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賭局
「詳細情形當然還在考慮中。事實上,我們在布置這間單獨的有傢具的房子。我們前面有三條路可走。首先,非常舒服的一種,有賴於你的默許。其次,更劇烈的,如果你婉拒,我們會開始實施。第三——不過說真的,卡拉多斯先生,我希望你不會逼我和你討論第三條。你要明白,對於一個盲眼和無助的人來說,兩個強壯的男人哪怕使用一丁點兒的生理上的強制性行為,只要一想到這個,對我而言真是令人不快的行為。我希望你通情達理,接受這不可避免的命運。」
卡拉多斯顯然知道他那辦事一向一絲不苟的隨從失態的關鍵——因為從她張開嘴說話起,他自己就認出她是西西里島四德拉克馬銀幣案的那位天使般的尼娜·布魯—不過他接受了她放肆的幽默。但是不到半個小時,他的啟發就給帕金森帶來了報償。警官彼德爾剛剛來到,正和格雷特萊克斯談話,之前在孤獨地梳理自己記憶的盡責的男僕人帕金森突然加入談話,臉上顯出的憂傷神情是那兩人在他此前的生活中未曾看到過的。他氣喘吁吁地說:「是那耳朵,先生!我最後留意到了她的耳朵!」他說出了他的懷疑、確認和眼下的焦慮。
「請在椅子上就座,夫人。你想要見我?」
「為了顯得更為自然,我最好寫在我一向使用的筆記本上。」卡拉多斯建議道。
線路中傳來充滿悲劇性娛樂氣氛的急促說話聲。
「你的介紹很重要。出於好奇,我想問問,假如我拒絕的話後果將會怎麼樣?」
「我怎麼知道!」這位真正的德爾·皮埃爾夫人故意為難地說,「這位盲人本人意外地認得。」
這個消息實在是非同尋常,馬上吸引了兩人的注意力。
「謝謝你,先生,」卡拉多斯說,「你做得相當好。對你來說是燈光,對我來說是溫暖——熱、能量、靈感。現在來做正事。」
「你真仁慈,」這是卡拉多斯的恭維讚辭,「不論何時……我都想說也許你們不知道我的弱點,不過我在你們的完美收藏品中度過一些很愉快的光陰。這些保證了私人上的感情。再見。」
「一個熱心人——等同於你說的瘋子和英雄的意思。」女士插話道。
「一個人通過經驗學會謹慎。」夫人一本正經地說道。可憐的女士——就算她說得出這陳腐的格言。在黑暗和帽子的掩護下,卡拉多斯先生剛剛因為在她的台階上畫了一個金色的「7」字而毀壞了他的圖章戒指——為的是留下需要時用得著的記號。從封閉的另一端數起的這條死胡同似乎需要費一番功夫。
「那麼,我想你手上有待處置的古幣了?你是否可向我展示一下?」
「對了,」盲偵探平靜的聲音再次在房間里響起,「為什麼不讓事情好好解決?我痛恨大喊大叫,然而你看來也遠遠不能控制大局。請記住,我並不想冒哪怕最小的風險。此外也請記得,蒙特莫倫西先生,即使是一觸即發的自動裝置發出的輕微舉動也會引發不測結果。我提醒你是為了你好,因為如果你腦子真的那麼不好使,想著要在黑暗中置我于死地的話,你一旦發出聲音,我會在五分之一秒前先察覺你。你是否聽說過梅塞街的辛奇館?」
當她就座的時候,一絲故作端莊的微笑浮現於嘴角,那一刻,她的臉似乎也不再那麼其貌不揚。她的目光在桌子上的小柜子里停留了片刻,可以留意到,此時她的眼晴閃閃發亮。隨後她開口說話了。
「我的司機晚上休息——我一般晚上不出去——不過我會叫一輛計程車,我們一到門口車就會在那兒。」卡拉多斯叫人去發這個信息。隨後,他走進房間打電話,同時對格雷特萊克斯說話。
「以最親密的方式同處於一個貧窮的屋檐下。」這個黑皮膚的男人以同樣的嘲弄神情揶揄道,「不過,這好得很。」
「有什麼東西丟失了嗎?」卡拉多斯問。
