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past,present,future?
第三節
他喃喃自語,飲盡杯中的液體。我也學他把剩下的咖啡喝完。明明已經冷掉了,我卻覺得臉熱得像一團火球,究竟是為什麼呢?
若非如此,便難以解釋她為何不想讓等她的人和我見面。從她說「替人倒酒的機會倒也不是完全沒有」這點來看,可以推測出她有交情好到能一起吃飯的異性朋友。先不論咖啡師比較重視我或是那個人,不想讓兩位異性友人見面的理由,隨手一撈都能找到一大堆。
「男人在她耳邊低聲說道:『你這個玩弄別人感情的女人!』」
什麼都不知道的話就沒辦法應對;如果知道了,或許就能想出預先避免某種令人討厭的情況的方法。就算只是為了判斷我有沒有必要知道,還是聽聽他怎麼說比較好。至少他的話里已經可以聽出足以讓數分鐘前的我改變心意的不快|感。
「若非如此,我也不想輕易地說出這件事。正因為那實在不是什麼愉快的往事,美星才不想坦白吧!但如果因為這樣就隱瞞,說不定又會再次重演。為了避免這種情況,我才考慮告訴你。當然,你可不能告訴美星噢。」
或許胡內身上那種容易親近的氣質,其實是他刻意努力營造出來的吧!他無法理性認同不注重這方面的人,或是不滿美星咖啡師竟能接納這種人,也是情有可原……不,不對。我修正想法。他已經知道這個故事的後續發展。若故事中的「男人」是在美星咖啡師的過去留下污點的罪魁禍首,熟知她原本個性的青年自然會憎恨那名男人。他應該把自己的怨恨掩飾成一般論點,或是把它正當化。
「嗨,前幾天真是辛苦了。」
一開始,我只覺得那是一句在這種情況下很常見的台詞,沒什麼特殊含意。但在耳朵深處反芻二三次后,就像露水緩慢凝結般,我開始能夠想象這句話帶給她多大的打擊。
「那是一句和她一直信奉的觀念完全相反的評語。聰明如她,不消片刻就領悟到自己為何使男人發狂,並且感到恐懼。沒有考慮前因後果就鼓勵對方和自己交心,其實非常不負責任。她在經過一段時間的休養后,又回到咖啡店工作,但態度卻和以前截然不同,開始和客人保持一定的距離。不,不只是對待客人。她關起心門,阻隔一切可能讓自己重蹈覆轍的人。正確來說,應該是讓對方主動關起門來。」
沉默。所有聲音都自兩人周遭的空間抽離了。雖然青年只不過暫時停止說話,我卻有一瞬間以為自己喪失了聽覺。
「即使那有可能讓你或美星遭遇危險?」
「就算你知道了,也沒辦法改變過去的事實。即便如此,你還是下定決心要接受她所背負的事情嗎?」
「因為我不擅長說謊,就老實告訴你吧!剛才的故事里我也有登場噢。」
「那就把它當成習題吧。這是我設計的trick and treat。若您想到什麼頭緒了,請務必前來塔列蘭一趟。」
「……我想知道,不是因為好奇或單純地感興趣。她覺得或許有一天能和我演變成能夠深入彼此內心的交情,只是現在還沒辦法鼓起勇氣。所以我想等到那時候再問她,否則感覺就像我背叛了她的信賴。」
「刻意挑選本人決定不買的東西當禮物也挺奇怪的吧?」
「以上是四年前發生的事。在那之後,應該沒有男人能像你一樣,和她走得這麼近。最起碼就我所知是如此。」
「我覺得完全不是這樣。」
「我這麼說不是要大家從外表去評斷別人。我也覺得因為無法改變的條件而去疏遠一個人不太好,但這和同時存在能改變的條件並沒有衝read•99csw.com突,甚至可以反過來說,有些人根本不在意外表。重點就在於價值觀的差異吧!我是在糾正你輕易地說出『美談』兩個字。不懂裝懂的人都會說『不要以外表評論他人!』『不實際交談過是不準的!』但一個人活著的時間有限,沒有餘力和每個見面的人深交、確定他的內在後再判斷他的好壞。想找一個外表和內在都讓自己有好感的人沒什麼不對。為什麼一定要被當成是有違道義呢?只要不出手危害自己討厭的人,想接近怎樣的人,或是憑外表疏遠誰,都沒什麼好批評的才對。」
一聽到我的回答,他彷彿在煩惱什麼似的低頭陷入沉思。我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只好聽著頭頂上的喇叭傳出的搖滾老歌。一首歌播完,換成另一首歌。店裡的客人離去,又有別的客人進來。我喝了一口咖啡。最後,當曲子又換了一首時,胡內才像是下定決心般開口說道:
