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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past,present,future? 第四節

第五章 past,present,future?

第四節

「我太小看您了。老實說,我沒預料到您竟如此完美地看出我的計劃。特別是您敏銳地從『沒花多少錢』聯想到員工價這點,真是太讓人佩服了。就算無視那段話,這個計策還是能成立,只是幫我買的並非店員,而是一般的客人罷了。」
「怎麼了,美星?為什麼突然要叔叔叫我過來?」
「那去店裡投不就好了嗎?」
「不行噢,偶爾也要認真讀書才行,不然又會被留級了。」
「不過,你所謂的朋友是怎樣的人呢?」
「剛才我向您道歉時,您說『這也是無可奈何』。到底是什麼事情無可奈何呢?您聽到我向好友透露來往密切的異性的個人信息后,究竟想起了什麼,讓您覺得我不得不這麼做呢?」
水山小姐也傻眼地說。我知道,那時候她以手機聯絡的對象應該就是美星咖啡師吧!雖然我的頭腦明白這點,但是……
「這個嘛,其實我沒有標靶,目前完全只能擺擺架式或在腦中模擬練習而已。」
「你有個朋友在心暖商店工作。你聯絡那個人,請他幫忙準備適合送給我的東西,然後請他送到小酒館。」
扮演和往常相反的角色讓我渾身不對勁。咖啡師一看到我走進店裡,就在窗邊準備了我們兩人的位子,可能是想營造出兩個人面對面決一高下的感覺吧。無論如何,今天店裡也是空蕩蕩的,她就算不老實當個店員也沒關係。
「您究竟是從誰那裡聽到什麼?」
「對不起。」咖啡師低頭致歉。「其實我把青山先生的事情告訴朋友了。我告訴對方,自己最近跟您交談甚歡,連您的名字和身份都說了。」
「我來介紹一下,青山先生。」咖啡師把掌心朝向天花板,以併攏的四指對著客人。「這位就是我的好友,也是在這次的計劃中幫忙我的人——水山晶子小姐。」
「依照時間順序來思考,我們在蛸藥師通相遇的時候,你早就提著心暖商店的紙袋了。如果你等到我試投結束,會來不及準備禮物,這點已經證明過了。假設你是在我決定買飛鏢之前,就買下禮物,邏輯上也說不通。既然如此,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我們相遇時九-九-藏-書你還沒買禮物,紙袋裡的東西根本不是飛鏢。」
「那我就洗耳恭聽啰。」
「請您告訴我,青山先生——」
「我只有在青山先生與小酒館店員交談的片刻使用過手機。因為必須跟朋友詳細說明我的要求,一定得寫一封很長的簡訊,在那麼短的時間內絕對辦不到。」
「美星,你究竟想說什麼?」
長度超過肩膀的直褐發,體型整整比咖啡師大了兩圈,直視著我的冷漠表情一點也不友善。從含有水、晶、山這三個字的名字,便可以聯想到古巴產的咖啡豆之中最高級的水晶山咖啡。
「我想讓這個計劃的受惠者知道小晶有多活躍嘛。又不會怎麼樣,反正你這麼快就趕來,代表你又逃課了吧?」
「換句話說,在我們碰面后,你就沒有機會能和朋友仔細聯絡了。既然如此,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在碰面前。仔細想想,你會折回才剛離開的心暖商店,本來就是件很奇怪的事。」
「這是為了能聽清楚青山先生說話噢。」
「你那天不是和我對看了好幾眼嗎?難道不覺得哪裡不對勁?」
「呃,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咖啡師愣了一下。
「我一開始認為你是正好遇到我,然後才聯絡朋友的。畢竟你在我離開的前一刻,似乎都待在心暖商店,也早就知道朋友在那裡了吧。如此一來,你能夠和朋友聯絡的機會就相當有限。你在我面前使用手機的次數,就只有等待小酒館開店時的那一刻而已。」
當然,還扣除我去廁所的那幾分鐘,我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身上。照理說去趟廁所不會花太多時間,所以我暫時離席的時候,禮物應該早就送到了。
「不過,如果我只和對方說了這些,還是不太周全呢。」
「既然你們只聯絡一次,就代表你只能傳一封『幫我把那個誰之前想要的東西送到小酒館』的簡訊給朋友。但就算以放手一搏的心態這麼做,成功機率也未免太低了。假如你朋友沒有看到我,整個計劃都不用玩了。你不可能只傳一次訊息就放心,應該會用手機確認過好幾次才對。」
「禮物玩得還開心嗎?」九-九-藏-書她邊轉動手把邊問。
我是不是根本搞錯一件非常不得了的事情了?
