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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媽媽,這隻小貓,正在不斷地發抖啊!」
正在拘束著我的左手臂,力道一回氣就消失不見了。
道路的右邊可以看得到看板。那個看板用醒目的粉紅霓紅燈裝飾,直書寫著「花壇」兩個字。
認證密碼是淳的生日日期。我覺得可能是這樣,就試著做做看,果然是對的。
我按下門鈴。
我把購物袋放在太樹旁,先把汗擦乾之後,就從手提袋裡拿出七星跟打火機。
不過,試著重新回想起來,也不能很肯定地認為這是荒誕無稽的話。
(淳……為什麼,你死了呢?)
我拚命地把記憶拉回來。
雖然性命保住了讓我很安心,但是我因為沒辦法了解這種景象所代表的意義,而感到困惑。
這句話,就是我聽到淳說的最後一句話。
理所當然地,我立刻就叫來救護車,把淳送到醫院去。雖然被車子撞得飛起來,而且非常嚴重地撞到頭部。但在到達醫院的那一段時間里,淳的心跳也還確實地跳動,我也抱著他很快就會好起來的期待,就連主治醫師也說了他很有希望治好。
我不希望讓他的手再繼續地被血弄髒了。這是為了這麼努力祈求著的過去的我而採取的行動。但這也是只要稍微出點差錯,就會讓冬樹曝露在危險當中,就連性命也會被隨之奪走的魯莽行為。
「咦?」我沒辦法了解他所說出來的意思。
我懷疑起自己的耳朵。這實在是太過唐突,又讓人不敢置信的告白。
在冬樹的態度出現劇烈變化時,一定是在我一邊因為痛苦而呻|吟,一邊泣訴著「救救我」的時候。
「嗯,是的。」
(這到、到底,為什麼……?)
(我果然還是有一點擔心啊!襲擊會以失敗做收,這全都是我的關係。然後在這之後,我就要跟他見面了。
(不過,嗯,這個也是沒辦法的呢!雖然冬樹做給我吃的料理味道是最棒的,如果不常常自己做的話,手藝會變得生疏的。而且,在他的菜單當中,日本菜也出乎意料地少。)
(無論如何,我就只能前進了。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除了這條之外,沒有其他的道路了。)
這點我是非常清楚的。
「就讓我告訴你吧!你一定會驚訝的……『這全部,都是我演出來的啊』。」
「是我,殺了朝原嗎?」就算到了這裏,我還是沒有回想起來。
因為謹慎,打算再跟他確認一下,當我準備拿出手機的時候,在入口旁邊的管理人室的門打開了,我看到一個瘦小的人正朝著這邊走過來。
在路兩旁能夠看到的房子燈光數量,一口氣銳減了。感覺上就像從住宅區進入了田園地帶。我多多少少變得不安起來了,從冬樹打到我手機的時板來看。沒想到他所在的旅館位置竟然這麼遠。我控制住自己想要向司機詢問的衝動。
像今天這樣的天氣,這種料理反而能當成配啤酒的菜肴。今天的菜,還有其他像是醱腌鰺魚加上茗荷的冷盤,還有韭菜蛋花清湯。
「我是住在附近的人,偶然地經過這裏」。雖然我是這樣回答的。正因為他正遭逢巨變,如果他仔細地向我詢問身分的話,一定在某個地方會出現漏洞吧!