「我可以把這視為是你贊成我和她的關係嗎?」
不久后,彷彿一塊沉重的岩石開始滾動般,胡內繼續說。
他的問題我早就想過了,但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找出答案。
「哦,咖啡啊。」
「最後,男人把這種自己不太熟悉的情感當成是對她的愛慕,向她提出交往。想當然,她鄭重地拒絕他。男人卻無法接受。如果打從一開始就不願意和他交往,為什麼要試圖卸下他的心防呢——原本不打算敞開的心門因為相信她而打開了,自己的情感究竟該何去何從呢?」
我回想她在小酒館所說的話。原以為那是指讓他人與自己深交的勇氣,以為是指敞開自己心胸、向人傾訴痛苦的勇氣。
沒想到男人的想法似乎和我剛才自述與美星咖啡師的關係正好相反。若是如此,和我把自己定位於「特殊的人」相反,男人覺得咖啡師是「特別的存在」。不過男人把對象搞混了。
「你剛才說了遭遇危險吧?但是,這一切都已經過去了不是嗎?如果今後還是一直有男人在她身邊打轉也就罷了,但我覺得正因為事實並非如此,她才能振作起來。總不可能一輩子都在擔心同樣的危險吧?」
「我可以和他並桌嗎?」
我總算理解胡內為何會露出那種表情了。他一心想幫助無法再與異性深交的她,於是放棄自己的愛慕之情。雖然是非常值得敬佩的崇高精神,但其中肯定摻雜了苦澀的心情。
他拿起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像是在說「糟了」。
「男人知道她在拒絕自己的告白后態度依舊,即便對方是異性,也毫不躊躇地親近他,於是領悟到就連自己心中的煩悶痛苦,也沒有對她造成任何影響,最後竟惱羞成怒。男人覺得應該給她一點教訓。當她在十字路口和客人告別,走進行人較少的小巷時,男人便從背後襲向她……」
故事即將進入高潮,我漸漸感到呼吸變得急促。
「我明白了。話說回來,我記得在試投時,架上還擺著飛鏢,但當我試投完后,架上就連一盒也不剩了。唯一的解釋就是有人在我專心試投時,把飛鏢買走了,而那個人就是你。」
我差點把含在嘴裏的咖啡噴出來。
雖然我聽得一頭霧水,但還是搖搖頭表示肯定。
我對這套灰色的西裝有印象。因為隔著一段距離,我發現他體型修長,膠框眼鏡緊貼在挺直的鼻樑上。
「對了,我還沒報上自己的名字。我叫胡內波和,請多指教。」
咖啡師曾說過自己今年二十三歲,時間上和他口中的四年前吻合。
「我們回歸正題吧!她毫不猶豫地接近這名已經放棄獲得https://read.99csw•com他人認同的男人的心,很有耐心地利用時間緩慢打開那扇已經封死的心門。就連那名只是心血來潮踏進咖啡店的男子,也逐漸對她敞開心房,而且不知不覺地冒出一種想法——這個人一直想深入我從來沒有人願意窺探的內心,肯定把自己當成很特別的存在。」
他所說的和我對她的印象有些許差異。她的確很有求知慾,甚至可以說因為這樣我才跟她認識。但是她對其他客人的態度卻不是如此,反倒不會打擾享受靜謐時光的客人。他所謂的和以前一樣,就是這個意思嗎?根據在同一間店工作的親戚的言行,胡內所敘述的她,感覺雖然有點出乎意料之外,卻也不是絕無可能。
「請等一下。你說像以前一樣是什麼意思呢?」
「她好奇心旺盛,毫不介意對方的性別、年紀、容貌或身份,很積極地想跟每個人交流。一進大學便拜託親戚介紹,開始在咖啡店打工,無論對待哪個客人,態度都很親切開朗。我曾聽她說過,她是懷抱著讓來咖啡店的客人都能打起精神回去的想法在工作的。」
——現在我還沒辦法鼓起勇氣。
「噢,我是……」
「沒問題。不過並桌這說法原本應該是用在不認識的客人身上呢。」
「——咦?」兩個人異口同聲地冒出這句話。
我只針對他話中讓我在意得不得了的地方提出疑問。
他從懷裡取出手冊,撕下白色內頁一角,在上面快速地書寫。紙上寫了十一個數字,我對這種情景似曾相識。
「難道她什麼也沒跟你說嗎?」
「……不不不,既然我願意試投,就可以確定我對飛鏢有興趣了,在那時先拿走商品也沒關係,可以等到我試投結束再去結賬。」
