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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打碎乳白色的心 第五節

第三章 打碎乳白色的心

第五節

「為什麼巴奈會生葉子的氣呢?」
大家各懷心事,都沉默不語。然後,有個人安靜地靠近少女,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巴奈好像害怕了什麼似的,反駁也只是說到一半就停下了。
「三杯拿鐵的拉花圖案中,樹葉代表了葉子的『葉』,貓則出自於小屋根孝治(コヤネコウジ)君名字里包含的『ネコ』(貓)。在這兩杯咖啡之間加入了一顆被割裂了的心形,你是打算在發表會上,當著全體成員的面讓葉子難堪吧?儘管葉子並沒有什麼應該對不住你的地方。」
雖然沒有親身體驗過,但是聽說有些人會隨著內心的愛慕之情越來越強烈,而產生一種虛擬的、有如戀愛一般的感情。從那女孩的表情和動作上看,也許就類似於這種感情吧。
——女兒?送到嘴邊的香煙,輕輕地滑落了。
藻川大叔這樣說著,遞給了巴奈一個像有著尖尖的屋頂的房子一樣形狀的小紙盒。巴奈從上面把它打開了。
「越是像她這種孩子,如果真誠地道歉的話,效果就越大。本來烹飪社團也並沒有孤立個別成員的風氣,估計只是想小小地懲罰她一下罷了。只要她肯反省自己過分的行為,估計就沒什麼事了。」
看著上面畫的那幅圖畫,我們倒吸了一口氣。
拉花杯畫出了很可愛的心形拉花——在圖案的中間,一道閃電式的線把心形一分為二地破壞了。
從緊拉著的窗帘之間的極其狹小的縫隙中,他彷彿看到了纖細得難以依賴、卻又筆直地照射著的一線光明。
「酸甜酸甜的……為什麼會這麼酸甜呢?」
「那孩子應該沒什麼事吧。」
「喂,姐姐,不管怎樣你這麼說也太那個了——」
「拿著這個現在去道個歉就好啦。認真道歉的話,就會得到人家的原諒。」
不過,他還是有某些難以釋懷的地方。他覺得她好像還另外隱瞞著什麼。證據就是,女孩自從第一次見面以後又來見了自己兩次,不過至今好像還是不願意說出九九藏書自己的真實姓名。他得知她是個學生,家裡有母親和姐姐兩個人,在她懂事之前父母就分開了,還有她現在正在放暑假,在京都的這段期間在親戚開的咖啡館里打工,最多也就是這些了。要是自己能從這些寥寥的線索中,有所發現就好了。女孩用那充滿了危險的期待的眼神,想要向自己傳達些什麼呢?
「不是有『吃一鍋飯的朋友』的這種說法嗎。就像字面上說的那樣,你們兩個人也是在烹飪社團吃同一鍋飯的朋友嘛。要是兩個人一起吃了同一爐的蘋果派的話,一定能重歸於好的。」
思考並不令他痛苦,他之前也有利用思考掙錢的時候。不過,無奈這次的事有如晴天霹靂一般。手上掌握的信息太少了,以至於自己的想象完全起不了作用;如果冒冒失失地展開調查的話,很有可能是自掘墳墓,那他就前功盡棄了,人生又將恢復到每天都呆坐在這間沾著油煙髒兮兮的、連光都射不進來的房間里的日子。
「不會沒事的吧?」
「『大多數成員都會做意大利麵這種不容易出差錯的東西』——從她的這句解釋中也可以推測出,發表會上恐怕還有其他的成員也做的是意大利麵。既然如此,即便當時正在氣頭上,你不認為她這話說得也太欠考慮了嗎?」
「唔,確實如此。」
「剛才你可真嚴厲啊。老實說,把我嚇了一跳呢。」
「為什麼切成了兩塊?」巴奈用充血的雙眸看著老人問道。
受到她的影響,我也向那邊看去。坐在老位置上的藻川大叔,保持著雙手抱胸的姿勢身體向後仰著,攤開的報紙蓋在他的臉上,這姿勢像是已經進入夢鄉了。能看出來,因為感覺這件事情因他而起、責任在他身上,所以表現出了不似平常的消沉。
約會——他一邊點燃了香煙,腦海中想起了那個女孩子。隱約有些發紅的臉頰、尖細的聲音,還有那雙清澈的眸子中流露出來的充滿了某種過度期待的眼https://read.99csw.com神,就好像正在幻想著自己的白馬王子的樣子似的。