他在我的頭正後方,發出嘲笑我的聲音。
看樣子終於到達旅館了。他說過房間是八號室。我得再仔細確認才行。
非常靠近床鋪的燈光,就只有照亮他臉的左半邊而已。簡直就像是老鷹似的銳利眼神閃亮地發出光來。
因為計程車停在有人住的房間前面,所以覺得可疑,才過來看看情況吧?在管理上。這是當然的事情。
我又栩栩如生地回想起在公寓的六〇六號室里,在不經意的情況下被襲擊。那個被勒死之前的恐懼了。
「盛夏當中的雪」是最先被解開的,之後就是戴著讓人覺得可怕面具的怪人,還有就是敲著便和商店玻璃的紅衣聖誕老人。雖然在深夜裡突然轉變成白天時也是,那讓我嚇呆了,不過我也已經知道那個理由了。
我一邊在步道上漫步,一邊回憶著剛剛才記起來的、我的孩子的身影。
一邊讓眼睛無意識地追著文字跑,我開始回想。
(雖然,待會就要見到冬樹了……)
「……你還不懂嗎?真是遲鈍的傢伙啊。」
我因為受到驚嚇而正準備發出慘叫的下一個瞬間,粗壯的手臂環住我的脖子,讓我變得不能呼吸。「……喂!你。」
車站裡面幾乎快沒有人了。
兩邊好像是蒽田的樣子,地面薄薄地蓋上了一層的雪。就算只稍微遠離了街道,天氣就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事態一分一秒往不好的方向前進中。而我,完全沒有能夠解決的辦法。
在下一個瞬間,我的意識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從那時起……我,取回了所有的記憶了。
「旅館……?」
「運動新聞高一。三冢SP獲得第一名花式溜冰全日本選手權」
走到大馬路后左轉,我把目標放在前往車站的方向。
然後,就開始懷疑「辻好江」這個女人。他這麼想著「那個可疑的女人現在正準備過來這裏,如果她背叛的話……」,於是採取這樣的行動。簡單的說「前向性健忘是個謊言」這種說法,「才是他裝出來的」。
然後,跟前一次間隔很久的重新開機。
玄關完全是暗的。
小淳就在樹葉落盡的行道樹指向的黑暗中笑著。他真的是個非常可愛,而且又很常笑的孩子。
「……冬樹,你在吧?」
環過我脖子的手臂,雖然還沒有開始用力,但是聽到這句話,我口中發出了呻|吟聲。因為沒辦法忍耐這種恐怖吧!。
「kadann」的漢字,一定就是「花壇」。我並沒有聽錯。
(這件事情,有什麼意義嗎……啊啊!該、該不會是……)
「你如果愛惜生命的話,就老老實實地說出來吧!我可不會等你太久的。你如果不現在https://read.99csw.com快點說出來的話,那就死吧!」
「啊啊,當然。他很健康喔!這個是沒有錯的。他應該已經在上小學了才對。」
司機打著左轉燈號。
他的葬禮,就在非常親近的人包圍當中結束了。就算是這樣,幼稚園裡的朋友跟老師也有過來?供上花,並且為他哭泣。然後,他的墓……嗯,我大概是帶到我故鄉的基地埋葬起來吧!那到底是那裡呢……?唔唔,再稍微努力一下,感覺上就可以碰觸到了說……)
在遙遠的地方,傳來了奈津美的聲音:「讓你墮落到地獄的罪魁禍首,實際上就是miruku啊!一開始的時候,他就用債款捆綁你的手腳,說著像是為你著想的話靠近你,然後就撐開你的腳……」
在殘夏強烈陽光的照射下,我抱著小小的白色箱子,自己一個人走在兩邊並排著墳墓的狹窄坡道。我可以回想到這樣的景象,但是,記憶的回復還是片段的,我完全沒辦法確實地掌握住記憶。
我試著反芻剛剛聽到的話。
(……是這樣啊!我知道了。冬樹剛剛口中說著「你」,絕對不可能是辻好江。那麼,會是誰呢?該不會是指我?怎麼會,不會有那種事的。冬樹受傷的今年七月三十日以前,我跟冬樹是沒見過面的……)
(他是因為太累了,所以正在睡覺嗎?)
對我來說,我覺得不管那一種都是不可能的。在公寓停車場駕駛的時間里,因為被擔任保鏢工作的組員從背後開槍射擊,所以是絕對沒有辦法的。開到大馬路上以後也是,如果有那種時間的話,應該要儘可能地跑遠一點才對。
「咦……?」
「你……為什麼,會在這裏?」
看穿我的動搖,冬樹這麼說著。
我指示司機朝著左邊最裡面開進去,我從口袋裡拿出零錢包。
「謝謝,我正等著你喔!」
當我這麼一講時,下一秒,發生了意外的狀況。
我離開公寓的停車場,開始走下坡道。不知為何地就像是走在雲端一樣,腳步感覺很不踏實。我一邊注意著別讓自己跌倒,一邊慢慢往前走。
「咦……?啊啊。是嗎?」
雖然我按了三次,可是裏面還是沒有反應。而且也感覺不到裏面有人的動作。
我把手機換拿到左手,毫不猶豫地用太姆指輸入「0827」這四個數字。
雖然我已經絕望了,而且,這種死法也太糟了,我求他饒我一命都沒說呢。「……拜託你,救救我。」
(那麼從現在起……我該怎麼辦才好呢?)
