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六章 An imals in the closed room 第一節

第六章 An imals in the closed room

第一節

「外表是徹底改頭換面了,但最棘手的地方還是沒變啊。」
「哎呀,只要能喝到好喝的咖啡,我倒是覺得沒什麼好介意的噢。」
「哎呀哎呀,那還真讓人好奇。您的朋友實在非常大方呢!」
「雖然聽起來像在找借口,」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但我會沒發現也是理所當然。那個人就是四年前的胡內波和。」
「不過,和普通的咖啡相比,你也無法否認它會讓人產生抗拒感吧?說到這,其實昨天我某個開咖啡店的朋友剛好從中國台灣旅遊回來。他送給我的禮物就是『猴子咖啡』。好像是在台灣山區種植咖啡樹,而野生的台灣獼猴偷吃咖啡果,再把它們吐出的種子收集起來的咖啡豆。怎麼樣?跟糞比起來,應該更有意願喝喝看吧?」
「你還有辦法這麼悠哉啊?他都直接跑來告訴你『有可能遭遇危險』了耶。這不是威脅是什麼?你如果再和美星繼續往來,上次是剛好有人阻止,這次可就不保證能得救了。要是再發生那種事情——讓美星覺得是自己跟異性|交心,才會導致他做出更進一步的惡行,就不知道她能不能再振作起來了。」
「美星小姐,你知道世界三大咖啡嗎?」
我真想把「膽大如糞」這四個字送給她。
「斷腸」這個詞,是從母猴失去小猴后,體內腸子斷成數截而來,引申指極度悲傷。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想開玩笑,但「斷腸」那句話實在很多餘。
看著他感覺有點可憐地扭動後背,我努力藏起自己的表情,否則我的嘴角就會忍不住上揚了——事情未免進行得太順利了。
「主動跟我攀談的胡內看起來比一般人還在意自己的外表和態度,和『男人』感覺像是完全相反。當然,所謂的成長,很多都是建立在否定過去的自己上,所以我不覺得有什麼奇怪。但是,為了讓自己變成現在這樣,胡內應該徹底反省了自己的過去才對吧。只是為什麼他到現在還是一直無法放棄美星小姐呢?」
我誇張地長嘆一口氣,歪斜著椅子,環顧店內。我十分好奇從剛才就趴在地上翻找傢具下方或細縫的藻川老爺爺究竟在幹嗎。感覺隨意放在桌上的幾枚錢幣應該可以回答我的疑惑,但我一時還想象不出大略的情況。
隨著時序進入十二月,氣候變得更適合喝熱咖啡了。在這個會有人冠上「思念」二字的季節,我還是一如往常,一找到空當就前往塔列蘭,美星咖啡師也同樣帶著微笑接待我,但兩人的關係卻毫無進展。不過,一想到現在的情況,我反而對兩人的關係沒有變化感到安心。
……咖啡?
「呃,這句話讓我有一點期望落空的感覺耶。」
我依照她的指示先走到店外,把電子招牌拉https://read.99csw.com到裏面。雖然底下附有輪子,但要拖到紅磚道上的難度比我想象中還高,最後竟花了將近五分鐘。平常這工作一定是交給老爺爺負責吧。
「那你到底要我怎麼做?雖然晶子小姐你說我悠哉,但我不願對胡內言聽計從,也不想再也喝不到美星小姐煮的咖啡,我只是在想,有沒有其他辦法可以避免這種局面。就算叫我不要重蹈覆轍,但我不知道當時的情況,也對胡內的為人幾乎一無所知啊。如果有其他方法的話——」
「……為了以防萬一,我一直留著這張照片,不過現在看來根本沒意義了。」
「這我哪知道。」她甚是不耐地轉頭望向窗戶,接著說:「但是,她曾經說過一句話。說你『好像很享受地喝著咖啡』。」
「我來顧店吧。」
「青山先生,請容我事先說明,雖然我們是朋友,但以我的原則來說,到身為異性的您家裡叨擾其實是不值得鼓勵的行為。可是,如果想要徹底鑽研一項事物,在過程中難免會伴隨一些危險。還請您千萬別把我誤會成能毫不遲疑地做出這種事的女性。」
於是我一五一十地把我和胡內談話內容還記得的部分告訴她。當我說完后,水山小姐搖了搖頭,讓我看她的手機屏幕。
