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在星空之下同命相連
第四節
她的夢,我不應該繼續去打擾吧。
就在這時:「姐姐——」耳邊響起的聲音,輕得就好像被風吹起的羽毛一樣,我向床上看過去。
車窗已經全部打開,美星提高了音量,像在大喊似地說:
「警察剛才說他們馬上會趕往現場。」結束了回憶,我補充說道。
我不想浪費美星難得的美意,所以就沒再掩飾自己的疑惑。她把一隻手放在胸口上,好像是在把呼吸的頻率調整得與睡著的妹妹一樣,用正適合讀童話故事的語調開始了講述。
難得看到美星不斷地把自己的錯誤轉嫁到別人身上的樣子。
當時感覺心臟快要跳出來,緊張得四肢都僵硬了。在這種緊繃狀態的反作用下,現在的我渾身無力,癱坐在椅子上說道。
「媽媽有一個上了鎖的小箱子就放在壁櫥里。在我十多歲的某一天,偶然間得到了那把鑰匙,出於好奇就把它打開了。現在想想,自己當時可真不老實。」
「我之所以能了解到這起事故,是因為在老家找到了一樣東西。」
「我們家住在很普通的住宅區中,附近流淌著一條河流,一到晚上,附近一片漆黑,只剩下星星照耀在地上的光亮。在一個夏天的夜晚,爸爸提議去看星星,就帶著剛剛兩歲的我和美空出了門。」
「你打算放棄救美空了嗎?」
美空立即接受了醫生的檢查,暫時沒有發現皮外傷,呼吸和心跳等數值也很穩定,據診斷這個狀態應該是睡著了。為了防止眼下病情的惡化,我們作為陪護人員待在美空的病房裡,並排坐在圓凳上等著取各項檢查結果。
「原來美空是誤把背面當成了『正面』啊。」
我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在並不寬敞的病房正中間,出現了一台天象儀。她平靜的聲音瞬間把我帶到了星空之下。
「那就只有聽從深水的指示,祈禱他能把美空平安無事地放回來了。」
「呼——」我安心地吐了口氣。美星聳了聳肩笑了。
上救護車的時候需要有人陪護,不知道為什麼美星沒有謙讓著讓我也上車。因為當時不是發生這種無聊的爭執的時候,我選擇老老實實地聽從她的安排。便利店留下藻川大叔一個人,而我則負責看管「偷來」的車輛。
就這樣,偏偏在靠近西大路與北大路的交匯點的時候,剛才的那輛可疑車輛在正前方現身了,我緊張得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那輛車停在了北大路這一側的一個人行橫道上,從我的角度看,深水打開自己這邊的車門下了車。那時,他往這邊瞟了一眼,不過我藏在了駕駛員的座位後面,所以他沒看到我的臉。深水直接繞到了車子的前面,向樹叢走了過去。於是,我眼中就只有深水車上駕駛員那一側毫無防備的車門了。
美空躺在床上,呼呼地睡得很香。如果不考慮剛剛發生了這種事情的話,她這睡姿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安穩了。可是,沒想到凝視著她緊閉的眼帘,竟感覺彷彿窺探到了向來樂觀開朗的她絕對不想示人的脆弱。我感覺如坐針氈一般。
也許,其他事對她來說真的無所謂。
這種眼神我應該已經習慣了,可是還是很不好意思地扭過去半邊臉說道:
「哎?可是你不是說過美空還是學生呢嗎?」
直到現在,我也沒能向美空提出這個疑問。沒能了解,她知道了些什麼。
「是嗎?」美星看上去很疲憊,先是簡單地回應了我,然後安心地把視線落在了在床上熟睡著的美空的身上。
…………………………
記得在我們剛剛認識的時候,美星咖啡師就提到過一兩句「付き合う」這個詞有多重的含義。可是,我萬萬沒想到這傢伙偏偏用在了自己人身上。
「早上好。歡迎回來。」看著溫柔地微笑著的美星,美空都快要哭出來了。