會被責難的理由,當然是存在的。

03

計程車先朝著跟喇喇公寓反方向開著,不到三分鐘之後,就在十字路回往右轉。雖然我覺得像是朝著東邊方向前進著,但因為我沒有方向感的關係,所以我也不曉得我想得對不對。
「真的不是這樣!拜託你。聽聽我的話。」
(那個時候……我從冬樹那兒把手冊的記事拿走。應該已經在沖水馬通里衝掉了才會。那麼,為什麼……?對了!我知道了。因為我想要到淳所在的地方去,太過著急的情況下,所以就沒有在衝掉之前確認過記事。也就是說冬樹瞞著我,把別頁揉成一園拿給我。)
雖然可以確定記憶正在回復,但是我還是不清楚自己家在那裡。
但就算這樣,也還有好幾個謎題還沒有解開。
我一邊眺望著被掩蓋在黑暗當中顯現出來的風景,一邊思考著。
「……啊啊,原來如此。是這樣的啊!」
「那麼,我就聽你說說看吧!現在馬上回答我。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你……為什麼,會在這裏?」
「如果背叛的話,你一定知道下場是如何吧!」
(該不會是這樣……「那個時候,冬樹的意識並不是被重置了」是不對的想法嗎?在針對某個特定對象集中意識的時候,就能夠此平常保持記憶的時間維持得更久,讓重置變得不容易發生。是的。這是他自己所說的事。那這樣的話,在勒殺我之前才發生是很奇怪的。冬樹畏懼的是……一定是「因為看到了我」的關係吧!)
該不會是這樣,說不定是服裝。像是「黑色羊毛外套跟牛仔褲」的話,簡單地寫下來……啊啊,這個也不對。冬樹是在我朝這裏走進來的瞬間襲擊過來的。沒有做確認服裝之類的事情。那麼。為什麼……)
一開始浮現在腦海里的,就是自己的名字。那是四個字的名字……緊接在後的,是雙親跟弟弟的臉、從小到太所住房子的樣子、所養的柴犬奔跑的姿態、還有很多的朋友。
穿過超級市場的自動門,要到外面去的途中,被撲面而來的熱氣給襲擊,讓我不由自主地皺著臉。
我把行動電話收到目袋裡,朝著計程車站前進。
「咦……?」
就在我一邊思考一邊走之際,不知不覺之間,已經到了北安冢站了。
「你設計了我。」
長得有點長而微卷的頭髮,寬廣的額頭,像個小孩子似膨膨的雙頰。到這裏為止都是之前就已經知道的事,這次看到的是,眼角微微帶點下垂的雙眼皮、跟豐潤的嘴唇。都照著小孩子的尺寸長得很整齊,不管怎麼看都像是西方人的長相。第一次看到他的人,常常會說他「就像是天使的樣子呢!」,這是我自豪的地方。
做為行道樹的無花果樹的樹葉遺非常的青翠茂密。在其中一個的樹蔭下,我停了下來。
「啊,那個啊……那個不是這樣的啊。」
旅館的中間有個小庭院,兩邊並排著小木屋風格的房間。八號室的停車位停著一台曾經看過的MARCH,「在房間內」的立牌把號碼牌遮住了了。我請司機把車停在立牌的前面,給他車錢。從計程車下來之後,我目送著計程車離開,read.99csw.com這才走向入口。
不,我現在居住的地方,大概就是在東城heights的五〇六號室吧!只是。在發生了那種事情之後,也不能就這樣回去。
道路兩旁的人家稀稀疏疏的。現在已經到了相當鄉下的地方了呢!
雖然無論如何都已經能掌握住情況了,但是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突破現狀。
就在我複習著料理法的時候,已經可以看到東城heights了。
接下去的聲音就發不出來了。
(……我可以感覺到,我在過去也發生過跟這個一樣的事情。)
在那裡跟我會合,也是在先前就已經決定好的,如果追兵緊迫在後的話,當然藏匿的場所也會跟著不同。他是為了要確認這件事情才打電話過來的。
十字路口前面有個小郵局。計程車在那個有著郵筒的轉角左轉。
「你絕對是憎恨著miruku的,就算身體非常高興地接受他,但是心裏卻一直拚命地拒絕著。因為我是一起被抱著,像這種程度的事我是知道的。」
「那麼,就讓我說出來吧!是龍紋組的江藤所指使的吧!因為襲擊田所失敗了,為了封口,所以打算讓我消失在這世界上吧!」
把南瓜切成稍大的塊狀,不先過熱水,直接在燒熱的油中慢慢炸。在另一個鍋子里,加入絞肉跟蒽,還有生薑一起炒,以砂糖、醬油、味精跟胡椒來調味,把這些東西加上太自粉勾欠做成的澆料準備好,很快地澆在瀝干油的南瓜上面。
「嗯,這間旅館的名字叫做『kadann』,就跟先前預定的一樣。是在八號室呢!」
(在他死後沒多久的時間里……我完全陷入失神的狀態當中,每天就只是哭泣而已。明明我就在他身邊,卻沒辦法阻止淳朝著馬路飛奔出去。因為這件事情,我不斷地責怪自己,好幾次都想過不如自殺算了……對了。我的確也有將包裝用的繩子結成套環,然後上弔。我現在竟然還能活著,簡直就是不可思議。
MARCH就跟我擦身而過。冬樹在極近的距離里,有看到我的臉。從時間上來看,我認為他在等待著目標的時間里曾經重置了一次,所以在他的眼裡看到的,應該只是個不認識的女人。雖然他不可能記住我的長相,但是冬樹也進行了各種努力,尋找將記憶緊緊抓住的方法。我這麼做真的沒有問題嗎?)