「如果美星覺得自己說不定終於找到能交心的對象,那你疏遠她絕對不是最好的做法。不希望事情演變成那樣的話,你也來想辦法啊。你應該也很清楚吧?繼續維持現狀不過是在逃避而已。想想辦法吧!我也會一起想的。」
「如果就你所言,胡內掌握了美星這四年來的交友情況的話,不可能只把你當成一般常客。所以胡內才會調查你的底細,假裝偶然遇見你吧。那個男人很有可能做這種事。」
「應該是想知道你和美星究竟是什麼關係吧!他連你們去了小酒館都知道。」他一直跟蹤我們嗎?一想到當時的情景,我就汗毛直豎。
「把所有事情毫無隱瞞地說出來吧!美星想知道的答案,我全部都會代替她聽。」
「那你就想啊!」她突然大聲地吼道,嚇得小貓一溜煙地躲進收銀櫃檯內。坐在店內一角的藻川先生也朝我瞪了一眼,但仍舊保持沉默。
「因為他不只坦蕩蕩地表明身份,連聯絡方式都告訴你。他應該想暗中干涉你的行動,幸運的話,說不定能破壞你和美星的關係,這怎麼想都不是正常人會做的事。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他有什麼理由想和你見面。」
之後的情況真是一片混亂。水山小姐摟著咖啡師的肩膀,邊叫她邊輕拍她臉頰。藻川先生則飛奔進吧台後方的準備室,將一個有可愛花紋的小包包丟向水山小姐,但她卻read.99csw.com說「哪吞得下啊」而沒有接住。從打開的小包包里掉出好幾種葯,全散落在地上。於是藻川先生又再度折回準備室,拿了小玻璃杯和威士忌酒瓶過來。水山小姐喂咖啡師喝下酒後,她才緩緩睜開眼睛。她逞強地說自己沒事,但水山小姐還是扶著她,和藻川先生走進準備室。直到咖啡師在房內休息,剩下兩個人回到店裡前,我只能沒出息地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真是難以理解的譬喻。我明白她想表示比起不感謝讓自己成長,對此燃起憎惡之情的心境反而十分常見。即便已經過了四年,胡內還是無法允許她像以前對待他那樣,以同樣的態度和別人來往。
我一開口,老爺爺就迅速地站起來,轉身對著我拍拍自己的胸膛:「我來吧。」
只見咖啡師收起了剛才還拿在手上的餐具,手腳利落地開始脫下深藍色圍裙。她手指繞到背後,挺起胸膛說:
我和咖啡師陷入沉默。在一片死寂中,只聽得見查爾斯彷彿在大啖飼料的清脆咀嚼聲。
「你把事情說得很複雜呢。」她移動抵在太陽穴上的食指,將長發塞在耳後。「以窗戶沒上鎖被小偷闖空門的情況來看,不只會埋怨自己沒好好檢查,也一定會怨恨闖空門的小偷吧?但這兩個怨恨是獨立的,不管以後再怎麼仔細檢查門窗,對小偷的怨恨還是不會消失。」
「知道,是藍山、吉力馬札羅、可那吧?」
我向若無其事地拋出這句話的水山小姐告別,在回家路上反過來思考自己的情況。
水山小姐的視線望向放在桌上的手機。雖然很失禮,不過真要說的話,她是名態度冷淡的女性。即使外表冷淡,卻可以看出她對好友情意之深非比尋常。這就是所謂的愈不會輕易展現友善的一面,內心就愈可能隱藏著溫柔吧。還是就像她先前的發言中也能窺見的那樣,其實是因為對咖啡師的痛苦抱有某種責任感呢?如果可以,我希望她們之間的友情沒有那麼悲哀。
聽到咖啡師的聲音后,不見棺材不掉淚的老爺爺轉過身來,又說了第三次。
在我不得不違反約定,開口說出胡內波和這個名字的瞬間,美星咖啡師便如同斷線的人偶般,當場昏倒了。
「讓您久等了,那我們走吧。」
「這是……?」
「……我會以進修的名義臨時休業。現在客人很少,應該沒關係吧。不好意思,青山先生,能麻煩您幫我把外面的電子招牌搬到裏面嗎?」
「雖然我不知道有幾成是偶然,但胡內恐怕是跟蹤美星到心暖商店,然後在那裡發現我。接著他偷聽到我和美星的電話內容,便試著和你接觸。方法可能是假扮成店員,也有可能只是問你要不要試投而已。」
https://read.99csw.com「所以美星小姐是闖空門的小偷啰?」
「我之前聽她談起你時,其實很高興。在經過漫長的時間療傷后,她終於振作到能和異性深交了。只是沒想到現在那傢伙又來礙事。」
