地統一起來了。
他的確給予她良好的印象,這不僅是客觀觀察的結果,也出於她的主觀願望。她早已在自己的思想中準備接受這樣一個印象。
做到了親熱的嫂子以後,她還得做一個體貼周到的主婦。她估計到丈夫和兄弟之間將有長夜的對談,她替他們準備了一切,她熄滅了不必要的燈,燒旺客廳的爐子,預備下應時應景的點心,剪去燭花,到了一切都就緒后,就對他們說:
「你哥哥一年不見你,就少去一魂二魄,」她還是不得不從丈夫的角度說起,「三年不見,把他的三魂六魄都丟了。他哪天不說到你?連睡夢中也是俺那兄弟長,俺那兄弟短,放不過你。兄弟這一來了,嫂子倒要仔細認認清楚。」
劉錡的話沒有說完,他娘子已經重新梳妝打扮好了,冉冉地步出客廳,與她第一次見面的兄弟見禮,接受了他的拜謁。
「你再仔細看看!」
「不去了。」馬擴搖搖頭,「夜來就和趙龍圖商妥,今夜由他伴同金使去赴王太宰的宴席,兼去宣德門樓賞燈。兄弟今夜就留在這裏與兄長聯榻夜話。」
東京是一切小道新聞的發源地、傳播地,一年到頭不知道有多少小道新聞被創製、衍化出來,廣泛地在市民中間流傳。
「最好九_九_藏_書,最好……」
劉錡娘子盈盈一笑,快步登上樓去,同時也帶走了輕倩的空氣,把哥兒倆留在沉重的氣氛中,他們一時也不知道從哪裡談起才算是正經。
然後,她也願意給他一個良好的印象,這是人們看到她喜歡的人必然有的反應。
他矯健地控馭著坐騎,與文臣們那種牢坐在鞍橋上,唯恐一個不小心從馬背上滾下去的姿勢完全不同,表示出他是個騎兵軍官的身份。他的表情是自然而大胆的,沒有因為自己的品級低,年紀輕而擠身在這個高級行列中感到屈辱或自傲,如果他關心到這兩者,或者其中之一,那就要破壞他的自然大方的表情。可是這兩者都沒有引起他的注意,他的思想傾注在他所嚮往的事業上,想到不久將成為戰場的北方前線。他是這個龐大行列中真正想到那場戰爭並且正在認真地為它考慮取勝之道的唯一的人。他舉起澄徹的眼睛,時而望望左邊,時而望望右邊的觀眾,理解到他將要從事的事業必須和普通老百姓密切地聯繫到一塊才可能有所成就。這是一個來自人民中問的,或者是還沒有長久脫離人民的人保留下來的想法。一般的官兒既沒有這種信賴,也不可能用那種親切大胆的眼光去看老百姓。因為他們在內心中,與其說是輕視老百姓,毋寧說是害怕老百姓。他們必須搭足架勢,用認旗、銜牌、僕從、爪牙、鞭撲、刀劍來威嚇老百姓,以掩蓋自己內心的恇怯,然後才敢出現在老百姓面前。他們和老百姓的關係是敵對的。
那則新聞說:這個年青人出使金朝時,金主完顏阿骨打邀請他一起出去圍獵。完顏阿骨打有意要試試南使的手段,傳令全軍在南使開弓前,大家不得動手。一頭受驚的黃獐忽然在他們面前發瘋似地飛奔而過。他不慌不忙,驟馬追上,彎弓一箭,就把黃獐射倒。完顏阿骨打不禁馳騎上前,笑嘻嘻地豎起拇指來,贊一聲:「也立麻力!」也立麻力在女真話中意為善射的人,含有很大的敬意在內。國主一聲稱讚,全軍幾萬人跟著鬨動起來,狂呼「也立麻力」。
她不自覺地要炫耀自己的美。她在每句話,每個行動中都把她的甜美俏麗的韻致、儀態萬方的風度發揮無餘。特別當她此刻在心中漲滿了善良的願望,漲滿了一種近乎母性的愛。她渴望要成為這一對她那麼喜歡的青年男女的保護人,要儘可能快、好地促成他們的婚事,這使她煥發出一種任何打扮都不可能達到的美。
「不許你說,不許你說,你們先談你們的正經,這個等咱下來后再說。」
「哪有認錯之理!」
