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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問題解決 第三十四章 格里茨先生重掌大局

第四卷 問題解決

第三十四章 格里茨先生重掌大局

「很好。」他回到貝爾登夫人身邊說,「不過——」
「我也想不透,先生。我那時候還常想,她若不是知覺已經遲鈍了,就是過於無知,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不過後來和她比較熟了,我原來的看法也逐漸改變。她竊喜的原因並不單純。我不禁想到她似乎正在為自己的未來做準備。例如有一天,她問我能不能教她彈鋼琴。後來我有了結論,就是如果她不說出秘密,就有人答應會給她錢。她因此而興高采烈,忘記了恐怖的過去以及相關事件。看到她如此認真上進,偶爾還在以為我沒看見時偷偷滿足地一笑,我唯一的解釋就是有人付款封她的嘴。」
「我說不上來。信封上的筆跡經過刻意偽造,有可能是兩人當中任何一人的筆跡。不過我認為——」
「這個證據很有價值,」我的語氣不能說沒有揚揚自得的味道,「改變了整個案子的偵辦方向!」
「認得出來。」
「除非,」他很有技巧地說,「她來這裏時就藏在了身上?」
「後來她有再提到這個話題?」
「沒有想這麼多!好吧,那你說說看,為什麼漢娜這個女僕自殺時,還會在她的自白書上注意到要隱藏線索,不希望他人追查出紙張來自哪張桌子、哪個抽屜、哪一沓紙?」
「你是說,一張品質普通的商用信紙?」
「你就看到這麼多?」
他走到我面前站住。
我不打算描述他們不在場的十分鐘內我七上八下的心情。最後他們將抱著的紙盒放在桌上。
「沒有,」她說,「我昨天給了漢娜,之後就沒有看見了。」
「不必了。這裏搜集到的線索要儘快追查,沒有閑工夫空等了。」
「沒有了,先生。我認為不大可能。我只有這一種。更何況,漢娜房間里有一大沓同樣的紙張,不太可能會到處尋找其他沒有放在一起的紙張。」
「什麼時候的事?」
「我可沒有這麼說哦。她心情很好,先生,非常好。」
我敢保證,此時格里茨先生的臉上沒有這樣的笑容。
「利文沃茲小姐的筆跡呢?」
「我說過了,再說一次也一樣,沒有就是沒有。我房子里從來沒有這樣的紙。」
然後他對漢娜在房子里的生活點滴逐一質問,答案顯示她絕對不可能帶著自白書來到這裏,更不可能私底下有信差替她送信。除非我們懷疑貝爾登夫人的活,否則這個謎題似乎難以破解,而我已經開始絕望了。這時候格里茨先生斜眼看著我,傾身對貝爾登夫人說:「我聽說你昨天收到瑪莉·利文沃茲小姐的信。」
「是嗎?」
「好傢夥!」他驚呼,「這是什麼東西?」
「啊!這麼說來,你以為信件是利文沃茲小姐寫的?」
「可是,我不知道啊。收件人是我沒錯,不過漢娜一開始請求我教她寫字時,就曾經告訴過我,她在等這樣的一封信,所以信件寄到時,我也沒有打開看,直接就給了她。」
「你有沒有注意到她的睡姿?」
「你看看上面的橫線。」
「沒錯。」
「錯不了的。」
「我一直都這樣告訴雷蒙德先生。」她以勝利的眼光看我。
「沒有,」我說,「我是沒有想這麼多。」
「大約三星期以前。」
——[英]威廉·莎士比亞《哈姆雷特》
格里茨先生用力抓緊我的手臂,我還以為他會撕下一塊肉來。
因此我們沒有受到太多的耽擱。格里茨先生順利搭上晚上六點三十分的火車前往紐約,而我也隨後在十點回紐約。這期間驗屍官找來陪審團進行驗屍,直到訊問結束,已經是隔周的星期二了。
「然而她卻花了好一些工夫來湮滅證據。」
「沒錯。」
「心情並不算太好?」
「所以呢?」
「這個信封外表經歷過嚴重擠壓,信件本身也是。你發現時就是這副模樣嗎?」