「是好江小姐嗎?」
(而且……是的,就是關於我記憶消失的原因。因為可以肯定的就是在過去有著悲慘的體驗,所以才使我轉變成容易解離的體質,但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應該會有什麼線索才對。非常強烈的、精神上的衝擊嗎……?跟冬樹做|愛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那個叫朝原的男人還真是沒血沒淚的傢伙,竟然讓自己的女人去做這種工作之類的」。雖然甚吉是這麼說的,但是或許,我說不定是感謝著朝原真紀夫的。)
那他為什麼要說謊呢?是從誰那得到了虛假的情報嗎?選是說,他是特地……比方說好了!他是為了不讓我傷心而安慰我才說出來的。但是。對於有著前向性健忘症的冬樹來說,這種行為有可能嗎?)
那另一邊的景象。現在已經完全地出現了。
抬頭看著天空,可以看到很厚的積雨雲。在看完雲之後。我「嘖」了一聲,開始往東城heights的方向邁步前進。
……搞不懂。雖然真相已經有相當的部分被解開了,但是在我腦海里具體的記憶卻沒辦法聯結在一起。
這麼想的時候,耳邊,回想起他的聲音。
這個可能性非常充分。從他的角度來想,這是瞬間的靈機一動沒錯。從那怎麼看部太過順從的態度裏面,居然有著這樣子的圈套實在是……
我全身上下,一瞬間凍結起來了。
雖然頭部受到重創的冬樹被龍紋組江藤收容了,但因為對方是流氓,所以他的心裏應該常常挂念著可能會有為了封口而遭到殺害的想法。所以為了防止這件事的發生,他有可能採取裝病的方式來避免。而事實上,現在江藤會養著冬樹的原因,簡單的說都是托記憶障礙的福。做為殺手來使用也是因為意外地好用的關係。那麼這裏我就找到了,那個在到達旅館之前所感覺到疑問的解答了。
在那之前,冬樹還冒著雄雄凶暴光芒的眼睛深處,突然地浮現出驚懼的神色。嘴唇變得半開,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突然想起某件事情,我把手伸進牛仔褲的右邊口袋。
仔細一看,這是從冬樹那裡借來的毛線帽。大概是我跟甚吉在拉扯之際,被碰掉的吧!