在開始時,她感覺到他大約應該是這個樣子,過了一會兒,她就感覺到他必然是這個樣子,不能不是這個樣子的。這是因為在見到他以前,她早已在自己心目中千百遍地琢磨過他。她第一眼看到他時,就把他放到最親熱無間的朋友和兄弟的位置上了。
「瞧你急得這副樣子,恨不得把咱早點攆上樓去。你越性急,咱偏不走,看你又待怎樣?」
這時樓下又發生了不尋常的事情。
現在這個年青人想到了很多事情,他奉命出使金朝,並接伴金朝派來的國信使。他明白朝廷的真正意圖是想不勞而獲勝利成果。朝廷幻想通過一系列的說好話,許願、告廟、請吃鵪鶉羹、作出進兵夾攻的姿態等方法,總之是一整套雷聲大、雨點小的空詞虛願,使得在政治和外交上還比較幼稚的金朝君臣,把他們血戰得來的勝利果實像一盤新鮮荔枝頂在頭上獻上來。但是根據兩年來辦理外交的經驗,他明白只有真正打贏了伐遼這場戰爭才能獲得他們希望獲得的東西,其他的捷徑是沒有的。他認為目前形勢已經進入以軍事為主、外交為輔的新階段。象所有活力充沛的人一樣,他們總是希望自己站在第一線去參加最主要、最艱巨的活動,因此他以無限的熱心注視著北方行將發生的那場戰爭。
「棘盆」早已滿座,人家是備了乾糧水果,冒著嚴寒,隔宵就去佔了位置的,已經整整待了六、七個時辰了,這會子還留出空位子給你?到「相藍」去嗎?相藍就算是只皮袋,也已膨脹到最大限度,再要塞一個人進去,准叫它綳破了!現在已經不是選擇到哪兒去的問題,而是根本無路可走的問題。人們只好擠在街心。等到前面有一點空隙,就鑽上去填補它。他們就是這樣擠著、鑽著、挨著一寸寸地奪路前進,挪動身體的。
劉錡娘子再也不用疑惑了,不多一會,蔣宣就擠上樓來找劉四廂,傳達了接伴副使馬擴要他傳達的口訊:今晚副使要來劉四廂的邸宅中找他,請劉四廂回到邸宅后休再出門。
「賢弟要拜謁的人多著呢!」劉錡想起娘子在途中一再關照他,不許透露嚲娘父女在此的清息,不禁賣關子地笑道,「何必忙在這一刻!」
馬擴敬重他的兄長,敬重他的嫂子,在短短的頃刻中,不但已經適應了這裏的氣氛,並且十分喜歡這裏幽靜的環境。他知道,從現在開始,直到他出發去前線之前,他的每一個多餘下來的瞬刻都要在這裏消磨掉。他對倚在壁問的幾盞蓮花燈多看了幾眼,這是一種名為「燈槊」的高級手工藝品,一盞燈既具有蓮花的形式,又取得了「槊」的名稱,這就怪不得要引起這個本質上是個軍人的他的注意,劉錡娘子看見兄弟喜愛這個,立刻自己動手把它們點起蠟燭來,問道:
這是一句危險的read•99csw.com問話,果然她情不自禁地自己回答了。
這是這個新聞最初、最正規化的版本,是金使遏魯親口向宰執們講述的內容,後來被輾轉複述得更加神秘化和傳奇化了。有的說,他射死的不是一頭黃獐,而是一頭白額吊睛大蟲(傳述這個新聞的人不知道射死一頭大蟲或許比射倒一頭正在狂奔中的黃獐還容易些,只有老練的獵人才有那種體會)。還有人沒有過足聽驚險故事的癮,竟然說他那一箭沒有射死大蟲,那大蟲負痛,反而人立起來,向他猛撲,他急忙棄了坐騎抱住大蟲在草堆里翻騰打滾,最後從箭壺中撥出一根狼牙箭,直往大蟲的眼窩裡刺去,才把它冶死。最最引人入勝的一種版本說:這隻大蟲一時痛急了,竟然直撲完顏阿骨打,虎爪搭住他的坐騎,把他掀翻在地,他麾下枉自擁有這麼多的猛士勇騎,一時都驚呆了,罔知所措。幸虧這個年青人上前殺死大蟲,把完顏阿骨打從虎口中搭救出來,所以才能博得他如此傾倒。還說完顏阿骨打自告奮勇要把燕京城打下來,雙手奉獻給朝廷,以酬南使搭救他性命之功。
「你看準了?」
