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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打碎乳白色的心 第四節

第三章 打碎乳白色的心

第四節

咖啡師點了點頭,一副正如她所料的樣子,最後問了這樣的一個問題:
「啊,這、這樣的話,你看這種方法可不可行呢?事先往杯子里放進某種物質,比如醋什麼的。」
「是呀,要是拍下來了的話,就一定能知道發生過什麼了。」
於是,巴奈肯定恨上美空了。
「等一下!那不可能攝像機拍不下來呀。」
「果然還是沒拍到杯子裏面的內容呢。」
「只有剛發表完的葉子有機會從料理台上拿走巴奈記得拿過來的竹籤。她裝作收拾自己的用具,然後把竹籤放回到了原來的準備台上,用什麼東西做遮擋或是放在乍一看發現不了的地方。這樣做的目的有兩個。第一個自不用說,為了轉移巴奈的視線;再有就是為了不讓巴奈出現在錄像的畫面上。」
這時,美星偷偷地看了一眼巴奈的臉,我在視線範圍內的一側,捕捉到了這一幕。眼下錄像里還沒有發生什麼異常狀況,所以也不知道她這個動作是否有著某種用意。
「這是要做意式濃縮咖啡嗎?」
「你認真一點嘛,巴奈都這麼傷心了。」
所以她就借了社團的攝像機,然後跑到這裏來了。
美星表情認真地回答,眼睛一刻也不肯離開液晶屏。
「我覺得完全不是這麼回事。要是這樣的話,不可能沒有聲音;況且拿鐵的拉花是不會被這種程度的振動振散了的。反之,如果真的是一種能破壞拉花的很強烈的振動的話,其他的杯子應該就不會什麼事都沒有了。」
「顧問倒是有,不過還在兼任其他社團的顧問,都是些可有可無的人。因為我們團人數很少。不過也正因為此,不會有人過來指手畫腳,學生們就能自己做主,隨心所欲地組織活動了。」
「……這時,心形拉花已經被弄得面目全非了。」
「哎——怎麼做到的?」美空撅著嘴問道。
「大家基本上都做的是意大利麵這種不容易失敗的東西,所以我才想標新立異一下的。」
「哎?是呀,你是怎麼知道的?」
美星咖啡師不知道何時已經回到了吧台內側,擰著咖啡機上過濾器的手柄。巴奈不知道她這動作的目的,好像感覺自己被疏遠了似的,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
「結果什麼也沒拍到。」美空歪著頭說。
巴奈在我的身後繼續說道:
「一共九個人,因為高三的學生已經退團了。我們就站在跟前,看得很清楚。如果大家開始聊天的話,也許會分散發表者的注意力,所以我們都靜靜地看著。」
美星咖啡師一邊往杯子里萃取意式咖啡,一邊衝著妹妹點了點頭。
畫面中的巴奈一邊從磨豆子開始按部就班地操作,一邊針對目前的步驟以及濃縮咖啡為何物進行著解說。她看上去多少有些緊九_九_藏_書張,可是解說方面卻能滔滔不絕地脫口而出,動作上也很順暢。我佩服地感嘆道:
「……孝治。全名叫小屋根孝治。」
巴奈咬牙切齒地說。
「怎麼了?」率先提問的是美空。
巴奈按下了播放鍵,一間看起來像是學校的烹飪教室似的房間出現在屏幕上。畫面的正中央,是一個帶有不鏽鋼檯面的巨大料理台,在檯子後面,身著水手服、系著圍裙的少女正在往食物粉碎機里放入香草。在面朝著她的左側,一口鍋放在點著了火的爐灶上,還乾燥著的意麵從鍋的邊緣探出頭來,眼看就要沉下去了。畫面上料理台被拉近了,除了正在做飯的少女,其他能確認出來是學生的樣子的,就只有勉勉強強地出現在鏡頭下方的三個後腦勺了。從畫面上看,這台攝像機應該就在距離料理台一米左右的跟前,要說是坐在椅子上拍的,好像又有點太矮了,大概是烹飪者站著的地方就像講台一樣,比地面高出來一截。據我判斷,攝像機的攝影高度,大概跟直立的成人男性的平均身高差不多。而且因為畫面沒有抖動,一定是把相機固定在了桌子或者什麼上面的三腳架上。