(在之前那次。我是做了什麼才得救的呢……對了。並不是我自己獨力脫離危機,而是冬樹突然發生了重置,才讓我撿回一條命。那麼,這一次的話,就完全沒有退路了。在這種時候,再一次運氣很好地發生重置之類的……是不可能發生這種偶然的。)
有件不值得一提的,而且是因為我沒注意而發生的糗事,那就是當我掛斷電話之後沒多久。我才發現我身上只帶了剛好夠搭計程車的錢而已。那個放了接近八萬元現金的錢包,被我放在公寓的五〇六號室裏面。雖然我覺得這個小錢包裏面就算是只放小錢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打鬧裏面一看,裏面不只放了一張一千元的紙鈔,甚至還有三個五百元硬幣,除了這些之外還有一百元跟五十元的硬幣。手上只要有這些的話,可以先暫時放心了。
現在都已經是過了下午五點的時候,卻完全沒有出現所謂黃昏的感覺。像是要把晴朗的天空燒越來的熱氣,就跟中午一樣。
(嗯,算了。都已經到這種程度了。記憶完全恢復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不管是什麼,很快就會全部弄清楚了。就算我是個殺人兇手,也已經不會九九藏書再受到衝擊了。因為我從喪失記憶開始,就已經遭受到比這個還要更多上幾倍的衝擊了……仔細想想,這也不過就是跟冬樹遭遇同樣的事情而已。)
「……是的,我有聽到。」
我小聲地試著叫他,但是沒有回答。
組員非常多禮地向我道了好幾次謝,雖然當然是客套的,但還是把我告訴他們的家中電話號碼輸入了他自己手機的通訊錄里,然後走進公寓裏面。他一定是要向美麗的法國女人,直接地把事情說明清楚吧!那一道一道就快要被外燴業者送來的料理,看樣子就這樣白費了。
我來到我們一開始站著會話的電線杆那裡,地面上好像掉了某個黑色的東西。
就是那一天,在小淳上課的幼稚園玄關前,有隻白色小貓被放在瓦楞紙箱被棄養在那裡。淳說想要養這隻貓。那時正是黃昏,去接他的我,對於他不經考慮的要求感到很困惑。
「可是……小淳。」我呼喚著記憶中的面孔。
在這裏被看到長相絕對不是件好事。焦急的我,不管怎麼說,就先試著轉了轉門把。我這麼一做,門很乾脆地就打開了。我就這樣地一拉,朝著裏面跑進去。把門鎖上之後,我才鬆了一口氣。
在襲擊組長之後,直接地回到東城heights實在稱不上是個好計策。是在某個敵人耳目沒辦法碰觸的地方,暫時等待時機吧!一開始就有這個計劃的話,冬樹的手機還是手掌上一定有著記事吧!所以現在,冬樹說著「就跟先前預定的一樣」。
(在那之後,我開始專註在占卜上,是為了要尋求跟自己的不幸相關的合理說明吧!所以在跟占卜師對談的時候?出現了絕望的卦象,反而會讓我覺得安心,我感覺到是這樣。就在那個時候,我也買了書,開始自學起占卜……會有姓名占卜的知識,也是因為這個的關係嗎?)
液晶畫面很快地出現變化,出現了穿著他非常喜歡的米奇老鼠T恤,淳的相片。一開始,在黑暗當中浮現出來的也是這張臉。
今天是七月十六日,因為是在祭祖期間的星期六,回到鄉下去掃墓的人也很多吧!因為這樣的關係,可以感覺到馬路上來往行人的數量比平常要來得少。
八號室是在左手的最里側。表示著八號室的地方,確實地亮著燈。
(可是,他為什麼會知道呢?雖然那個時候,我站在停車場角落的樣子,冬樹的確是看到了。但是他應該沒辦法一直記住這件事情。是在逃到稍微有點距離的地方,冒著追兵逼近的危險。寫下記事……不對,就像在計程車裡試著想過的一樣,這是沒辦法的。
在副駕駛座的儀錶板上,設置了現在流行的數位公布欄。綠色的文字從右邊往左邊流動著。「福岡軟體魔隊誕生固本棒球機構委員會會議,承認從太縈轉讓球圈所有權的行為。」(……在淳死了之後,我到底怎麼了呢?)
這個既沒有高低起伏,而且還包含著強烈憎恨的聲音,明顯地就是冬樹的……而且這個也不是他平常的聲音。而是他變成殺人者時的聲音。
「就快到了喔!小姐。」
擔任柴木組組長保鏢工作的組員,好像把看到狙擊者尖聲大叫的我,當做是單純經過的女人的樣子。
然後,就跟上一次一樣的,冬樹抓住我頭髮的尾端,只有往左側一拉,讓我的頭朝著後方仰去。
「我有著前向性健忘症之類的事,正是為了欺瞞世人所營造出來的,所有的事情全部都是謊言啊!」
「是誰指使你的?是柴木組嗎?還是說,該不會是松好會在攏絡你吧?」雖然這麼想也沒有錯。
就在快到大樓前面的時候,淳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絆住,一個不穩地把手裡拿的箱子掉到地上。雖然他打算很快地把箱子撿起來,但是卻因為小貓被嚇到,半個身體從紙箱里探了出來。於是淳就不用箱子,直接把小貓的身體抱起來。
「你不做回答,事情就是我如所說的吧!」
豬狩甚吉說的沒錯,我想我到目前為止已經有過好幾次心因性健忘症的經驗了。然後那個過程中,所感覺到的東西肯定就跟現在是一樣的感覺。
「演出來的……你說的是什麼事情?」
現在,車子正在鐵路的路線下前進。這個並不是東武線,一定是JR啊!那個朝著動邊前進的預感好像猜對的樣子。
很明顯地,冬樹他是拿回了他在醒過來之後記下來的便條,用那些可疑之處詢問我。也就是說,「跟四個小時之前完全相同的事情,又再次地發生了」。
雖然眼前是個有點小的車站,但是在計程車站裡選有三台空的計程車正等著載客。我搭上最前面的那一台,然後告訴司機目的地。
因為正當我準備把兩腳踏上榻榻米的同時,有人突然從背後把我架住。
話說回來,就是因為這個小得可以的圈套,才會導致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冬樹時常會把那本皮革封面的手冊放在運動外套的口袋裡隨身帶著走。在旅館里鎮靜下來沒多來,他把手冊打開,突然地眼睛就停在那頁有問題的頁面上吧!