我望著她向我行禮致意后便離去的身影,對不忘改編萬聖節固定台詞的細膩心思露出苦笑。當我百思不解的習題阻擋了通往塔列蘭的道路時,腦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認為她或許打算藉此暫時勸退想繼續深入的我。不過,當她即將消失在轉角時,又對我揮了好幾次手;她的動作實在太俏皮了,讓我的胡思亂想也隨之煙消雲散,踏上回家的路途。
「時候也不早了,我們差不多該離開了。」
「你真的這麼認為嗎?」
接著他清了清嗓子,對自己太過激動的口氣表示歉意。
「我知道你是誰噢。哎呀,沒想到美星竟然也有能單獨和對方去小酒館的異性友人啊。」
胡內之後又在店裡吹起一陣輕風,匆忙穿越今出川通,走得不見人影。我隔著玻璃門目送他離去后,便看著握在手裡的那串號碼,心想:這下子總算能造訪塔列蘭了。
他的確可以從店裡清楚看到她和背對著心暖商店的我交談的表情。不知不覺間,我覺得有點不是滋味,因為只有我說話時依舊保持有禮的態度,但名為胡內的男性卻可直接稱呼她名字,至少可以推測出他應該比我年長。
咖啡師毫不遲疑地否定我的推測。這種情況不該說「我覺得」吧?
胡內所說的話確實有他的道理。但是看似生來就擁有一副吃香的外表的他,應該無法理解有些人無法奢望自己變得更完美的心情。去強求深知自己沒有資質的事物,是非常難堪又痛苦的。就算下定決心放棄,但內心深處一定還是希望有人能認同自己。
看到她的態度,我突然明白了。或許有個男人正在附近等她。
他像是在喝提神用的白蘭地似的,仰頭飲進杯中的咖啡,然後緩緩開口。
「這樣啊,抱歉噢。再提醒你一次,我們今天在這裏見面的事,你絕對不能告訴她。還有,這個給九九藏書你。」
我愣住了。因為青年以帶著強烈譴責的眼神看向我。
她以充滿強烈黑色幽默的玩笑含糊帶過。站在高瀨川河畔的她,臉上的笑容不同於以往,感覺有些心神不寧。
眼前竟發生了不合常理的事情。即便美星咖啡師再怎麼聰明過人,也不可能事先預測到我會和飛鏢扯上關係,因此透過邏輯所推論出的結論只有一個。
我雖然覺得男人很不理性,卻又對他的某些想法感同身受。當別人對自己的態度不友善時,當然比任何人都更珍惜別人對自己的好,但別人對自己愈友善,就會愈覺得只是被動接受還不夠,轉而開始主動要求對方。雖然心態很醜陋,但就像人們確實會在瞬間閃過「如果沒嘗過高檔料理的好,就連垃圾食物也能吃得津津有味」的想法。
「呃,我不是不想買,而是買不到——」
從喇叭流瀉而出的曲子逐漸淡出,換成了下一首曲子。
「而且?」
「咦?」
他沒來由地冒出這句話,害我頓時變得結巴。
「當然!不過,我還想再補充一點。只是接納一個有缺點的人就罷了,但如果鼓勵他維持現狀的話,很可能演變成太縱容當事人,想改變他的態度卻反而害了他。別忘了,當一個人的缺點有改善的餘地時,要不要想辦法讓他人認同自己,或是放棄讓別人認同自己,都取決於當事人的意願。容許這種像小孩子耍任性般的行為,真的是為了那個人好嗎?我覺得這值得我們深思。」
「如同我之前說的,我親眼看到青山先生從心暖商店走出來。雖然您回頭望著大樓的表情簡直能以依依不捨來形容,但也只停留了頂多數十秒吧?如果我要在這段時間買下飛鏢並拜託店員包裝,再從別的出口繞到您背後,其實有點趕呢!而且……」
「……那天晚上我一直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你在心暖商店同一樓層偷看到我正在試丟飛鏢,然後趁我離去時趕快買下它,再繞到我背後向我打招呼,對吧?」
我恍然大悟。青年所說的故事里登場的男性,除了他厭惡的「男人」外,就只剩下一個人。
但我誤會了。她所說的是深入對方內心的勇氣。
「您不必擔心,有人在這附近等我。」
我並不擅長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卻仍努力地想傳達自己的想法。因為我也感覺到對方認真的眼神似乎想從我心裏引導出某個答案。
