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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敬啟致未來的你 第三節

第一章 敬啟致未來的你

第三節

「其實,他們兩個人還是因為我才相遇的。幾年前,我去沖繩旅行的時候,聽說住的地方附近有個咖啡園,就想去試試咖啡園裡咖啡館的咖啡,能不能媲美美星衝出的咖啡。那個男子就是那裡的店員。」
她背對著吧台,也沒有和好朋友正經地告個別,就準備離開塔列蘭。推開門的時候,門口的鈴鐺聲再一次響起,藻川大叔聽到鈴聲睜開了眼,睡眼惺忪地說了句:「歡迎光……謝謝光臨——」。
咖啡師把一杯剛剛沖好的咖啡,放在了還是一副難為情的樣子的水山晶子的面前,笑著說道:「不要擺出這種表情啦。」
「晶子,你不要著急嘛,我好不容易才磨好了咖啡豆。」
「信既然不是被轉寄到新地址來的,那用了一個月才寄到就很蹊蹺了。重要的是,不可能有人能在小翠決定住哪兒之前就知道她新的住址。也就是說,這封信並不是通過普通方式投遞的郵件,所以可以理所應當地認為它是寄信人親手投進信箱的。」
水山小姐拖著無精打採的步子,回到了原來的座位上。
水山作為妹妹,還是有抱怨的權利的,只是一想到她姐姐踏上的是傷心的失戀之旅,我就沒法贊同她的觀點。不過,這種時刻把行李寄存在朋友家,而不是自己娘家的行為,讓我不由得感到有些奇怪。
「大概就是這樣了吧。要是有個不會嚇到姐姐的解釋就好了……總之,我把知道的都說出來了,回頭我會想辦法讓姐姐把信打開的。」
她很焦躁地用手往上攏著劉海,這好像是梳長發留下的「後遺症」。仔細一看,她的髮根長出了1厘米左右的黑髮。自從她剛上班時見過一面后,真是很久沒見過了,也許她並不是最近才換的髮型。
沒錯,水山小姐點了點頭。
「解除婚約是在兩個月之前左右,然後這個月搬的家是吧?」
「費了這麼大勁兒,沒必要非得讓人覺得是男子親自送過去的吧?」
「還不止這些。解除婚約后姐姐馬上就離開沖繩了,她把行李寄存在了一個住得很寬敞的朋友家,自己好像是去國外旅行了一個月,說是正好辭職騰出了時間。她倒是很逍遙自在,都不知道家裡人有多擔心。」
要想種出品質優良的咖啡豆,需要幾個氣候和地理方面的九*九*藏*書條件。能滿足這些條件的地方,就是南北回歸線之間的熱帶、亞熱帶地區,實際上大多數生產咖啡豆的國家都集中在這一區域,人們把這一區域稱為「咖啡帶」。在日本,沖繩、小笠原群島處在北邊界限內,是日本為數不多的咖啡豆產地。
不過,水山小姐不假思索地否定了這一說法。
「男子把信寄給小翠,只能依靠別人的幫助來完成。我也認同這一點。不過,如果讓別人幫他送過去的話,那其實就沒必要假裝是自己送的了。幫他送信的人,只需在把信交給小翠的時候,告訴她這是男子寫的就可以了。」
「青山先生剛才說過了呀,估計是怕給朋友找麻煩。如果讓姐姐知道這個朋友私下裡調查了她的住址,肯定會不高興的。」
「那個——我想到了一種方法,你們聽聽看。」
也許真讓我預料到了什麼。而雙手叉腰回過頭來的水山小姐,臉上看不出遲疑的神情。
咖啡師把已經離開磨豆機的雙手交叉在身前,對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嗯?什麼意思?我覺得她的措辭有點彆扭。可是水山小姐好像沒聽出來似的,忽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終於,水山晶子沉默了。坐在她身邊的我,被她們兩個人直接無視了。這樣的事——指的是什麼?