「我不是為了這種事,才教你花式拿鐵的。」
不過,他保持本色也挺好的。因為我開始認為,大叔的這些特點雖然並無過人之處,但是有其無可取代的一面,也許有時能在平日里挽救一下失足少女。
「唔,但是怎麼說呢,感覺好像她非常地爭強好勝。因為失戀就要爭口氣,要我看來,這一點就已經讓我有『捏鼻子』的感覺了。所以聽到姐姐那麼說的時候,一點兒也不出乎我的意料。」
「之前還覺得這孩子挺好的呢。女孩子可真是一種讓人搞不懂的生物。」
事發突然,大家面面相覷,誰也說不出話來。只見她接著往嘴裏塞滿了第二口、第三口,這時,她一下子定住了。
同樣是「はな」,只不過跟我不同的是,她好像聯想起了鼻子。美空剛剛的發言就沒有顧慮到在場的舅公,我倒是覺得她和巴奈的類型比較接近。或者這就叫作「同性相斥」吧。
巴奈回過頭來,平攤著雙手,這動作好像有些裝傻充愣的感覺。
「那是因為我看見那杯的拉花已經面目全非了,所以才——」
可以窺見藻川大叔那八字眉下面的眼睛,始終都在直直地盯著少女。
「我只是想要完成花式拿鐵……」
「我很生氣。知道嗎,剛才我所說的那一系列的行為,如果沒有在場烹飪社團的全體成員的協助——至少是默許的話,是不可能實現的。這隻能說明大家事先已經對你暗中搗鬼的事情心裡有數了。」
咖啡師向這邊使了個首肯的眼色,然後打發著牛奶再次向巴奈詢問道:
我一邊和靠過來的查爾斯玩,一邊開玩笑似的說道。因為如果用責怪的語氣的話,她大概接受不了。
「我也希望是這樣,」美星咖啡師微微一笑,向大堂的角落望去,「雖然蘋果派一分為二后就無法複原了,不過我倒是願意相信兩個人的關係有可能會因為分享這一九-九-藏-書份蘋果派而重歸於好。」
他一邊獃獃地盯著窗帘——這扇窗帘就如同擋在自己與外界之間的一道壁壘一樣,一邊回憶起了自己沐浴在平靜的光芒中的那些年的往事。當時的自己,有妻子,有女兒,工作上有前途。如果沒有那件事情發生的話,這份簡單的幸福也許一直會持續下去。有妻子,有女兒……如今正好是跟那個女孩相仿的年齡……
「錄像中,巴奈拿著竹籤回到料理台,首先拿起了放在中間的、心形拉花的杯子,這是為什麼?你接下來要雕刻的,不應該是準備畫小貓的、第三杯咖啡嗎?心形你都已經做完了,沒必要再雕花了呀。」
怒火中燒的巴奈向葉子逼近的時候,說出了這麼一句台詞。
「老師,你說什麼呢。她弄壞了我拚命練習的拿鐵拉花,難道不該生氣嗎?」
美星咖啡師無視了她的話,拿起了拉花杯開始製作拉花。
同樣是若無其事的表現,美空則完全是發自內心的本色演出。
我抱起了查爾斯。毫無防備地被架起兩條前腿的貓,在我的眼前喵地叫了一聲。
巴奈突然把手伸進了紙盒子,然後一下子想起了什麼似的,拿起了一塊蘋果派惡狠狠地咬了一口。
「不對。」咖啡師嚴厲且斬釘截鐵地說,手裡拿起了金屬拉花針。「看錄像就知道,你先拿起了杯子,然後臉色才變了。也就是說,你本來是打算在已經完成了的桃心拉花上再接著雕花的,結果拿起杯子一看,才發現裏面的拉花已經被破壞掉了。那你當時到底想雕些什麼呢?估計只可能是這個東西了吧。」
「無法抑制住自己的單相思,轉而怨恨起成功得手的情敵來,我懂得這種心情。不過,當只有放棄這一種選擇的時候,就必須乾乾脆脆地放手。為此,我覺得必須得有個人站出來罵醒她。」
「青山先生,你還記得嗎?巴奈曾說過『意大利麵誰都會做』這句話。」
「這也許只不過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罷了。可是當聽https://read•99csw•com到那句話的時候,我想象了一下,也許她平時就是這個樣子,其他的成員對她也並非一點反感之意都沒有。」
「我不能接受剛才的解釋。因為我提到了『應該會有人出來阻止』,可是姐姐都沒解釋這一點。」
就算葉子不動手腳,心形也難逃被破壞的命運。不是別人,而是巴奈自己一手造成的。
裏面,是大叔親手製作的蘋果派。