當然這一切,馬擴事前都是一無所知的,他不知道要從哪裡談起才好,他望望劉錡,希望劉錡能夠替他證實這些。
一向以寬闊出名,容得六匹大象齊頭並進,中間和兩側還留出不少空隙的東京街道,在那一夜間,忽然變窄、變狹、變得看不見了。到處只看見人,人堆成山、人匯成海、人砌成牆,人流好像已經湮塞了的、流得極慢極慢的河。每一個人都成為這個碩大無比的萬花筒裏面的一片彩色碎屑。每一片碎屑的微小的波動,綜合起來,就構成一個千紫萬紅、千變萬化、千態萬狀的浮動的旋轉世界。
在這個扈駕的行列中,有一個看起來與全體不太調和的例外的人。
正在大行列中緩慢行進著的馬擴,忽然把他那活躍的眼光注視到豐樂樓上,驀地發現了正在憑窗俯視著他的劉錡。一場大火頓時在他眼睛里燃燒起來。他多麼渴望立刻就飛奔上樓跟已經暌別了三年之久的劉錡哥哥打個招呼,說幾句話呢!他們距離得那麼近,似乎在一撩手之間,彼此就可以搭上了。可是在這個行列和周圍的環境中,一切語言和手勢都受到莫大的干擾,給衝掉了。於是他毫不猶豫地躍馬馳出行列之外,就地找一名禁衛軍軍官(劉錡夫婦都認出那軍官就是銀槍班班直蔣宣,負責維持這個地段的秩序),指點著窗口的劉錡,說了幾句話。這個行動是大胆而果斷的,沒有別的人敢於這樣做,可是他的動作是那麼迅速,在人們還來不及從驚愕中省悟以前,他已經回到行列中。他的臉上表現出一個執行自己意志絲毫不願受到外界干涉的人所表現出來的自信和沉著。
「娘子,你還不信俺的眼力,憑他這副騎馬的身段,」劉錡指著那越來越近,越近就越加證實了他的眼九_九_藏_書力的騎手,忽然大聲地說,「不是俺那馬擴兄弟,還有哪個?你不信,倒問問賢妹,俺看錯了人沒有?」
「兄弟!」她回過頭來,一本正經地警告馬擴道,「你得留點精神才好。不要談得太疲乏了,停會去拜見泰山時,摳眼攢眉,打起呵欠來,可不是女婿頭回拜見岳丈之理。」
「它是你的——」一句完整的回答已經衝到她性急的嘴唇邊,臨時卻被狡猾和淘氣截留住。她還得逗他一逗,她竭力克制自己,於是這一句嫵媚的回答就變成為「——它是你的嫂子親手糊制的」這樣親切的話。
「兄弟喜歡這幾盞燈,可知道它們是誰糊制的?」
「妹子,你可看清楚了你那個人?」劉錡娘子輕輕地推著她問。
「泰山幾時進京的?怎麼兄弟一無所知?這個時候泰山怎離得開軍隊?」
「兄長!」馬擴激動地叫喚了一聲,攜住劉錡的手,半響說不出話。
她只好要走了,又實在捨不得走,生怕劉錡搶在她前面泄漏天機。誰叫今天是元宵呢?元宵節規矩要放大炮仗的,她一定得把手裡的這個大炮仗放出去,才離得開他們。她專愛放大炮仗。
「這又何必怪他,賢弟這兩天實在忙,就算打聽得俺回來了,也不得立刻抽身出來,抵掌夜談。」
「正是嫂子也已回家,兄長領兄弟先去拜謁見禮。」
眼力很好的劉錡,遠遠望去,看不真切。他好像受了啟示般地對自己嘀咕道:「遮莫是俺那兄弟!」忽然一下打破了他的疑團,驚喜地把這個發現告訴他娘子。
「莫不是令尊節帥來京頤養?不然就是大哥、二哥、五哥他們來了?」
「娘子先請上樓去,少不得要留出時間來讓你和兄弟談——少了你,天下的大事還辦得成?」
劉錡娘子忽然顫抖起來,把一鍾酒亂晃,晃得她自己和嚲娘的衣裙上都是酒。
這個矯健的人也吸引了豐樂樓上嘉賓們的視線,各層臨街窗框里擠得滿滿的人,都盡量把頭頸伸出窗外去張望這個受注意的人。
「還有哪個泰山?」劉錡娘子由於取得了事前預計到的驚喜的效果,格格地笑起來,「還不是你那個人的爹!」