「話說,你怎麼沒告訴我這件事呢?」
「嗯九*九*藏*書,她是研究生。」
「怪不得最近覺得你比以前態度差了呢。」
聽美空本人說過,她也和姐姐一樣,好像隱約記得和現在的爸爸沒有血緣關係。在老家發現那張報紙后,不知為何她總惦記著這件事,於是就試著調查了一下上面篇幅最大的那則新聞,即作家梶井文江的剽竊風波。結果,當發現他當過音樂人的經歷這點與自己熱愛音樂相吻合、推理小說作家的職業與有著聰明頭腦的姐姐相吻合的時候,她開始懷疑這個作家是不是就是自己的親生父親。而且,從他出道作品的主人公的名字來看,可以使人聯想到切間姐妹,這好像也是她判斷的一個原因。
…………
………………
提到親生父親的時候,她就像是在給我講童話故事一般。而現在則有所不同,聲色中蘊含著一種對一同走到今天的家人所特有的親近感。面對這種差異並不應該傷感,大概只是迫不得已吧。
——其實,美空在床上很早就醒了,只是裝成熟睡的樣子,我們的對話她也許都聽到了。因為她連自己被救出來了都不知道,一直在睡覺,應該對發生了什麼一無所知才對,可是她剛一睜眼就說了句「對不起」,我感覺這有些奇怪。
「我們是異卵雙胞胎……即使如此,還是有人說過我們很像啊,比如在歌聲上。」
「沒有啦,我只是按照美星吩咐的去做而已……」
美星微笑著對我說:「多虧了青山先生。真的太謝謝你了!」
所以,只顧著隱瞞美空目的的我,甚至向美星撒了很明顯的謊。深水來塔列蘭的時候也是,因為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所以當美星揭穿他的真正身份的時候,我大吃一驚,不過我以為他是忍不住想來見上女兒美星一面,所以就打掩護說自己在Rockon咖啡館里看見他和美空在說話了。
「失去丈夫后,媽媽之所以很著急地再婚,也是因為考慮到失去爸爸的女兒們的心情吧——有一次,美空沒有任何前兆地管那個人叫『爸爸』。記不清楚這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了,不過還能回憶起來當時自己就在想:童心真善變。我覺得兩個女兒不能對那個人用不一樣的稱呼,所以我也學著美空開始叫起『爸爸』來了。從那以後,父母才有了兩口子的樣子,而那個人也慢慢與我們的親生父親無異了。」
我想下車等待,可是司機以為我不想付錢不讓我下去,我提前多給了他一些錢,這時,紅色的雷克薩斯從我們旁邊開了過去。我趕緊讓司機開車,因為看樣子至少包沒被扔在西大路上。
「請講。」
我以為她得帶著疑慮先考慮一下,沒想到美星如同瞭然於心一般,態度溫和地同意了我的請求。
「恐怕那是虛晃一招吧。我想無論是他讓兩個人坐進車裡,還是讓打開窗戶,都是為了在車子行進當中讓我們把包從車窗里扔出去。」
「姐姐,對不起。我——」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所以,她們的父母才產生了一種錯覺,以為姐妹倆深信繼父就是她們的親生父親。從某種程度上講,也許對女兒來說,在長大之前相信那個人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可以省去不少煩惱。如此說來,她們父母的做法也不是不能理解、不是絕對地無法理解。
從最終結果來說,一切都如美星所料。下車后我打車前往金閣寺,很快就發現在寺院大門前的一個停車場里,隱藏在籬笆的陰影中的一輛車很是可疑。在斷定就是那輛車以後,我讓司機返回到西大路上,停在了鞍馬口路向南一點的路邊。
「告訴什麼?」