「你覺得怎樣?」
「你還記得把信交給她時,信封有多大?」
「隨你怎麼想吧,先生,」貝爾登夫人回答,「事實上並非你想的那樣。她其實從來都沒有表現出擔心的模樣。」
「沒有,先生。」
「照這樣看來,為什麼她不直接寫出名字?如果九-九-藏-書她真正的意圖就像她坦誠的,是要幫助埃莉諾·利文沃茲洗清冤屈,她自然會用最直截了當的方式陳述。她既然完全清楚那個人的身份,直接提到姓名即可,為何還要描述?這樣足以證明自白書的作者不是這個可憐而無知的丫頭,而是有人蓄意假冒,但可惜錯得離譜。可惜的還不止這點。根據你所言,貝爾登夫人堅稱漢娜一進屋子就告訴她,瑪莉·利文沃茲要她來這裏避風頭。然而這份自白書里,她卻聲明是黑色八字鬍乾的好事。」
「摺疊好的,放在這個粘起來的信封內。」我拿給他看。
格里茨先生在我離開的短短的時間內,已經將原來嚴厲的態度轉變成異常的和善,對待貝爾登夫人的態度也恰好地展現出了尊重,希望能帶給她良好的印象。
「幾張紙鈔,數目比一個女僕應該有的多,還有一些零錢,和一條普通的手帕。」
「比較像是她的筆跡,儘管看起來也不太像她真正的筆跡。」
「不過,你不清楚那樣一個丫頭可能會做出什麼事。你看看,」我讓她看自白書空白的那一面,「這樣一張紙,有沒有可能在你屋子裡找得到?請仔細看,這一點很重要。」
「啊,我沒有注意到自白書有沒有提到克拉弗林先生的名字,對不起。」
「不過,你留在她身旁看她閱讀信件了嗎?」
然而我無法控制自己。
「不過我回到樓上睡覺時想到了漢娜,便去打開她的門。這時燈已經熄滅了,她好像熟睡著,所以我隨即退了出來,將門關上。」
「沒有,先生。相反地,她常常顯出竊喜的樣子。」
我吃了一驚。這的確不尋常。
「沒有特別注意到。應該是仰躺著吧。」
「也沒有人來這裏見她?」
「哼……你比我想象的還不專業。你難道沒有發現,既然漢娜沒有隱藏遺書紙張來源的動機,這張紙必然是由他人準備的嗎?」
「當然。」
「這麼說來,你必然相信擔任跑腿工作的漢娜,很熟悉克拉弗林先生本人和他的名字,是嗎?」
「等一下,」格里茨先生這時候插嘴,「你說到她有心上進,這是什麼意思?」
「是的。不但如此還對摺著。」
「是的。」
「壓在漢娜身體下面,」我回答,「我看到自白書壓在她肩膀下露出一角,所以把它抽了出來。」
「你這麼認為嗎?」他猛然反駁。我不知如何回應,因為他的態度與我預期的相差了十萬八千里。他抬頭說,「你說你在她床上發現的這個。在床上的什麼地方?」
我壓抑住驚訝的神色,順從他的要求,然而我還沒有打開盒蓋,他就急急忙忙回來,用力將信件放在桌上,極為激動地說:「我不是說過拉法吉案之後,沒有一個案子這麼複雜嗎?告訴你,這件案子比起其他所有案子都來得難纏!雷蒙德先生——」他的眼睛由於異常興奮,開始和我的眼神進行接觸。這是我和他打交道以來首度發生的事。「你要有大失所望的心理準備。這個漢娜的自白書是冒牌貨!」
「那是漢娜生前最後寫的。我也只能找到這個。不太像我們見到的筆跡那麼潦草吧?」
「不像。」
「房子裏面就只有這些紙了。」他說。
「沒有可疑的地方嗎?不像是有人在她死後栽贓嗎?」
「什麼?連他們要如何處置小姐也沒問?」
「哦,挺大的,非常大。是那種最大型的。」
格里茨先生挺直身子。
「黃色信封燒成的灰燼和白紙不盡相同。我應該可以認出黃色信封所燒成的灰燼。啊,這封信已經燒得精光了。這裡有信封的碎片。」
我進入客廳時,貝爾登夫人表現出不耐煩的神色。估計她在想:驗屍官什麼時候會來?而這名警探又能為我們做什麼?單獨一個人空等待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是不是和今天早上發現時的姿勢大致相同?」