咖啡師的態度變得愈來愈恐怖。就算能以閃爍其詞來掩飾的失言,也絕對逃不過她敏銳的頭腦。
「你所謂的朋友是女性嗎?」
我咽了咽口水。咖啡師突然自言自語地說,嘴唇變得毫無血色。
若連跟禮物有關的訊息都在事前就知道的話,當時她只需要傳訊息告訴朋友小酒館的店名,並請他送過來即可。只要有數十秒的時間,就能輕易完成這件事。話又說回來了,雖然是朋友,但請工作人員幫忙送貨,還讓人在外面等自己用餐完,甚至陪自己回家,美星咖啡師你還真會使喚人。以胡內的立場來看,算是所謂的「先喜歡上的人就輸了」吧。
「因為之後你一直和我一起行動,你當然沒有機會跑去買禮物。不過,你在送我禮物時,隨口說出了『也沒有花多少錢』吧?我先前已經確認過飛鏢的價格,是四位數接近五位數,怎麼看都不像是能讓朋友毫不客氣收下的便宜價格。也就是說,那句話的真正意思是這樣的:『因為我所花的錢比你以為的還少。』」
我捏了一把冷汗。對我來說,這是建立在早就知道幫手是心暖商店店員的前提所得出的推論。就算實際上不是用這種方式推論,我還是很慶幸自己事先想好說服她的理由。
在笑得毫無畏懼的咖啡師面前,我先以摩卡潤了潤喉。我想起之前曾聽過吃巧克力能讓思路清晰,所以才試著點它。
水山小姐的回答更加深了我的混亂。我很想乾脆一股腦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說出來,好找出事情的真相,但與他的約定卻阻擋在我前方。
「她好像到了噢。」
所以那個時候飛鏢才會突然賣光了。那人好不容易發現我感興趣的東西,卻眼睜睜地看我買下它,這樣送禮的意義也沒了,所以就趁我在試投時閉上眼睛的瞬間,先把飛鏢藏起來,等到最後我決定要買了,才確定要送我什麼禮物。
「這個嘛,我待會兒——」
「……我覺得有點奇怪。」
——沒想到美星竟然也有能單獨和對方去小酒館的異性友read.99csw.com人啊!
咖啡師露出輕柔的微笑,雀躍地走向門口,接著清脆的鈴聲響起。或許打擾到查爾斯安眠,它輕輕地喵了一聲。
我和她並非初次見面。她正是那天我在心暖商店見到、服務態度有問題的女性店員。
若借用我前陣子聽過的某句話:我們那天的邂逅是巧妙累積了許多偶然的結果,甚至讓人想以「命運」來稱呼,那也未免太盡如人意了!
她們兩人面面相覷。咖啡師很訝異地回答:
「為什麼你能夠以比我知道還更便宜的價格買下它呢?由於包裝紙也是心暖商店的,所以不可能是在其他店家購買——一想到這裏,我腦中才終於浮現『員工價』這詞彙,推測出你有幫手。」
她輕描淡寫地提議。如果我跟她說在掌握基礎技巧前不想在公共場合投射,她能體會我的心情嗎?
這麼一來,她的trick and treat就真相大白了。咖啡師彷彿在答案紙上畫圓圈似的緩緩轉動手把后,手放開磨豆機並鼓掌,說:
坦白說,這個思考流程是假的。其實比較類似跳過前面的順序,只知道答案而已。不過,那並非我所希望的結果,也沒辦法改變這個事實,所以算了。
「青山先生您曾說過,我拜託小晶幫忙拖住您的腳步。您之所以說這句話,是因為有被人攔下來吧?但是我並沒有拜託她這麼做。因為小晶告訴我,她看到您和一位陌生男人開始試投飛鏢后,覺得您應該還會在店裡停留一陣子。」
「吵死了,不要說出真相啦!」
訪客收起撐開的傘。看到自陰影中現身的人,我驚訝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為什麼登場角色會多一個人呢?