看到這個名字,我嚇了一跳。雖然從他開車離去的樣子來看,我推測他應該是沒事,但是他應該沒受什麼傷吧?
(冬樹的頭部受傷,腦部產生障礙的時間聽他講是今年的七月三十日,我推論出淳至少應該到那時都健康地活著。不過,記憶回復之後一看,這個是錯的。冬樹他很明顯對我說謊。可是……好奇怪耶!淳的祭日是九月三日,我不認為會是今年的九月。不管再怎麼早也好,那也是去年……不,我想一定是更早之前沒錯。如果是這樣的話,在淳去世的時間點時,冬樹的記憶力應該是正常的才對。
按下接通按鍵。
雖然回憶起他的臉跟遭遇事故時的情況,但是跟我的孩子有關的全部記憶並沒九-九-藏-書有完全回覆。所以我完全不能判斷這是幾年前發生的事。我覺得可能是去年,也感覺到可能是更早之前的事。同樣的,就連他的父親是誰我也想不起來。但是,這並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只要知道淳是我的孩子。這樣就夠了。
聽到了聲音。
PM 7:33 Dec.24
我拚命地掙扎,但是就像是被鐵做成的虎頭鉗夾住一樣,想要逃跑是不可能的。「你別說說了,我都知道了。」
「咦……?」
試著回想起先前的事,已經有好幾個一直讓我覺得痛苦的謎題在不知不覺當中解決了。
這麼回答的冬樹聲音里,完全感受不出他有擔心其他事情的感覺。大概,就連襲擊的成功與否都已經記不得了吧!雖然我打算問他「你沒有受傷吧」,不過好像也沒有這個必要了。我掛斷電話。我覺得只要搭乘計程車前往就好了,就沒有詢問愛情賓館的地址在那裡。
在入回處,有著一個顯示看板。那是有著十五、六間房間並陳著,被設計成只有要人住房的那間就會亮燈的機關,但是因為現在時間還早,所以看板上的燈幾乎都是暗著的。
得出結論后,我就放心了。
剛才買了一個綠色南瓜,這是因為猶豫不決而一時衝動買下來的。讓我猶豫的並不是價格,而是它的重量。
「那個,冬澍。你在哪——」
就只是這麼一件細微的小事,竟然就奪走淳重要的性命……這讓我感到非常的後悔。
「不管怎麼說,你要殺掉miruku的動機實在是太過充分了。」
冬樹的臉進入了我的視野。
就只是維持看著我的姿勢,獃獃地站著而已。然後就在看著我的時間里,顫抖開始擴散到手跟腳去。
一開始是,讓我為他回交著所露出的、誇耀著勝利的表情。然後突然轉變成,小刀往他的側腹刺去,因為痛苦而歪斜的臉……
「你的,孩子是……淳,是這個名字吧!」
拿出來的是,我的行動電話。
車子開動沒多久,我就把手機的電源切掉了。因為江藤打電話過來的話就很麻煩了。襲擊失敗這件事情,說不定已經從某保管道,傳到關西去了吧!