「你沒有注意到,被剪掉的部分應該是什麼?」
「一個也沒有,先生。」
照理說,如果接下來我將他介紹給貝爾登夫人,先到客廳讓他看漢娜的自白書,然後再一五一十開始敘述過程,這應該不算突兀,然而事情的發展並非如此。原因read.99csw.com我也說不上來,不論是希望他和我一樣,經歷一下自從我抵達R之後希望與恐懼交替出現的感受,或是由於人性的邪惡仍對格里茨心懷憎惡——因為他不斷對我懷疑亨利·克拉弗林的態度嗤之以鼻,所以我倒想看看在他心裏百分之百確認兇嫌之後,此時此刻的真相會帶給他什麼樣的衝擊。
「亨利·克拉弗林?」
「貝爾登夫人,那封信在哪裡?」我逼問,「你手上有沒有?」
「是的,先生,至少看起來如此。」
「他的名字是沒有提到,不過她描述得極像——」
此時格里茨先生打斷我的話。
「好啊,」我照他的吩咐做了之後說,「這個女僕受不了憂慮的折磨,痛下決心結束了自己的生命,而亨利·克拉弗林——」
「這樣說來,我們證明了她並非服毒自盡,因為房子里根本沒有毒藥。」
「我也說不上來。她彷彿不了解事情的原委。還問我為什麼要念給她聽,然後告訴我她不想再聽了。也要我答應不要再拿命案的事來煩她,如果我繼續問她命案的事,她會假裝沒聽見。」
「那天晚上很累人,讓我暫時忘記了漢娜,不過——」
「那當然了。」
「所以即使她希望弄到毒藥,也無法得手,對不對?」
他對我會心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沒有了。」我說。
「是漢娜臨死前的自白書。我上樓打算再好好察看她一眼時,在她床上發現的,就在半小時前。」
「我想問你一件事。你看到的這封信,是信封里唯一的東西嗎?裏面是不是還有附給漢娜的什麼東西?」
「你確定嗎?」我對貝爾登夫人問道。她站在我們眼前,有點不知所措的樣子。「是不是還有一沓紙張、大型洋紙之類的放在什麼地方,而漢娜背著你拿來使用?」
「是這封信嗎?」他取出信件給她看。
「冒牌貨?」
「請你找找看,」他說,「我會跟你一起去找,反正我也想看看樓上的東西。」然後他顧不得雙腿有風濕病,起身準備跟她走。
「沒有,先生。我當時忙進忙出的,因為雷蒙德先生剛到,我沒有時間顧她。我自己的信件也讓我夠煩心的了。」
「是的,先生。」
「還有一件事。雷蒙德先生,你念一下自白書的內容,告訴我有何心得。」
「沒錯,冒牌貨,偽造品,隨你怎麼說都行。漢娜根本沒有動筆。」
他質詢的口氣有很深遠的含義,所以我抬頭看他。
「對。厚到可以裝兩封信。」
我搖搖頭,最後終於接受他的說法。然而隨後我也轉身向他悄悄說:「不過,如果不是漢娜寫的,又有誰會寫這種東西?為什麼會在她身上發現?」
「我知道。可是,有沒有可能他們兩人同時涉案?」
「你對她那封信或她的離奇死亡,只知道這麼多了?」
「又大又厚,到了可以把這個裝下去的程度嗎?」他將自白書摺疊起來,在她眼前裝入信封里。
「越來越精彩了。」我在他經過時低聲對他說。
他舉起一張淡藍色的大型洋紙,上面寫了幾十個字,都是按照老舊的習字帖寫的:「心善則幸福」,有些地方寫著「美貌不持久」以及「近墨則黑」。
「什麼!她不擔心埃莉諾小姐嗎?根據報紙上的報道,外界正將矛頭指向埃莉諾呢。不過,她大概不知道報紙上寫了什麼吧?我是說利文沃茲小姐的處境。」
敵人的伎倆。
他打開信件,先是以狐疑的眼光大致掃描過一遍,然後迅速轉為驚訝莫名的表情。隨後他將自白書拿在手裡東翻西看。
比羅馬暴君希律還殘暴。
「這裏根本就不像是我自己的房子。」她的口氣哀怨,卻沒有咄咄逼人的樣子。他和顏悅色的策略果然奏效。「我啊,只比囚犯好一點而已,讓人呼來喚去,張口閉口都要聽人指揮。都怪我收留了這個不幸的丫頭,我收留她完全沒有私心,但她卻死在我家裡!https://read.99csw.com」