咔哧咔哧咔哧——聲音停了下來。
「我根本沒失敗!你才是不甘心呢,意麵誰都會做,而且我做的這個比你之前做的意式咖啡要強多了。」
巴奈推了一下那個叫葉子的少女的肩膀,少女推還了回去。眼看著兩個人就要扭打在一起了,周圍的人趕緊過去勸阻,錄像到這裏就結束了。
「老師,你有什麼線索嗎?有什麼方法不拿手接觸杯子,就能破壞拿鐵的拉花?」
「到底是誰破壞了我的拿鐵拉花?!」
會場里響起了熱情的拍手聲,然後聽見了好像是主持人的一個女生的聲音:
這種威懾力,就連美空好像也被嚇唬住了。
「可真夠安靜的呀。社團成員就只有這麼幾位嗎?」
「把調成振動模式的手機,貼在料理台檯面的下面藏起來。然後找好時機給那台手機打電話,手機一振動,杯子也會受到影響,從而拿鐵上的拉花就被破壞掉了。」
美空立即就提出了藏在大家心中的疑問。不用說,咖啡師好像早就意料到會出現這一異議,她用幾乎無視的態度應付了過去。
「你說得對,破壞了拿鐵上的心形拉花的人就是葉子。」
「在有限的時間內不可能準備出讓全部社團成員品嘗的份數,所以就讓在發表者之前結束髮表的三個人代表大家試吃。」
「葉子,你對我的花式拿鐵動了什麼手腳!」
「在這之前的模擬訓練中,她發揮得一直很好。」
巴奈往杯子里看了一眼,表情一下子就僵硬了,神情恐怖地怒視著坐在試read•99csw.com吃席中間的少女。然後繞到了料理台的外側,向她逼近過去。
巴奈做好了意式咖啡,並把用蒸汽打發好的牛奶注入咖啡杯之中。由於鏡頭的角度問題,看不見杯子里的情形,不過根據晃動拉花杯的手法可以知道她畫的是葉子。
不到一分鐘左右,巴奈回到了畫面之中。她右手握著竹籤,一副放心了的表情。也正因為如此,她拿起正中間的杯子后,臉上的表情變化之鮮明,給畫面觀賞者留下了強烈的印象。
然後畫面里傳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音,畫面下方的三個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往料理台那邊走了過去。然後每個人按順序嘗了嘗,說出了自己的感想。
不愧是烹飪社團的成員,還沒緩過神來,少女就已經用打碎機打好的東西製作了醬汁,和意大利麵攪拌在一起盛到了盤子里。然後,她如釋重負般地喘了口氣,輕輕地端起了盤子展示給觀眾們,害羞地說:
「這個小屋根君是?」
「說什麼呢,要是撒謊的話她能這麼難過嗎?!」
「知道,因為發表會需要整合大家用到的工具和材料,所以我們事先都得詳細地申報自己要做什麼、有哪些步驟,以及自己帶來什麼東西。所以,前一天整個社團的人應該就都知道我準備做拿鐵拉花了,當然也知道三幅圖案的製作順序。」
「果然是葉子乾的……我饒不了她。」
「我怎麼會知道。你這是自己失敗了,想怪罪到別人頭上吧?說是中途做好了,可是我又沒看見。」
巴奈懇求似的靠在吧台上,我在她身後忍不住雪上加霜地說道:
巴奈突然面色蒼白,如蚊子的叫聲般小聲嘀咕著:
大概是因為眼前大家都在看著自己的錄像,有些不好意思,巴奈有些畫蛇添足地辯解著。
「不拿手接觸杯子,就能破壞拿鐵拉花的方法。我說一種,你看看怎麼樣。」
「就算你不能接受,可是就這錄像來看,好像沒什麼能在杯子上動手腳的機會啊。」
美空儼然已經放棄了。那麼我們的美星咖啡師呢?正往磨豆機的豆倉裏面放豆子,擺出了一副無論如何也要揭開真相的架勢。這對姐妹真是個絕佳的對比。
巴奈擦了擦眼淚,從上學拎的手提包里拿出了烹飪部的專用設備——一台攝像機。我、咖啡師、美空和藻川大叔四個人的腦袋擠在一起,注視著比手機屏幕還要小的液晶屏。
「我這裡有發表會的錄像,你們看這個會比較快。」
「顧問老師來參加發表會了嗎?」