男性點了兩杯咖啡,其中一杯是給我的。我不好意思地接過杯子,正煩惱著該如何化解尷尬的氣氛時,接下來的幾句話卻一口氣讓我的困惑拋到九霄雲外。
「你和她都承認,我對她來說,是有點特別的人。看來我在她心目中的地位無法只用我自作多情來解釋。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那樣。但是,如果我的目標是其他人,就不能在這裏失敗,我想尊重她的意願。」
理所當然的,當我們結完賬並搭電梯從大樓走到木屋町通時,夜幕早已低垂。讓她獨自走夜路返家不太好,我正猶豫著是否該送她回去,在路上問出真相時……
他看了一眼手錶,從椅子上站起來。
「那句話是?」
男性有些困擾地笑了笑,並未認真響應我的道謝。或許是在全年無休的雜貨店工作的關係,沒有所謂的周末假期,他連星期天也穿著西裝。接著他轉過身朝站在吧台內的店老闆喚道:
我聽不懂他的意思,皺起了眉頭。「危險?」
在那之後過了不到十天,狀況出現了變化。
算是所謂的直覺嗎?他遵循自己的預感,沿著原路折返,解救了美星咖啡師。明明是英雄救美,他的笑容卻還是帶著自嘲。
https://read.99csw.com「我非常喜歡她沖煮的咖啡。其實我比較想知道味道的秘密,才會接近她。我希望那咖啡的味道永遠維持下去,只要是我能幫忙的事,我都願意去做。我認為味覺很纖細敏感,一定要在安穩的精神狀態下才能保持水平。」
「……我的確不該輕率地說這是美談。不過外表不討人喜歡的人,或許在外表下隱藏著非常出色的魅力。所以我沒辦法否定她想尋找對方優點的行為。」
我陷入極大的困惑里。由於還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事,我也沒辦法猜測出我們兩人可能遭遇的危險。假設他說的是真的呢?如果自己早已一腳踏進恐怕會重演的往事里呢?
「發生了那種事情,我也不能再直接和她來往了,不過我還是一直待在隔了一段距離的地方,用自己的方式守護她。雖不敢說有多大的功勞,我還是想相信自己能稍微成為她的助力,畢竟有些事情我也不得不放棄。」
「上次多謝你了。」
突然間,一道自行烘焙咖啡豆的芳香飄過我鼻尖,我才察覺到店裡似乎有什麼動靜,便看向店門口的玻璃門。
「不用了,為了感謝你告訴我這麼重要的事情,今天就讓我請客吧!」
我不是立刻想違背和青年的約定。那究竟為什麼呢?當然是因為我已經解開習題了。
「那我就先走了。」咖啡師作勢想逃跑。
我提起紙袋左右搖晃,她便微笑著嘆了口氣。
「是關於異性和男女關係的事嗎?雖然她說過讓人懷疑曾經發生什麼事的話,但除此之外,我就不知情了。」
「那你呢?話又說回來了,為什麼你會這麼清楚美星小姐的過去啊?」
「這個嘛,希望你可以當成在聽一個寓言故事。——她是在四年前的春天來到京都的。那時她剛從故鄉的高中畢業,要來京都就讀短期大學。」
——惡作劇和禮物嗎……
「之後,發生了一件事。在某天夜裡,男子走路經過塔列蘭附近,偶然撞見她和一位年紀相仿的異性從夾在兩棟房屋間的那條隧道並肩走出來。對方是咖啡店的常客。」
「你真的想知道美星以前曾發生過什麼事情嗎?」
她果決地駁回我的想法,看了看手機。
「她只要一看到神情沮喪或心情鬱悶的客人,就會主動關心對方,想辦法讓他們打起精神。她的志向或許挺令人佩服,我覺得應該也有不少客人接受她的幫助。但是用一視同仁的態度對待每個人,不能說一定就是最好的,只是她並不知道這點。某天,咖啡店來了一位男客人。老實說,他的外表不會讓人對他產生好感。不是因為身體上的特徵,而是類似穿著打扮和看起來干不幹凈。男性似乎也很清楚自己被他人疏遠的事實與原因,所以早已習慣獨自一人。一個人走進咖啡店喝咖啡本來就很常見,但她卻主動對那名男性開口了——為什麼你的表情看起來如此寂寞呢?」
我點了點頭。我不可能自己把背叛她信賴的事情向她坦白的。
「這、這才不是什麼愛不愛!」
「你認識美星小姐嗎?」
「我差不多該離開了,咖啡錢我出吧?」
我「唔」地低吟了一聲。仔細想想,我會下定決心買飛鏢,全是因為那奇迹似的第三次試投。若只看我第二次投擲前的凄慘成績,反而我不會買的可能性比較高吧?