「我打死也不會把店交給一直纏著年輕女客人不放,最後被對方拿零錢砸的人顧!在你把零錢不多也不少地全部撿起來前,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有個人在保護著她。我再次體認到她說的這句話一點也不誇張或虛假。
「當時我跟美星交情也不深,但美星說要帶認識沒多久的客人去公園時,我實在不放心,而且一直覺得她缺乏警覺心,所以我就跟去了。當天其實也沒有發生什麼事……沒想到後來會變成那樣。後來想想,當時有很多事我都應該更認真地制止她才對。」
「我就說店——」
即使在關係上沒有特別變化,我還是能感覺到眼前的咖啡味道出現細微的改變。是因為季節的關係嗎?還是味道難得地變差了?該不會是我自己的心理因素吧?無論如何,至少咖啡師在聽到隔著吧台的我突然提出的問題后,還是親切地回答我,完全看不到像是在暗示味道不穩定的浮躁情緒。
「所以晶子小姐完全不知道胡內在這四年中發生了什麼事吧?因為你連他的外表變了那麼多都沒察覺到。」
——從那天之後,早已過了一個月。
「不知情的人聽到是從糞里取出豆子,應該會覺得相當震驚吧。老實說,就連我這種咖啡愛好者,也忍不住眉頭一皺。」
我移開視線。水山小姐只輕吐出混有嘆息的一聲「嗯」。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方法。不重蹈覆轍的方法。能夠拯救切間美星擺脫胡內惡行的方法。
啊,這些咖啡豆的確被稱為世界三大咖啡。藍山是牙買加的藍山山脈高地栽種的高級品種,在日本特別受歡迎。用不著我再次說明,咖啡師從我的電子信箱聯想到的便是這個品牌。吉力馬札羅這個品牌,原本是指坦尚尼亞的吉力馬札羅山區生產的咖啡豆,現在則泛指坦尚尼亞產的咖啡豆。美星咖啡師的姓是切間,吉力馬扎羅也有人簡稱成吉力馬。最後,可那是夏威夷島產的咖啡豆,也是高級品。而從夏威夷可那這個名稱,也可以聯想到某位人物……不過自那天以來,就成了不能在她面前提起的名字。
「這……不對,我覺得不是這樣。」
「是啊,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他背對著我吧!如果想責備我太粗心的話,你也跟我犯了同樣的錯噢。你們的談話中可以找到好幾個不對勁的地方。」
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也沒有心情注意準備室里的情況。當我伸手推開門,鈴聲隨之響起時,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便轉頭說:九*九*藏*書
「所以意思是叫我別再和她見面啰。」
我主動提起咖啡師的托特包,重量比我想象中的重很多,不過我還是一路朝著自己家前進。在前往法院前的公車站途中,咖啡師看到我的苔綠色雨傘,便露出了彷彿很懷念的微笑。在轉瞬即逝的日子中,我們兩人的距離確實逐漸拉近了。當我如此告誡自己,要達成真正的願望或許只是時間的問題——但今天則是另有目的時,先前如濃霧般始終在我心裏徘徊的不安,也一同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晶子小姐也認識胡內啰?」
「為什麼美星小姐會選擇我當這麼重要的對象呢?我不覺得我像以前的她一樣積極地想讓人敞開心胸。還是相反的,我和以前的胡內一樣,看起來都不太願意敞開心胸跟人來往,所以才讓她產生同情心?」
「這三種都是動物吃了咖啡的果實,也就是咖啡果后,從排出的糞便挑出未消化的咖啡豆,經過清洗、乾燥等步驟處理,製成可以沖煮的咖啡。據說在沿著消化器官通過動物體內的過程中,咖啡豆會產生變化,形成複雜且獨特的香味,麝香貓咖啡產量稀少,所以販賣價格非常高,而猴子咖啡則幾乎被當成傳說看待。」