「別輕率,親愛的,」她的丈夫滿懷熱情地催促道,「你代替我,應該會得到好運氣。我們會找出另外的法子。」
一支微不足道的武器在手,他的心裏是否有了動手的念頭?德爾·皮埃爾臉上的表情變得殘忍起來,他安慰性地摸了摸折刀柄。蒙特莫倫西看了一會兒,然後,自顧自地吹起口哨,背對桌子,悠閑地看著窗外,避開尼娜夫人咄咄逼人的目光。
一瞬間,完美的帕金森看似舌頭打結了。
「我猜外交部此刻急欲有一番作為?」
他拿出他提到的筆記本,悠閑地攤開在他面前的桌上。當他寧靜、令人愉快的眼睛掃視著房間的時候,很難相信其間有一個難以透過光線的百葉窗安設在他們和外面的世界之間。他們休息了一段時間,兩個同謀者站在桌子旁邊,可以辨認出來的德爾·皮埃爾夫人懶洋洋地倚靠在他右邊的沙發上,在測量著房間的長寬比例。他們似乎留意到一端的窗戶的位置,而門幾乎在另一邊,他們甚至還留意到了單個兒的吊著的電燈,它們高高掛著,成了唯一的光源。
那迂迴地將「伊爾·拉索喬」和他那「一伙人」帶回到蘇格蘭場進行審判的行為勾畫出來的是那類故事——當時的社會評論版的評論記者會小心翼翼地暗示,機敏的讀者無法相信,一個時代之後無可避免地被王公貴族的「回憶」輕率地曝光所有的細節。事件集中地圍繞著一樁即將在維也納舉行的王室婚禮、一位妒忌的「女伯爵X」(這個會使你具有短評記者的判斷力)、一或兩份破壞即將到來的婚禮的文件(那些為貴族寫傳記的作者會不偏不倚地記述這種不測事件)而展開。為了獲得這些文件,女伯爵得到了圭多的幫助。她之所以信賴惡棍,很可能是挑選他來從事犯罪行為。可以確定的是在某一點上——事實上是在獲得文件方面——他成功了,但對他的通緝隨之而來。
「你好,」他說,「我是馬科斯·卡拉多斯。你有什麼事?」
「這是一個很明顯的防範。更寬鬆的方法是給你更大自由,總而言之我們否決了,因為留你在這兒對我們來說太過危險了。繼續——為了使這個口信令人信服,你要命令你的僕人帕金森明天乘著客運列車跟進,讓他像以往一樣,帶上短期出行的必需品,存放在吉祥酒店,等待你的到來。」
「我真笨。」他道歉道,從台階上撿起了帽子,「我過去衝動,現在無助,唉,法拉加夫人!」
「女士來了,先生。」他說。
隨後,在一陣他無法抵抗的頭腦混亂的爆裂聲和嘎嘎作響中,整個陰謀浮出了水面,就像巨大的拼圖玩具在他面前依序展現出來。
「你真的誇大其辭了,德爾·皮埃爾先生,」卡拉多斯說,「我應該向你的勤奮致意。也許我對環境和困難表示歉意,但我來這裏將儘力而為。讓我們看看夫人提到的東西,隨後我們可以考慮價錢方面的細節,可以是我自己出價或代表其他人出價。」
「謝謝你,」英國人帶著一種親切的厚顏無恥說道,「我向拉索喬報告了你的聰明才智。是的,卡拉多斯先生,正如你曾經猜測的,這是有關女伯爵X的事件,對此你將之歸為麻煩之事。你應該感謝這恭維話,它成了你臨時打退堂鼓的基礎,我敢肯定。當情況有利於我們的計劃而倫敦成為無可避免的會面地點時,你成了擋住我read•99csw•com們的路的唯一的人。我們猜測你應當會被人叫過去商議這事,而坦率地說,我們害怕你的參与。你已經被人找去商議過了。我們知道兩天前彼德爾警官拜訪過你,而他當時手頭上並沒有案子。無論如何,我們必須讓你沉默大約三天時間。這就是你在這兒的原因。」
盲偵探知道那是無因的威脅。儘管這個人的行為有幽默和幻想作為掩飾,蒙特莫倫西卻是一個竭盡全力的沉著的鋌而走險的人。窗帘已經放下了,用以擋住陽光和聲音,他身後的門鎖被上了。
「非常具有說服力,」卡拉多斯表示同意,「事實上我將被送到哪裡?」