話音落下后,水山小姐便認真地注視著手機照片上的那封信,看了足足有30秒鐘。終於,手機自動鎖屏,看到屏幕暗了她一下子抬起了頭。
「怎麼不早點說出你的想法,你真壞。」
咖啡師不知從何時起又開始磨起了豆子。
「什麼意思?」
話說都牽扯到了精神疾病,看來事態比想象中的要嚴重。想象一位未曾謀面的青年因對前未婚妻近乎瘋狂的依戀而鑽進了牛角尖,導致行為失常,我就有些鄙視自己。美星也好像若有所思,面露懷疑的表情,像是要揭穿別人似的發問道:
我想,他大概是說了這句話的吧。睡得迷迷糊糊的老人的台詞末尾,被從我身後傳出來的聲音彈飛了。
「可是,收信人處的住址一欄是他親筆寫上去的呀。」
咖啡師迴避了水山晶子的問題:
「因為他要避免給好朋友造成麻煩,估計是不想讓小翠知道這件事牽扯了其他人。」
「美星你怎麼看?他read.99csw.com把這封信送到姐姐那裡,還有沒有別的辦法了?」
「雖然很對不起你,不過我並不想說謊。」
「那小翠看信的內容了嗎?」
「所以,你才說他和美星是『同類』的啊?」
我表示很認同,咖啡師也輕輕地點了點頭。
面對水山小姐的批判,咖啡師的笑容依舊。她向咖啡粉注入熱水的同時,企圖悄悄地邁入朋友的內心世界。
「大概是男子把自己的思戀之情全盤吐露于信中,但又不知道小翠身在何處,所以投信無門。然後,他便拜託某位友人,要麼是他們兩人共同的朋友,要麼就是對他言聽計從的好朋友,去調查前未婚妻的住址並把信送過去。」
咖啡師陶醉地聞了聞剛剛磨製好的咖啡的香氣,開始做沖泡的準備。
或者,也可以從正好相反的角度想,男子恨透了跟自己意見不一致、取消了婚約,並把自己逼到絕境的水山翠。不甘心僅僅與她斷絕關係,如果不把心裏的怨恨說出來就沒法解氣,所以就寄了這麼一封信。現階段也並沒有可以否定這條推斷的理由。
「你明白了些什麼吧?」
聽到這裏,水山小姐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睛,可還是還嘴道:
「如果男子沒法直接把信送到小翠家的話,那答案就只有一個了——托別人送過去的。」
「你是想讓小翠現在馬上就看那封信。」
許久,店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磨咖啡豆的聲音,其他的,就只有睡得迷迷糊糊的貓跑到自己主人、那位老人的腳邊「喵——」地叫了一聲。
「美星,這是怎麼回事?是說你還有更好的解釋要講給我聽嗎?」
「十有八九是乞求複合的吧。估計是他頭腦冷靜下來了。」
這麼一說,好像的確如此。肯定是這種方式簡單又自然。結果,咖啡師評價我的觀點雖然有可能實現,但是實在沒有必要搞這麼複雜的小招數。
咔哧咔哧咔哧——磨豆機的聲音。水山看沒人說話了,以為自己的說明還是不夠,於是繼續說了起來。
對於我的疑惑,水山小姐皺著眉說:「估計是覺得沒臉見家裡人了吧。」
這也正好和我微弱的預感相符。她總是這樣,一下子就全盤否定我的觀點。
至於在東京附近的哪裡,這就不用說了吧。
哎,感覺九九藏書還不賴。
「我一直在想,晶子希望從我這裏得到怎樣的答案。我不明白你的目的是什麼。可剛才的話終於讓我明白過來了。」
「咖啡還挺好喝的,主要是我很喜歡那個咖啡館的氛圍。旅行期間我們每天都要去那裡坐坐,第二年又去那邊玩兒來著。之後沒過多久,我姐姐就決定去沖繩工作,我就把那家店推薦給她了。……不過,當我知道姐姐和那位跟我很熟的店員在一起了之後,還是感到大吃一驚。」
「等一下!」是美星小姐。
面對美星的提問,水山小姐搖了搖頭。
聽我這麼謹慎地一說,水山晶子回頭看向我:「你想到什麼了?」
「你的意思是說,他費了這麼半天勁兒,就是為了把責任算到自己頭上?那他託人調查到住址后,從沖繩直接把信寄過去不就得了。」
「是啊,我覺得,他要是想把信送過去的話,也就只能謀求別人的幫助了。」
「總之,小翠是在擔心,那個男子曾經直接來過自己家吧?」
水山小姐盯著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的吊燈,思緒好像馳騁在遙遠的南國一樣。
然後,她好像很不情願似的眯縫起一隻眼睛,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對我說了聲「謝謝」。
原來如此。我想起了她來之前,我和美星小姐的談話。人生無常,有聚有散。
我插了句嘴,竟得到了她今天的第一次正經答覆。看起來,總算是認可我的加入了。
「你為了讓已經對郵戳產生懷疑的姐姐看那封信,需要找一個多少能說得過去的解釋。在回京都的路上,你左思右想怎麼也想不出來,所以急忙來求助於我。你是想讓我來替你想出一個可以拿來告訴姐姐的假解釋。」