而且在記錄上也有著問題。跟照相不同,用文字記錄情報的話,想要正確地描寫我的相貌跟服裝是很困難的。如果他真的這麼做,就會花掉相當多的時間。想在短時間里做到,我不覺得是有可能的。
裏面是寢室,左手邊有著雙人床,雖然床頭燈是亮的,但是房間本身是間和室,地板鋪著榻榻米。
我的記憶不只是到處都散落著洞穴而已,就連像是古代遺迹的宮殿似的、在自己背後高高築起的紅磚牆壁也突然地、伴隨著巨大聲響一起崩落毀壞地連一點影子都沒留下來。
「那個,我現在,進旅館里了。」
(因為腦子裡一直以為是盛夏,所以看到天上飄雪下來的時候。我嚇得都快站不起來了。但那也不過是五、六個小時前的事情而已……感覺上好像已經過了好幾天了。)
「……咦?啊,好的。那就麻煩你了。」
經過了三十分鐘以上的時間,該說是我冷靜下來了嗎?還是說已經被說勛了呢?最後是我投降了,在附帶了「那麼,就把它帶回去養到找到新主人為止」這種條件后,我們就把小貓帶回家了。
(……那個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呢?)
我在北安冢的公寓停車場里所做的事情,對冬樹來說是完全地背叛,而且完全不是能夠被原諒的事情吧!
「因為大樓的房東會生氣,所以不行喔!」這麼說著,無論如何我都想要說服他。
「你好像是在想著,為什麼你的背叛會被揭穿吧?」
一開始出現是「Hlleo」字樣的文字跟可愛熊圖示,過兩、三秒之後就轉變成一片藍色,用深藍色的文字寫著「鍵盤上鎖」。
我突然地發現到一件事情。
(……大概,就快要到了。我還是不要焦急比較好。)
(……是啊!這樣的話,我也不需要擔心了呢!)
「好的,我知道了。」
我把鞋子脫了,走進房間里,又試著打開另一個門。
他又再一次地進入了完全的恐慌狀態。
我「啊」了一聲,回想起來了。我了解到現在正在發生的事情,跟我的想像有著相當大的差別。
雖然這也是跟之前一樣的台詞,但是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感到腦子裡閃過一道白色的光芒。

02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糟了。冬樹完全記得我的背叛。就算想要辯解,那也不是可以筒單解決的事。啊啊,我該怎麼辦才好啊!)
「小姐,要開進裏面去嗎?」司機的聲音。
真是讓人驚嘆啊!冬樹的思考迴路完全正常。對於這些細節,他確實是很敏銳地看穿了。在逃亡途中,是利用等待信號轉化還是什麼的時間,他也許是用著錄音筆還是其他東西。無論如何就是把襲擊以失敗做為結束這個事實記錄起來。在這之後,照著一開始的計劃。他到了這個旅館之後,把這個錄音跟手冊上的記事做整合,推導出剛剛這樣的結論。
牆壁的另一端,是我的過去。我的記憶正不斷恢復著,而且,是以非常快的速度。
就像剛剛所想過的,我不清楚自已是否真的把朝原殺掉了,冬樹被脅迫的理由也是不明。
冬樹把勒住我脖子的左手臂稍微抬高,用手指甲的前端直接抓住我的喉嚨。可以料想到冬樹的下一個問題。
一直到達床鋪旁邊,雖然回頭一看,但是冬樹並沒有追過來。
我想應該是江藤那裡打過來的,不過卻不是如此。隨著電話的圖示一起被顯示的是,「冬樹」這兩個字。
顏|射跟電動按|摩|棒,這個選擇是三千元,嗎……這大概是很異常的吧?但九_九_藏_書對我來說這就像是日常生活一般。我用著像是早晚刷牙的時候,含著牙刷的感覺,把陰|莖含在口中,像是使用乳液似地把精|液抹在臉上。現在,回想起來……那個一定是,我在懲罰著自己吧!會開始做應|召女郎的工作是在淳去世之後的事情。當然,雖然也是被強制才開始的,但我感覺就是因為把自己置身在這種像是地獄一般虐待的痛苦,只有像這個樣子我才能繼續活下去。如果不這麼做的話。毫無疑問地,我一定已經自殺了。
他的祭日是在九月三日。從慶祝他六歲的生日之後,算起來剛好整整六天。
可是,就在集中治療室里,心跳的波形慢慢地開始變小。從那時候開始,有好幾次波形重新再度拉大。雖然他真的是非常努力了,但到了隔兩天的深夜裡,他終於用儘力氣。淳的心臟就再也不動了。
(……啊!對了。我還有那個啊!)