我有些沮喪。回想起來,美空說過社團的後輩比她小三屆。如果美空是大四學生的話,剛入學不久的後輩怎麼可能與在社團里結識的女朋友交往一年多以後又分手了呢https://read.99csw.com?還有,當我說美空「年輕」的時候,美星露出了莫名其妙的表情。知道真相后,我對自己為何一直沒意識到這點感到非常地不可思議。
美星像是感受到了呼喚似的抬頭望著天花板。在她的眼中,大概也有一台正在放映的天象儀吧。
我突然想到了那張夾在深水作品里的、刊登著關於剽竊風波報道的報紙。就是我趁著美星沒發現偷偷地藏進了兜里,然後還給美空的那張。
「那時,只要能找到美空她們的那輛車,就請青山先生小心著別被深水發現,用計程車跟蹤他們。如果這都不行的話——」
「被他們狠狠地批評了一頓呢。還埋怨說,不是讓你們等待我們的指示嗎。接到報警后,他們趕到塔列蘭一看,發現裏面已經空無一人了,還以為是誰在搞惡作劇呢。聽說還接到了另外的案子,一個正好在場的學生報警說看到我上了深水的車然後駕車逃跑了。不過警察說這件事就不追究了。」
西大路就在眼前,沒有時間猶豫了。如果有多餘的時間,我反倒有可能同意不了了。
「是關於你們兩個人親生父親的事。」
咕嚕。
「因為深水的犯罪計劃,本身就漏洞百出。或者說他最後太懈怠了,之所以能看出他的陰謀,也是由於深水犯下的失誤和露骨的話語讓我有了可乘之機。這件事讓我感覺,他終究不過是一個三流的推理小說作家而已。不過——」
她的夢,一定只需兩個人繼續做下去。
「在晶子那封信的事情上,我解決了她們姐妹兩人的感情問題;巴奈學習拿鐵拉花的這件事,使我考慮放棄自己所懷有的感情;而美空一休息就鬼鬼祟祟的,還擁有兩部手機的行為,讓我覺得那個男人未必就是她假裝上山遊覽要見的那個人。各種的因素都在向我暗示你們兩個人是戀人關係。壞就壞在這上面了。」
「『和』美空?怎麼說也應該是『陪』美空才對吧。」
「兩年後,媽媽再婚了。父母都認為我們已經不記得那件事了,其實媽媽再婚以前的事,我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印象。當時有一個很機敏麻利的男人要給失去丈夫而走投無路的媽媽提供依靠。」
「我無法準確地描述出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當走在為防止河流泛濫而設置的、如同低矮的懸崖一般的河堤上的時候,其中的一個女兒腳下一滑,掉進了河裡。父親為了救女兒飛奔進湍急的河流之中,可是在超乎想象的猛烈水勢面前,他也束手無策。聽到河堤上另一個女兒的哭喊聲,附近的居民趕到並把掉進河裡的女兒救了上來,可是第二天早上父親遺體在下游處被人們發現了——這些經過都是我根據新聞報道等查閱到的信息而總結出來的。事情發生在我懂事以前,所以沒留下什麼像樣的記憶。」
真是個如同走鋼絲一樣危險的計劃。不過,好歹順利地完成了,而且我自己幹得還算不錯。
「沒聽你說過!」
我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道。
我也跟著她略帶羞愧的笑容笑了起來。
「而且你們聯繫得還很頻繁的樣子。」
然後,待約定好成功救出美空后,在附近便利店的停車場匯合,我便下了車。
「也許爸爸不想讓年幼的女兒們看到吧——與出生時一樣的,美麗的星空。」
我慌忙地進行了訂正,美星這下用了兩步表情表達了自己的驚訝。
「考慮到深水應該不會在遠處跟蹤我們的車,所以如果他下令讓我把包扔出去的話,地點一定會首選金閣寺附近。這時我們就有了機會,因為深水為了去撿包一定會下車一次,我想讓青山先生瞄準時機把車搶走。」
「他們馬上就過來。」
「媽媽有時會帶我們到爸爸的墓地去,說這是我們的親戚,讓我們對著靈位合掌祭拜。」