「也不知道到底是誰不甘心,就會模仿別人。我看你還在對小屋根君的事耿耿於懷呢吧。」
聽我這麼一說,巴奈回頭問道:「什麼?你想到了嗎?」
我跟姐姐是一頭的。為了排解少read•99csw.com女不甘心的情緒,我轉動著很少派上用場的大腦。
「心形確實是做成功了。信不信隨你便。」
咔哧咔哧咔哧——以磨豆機發出的聲音為信號,主導權轉移到了美星咖啡師一邊。
對於巴奈的說明,我表示了理解。所以她才說要練習三種花式拿鐵的。
「我的Genovese Fettuccine(青醬義大利寬面)完成了。」
「發表到此結束。」
「話說回來,你那心形的拉花真的做成功了嗎?」
美空現在才用這麼過分的一句話來打岔。藻川大叔慌忙回應道:
「葉子自己的發表做的是青醬意麵。我想她大概是用乾燥狀態下的意大利麵破壞了拿鐵上的拉花。」
「我的心形確實畫得很好。而且我感覺從對方做手腳的方式上看,好像只是有意地攪和了表面的一層。」
「是的,所以我把咖啡豆磨得非常地細。」
「我還沒有說完。」
「下面我將要給大家製作的是——花式拿鐵。首先,所謂的拿鐵咖啡,是在意式濃縮咖啡中加入牛奶……」
「我是想趁著精神還比較集中,先把最有難度的葉子做好。」
巴奈低下了頭,用微弱的聲音回答:「是我單戀的人的名字。寫出來是小小的屋頂,小屋根君。」
「還有一個疑問。葉子這個名字用漢字表示,是不是『樹葉』的『葉』和『孩子』的『子』組成的『葉子』?」
「沒錯,就是寬的那種,比較適合攪拌東西。而且巴奈說過發表會的前一天菜品的內容就已經定下來了,我覺得一般的意大利麵應該都能做到這點,所以總之,如果她用較長的意大利麵乾麵,跨越從試吃席到料理台上的杯子之間的這20公分的距離就不成問題了。趁巴奈一不注意,她趕緊把乾麵取出來攪和了杯子的表面,然後再把面折碎咽下去,避免留下證據。順利的話,應該20秒鐘都用不了。」
「是的,這個叫葉子的女生,就是小屋根君現在的女朋友。」
「在場的幾個人都像剛才一樣確認了一遍錄像,沒有拍到什麼可疑的鏡頭。不過我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這個結果。」
「哇哦——動作很嫻熟嘛。」
我總把打破沉默當成是自己的工作。美星咖啡師在思考著什麼;藻川大叔好像受到了打擊連話都說不出來了;美空好像不是那種在這種時刻能顧慮到周圍狀況的女性。
說起來,她剛才放咖啡豆之前,好像是鼓搗了一下粉碎機。那是在調整刀刃來改變咖啡粉的粗細程度吧。
「後來怎麼樣了?」
「啊,我懂了。」美空用食指指向姐姐。「攝像師只在往杯子上做手腳的這段時間里暫停了錄像。她這是得到了攝像師的幫助。」
「下面請大家試吃一下。」
「哦,九*九*藏*書說得對。」
「是呀,即使知道這些都已經結束了,看著這錄像還是會覺得很緊張呢。」
表情嚴肅的美星把意式咖啡機上的咖啡過濾器手柄取了下來,然後開始往裡面放入剛剛磨好的咖啡粉。
「我沒有實際試過所以無法做出判定,不過我不認為放進去一點點醋就能使牛奶分離得畫不出拉花來。如果要是往杯子里放了大量的醋的話,巴奈應該就會發現的。即使萬一她沒發現,那也應該從一開始就做不出來拉花呀。」
「等等!」美星咖啡師發射出了一道銳利的閃電,刺中了那個正往門口走去的背影。
「在遇到藻川叔叔前的一小時左右,我在學校里和葉子激烈地吵了起來。而且,我喜歡小屋根君,這在烹飪社團是眾所周知的事實,我想大家的確都清楚我們倆不和的這件事。」
面對咖啡師一反常態的直白的措辭,巴奈低頭斟酌著回答道:
「而且,在社團全體成員的眼皮底下,想破壞別人重要的作品的話,一般都應該有人出來阻止吧?」
「有幾個問題我想問問你。首先,社團的成員們知道巴奈要做什麼樣子的拉花嗎?」
「哦。那大家都知道巴奈和葉子關係不好嗎?」
為什麼藻川大叔要對我生氣?為什麼我淪為了有罪之人?