就在我陷入沉思的時候,就已經到了旅館了。我慌張地,透過前面車窗注視著前方。
一邊心不在焉地抬頭看著路線圖跟收費表,我深思了起來。
(泰國浴小姐……從中午做著這個工作,過了晚上九點鐘,就做著酒吧的服務生工作。我的確是這麼做……不對,應該是被派去做。我的花名叫做「miruku」。是的。是用片假話寫著「miruku」。就像豬狩甚吉說的,會花錢抱這樣的我。真的就只有特殊癖好的人而已,不過在這世上還真的是意外地有很多這樣的人,如果看指名數量的話我是不輸給其他人的。
「今天,我醒過來的時候是在下午兩點零三分。那個時候,我發現平常應該一定會綁在右手腕上面的手錶不見了。每天晚上,在就寢之前,因為我會在皮革那端用膠帶固定著。所以不可能會自然地被拿下來。」
這真的是很幸運。
PM 5:15 Jul.16
那是一扇看起來很重的鐵門,顏色是黑色的。貼在門上的橫長方形白色牌子,毫無疑問地就刻著「8」這個文字。
這果然,開始讓我感到不安。
「經濟新聞:三菱汽車年度中間決算向下修正在北美販售量回復困難。」
可以聽到大量的蟬鳴,非常吵雜地發出聲音。
在這之後,沒辦法克制興奮的小貓,就從淳還很細小的手腕里掙扎逃開,往馬路跑了過去。淳著迷地追著小貓,然後被從左手邊開過來的轎車撞到……那真的只是一瞬間里發生的事而已。我打算制止的聲音,並沒有傳到他的耳中。
事實上,柴木組組長的保鏢,也對著冬樹開的MARCH開了兩槍。如果子彈打中了坐在駕駛座的冬樹的後腦,全部就結束了。
雖然把電源關掉放著,但是在打開之前,我就已經知道有十一通的來電。因為它連留言訊息也留下來。我心想著確認這些東西看看吧!開始移動大姆指的時候,就像是在等我打開電源似的,內建的馬達開始振動起來。
在閃過綠光的公布攔上,浮現出朝原真紀夫的臉。
冬樹他不抽煙。我也是,不想抽的時候就不會抽,所以雖然經過半天的時候還沒關係,但是既然難得到外面來,就在這裏抽個一根吧!
這的確是有可能的內容。如果我沒把手機電源關掉的話,江藤榮那說不定會打過來不像他所講的指示。
正當我準備再一次往前走的時候,可以聽到遠方傳來巡邏車的警笛聲。是聽到槍聲的公寓住戶報警的吧?如果我被找到的話,就會變得很麻煩了。所以我完全沒有回過頭,立刻加快腳步走下坡道。
雖然他立刻就回答我,讓我鬆了口氣,但是剛進入老年的司機說完這句話之後就再也沒有跟我說其他的話了。試著去想想的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一個女人獨自搭著計程車,說要到愛情賓館去,如果說了什麼不適合的話,對客人可是很失禮的吧!
雖然我也想利用這段時間,調查看看手機的通話清單跟接到的郵件、還有通訊錄等等的資訊,但是現在這種不知何時會到達目的地的狀態下我還是沒辦法冷靜下來。
「你打算一直沉默到什麼時候!」
我撿起帽子,用力地戴上。現在風又變得更冷了。
矗立在眼前的巨大紅磚牆突然開了一個大洞,其中一部分還破碎崩落了,可以看見對面至今都被隱藏起來的景色。這個就是我現在的狀態。
我拚命地往前方逃去。
我在腦子裡,試著列舉出關於他可能會做的具體手段。雖然用手機照相是最簡單的方法,但在那種情況下沒辦法進行攝影。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是在錄音筆里錄音嗎?還是說在手冊里記下來呢……
(……冬樹就在這裏面嗎?)

01

可是,淳並沒有放棄。雖然他平常是個很聽話的孩子,但就只有在那個時候,他一邊哭著一邊說「如果我沒有養它的話,它說不定就會死掉」,然後就緊緊抱著箱子,完全不打算退讓。
「我知道了,我很快就會到你那兒。」
(……真奇怪。就是因為這台車在這裏,所以我才沒去想我是不是聽錯房間號碼了。)
我平常去的這家超級市場,就算是從公寓走過來,也大概只要五、六分鐘的距離而已,雖然去的時候還好,但是用兩手提著購物袋的回程,實在是相當吃力。嗯,考慮到自己的年齡,已經不像是年輕時候那靈活的身體了,但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不只是這樣而已,在枕頭旁邊的鬧鐘,也停在凌晨零點四十五分。雖然電池確實是沒電了,但是在我調查過手冊。發現我在半個月前才換過電池而已。這兩件事情會偶然地發生一致,是完全不能想像的事情。」
我不繼續抵抗了。因為我突然,又感覺到了既視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