河流「嘩嘩」作九九藏書響,三個人的涼鞋用不同的速度踩在土地上,不知名的昆蟲在草叢中「唧、唧、唧」地鳴叫著。
「你幹得真漂亮!」
「星空之所以很美麗,是因為颱風過後,萬里無雲的天空中,浮現出了銀河。暴風雨過境后,風已經停了,只是受到了上游地區下暴雨的影響,當地的河流暴漲。不過,在黑暗之中,爸爸沒有注意到這一情況。」
「我聽媽媽說過:我和美空出生的那個夜晚,夜空中的星星也很美麗。得知我們出生以後,爸爸在趕往醫院的途中,內心被抬頭望見的美麗星空震撼到了,這就是我們名字的由來。媽媽對我說這些像是在告訴我繼父就是那個給我們起名字的人,可是我知道這隻是與我親生父親有關的一個小插曲而已。」
她沒聽說過關於親生父親的任何事,也就是說,連父親的為人、父母的相識經過她也都不知道。正確地判別出「正面」的概率是二分之一,如果再考慮到報道所佔的版面大小的話,可能連二分之一都不到。
一牽涉到戀愛方面的問題,有時美星那原本很聰明的頭腦,就會不聽使喚。她的聰明勁兒怎麼也用不到自己的感情和實際經驗上,戀愛對她來說就像是對付精密儀器的磁石一樣,會擾亂她的正常功能。聽上去感覺像是我趁她慌亂之際說了些膽大包天的話,不過我決定放任自己「乘人之危」一次。
即便不太可能,不過美星口氣已經表現得無所謂了。
女兒降生於世間——在這無比幸福的時刻所看到的星空,該有多麼地美麗啊。然而又是在不輸于那一夜的美麗星空之下,卻上演了一出最為慘烈的悲劇,命運之神為何要用如此殘酷的手段對待這一家人呢?
咕嚕。
河水流淌的聲音越來越大,隆隆地轟鳴著。可是,爸爸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年幼的女兒們發出的興奮的聲音上,沒察覺到情況的異常。
「報道中並沒有提到掉進河裡的是哪個女兒。想來是媽媽沒有弄清楚這件事的勇氣吧。因為,掉進去的那個女兒一定會感到自責的。也許,沒掉河裡的女兒還會責怪掉進河裡的那個。我想媽媽是無論如何都不想讓女兒背上這個包袱的,所以索性就隱瞞了關於親生父親的所有事。我很感謝媽媽的良苦用心,所以就沒再去追問事情的真相。」
「明白了。不過萬一預測出現了失誤——」
「沒關係,只要美空沒事就好。」
「聽說那天晚上的星空很美。」
「因為我不知道她比我大嘛。」
「是這樣嗎。你們兩個人從認識的那天起就格外地親近,所以……」
「不是這個意思,」我不能因為美星隱瞞了自己親生父親已經去世了的真相,就去責怪她,「夫妻二人想要隱瞞令人悲傷的過去,這並非完全不能理解。不過,這樣一來,因救女兒而去世的親生父親豈不是很可憐?」
「還能有誰,剛才在車裡你不是都承認了嗎?說是不久以前和美空走在一起了。」
「在這次的事情上,我的確接受了美空要我幫助她的請求。我記得對你說過,她請求我在你好像察覺出什麼的時候,想辦法幫她隱瞞過去。她好像並不想藉助美星的力量來找出親生父親,說是要以此來報答總照顧自己的姐姐。」
「最主要的是,這種事情美空應該早就告訴你了呀。因為你們是戀人嘛。」
原來如此。因為美星比我大一歲,美空又是她的妹妹,所以我還以為美空怎麼也得跟我同歲呢。她跟我說話向來都跟哥們兒似的,不用敬語,我雖然不太習慣,但也用同樣的語氣回應她。
我想起自己把那張報紙拿在手裡時的情形。在深水新聞的背面,刊登的是地區方面的新聞。我確實看到過,在幾則簡短的新聞之中,有一條是報道美星所講的溺水事故的。
我認為,她說得有一番道理。https://read.99csw.com他是一個人實施犯罪,可是卻為了交易讓我們出動兩個人,這很有可能對犯人造成不利。如果他沒有什麼目的的話,是不會讓兩個人都上車的。