「完全沒有,先生。」
「好,你交給漢娜的那封信上,是哪一位的筆跡?」
「啊!」他說,「我們接下來就可以找到答案了。」
「有的瞧了,」我喃喃自語,匆忙上樓取來洗臉盆和裏面的東西,「那封信若是我在郵局外面看到你拿的那封,那麼信封應該是黃色的。」
「沒有,先生。」
格里茨先生的眼睛本來一直很明亮,這時突然蒙上一層不祥的陰影,顯然對我的答案不盡滿意。他放下自白書,站著思考,然後突然將信件再次舉起,仔細檢查紙張的邊緣,然後對我很快瞟了一眼,隨即消失。他的態度很奇特,我不自覺起身跟在他後面,然而他對我揮手要我站住。他說:「去檢查一下桌上的盒子,你也是花了很大的工夫才弄到手的。看看裏面有沒有我們想要的東西。我要獨處一陣子。」
他抓住我的手臂,將我拉出大廳來到客廳里。
「是的,先生。」
「是的,先生,就我所見是這樣沒錯。我沒有待在房間里太久,因為我覺得有必要處理手中保管的盒子——雷蒙德先生大概告訴你了?」
「當然啦,先生。角落上有個暗號,我怎麼會想到是其他人寫的?雖然也有可能是克拉弗林先生寫的。」她邊想邊補充說明。
「不過,」我差一點失去重心,「Q和驗屍官很快就要到了,你不想等一下嗎?」
「很厚嗎?」
我起身。
「你怎麼知道的?」我大聲問。
「看什麼?哦,我知道了,橫線很接近紙張的上緣,顯然有剪過的跡象。」
他再次打開桌上盒子的蓋子,取出裏面零散的紙張在我面前攤開。只需看一眼就可以看出和自白書的紙質大相徑庭。
他的語氣堅定,把她唬過去了。
「這麼說來,一定在樓上。我們再去找找看。」我沖向門口。
「沒有,先生,一次也沒有。」
「沒有,先生。」
「你最初發現時,是摺疊好的還是打開的?」
「你不認為?你也不認為有了印記,我們就有機會追查紙張的來源?」
「你說貝爾登夫人啊,」我說,「我今天已經聽她說過了千言萬語,案情並沒有比一開始更加明朗。」
「你現在還有需要再問,」他低聲對我耳語,「所謂的自白書是誰寫的,是從哪裡來的了嗎?」
「簡而言之,這張紙本來很大,後來被裁成了商業用紙的大小?」
「是的。」
「等一下!」格里茨先生大喊,然後示意我到角落來,並低聲對我說,「接著就是Q看見的事情了。從你不在房裡的時候,到貝爾登夫人再度見到漢娜之前,他曾看到漢娜在房間的角落裡彎著腰,不知道在做什麼,很可能就是蹲在我們發現洗臉盆的那個角落。之後他看見她高高興興地吞下一張紙包著的不明物體。還有其他的事情嗎?」
「是的。」
「還有上面的文字。」
「是的,不過收件人並不是她。收件人是——」她以充滿絕望的眼神看著我,「是我本人。信封的角落有個暗號我才知道——」
「你找不到的,」格里茨先生對著我的手肘說,「我已經找過了,只在角落裡找到一堆紙灰。對了,那堆紙灰可能是什麼東西?」他問貝爾登夫人。
「這下可好了,」我們在門口相見時他嘆氣道,「我敢說,這個時候見面再好不過了。漢娜死了,呃?一切都亂了套!哼……你現在怎麼看待瑪莉·利文沃茲?」
「寫得很整齊也很清楚。」
「你也認為她和一年前發生在這裏的事都正確無誤?」
「這個嘛,」他說,「就有賴你我找出答案了。」
「我最先察覺到的,當然是用印刷體而非書寫體寫下的文字。她只是個女僕,照理說這樣做很正常。」
「就這樣了。她掩住耳朵,皺著眉頭,顯得很難過,我只好離開房間。」
「我要回紐約繼續追查下去。我想查出是誰給了漢娜毒藥,是誰讓她服毒自盡,另外也要查出是誰假冒筆跡寫出自白書。」
格里茨先生點頭。
「我不知道,先生。她除了那封信以外,沒有其他東西好燒的。」
「是啊。」我說。
我從燒焦的紙堆中拉出燃燒並不完全的一小片,然後高高舉起。九*九*藏*書