「你只聽胡內敘述大概無法想象,其實那時候美星受到的打擊非常大。就算身體沒有受到什麼傷害,但精神上的打擊卻連旁觀者都看得出來。原本個性天真活潑的女生,竟然變得悶悶不樂,連話也不太說了……你也看到剛才的那些葯了吧?最近應該沒那麼嚴重了,但當時甚至不靠那些葯就無法入眠。」
「為什麼他要和我接觸呢?」
水山小姐以帶有請求之意的眼神看著我。
我回到店內,就看到店門旁的地板上放著一個很大的托特包。從開口可以窺見黑白兩色的制服,應該是匆匆忙忙換下來的。最後咖啡師從旁邊的廁所走出來,身上穿著灰色大衣。
「不,因為真的很貴,我朋友只把他買的分一點點給我。雖然很可惜,但分量夠沖煮兩、三杯,我日後會再向你詳述那是什麼味道……呃,請問你在做什麼?」
「考慮到這層關係,再次思考胡內所說的話,我不覺得他只是想告訴我『別和切間美星走得太近』。所謂的不要重蹈覆轍,換句話說,就是我連要來喝她的咖啡都不行吧?」
「好,我知道了。」
她的話讓我嚇了一跳。雖然很想追問出他的真正意圖,不過現在不適合提起。
「呃,你該不會……」總覺得她好像對我說了很多失禮的話。「打算現在到我家來吧?」
我還是沒在咖啡師的微笑中看見一絲動搖。
「又還不能一口咬定一定會出事……胡內也沒有再像以前那樣突然攻擊她了。」
在某個下著雨的非假日午後,塔九_九_藏_書列蘭里仍舊生意冷清。
「所謂對誰動心的契機,不都是像這樣的小事嗎?」
「那就是別稱鼬鼠咖啡的印度尼西亞麝香貓咖啡和非洲的猴子咖啡,以及越南的貂咖啡啰?」
這下子我知道前因後果了。在我來到店裡前,他們似乎才剛吵過一架。不過說真的,你究竟在搞什麼啊,老爺爺。
「呃,我沒有那個意思……我想,胡內能掩飾話中的不對勁,大概是因為他用輕視的態度敘述『男人』的行為吧。」
「……我今天還是先回去吧。美星小姐就拜託你了。」
屏幕上的照片似乎是在晴朗的円山公園的櫻花樹下拍的。照片中有三個人,站在中間的是美星咖啡師,頭髮比現在還長,穿著碎花圖樣的針織上衣和吊帶褲,可愛中帶點孩子氣。在她左邊就是水山小姐,右邊則是一位臉上帶著淺淺笑容的男性,看來很年輕,卻給人一種呆板土氣的印象。
「才不讓你顧!」
「不愧是職業咖啡師,回答得毫不遲疑。不過呢,美星小姐。我原本設想的答案不是這個,而是世界三大『夢幻』咖啡。」
水山小姐代替咖啡師在我面前坐下來后,便告訴我她已經讓咖啡師在準備室的床上休息了。雖然我沒看到準備室里的情況,但既然有床,代表裡面空間應該比我想得還寬廣。
曾幾何時,藻川先生已經把散落在地上的葯收拾乾淨了。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自己不該去碰那些葯,而且我也沒辦法一眼就認出那是何種葯,但從她的敘述來看,可能是安眠藥或鎮定劑之類的東西。雖然不是什麼大驚小怪的事情,胸口卻還是泛起一絲苦澀。
我感到驚駭不已。我在他身上根本找不到那名青年擁有的利落氣質,乍看之下還以為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如果只把臉和我腦中的印象對照,勉強可以接受他們是同一個人。
「美、美星小姐!」
「嗯,既然你都這麼說了,也只好請你走一趟了」我裝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不過,如果美星小姐要來我家,那店誰來顧呢?」
簡直是虐待心臟。身旁的咖啡師有如火山爆發般大聲怒吼。
「若錯失這個良機,您應該在兩天內就會把它喝完了吧。既然如此,因為是猴子咖啡,我也只能忍痛如斷腸地選擇這條路了。」
胡內毫不留情地批評像「男人」一樣不努力讓他人接納自己的人。但既然我現在已經知道「男人」是胡內本人,他所說的話簡直就是在狠狠地批判過去的自己。
——為了甩開心中的鬱悶,我故意開朗地回應她。
「什麼?」水山小姐的態度相當瞧不起人。
嗯,或許真是小事也說不定。
「拜託你,以後絕對不要再做這種事了。」
「我覺得她其實是聖誕老人,只是胡內把她當成小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