成功地連人帶車都「搶」回來以後,我馬上與美星取得了聯繫,向著一個便利店的停車場駛去,我們事先說好如果成功了的話就在那裡匯合。可是,到了姐妹重逢令人激動萬分的時刻,美空一點也沒有要醒過來的意思,所以我們趕緊叫來了救護車,被送到了這家醫院。
接下來即將發生的悲劇,就不用她繼續往下說了。
所以美星才會為她的學業擔心啊。雖說是放暑假,作為一個研究生,這麼長時間沒在學校露面沒關係嗎。
「……都怪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給警察打完電話回到病房的我,立刻向美星彙報。
………………
「青山先生,你、你開玩笑呢吧?莫非,你不知道是因為我沒告訴過你?」
「因為青山先生沒問我……而且,你和美空第一次見面那天,說過狐狸是雙胞胎之類的話,我還以為你是從我們這裏得到的靈感呢。」
「我答應幫她的條件,就是讓她把情況詳細地向我彙報。」
我很誇張地苦笑給她看。美星那張圓圓的臉現在就像熟透了的番茄一樣通紅通紅的。
喉嚨的深處不斷發出著奇怪的聲音。
只有在這一刻,可以窺見隱藏在美星淡淡的笑容背後的、不自信的一面。
「我們怎麼可能談戀愛嘛。是單純的合作夥伴關係啦,只是從立場上說我有點像背叛者而已。」
「等、等一下,插一句嘴可以嗎?」我終於找到了機會,可以向她確認從剛才起就一直在心中糾結的疑問。
現在美星的表情就是這種感覺,分三步表現出了自己的驚愕:一開始是呆若木雞,然後木訥地張開了嘴,最後在其他五官的配合之下整張臉都呈現出了驚愕的神情。
什麼嘛,美空原來年齡也比我大。就算我踏踏實實地用敬語說話,也不會有任何的問題。可是,估計她反而會覺得不習慣吧。
「什麼東西?」
我鼓起勇氣和她開玩笑似的說。她又變成了紅番茄:「這個——」
我是相信美星聰明的頭腦的,所以才說是「萬一」。只不過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最好先準備出應對所有事態的對策。
「想不到咱們都誤會彼此了呢。」
「盒子里有幾張我和美空在課堂上寫的信,好像很寶貴的樣子。無意中,我拿起了在這些東西中間『大放異彩』的一頁報紙,並展開看了一下。看到那上面一則報道——《男子因救助溺水的兩歲女兒而死亡》的時候,我憑著直覺意識到這是在說我的爸爸。媽媽是打算遲早要跟我們表明真相,所以才會留著這張報紙的吧。」
…………
美星先是感覺困惑,然後很不服氣地開始伶牙俐齒地反駁我。
「這樣就能解決問題了嗎?小的時候可能這種狀態對你們比較好,可是女兒又不能一直都長不大。如果之前好好說清楚事情的真相,這次也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為什麼沒說過呢?」
「在車開上西大路之前,青山先生先下車,然後打一輛計程車。我們會按照深水指定的路線慢慢地往前走,請你搶先到金閣寺的大門附近去。如果能找到載著美空的車的話,那就最好不過了,不過就算找到了反正深水肯定坐在駕駛席上,你也沒法接近;即使找不到,深水的車一定就在指定路線的附近。所以,在深水開始行動以前,請你在西大路的路邊待命。」
「……能問一個問題嗎?」
「我陪美空一起……啊,是這麼回事!」
「一頁舊報紙。」
……實際上,我有一點懷疑之處。
——不知道從夢境中醒來,美空看到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因為我在她們說出下面的話之前,就離開了病房。透過在身後關閉的推拉九_九_藏_書門,我彷彿聽到了裏面的說話聲,有些事情不加以確認就什麼也說不出來。
「你希望這不是誤會嗎?」