「她知道,因為我跟她說過。我也很驚訝自己沒辦法藏在心裏不說。你也知道,我一直認為埃莉諾不會受到指責,結果報紙上卻說她涉案,這讓我大吃一驚,因此將報道念給漢娜聽,並觀察她臉上的表情。」
「說得沒錯!」格里茨先生感嘆,「這對你非常不公平。不過或許我們可以討個公道,我堅信我們一定能夠討回公道的。這件命案一定有合理的解釋。你說房子里沒有放置毒藥是嗎?」
「是有可能,」他說,「不過,在一個人的筆述和口述出現前後矛盾時,其中必然有可疑之處。不過,與其我們獃獃站在這裏,還不如去向貝爾登夫人求證。她說不定可以一語道破所有疑點!」
「也可以,先生。」
我既驚訝,又有點氣憤,從座位上一躍而起。
「是的,先生。」
「完全沒有。從各種跡象顯示,她躺下時自白書還在手上,後來翻身時鬆手壓到。」
我儘可能安撫她,告訴她警探還沒有告訴我處理方式,只是還有些問題想請教她。她願意進房間見他嗎?她敏捷地起身,大概她認為這總比心裏七上八下來得好。
「一個字也沒說嗎?」
「普通白紙?」
我一直等待著,先向他報告寄宿期間從頭到尾發生的事,並看到他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在閱讀從貝爾登夫人口袋裡找出的瑪莉寫來的信件時,嘴唇也不住微微顫抖,一直到我開始確定他露出了「太棒了!本季最精彩的賽事!自從拉法吉案之後最懸疑的案子」那樣的神情。如果在別的時候,他會說出他的理論和想法,進而永遠成為我們倆之間的鴻溝。一直到了這個關頭,我才允許自己遞給他那封從漢娜屍體下抽出的信件。
「你難道不覺得有點奇怪嗎?漢娜知道這個人的名字,為什麼還要加以描述?」
「沒有,先生。我那封信裏面沒有附上任何要給漢娜的東西。不過,她昨天倒是接到一封信。和我的信一起寄來的。」
我永遠也忘不了他拿到信時的表情。
「貝爾登夫人說,她一個多星期,就練到了這種程度,而且還很自豪,一直誇獎她有多麼聰明。」他靠近我的耳朵悄悄說:「你手上的作品若是她的筆跡,一定是很早以前就寫好了。」然後大聲說:「且讓我先看看她用的紙張。」
「是的,先生。」
「是的,先生,」她的表情頗為驚訝,「厚到可以裝下那封信。」
一般來說,驗屍官一來到現場,我們進行的所有調查行動就必須告一段落。然而讓我們感到慶幸的是,R鎮的芬克醫生顯然是個很通情達理的人,這點對我們相當有利。他只是聽過一回,就立即清楚事態的嚴重以及謹慎查案的必要性。此外,他也對格里茨先生表示同情。猶有甚者,他們兩人從來沒有見過面,而他卻表達與我們合作的意願,不但暫時任我們自由使用手上的文件,甚至還在例行公事期間——例如尋找陪審團、召開訊問時——盡量拖延時間,讓我們得以進行調查工作。
他拿了過去,看了一下,繼續發問。
「一定是心臟病發作嘍,」他繼續說,「你說她昨天還好好的,是嗎?」
他屈身向前,將信件交到我手上。
「她來到這裏的時候?你是說,她來你這裏以後才開始學習寫字?」
「是的,先生。我會把習字帖——」
「是的,先生。」
「怎樣?」
「可是——」
格里茨先生微笑了一下,將自白書放在發現時的信封里。
「你在口袋裡找到了什麼?」
「房子里的寫字紙,」格里茨先生說,「大大小小的紙張都在這裏。不過在你開始查看之前,請先看這個。」
「漢娜收到信!」我們兩人都驚呼起來,「通過郵局寄來的嗎?」
「不可能的,先生。她沒有帶行李,口袋裡也沒有任何東西,因為我翻過了。」
「不過,她倒是可能顯現出心上有所挂念的模樣,大概是感到恐懼、後悔或是焦慮……」
「你相信貝爾登夫人的話,對不對?」
「我不知道,先生。這些東西都在用完后立刻被我銷毀了,我才不想在房子里放這些東西。不過,我會去找找看。」