「真是太精彩了,青山先生。」
「等、等、等一下。」雖然我腦袋亂成一團,還是勉強打斷了她們的交談。
直到剛才都坐在吧台解悶似的玩著手機的藻川老爺爺突然說,並朝窗戶揚了揚下巴。我往外一看,發現在滴滴答答的小雨中有道人影正走向店門口。
「陌生男人?他不是心暖商店的店員嗎?」
我要問的不是這個。我用力地搖了搖頭。
「呃,可是你當時表現出不想讓等https://read.99csw•com你的人和我碰面的態度啊。」
咔啦咔啦咔啦。她臉上的笑容毫無變化。
她說得也沒錯。到目前為止,似乎都和我的推測吻合。
我真是明知故問。但會對知道自己的人感興趣才是正常的吧。
我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開口說道,美星咖啡師便拿著手搖式磨豆機,微笑了一下。
因為待會要說很多話,我又喝了一口摩卡。咖啡師似乎很樂在其中地聆聽著,隔壁桌下的查爾斯則感覺十分無趣地直打呵欠。
摩卡是以濃縮咖啡為基底的花式咖啡。在日本,比起直接飲用濃縮咖啡,更多人選擇花式咖啡。雖然每間店家的配方都不盡相同,不過舉例來說,拿鐵是在濃縮咖啡里加上熱牛奶;卡布其諾是濃縮咖啡再加上奶泡,而瑪奇朵則是在濃縮咖啡中像上色般地倒入少量奶泡。除此之外,還可以再加其他調味料,所以摩卡指的便是濃縮咖啡加上熱牛奶和巧克力醬混合成的咖啡。
「你和我並非完全偶然相遇。你朋友透過某種方式事先知道我是誰,並在心暖商店發現我,就把還沒走遠的你叫回來。你則拜託他調查我想要的東西,順便拖住我。」
我陷入沉思,拚命回想自己曾聽過的話:絕不能讓美星知道。男人會這麼覺得、這麼思考,是因為他輕易透露她的過去?但真的只是如此?而且為什麼這麼清楚對方的想法?男人說偶然撞見她,但為什麼能斷言是偶然?那天晚上一直有不太好的預感。是會發生什麼事的預感?會遇到什麼阻礙的預感?不能再直接和她來往。如果不是因為她封閉了自己的心呢?不擅長說謊。剛才的故事里我也有登場。除了「男人」之外?誰說一定要把他除外?即使那有可能讓你或美星遭遇危險。他的警告究竟是出於好心,還是所謂的——宣戰聲明?
「我應該說過吧?我連和異性單獨喝酒的機會,都少到分不清究竟是睽違幾年了。青山先生不也已經猜到我不擅長和男性相處了嗎?」
「之後你只需要趁我去廁所的時間,從可能事先寄放在店員那裡取得禮物,再和自己紙袋裡的東西交換就大功告成了。理論上只有這個方法九*九*藏*書可行,我認為這就等於是解開習題了——不過,接下來我要說的就有點棘手了。」
「我們店裡哪有穿著灰色西裝接待客人的男店員啊!」
「先不提禮物的感想,我已經想到習題的解答了。用你的話來說,就是磨得非常完美。」
「啊,小晶跟我是大學同學,但和兩年就畢業的我不同,她是四年制的學生。只是她老是在打工,遲遲無法畢業……」
咖啡師以顫抖的聲音說道。因為她的這一句話,有如挪威海怪般,讓狂暴的氣氛頓時化為一道巨大的箭矢,將我的心釘在未知的恐懼感上。
簡直就像小紅帽里的大野狼會說的台詞。總而言之,她似乎是想讓頭腦更清晰,以仔細確認我是否真的完成了習題。
看到她充滿興奮的笑容,我也跟著笑了。「看來你不覺得『完全弄錯』了。」
我照著事先統整過的內容繼續說下去。
「……所以說,為什麼反而是要聽我解謎的你在磨豆子呢?」
水山小姐察覺情況不對勁,抓住了咖啡師的手臂。連在遠處旁觀的藻川老人和小貓查爾斯也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們。咖啡師身上散發出的危險氣息不僅沒有趨於平靜,反而變得更濃厚,將我逼入絕境。塔列蘭現在瀰漫著一股不祥的氣氛,有如觸手般蠢蠢欲動。
胡內是這麼說的。即使他明明人在心暖商店,卻還能知道我認識咖啡師,但不可能連我們兩人前往小酒館都知道。與其推測他是事後才聽咖啡師說的,把這看成是她策劃的詭計所導致的結果還比較合理。
「是啊。即便你連我們會去吃飯的事情都料想到了,決定店家的人卻是我。所以你至少得告訴朋友我們在小酒館。那就是我們在等待開店時你用手機傳的簡訊內容。」
與其期盼微量的糖漿能幫助腦袋思考,或許轉一轉手搖式磨豆機還比較有用。我開始發表習題的答案。
「那不是很正常的反應嗎?讓您看到小晶就等於提示您習題的答案了。」
我並不怪她。一想到她的過去,也能理解她會想跟朋友諮詢,究竟該信任還是該小心最近和自己走得愈來愈近的異性。於是我說「這也是無可奈何」,揮揮手要她收回道歉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