「美空,我不記得你說過什麼表示反感的話了呀。」
她特意顯得若無其事地講述著,彷彿是為了避免摻雜進什麼不必要的感情。與之相反,我看上去倒好像有頗多的感觸。原來如此,如果這句台詞沒帶給她這種印象的話,大概很難想象得到其他成員共同合謀的情況了。不過,這種先入之見應該也正是她最為厭惡的東西之一。
玄關處粗魯的敲門聲,終於停止了。
「不是這件事。我是在問,關於她在和小屋根君交往的事,為了這個你們兩個人吵起來的原因。」
水滴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少了一半大小的派上。
「我從一開始見到她的時候,就覺得她非常地討厭。」
懂得這種心情?美星過去也曾有過這種求之而不得的愛慕之心吧。
巴奈的頭低垂了下去,想不到這個姿勢和一開始鞠躬行禮時的姿勢重疊在了一起,讓我又聯想到了鈴蘭花。如今,我不禁感嘆:這花的確是一種有劇毒的植物啊。
後來聽說,自此之後藻川老人不再隨便地和年輕女孩子們搭訕、工作上也認真起來……是這樣子嗎?可是好像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是嗎。不過如果是小屋根君選擇了葉子的話,我覺得你沒有權利指手畫腳,對不對?」
煙灰落到了手指上,他慢慢地搖了搖頭。
巴奈咬著下嘴唇一語不發。
「因為,她明明知道我從很久以前就開始喜歡小屋根君了,還選擇和他交往,怎麼好意思做出這種事,真是恬不知恥!」
最近,要賬的人比以前更囂張了。剛才就是,那人偏偏在他已經有約的日https://read.99csw.com子里,在公寓前面的路上賴著不肯走。他從窗戶里發現了他的身影,又無法就這樣滿不在乎地出去,所以只好把約會取消了。
巴奈把臉埋在了老人的胸前,放聲大哭起來,就如同暴風雨過境時落下的雷雨一樣。愛上了一個男生,當接受一切都結束了的這一現實的時候,也許伴隨著雷雨的風暴也在她的內心之中肆虐著。
那種事,不可能的,怎麼會呢?不過,這樣一來一切就都合情合理了——
沒想到,馬上回應我的是剛剛批判完人家的美空。
我也跟著美空,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美星你剛剛問過葉子和小屋根君的名字是吧。你好像還沒說這麼問的用意呢。」
美星咖啡師給我們展示她手裡杯子的杯口部分。
巴奈從塔列蘭回去的時候,窗外已經有些昏暗了。
美星咖啡師停下了正在洗杯子的手,露出了帶著幾分寂寞的笑容。
之前設想了事態的各種發展狀況后,他弄到了一部手機,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這部手機是通過他以前做危險的工作時得知的某種途徑買到的,應該不會被金融公司打聽到。多虧了這部手機,約會改到了第二天,他也順利地赴了約。
「為什麼?都知道是誰、怎麼乾的了,還有什麼可說的嗎?」
「是吧查爾斯?」我輕撫著它的下巴。正如為它取的男性名字所示,查爾斯是一隻公貓。
他從貓眼兒里向外張望,在確認過沒有人之後,如清理積壓在肺里的淤泥一般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
這話已經聽過很多遍了,可是,這是我第一次聽見美星從內心發出的憤怒的聲音。她用一種我完全沒聽過的聲音,對巴奈說道:
咖啡師沒有理會美空的責怪。
「也許是你把這個計劃告訴了別人,所以就傳開了。也有可能是葉子或其他成員,知道你不是那種能坦誠、真心地祝福兩個人的人,看了事先申報的內容后猜到了你的企圖,然後告訴給了大家。這裏面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只不過,有一件事我要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