「賢弟,你把俺的眼睛望穿了。好不容易打聽得賢弟在班荊館住宿,去了兩趟,又不得見面。」
劉錡等一行人就是在這個萬花筒的旋轉中,越過幾座人山,躊過幾座人海,衝過無數人牆,渡過無數人河,好容易才挨到家門的,而從豐樂樓到他的家統共只有那麼二、三里路。
他的個子不高,年紀很輕,如果不是僕僕風塵之色在他臉上留下深刻的痕迹,他幾乎可以被人看成為二十剛出頭的年青人,他穿著綠色的袍服。表示他的品級很低,遠遠夠不上擠進這個穿著紫色袍服的侍從大臣的行列。可是他伴著兩個穿了異樣服飾的人,排列在和御駕很接近的位置上,無怪人們對他要刮目相看了。
鹵簿大隊已經散去,臨時在蹕道上維持秩序的禁衛軍都已撤走,集中到宣德門https://read.99csw.com樓周圍去護衛聖駕了。正對宣德樓的一根高竿上,用絞盤把繩索絞上去掛上第一盞紅燈。這是一個信號,表示燈市即將開始。等到拄上第三盎紅燈時,所有公家的燈都要點亮,在霎那之間就要湧出一座華麗莊嚴的光明世界。東京城裡以及郊區所有人家幾乎都已空了。男男女女,老老小小,一齊湧向街頭。他們如痴如狂、如醉如夢地從這裏涌到那裡,又從那裡涌回到這裏,自己也不知道把身體放在哪裡更合適些,能夠看到更多的東西?
「兄弟讀了信,本來就打算今晚散隊後來找兄長,只怕你們出去賞燈,撲個空。天幸在街上見到兄長的面,好不湊巧!」
東京貴婦人對待初次見面的男子總是在親切之中保持幾分矜持。華貴的儀度是要用矜持來平衡的。劉錡娘子在一般的交際中不缺少矜持,可是對待這個兄弟,他們之間存在著的親密關係,把一切清規戒律都打破了。她一下子就把他放在這個地位上,感到十分欣喜。矜持是一件用華貴的料子剪裁成的外衣,許多人羡慕它,渴望要把它弄到手,但是穿上身去,就感到不舒服、不自然。劉錡娘子早已穿慣了這件外衣,她穿著它顯得多麼服貼,合適,可是她不喜歡它,只在禮貌所拘的不得已的場合中,才勉強穿上它。
他們到家時,已經超過戌時初刻,沒料到客人已經先主人而到達了。不是主人在門口迎接客人,而是客人從客廳里迎到大門口迎著主人。
「泰山?」馬擴驚奇地問道。
「賢弟休要胡猜,」劉錡又笑道,「且說今夜還要回班荊館去住宿嗎?」
「早就打聽到兄長到渭州去了,不知道要多久才得回來,日夜盼望,不得確息。該死的驛丞,直到昨夜去齋宿前,才想起兄長的信。吃兄弟發作了一頓。」
他們都在激動著,只有趙隆爛醉如泥,人事不省。喚他不醒,推他不動,好不容易才把他裝上剛才劉錡娘子她們來時乘的車子,然後她們都步行著回去。這時已是元宵佳節的傍晚時分,這裏又是東京城裡最熱鬧的燈市中心,此時此地,人們只有往外面跑的,哪有往家裡回的?
她從丈夫手裡奪來了馬擴,把他放在自己的臂肘之間。
這個頭等的喜訊,頓時改變了現有局面和原定計劃。他們還要逗留在這裏幹什麼?這個身價十倍的閣子已經成為塵土,誰高興,就讓誰佔去吧。他們還要賞什麼燈?頃刻間就要大放光明的百十萬盞燈,對他們已毫無意義,只有這一盞獨放光華的明燈,才能把他們每一個人的心兒都照亮。
她不可能回答她,她連問話也沒有聽進去,因為她的確看清楚了是他。就是那個十年來一直縈繞在她的回憶中、干擾著她的思想的他。
「燈燭、茶水、點心一件也不欠缺,這該是咱走的時候了。你哥兒倆愛談多久就談多久,」她瞅了丈夫一眼。「你也該把你的三魂六魄收回來了。可別忘了談到結末,咱還得下來和兄弟說句要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