「我並不打算出去,」卡拉多斯平靜的聲音穿透了整個房間,「你們都很清楚我要你們乖乖地站著。你們兩個都在我的射程內。誰要敢往前一步,我就開槍了。請記住,我是靠聽音開槍,而不是靠看人開槍。」
「我抗議,先生!只需要靜靜坐著。看起來蒙特莫倫西先生很可能第一個入睡。」
「他們在胡圖拉跟丟了他,」彼德爾向卡拉多斯解釋情況,「三天以後,他們發現他又回到了哥本哈根,但當他們發現他時,他又逃走了。但除了《泰晤士報》上的這些過分渲染的推論外,他們找不到他的蹤跡。不過女伯爵已經匆匆去了巴黎,但拉法耶認為這一切最終會指向倫敦。」
「我不想你因為照看我而錯過那間房子——是七號嗎,法拉加夫人?」他突然說道。
盲偵探並不像是清教徒,他經常以這種方式強求任務。有一些人接受了雇傭任務的話,必須冒著各種危險去做。為了維持信心,這些人可能會忽略一些信息。卡拉多斯持更低調也更為實際的立場。「我的消息,」他有時候偶然會說,「受偶然事件的支配,就像任何關於我的事情一樣。如果我允諾一件事,它不會取決於任何看起來更為重要但卻超越事件本身的條件。這種允諾,在理智的人當中,是能夠得到理解的。」而且,正如不幸事情的發生一樣,一些事情一定會在這種場合發生。
「你是卡拉多斯先生本……本人?」
「這一次就不用你陪了,帕金森。」
「將我剛才說的大概內容以你自己的語言寫在信上。」
「別傻了,」他寬容地說道,「你清楚你要對付的是誰,還有我們面臨的危險。如果你大聲叫喊,或一定程度上危及到了我們,那我們會毫不猶豫和有效地讓你出不了聲。」
現在,距德爾·皮埃爾夫人誇張的介紹以及盲偵探到來后她關上陷阱的門大約一個小時。
「是的,我可以這樣說,就算乞丐也能知道得一清二楚。偷走的全都是最好時期的最好樣品。有錫拉庫扎—墨薩那—克羅頓—安菲波利時期的古幣,還有尤米尼斯—伊衛尼托斯—奇蒙斯時期的。負責人幾乎要哭了。」
「到目前為止,我們只能明確地說我們丟失了大約六盤古希臘幣——粗略地算,其面值為一百到一百二十元。」
她在一扇門前停了下來,將門打開,仍然領著他。他們進入了一個花園,空氣潮濕而甜蜜,散發著夜露精華的香氣。當她轉過身給門拉上門閂的時候,盲偵探儘力客氣地幫助她。他的帽子掉在了兩人之間的地上。
「這種不可避免的命運,是我無論如何必須接受的唯一的事情,」卡拉多斯答道,「這種方法是什麼?」
「如果清楚內情的話,那麼西漢普郡失憶謎宮案和巴里普爾的炸彈陰謀案恐怕是被隱瞞了。」
「我對你說過什麼?如果他認出了,事情將會怎麼樣?你明白嗎?」
在那些對這類事好奇的人當中,赫隆斯本恩宮作為方圓四英里內的最遠離塵囂的地方而赫赫有名。不用說,在過去要獲得這種聲望是一條死胡同。它和赫隆斯本恩公園的一側接壤,但在其範圍內並沒有為遊樂園提供通路。它裏面全是樸實無華的小房子,介於別墅和小別墅之間,有的獨處一隅,有的成雙成對,但這些房子全都具有更大的、多蔭的公園的特色,而不是因為處於這個地域範圍而吸引人。當地的住房中介按申請人的要求稱呼這些房子為「快樂的老世界」或「完全現代化的地方」。
他們的臉上無精打采,展現了卡拉多斯的目標最不可能的一面——德爾·皮埃爾和蒙特莫倫西伸直身體靠在窗口和門後邊;在沙發上,德爾·皮埃爾夫人的頭埋在軟墊里,試圖遮住視線和擋住猛烈的聲音。卡拉多斯——卡拉多斯沒有動,但他的手臂擱在桌上,手指頭平靜地緊緊握住,他親切地微笑著面對剛進來的人。對比他周圍放縱的人來,他的態度,給人的印象是一個自滿的現代神在主持一個異教徒敬神的怪誕儀式。
「它們重要嗎?」