咖啡師瞥了一眼好友帶來的東京特產。出售日期是今天,所以今天早上——小翠收到信的時候,水山小姐應該還在東京附近。
「果然,你並沒有同意我的觀點啊。」
「不過,這郵戳又作何解釋?若不是偽造的或是改錯了的話——」
「離開沖繩之前她好像聯繫過他一次,那時電話就已經不通了。姐姐說,因為兩個人是不歡而散,估計對方不想見到她,也不想聽到她的聲音吧。」
再次開口的時候,咖啡師好像很慎重地斟酌著自己的用詞。
表面上看,她這是想為新客人水山小姐https://read.99csw.com沖泡一杯咖啡。不過,從去年開始就曾多次見識過她這個樣子的我,當然明白其中的緣故。她聰明的小腦瓜,正隨著磨咖啡豆時發出的喀啦喀啦的聲音飛快地運轉著。這意味著,她為了眼前這樁令人費解的事件,開始轉動腦筋了。
「你剛才不是支持他的說法了嗎,到底哪裡讓你覺得不對勁了呢?」
「知道姐姐解除婚約的時候,我給他打過電話。不過好像他電話號碼換了,打不通。我還給咖啡館打過電話,店老闆也支支吾吾的,告訴我店員就說『暫時休假』也沒說是因為什麼。估計現在也聯繫不上吧。」
「是的,這個謎題研磨得很完美。」
看到信封上名護的郵戳,水山翠就會認為信是從沖繩寄出的了。可是查明新的住址用了一個月的時間,這樣郵戳上的日期就存在著誤差,可能是那男子沒想到她能觀察得如此細緻吧。
看著這張滿是淘氣神情的笑臉,我想,她這磨的可不僅僅是豆子呀。
「嗯,我認為很正常。——所以,才做了這樣的事吧?」
我一邊舔著因咖啡而變得微苦的嘴唇,一邊繼續這樣想。到底是哪種情況呢?這兩種情況的共同點在於,男子想方設法地要把信送到前未婚妻手裡,於是想出了郵戳的那個方案。忽然間,我想到了一種把郵戳有誤的信件從囚禁住男子的沖繩送到水山翠所在的琦玉縣的方法。
「因為你並沒有做什麼壞事呀——寫信,並把信送到小翠那裡,這些都是晶子做的吧?」
「目的?」
「青山先生,對不起。我覺得剛才青山先生所說的完全不對。」
「比方說,有這樣一種辦法。寄信人用鉛筆在信封上收件人地址一欄處寫上自己家的地址,從名護寄出。過幾天寄到自己手裡以後,擦掉信封上的收信人地址,等弄清楚小翠的新住址后再填在信封上。然後直接把信封投進小翠家的信箱里就可以了。」
「他們兩個為什麼要解除婚約?」
「那個人特意寫的信呀,不讀就直接扔掉的話,不是很可憐嗎?我作為妹妹,希望這兩個曾經海誓山盟過的人和好如初,這種感情再正常不過了吧。」
「簡而言之,好像就是在離不離開沖繩這個問題上起了爭執。交往的時候,他好像說過自己在沖繩學習咖啡的相關知識,https://read.99csw.com然後早晚要回到東京開一家屬於自己的店,這是他的夢想。可是,一談到結婚,他就突然改變了計劃,說打算就這樣一直在咖啡園裡幹下去。姐姐覺得這跟他以前說的不一致。結果,好像一次吵架之後兩個人就分開了。」
「她覺得有點兒恐怖,不想打開看。她說不記得把住址告訴過那個人。」
「那這男子到底是誰啊?」
「不能離開沖繩?」
「可是這不可能呀。因為他是不可能離開沖繩的。」
「晶子到現在還希望兩個人能複合,所以無論如何也想讓姐姐看這封信,是吧?你已經預料到姐姐有可能直接就會猜到事情的真相。因為在她的身邊,可能為他們兩個人的複合奔走、又知道她的住址的,也就是說能完成這整件事的人,除了你以外就沒有第二個人了。」
「小翠也不知道他的聯繫方式嗎?」
「你沒直接問問寄信人,這真相是怎麼一回事?」
美星咖啡師停下了轉動磨豆機握把的手。先不論正確與否,當她覺得別人的意見有聽取的價值的時候,就會暫時停止磨豆子。
「肯定是幫他的人模仿了他的筆跡。越是有特點的字,反而越容易模仿。」
我頹然地放下了不知不覺間聳起的雙肩。
美星咖啡師開始用手搖式磨豆機磨起咖啡豆來。
面對尋求解釋的我,咖啡師機械地回答道:
咖啡師的語氣不像是在追問著誰,就好像是在哄一個馬上就要哭鼻子了的小孩。隨著咖啡緩緩滴落,我也終於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了。
所以才說是「不歡而散」的吧。「那麼,那封信的內容是……」
「可能和姐姐之間的矛盾是誘因吧,他好像無法乘坐任何交通工具了。據說得了什麼恐懼症之類的病……具體我也不太清楚,這種病好像也是他請假的原因之一。」
「他是姐姐以前的未婚夫。姐姐都帶他見過我們家裡人了,可是在兩個月前左右,兩個人突然解除了婚約。就因為這個,在沖繩工作的姐姐才辭職搬到琦玉來的。」
跟他一直也聯繫不上,如果這裏面沒有什麼迫不得已的隱情的話,那估計他也就是正在氣頭兒上罷了。可是隨著身心出現了比較嚴重的異常情況,他對自己的態度也進行了反思。所以,才有了這封信。如果是這樣的話,冷靜大腦的這一說法就能說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