發表繼續進行。巴奈把拉花杯從咖啡杯上抬起來,滿意地微微一笑,放在了料理台上。然後她繼續著同樣的工序,這次把裝著心形拉花的杯子放在了剛才的杯子旁邊。再製作第三杯時,用蒸汽打發牛奶的時候她讓牛奶更充分地與空氣融合,然後把用蒸汽打發過的牛奶滿滿地倒入咖啡杯之中,使豐富的奶泡浮在咖啡的表面。這時,只見巴奈慌慌張張地四下張望了起來。
「這個嘛,從錄像里也能猜測得到吧。從葉子坐著的位置再怎麼伸手,也夠不著我放在料理台上的杯子。我感覺長度大約差二十公分左右。而且烹飪教室的設備都很老舊,如果葉子站起來的話,椅子一定會吱吱嘎嘎地響的。我也覺得要是她過去搗亂的話,我不可能察覺不到……所以,我懷疑她是用尺子一類的東西攪拌的。葉子說可以隨便搜身,要是什麼都搜不出來的話證明自己就是清白的。既然她都敢這樣說了,說明她身上什麼都沒有。不過,我說這樣也證明不了你的清白。這時不知道誰說了一句『對了,有錄像』。」
「可是誰都沒碰到杯子呀,而且沒有一個人確認過杯子里的東西,當然除了那孩子自己以外。這麼一來,只能認為咖啡從一開始就是一塌糊塗的了。」
「那也就是說……」
「小屋根君現在跟我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藻川大叔也不見了往日輕浮的表情。
她的意思好像是說,通過牛奶和醋混九_九_藏_書合發生反應,來破壞拿鐵的拉花。當然,這也立刻就被咖啡師否定了。
「這個謎題,研磨得很完美。」
我想起當時看到這個場景的時候,感覺確實就像是靜態畫一樣。這正是解開這一謎題的關鍵。
「能給我仔細地講一講當時的情況嗎?」美星為了使她平靜下來問道。
我打心裏並不怎麼相信自己的這一說法,所以咖啡師就算說出了老台詞,我也不會感到沮喪。
咖啡師沒有理會跟自己站在統一戰線上反駁的巴奈,這讓我有些意外。嘴上說著自己沒試驗過,不過她也並沒有準備出醋來,而是繼續磨著咖啡豆。莫非她不用聽我們的推測,心裏已經有數了?
面對美空的提問,巴奈搖了搖頭。
這句話如同落雷之前的閃電一般,巴奈說完抓起攝像機就往外走。
「……對不起。」該死,早知道就不浪費自己的腦細胞了。
少女立刻站起來反駁:「我什麼都沒做!」
畫面中的少女鞠了一躬,然後開始收拾用過的料理器具和食材。與此同時,巴奈抱著器材出現在畫面的右側,然後試吃的人交替了位置,教室里一下子熱鬧了起來。剛剛做完意大利麵的少女坐在了「試吃席」的中間,待巴奈準備妥當之後,料理教室里又再次鴉雀無聲了。
「小屋根君,姓氏後面的名字是?」
「說起來Fettuccine是那種像扁麵條一樣的寬面吧?」藻川大叔馬上反應了過來。考慮到他做那不勒斯意麵很是拿手,也許對意大利麵的種類也有些了解。
畫面上顯示出巴奈把計劃畫小貓的杯子放在了心形拉花杯子的旁邊,暫時從畫面的一側消失了。美星一邊看著像靜態畫一樣的屏幕,一邊不知道在跟誰確認著:
「沒準兒她還在學校里,我去好好審審她——」
「要是這樣的話,我本來做得很漂亮的心形不可能壞掉。」
興奮不已的巴奈將身體探進了吧台里,而美星咖啡師則冷靜地繼續壓著咖啡粉。
「當時鏡頭對準並放大了料理台,所以連巴奈也被擠出了畫面,這樣一來,畫面中除了坐在試吃席上的三個人的後腦勺以外,剩下的就都是靜物了。而且也完全沒有其他組員竊竊私語的聲音。反正事後在現場能作為證據確認的,也就只有放映在這小小的液晶屏上的錄像了。然後攝影師在巴奈返回料理台之前再次開始攝像,中間跳過去了二三十秒,不仔細看的話是發現不了的。因為攝像機擺放的角度問題,導致拍不到杯子里的東西,這隻要有攝影師的幫忙就可以實現。」
「雕花用的竹籤不見了。在畫面的外側,有個擺放準備工具和材料的檯子,在那上面和別人的東西混在了一起。本來以為自己已經拿過來放好了,結果因為太緊張了,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