我十分清楚作為一個外人,沒有這麼說的權利,但是又實在抑制不住內心的憤慨。因為美空親口對我說過,她是以怎樣的感情來面對這次的事的。最終不僅願望沒能實現,事情還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不難想象她內心的痛苦,甚至還伴隨著身體上的疼痛。
美星好像誤會了我的話,回答得有些離題:「因為青山先生沒問我……而且,不管怎麼說這個話題有點影響心情。」
另外,藻川大叔說深水的臉好像在哪裡見過,我當時覺得因為是20多年以前的事了,他已經忘記了親戚家曾經的女婿的長相,而美空的話使他回憶起了當年的風波,心裏應該很不痛快吧。不過,事實證明深水完全是個陌生人,也許我隨口一說的那句「在電視上見過他吧」,才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美空微微地睜開了眼睛。她轉動眼球環視著四周,膽怯地看著姐姐說道:「這裡是……」
美星用手指輕撫著妹妹的臉頰。
「22年前,你兩歲對吧?這麼說,掉進河裡的女兒不就是你嗎?因為那個報道中女兒現在應該24歲了。」
「可是錢被他拿走了,怎麼辦?」
「我和美空是雙胞胎呀。」
面對我指責似的話語,美星的回答很明確:「沒有。讓我來解釋一下吧。」
「深水指示我和叔叔開車,估計他沒想到,在營業結束一個多小時以後,塔列蘭的店裡還能有其他人在吧。我覺得這件事美空應該也沒告訴他。所以,我們就可以利用這一點。」
「都過去啦。你已經很努力了。」
據美星判斷,為了儘快地離開,深水下車的時候應該會讓車子啟動著。的確,如果被路過的人發現作為人質被拘禁在車裡的美空的話,那一切就完了。可以預見,馬上下車拿起包就走,比先熄火然後再鎖車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可是,他不是說讓把包扔進河裡嗎?」
在動漫中經常出現,邪惡的流氓頭子在笑的時候會分三步。表現在文字上就成了:哼哼哼、哈哈哈、哇——哈哈哈。
「可是(咕嚕)——你們倆長相什麼的一點兒都不像啊!」
我立刻用手指了指自己。難道在她下面要說的作戰計劃中,我掌握著決勝的關鍵?
美星微微低著頭,可是表情平靜依舊。
說實話,我對她的敘述抱有若干疑問,可是現在這種氣氛並不適合插嘴。我繼續靜靜地豎起耳朵傾聽著。
那張報紙上的日期,確實是22年以前。也就是說,女兒現在24歲。咦,那不就和美星同歲了?這說明,我剛才的判斷——掉進河裡的是美空,是錯誤的……
雖然我說的是事實,但是心底還是感覺一熱。也許可以稍微地鼓勵一下拼盡全力拿出所有勇氣的自己吧——這種想法如同剛噴完蒸汽的咖啡機蒸汽噴嘴一般散發著騰騰的熱氣。
「為了協助青山先生,我使勁地把包扔到了遠處。是扔包的那個現場嗎?那看來逮捕深水就只是時間的問題了。就算他逃跑也只能是步行,最多打輛計程車。」
「戀、戀人?你說誰,和誰,是戀人?」
我下了計程車后,迅速地跳進那輛車裡。一氣呵成地踩剎車、掛上檔,然後,把油門踩到了最大。緊張得使我懷疑自己的心臟都快要爆炸了,不過萬幸的是,深水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巨款上,看起來並沒有注意到這邊的情況。
可是,美星又繼續說出了出乎我意料的話。
「這麼說,青山先生也看過那張報紙嘍?」大概是因為我在車裡提到報紙時說漏了嘴,美星也並不感到驚訝。「通過搜集一些有關事故的報道,我了解到了包括去世的父親的姓名在內的一些情況。這些報道里都出現了一句話『為了救跌落進河中的兩歲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