「您的意思是,我沒有考慮到青山先生您可能在試投后決定不買嗎?」
「這不是件值得讚賞的美談嗎?不會因為外表歧視他人。」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不過我有個條件。我接下來要告訴你的話……不,我現在在這裏和你說話的事情,絕對不可以讓美星知道。沒問題吧https://read.99csw.com?」
「沒什麼好謝的,我不過是問你要不要投投看罷了。」
我向他提出剛才來不及問的問題后,青年便「呵呵」地微笑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他的表情看起來帶有幾分自嘲。
「啊,哼哼,我知道了,美星小姐!」
如果老闆剛才那句話是多餘的,那男人和善地回答「受教了」也同樣多餘。更何況我和這名青年根本沒什麼話好談。為什麼會演變成這種情況呢?雖然我感到疑惑,卻也不能拿他怎麼樣,只好在隔壁的桌子和他面對面坐下來。
「你說得沒錯,這畢竟是四年前的事了。」胡內露出苦笑。「要不要把這當成是一件早已過去的往事,是你或美星的自由。我也只能事先提出警告,勸你好好思考該怎麼做才能幫助自己所愛的人。」
「幸好剛才跟她道別的男客馬上折返回來。當他趕到她身旁時,早已不見男人的蹤影,她算是勉強逃過一劫。不過,那名男人離去時,卻對她說了一句話。」
胡內彷彿在等待我的回應般,僵硬地喝起咖啡。
「是啊。我看到離開心暖商店的你和美星說話,她那輕鬆的笑臉讓我嚇了一大跳。沒想到她竟能像以前一樣,輕易地卸下心防和異性|交談。」
「一個人的外表是由很多條件構成的。有很多是無法靠自己的意願改變的,例如叫被他人調侃長得矮的人想辦法長高,就是一件很過分的要求。但也有些條件並非如此。當知道自己不被他人認同的時候,其實已明白能改善的條件大致有多少。像穿著打扮之類的,是最容易改善的,無論當事人有沒有意識到,大家多多少少都會注意別人是否認同自己。逼迫他人放棄去注意或努力改善這些條件,認同最原始的自己,你不覺得很蠻橫嗎?」
沒解出習題就不敢去學校的自己真可悲。對方特地送我的禮物根本不像我的東西,到現在都還沒投半次。我好想喝咖啡,卻又完全想不出答案,不好意思光顧塔列蘭。百般無奈下,我只好坐在常去的Rockon咖啡店,茫然地拼湊著派不上用場的思緒。
「是來接你的嗎?該不會是藻川先生?」
她曾說過,有個人在保護她,那個人現在也是她很重視的好友。當我知道她所指的是誰,正要感謝讓她打起精神的人時,卻突然想到這麼做還太早。
「……我明白了。」我嘆氣地說,「請你告訴我關於美星小姐的事情吧。」
沒錯!我想起自己不得不放棄它的理由。
不過,胡內卻在此時說出我意想不到的話。
我嚇了一跳。眼前這名對我露出親切笑容的人,就是在心暖商店鼓吹我試投飛鏢的男性。
「這是我的電話。你和美星來往時遇到什麼問題就打給我。」
「只要你能夠平安回家,我無所謂啦。」我覺得自己笨拙的假笑被夜色掩蓋了。「但好歹先告訴我你是用了什麼機關嘛。」
「先走?你打算一個人回去嗎?」
「不,真要說的話,叔叔比較像是等人來接的人。」
「別說什麼贊成不贊成,所謂的關係是由當事人自己定義的吧?我能夠幫的頂多只是給你忠告,你要不要放在心上隨你。不過呢,或許可以說與其野放,不如採取放牧的方式吧。」
「你也和這件事情有關係啊。所以才會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
輕笑著回答的老闆嗓音沙啞,配上濃密的八字鬍,看起來充滿威嚴。他選在這個學生很多的地點開業,短短數年就讓來客數維持一定的水平,還親自前往大阪某間開設咖啡師培育班的廚師學校授課,在培育未來人才方面不遺餘力。
「如果是這樣,就和您提出的第一個推論一樣,時間會太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