「在這裏找信件的內容沒有用處,」read.99csw.com格里茨先生將洗臉盆放到一邊說,「我們還是得問你問題,貝爾登夫人。」
「習字帖在哪裡?」格里茨先生打斷她,轉為最專業的口氣,「她練習的東西在哪裡?我想看看。你可以幫我們拿過來嗎?」
「如果我沒有弄錯的話,他們已經來了。」我說,聽到有人走到了門外。
「你說她昨天心情很好,是在她收到信以後才這樣的嗎?」
「那丫頭也沒有出過門?」
格里茨先生稍微靜下來品嘗勝利的滋味,然後起身,開始將桌上的紙張摺疊好,放進自己的口袋。
「她是沒有必要,沒錯。」
「貝爾登夫人,」他說,「你看到克拉弗林先生的筆跡時認得出來嗎?」
「哼……還有沒有其他的事?」
他走進屋子,臉上儘是沉思的表情。
「是的,先生。」
「是嗎?那她又怎麼會有如此的表現?」
「我也是到了這個時候才想到的。我之前並不知道有什麼重要性。我——」
「她想學東西,例如寫字和識字。她來到這裏的時候,只會印刷體,還寫得歪歪斜斜的。」
「是啊。」他同意,趕緊讓他們進門來。
「我走之前,」我說,「還有一件事。如果漢娜拿到這張紙時就已經被裁剪成這樣,沒有想到會引來他人臆測,這你會怎麼想?」
「不過你在晚上睡覺之前,一定問了她一些問題吧?」
「你自己看,」他說,「仔細查看,然後告訴我,你第一件注意到的事是什麼?」
過了半小時,我料想格里茨先生搭乘的火車已經抵達了,我站在門廊上等待,心中儘是難以形容的焦慮。眼前的男女形形色|色,在火車駛出站時緩慢吃力地離開車站。他在人群中嗎?不知電報上的語氣夠不夠強烈,能否讓他不顧身體的病痛親自來R一趟?漢娜手寫的自白書在我心上隱隱發燙,而短短半小時前,我心頭還充滿疑慮與掙扎。儘管現在心頭情緒高昂,雖然仍有一絲不信任感存在,但開始覺得整個下午不耐煩的等待終將結束。這時候部分前進的人群退進小巷子里讓路,我看到格里茨先生手持一根手杖而非兩根,痛苦而緩慢地在街上跛足前行。
「啊!這位就是女主人,很不幸你家裡發生這種事,」他嘆息道,微微起身來迎接她,「能不能請你坐下,如果陌生人能擅自要求女主人在自家坐下的話。」
格里茨先生像煤炭一樣烏黑的眼睛搜尋著整個房間,最後停在我衣袖上落著的一隻蒼蠅上。
「她用印刷體寫在一張普通的白紙上。」
「可是,」格里茨先生驚呼,並斜眼看我,「那未免也太奇怪,太不自然了吧。我想不透為什麼。」
「正因如此,」貝爾登夫人繼續說,「她的死才對我造成這麼大的衝擊。我不敢相信她在心情好身體也很健康的情況下會在一夕之間暴斃,沒有人知道原因。不過——」
——[英]威廉·莎士比亞《理查三世》
「對摺?你確定嗎?摺疊好,粘起來,然後還對摺,好像生前翻身時壓到的樣子,是不是?」
「你說什麼,女士,這個丫頭心情好?」他看了我一眼,「我被搞糊塗了。照理說,在紐約發生的事,讓她焦慮還來不及,怎麼會心情很好?」
「是的,先生,我上樓端茶水給她時問了,不過她沒有說什麼。漢娜可以隨自己高興,不愛說話時一句話也不說。她甚至不承認信件是小姐寫給她的。」
「老天啊!」我插嘴,「信在哪裡?你為什麼之前都沒有提到?我們在黑暗中摸索這麼久,而你只要給我們看一眼這封信,大概就能立刻解答疑問了。你居心何在?」
格里茨先生將自白書從我手上拿了過去,這時候他低聲對我說:「你現在認為怎樣?漢娜從哪裡可以得到這份重要的東西?」
「是的。」
「接下來要怎麼辦?」我急忙靠近他問。
「除非你指的是製造廠商印在角落的印記,其他我就沒有注意到了。」格里茨先生頗具意味地看了我一眼。「不過,我不認為是那個印記不見了,這沒什麼很大的關聯吧。」
「你是聽過了,」他說,「我卻還沒有。叫她進來,雷蒙德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