「最好讓我去對付她,先生,」格雷特萊克斯自信滿滿地提議,「這人可能是個低能兒。」
法拉加夫人在她黃褐色的手提包里找到的舊錢包里搜了搜,最後摸出一張紙。
「那好吧。」
德爾·皮埃爾以一種醒目的得意的神態捻著他的鬍子。夫人坐在她的位置上大笑,並拿起了一本書,透過書的封面監視著蒙特莫倫西。至於蒙特莫倫西,則通過在卡拉多斯的面前放上寫信用的物品來掩飾著自得。
「很好,先生。在你有需要的時候,我們可以打電話過去嗎,先生?」
「安東尼州的五分息案。那是債券嗎?」卡拉多斯問。
「啊,你說得對,卡拉多斯先生,」彼德爾難過地搖了搖頭,好像在那種場合看過現場的一些人一樣,「有一個男人在英屬赤道幾內亞總代理處的問事處癲癇症突然發作,結果從他身上發現了價值兩百五十鎊的墨西哥假證券。隨後查看這個在內河流域以原價三分之一的價值典當的字形珠寶小飾品,其價值可能是根據哈爾科夫『例行的謀殺案』的判決結果預估成的。」
「這是對你而言——不是對我,」卡拉多斯溫和地說,「如果你殺了我,你會被絞死。如果我殺死你,我會被體面地開釋。你可以設想一下這個情景——具有同情心的法庭——列舉你的罪行——關於我的無禮舉動的故事。然後,拖著傷殘的腿和哆哆嗦嗦的雙手的無助盲人將會被帶上來展示受害證據。想象一下吧!不,不,這很不公平,但我絕對肯定可以殺掉你們,一切責任歸於天意。你的腳別躁動不安,德爾·皮埃爾先生。我知道你並沒有挪動,但你似乎想犯錯。」
「我正準備到赫隆斯本恩公園去,」他解釋道,「別待著,格雷特萊克斯,但如果有人打電話來說想見我,可以說我不會離開超過一個小時。」
「這確實是卡拉多斯先生嗎?」德爾·皮埃爾以文質彬彬的口吻諷刺道,「尼娜,你敢肯定,你帶來的不是蘇格蘭場的人?」
「我偶爾收藏一些東西而已。」卡拉多斯謹慎地說。
「除非我搞錯了,否則你應該是更為有名的德爾·皮埃爾先生?」卡拉多斯溫和地回應道,「我為我們的首次碰面敬禮。」
「好!」德爾·皮埃爾嗤嗤地笑著,避開蒙特莫倫西冷淡的目光,為盲偵探扭開了電動的檯燈。德爾·皮埃爾夫人刺耳地笑了起來。
「這是一件有趣的事,先生,」警官彼德爾說。對於卡拉多斯,他常常懷著一種對於業餘盲人偵探的憂鬱敬意。「實在是有趣的事。現在,只要你不怕麻煩去查案,根本用不著去國外,就會在倫敦找到蛛絲馬跡。」
「有時候,人們並不明白我說話的方式,」她解釋道,「鯡魚骨——」
「但是配電箱在大廳九英尺高的地方呀,」德爾·皮埃爾苦澀地咕噥道,「然
九*九*藏*書而他,這位盲人——」「你是怎麼來的,法拉加夫人?」
有那麼可怕的一瞬間,世界在卡拉多斯面前靜止了。
對於他的話,並沒有立即的答覆。德爾·皮埃爾發出陰鬱的嗤嗤笑聲,而德爾·皮埃爾夫人則扮著鬼臉竊笑。在卡拉多斯的一生中,他很少在這樣罕見的場合里發現自己完全與整個環境的氣氛格格不入。他本能地轉向房間的另一位主人,被稱為「史托克」的男人——他知道那人正站在窗口旁。
「不,當然還沒到,」她迅速地說,「還要遠一點兒。這個門牌號碼是從另一邊數起。不過我們現在到了。埃科!」
卡拉多斯不禁發出嘆息。那幾件物品中,沒有一件是他認為不珍貴的。
卡拉多斯最後削了一下鉛筆,將木屑倒在桌上。他的動作並不快,並沒有做出猛烈的動作,這讓他們沒有防備。他只是將小小的刀尖慢慢地靠近桌子上的電燈繩……突然間整個房間完全陷入了黑暗。
「這位」的叫法微妙地傳達出警官彼德爾對圭多的本能的輕蔑。作為手藝人,圭多出於名譽上的原因被迫對卡拉多斯表示敬意,他也相應地利用和卡拉多斯的友誼與他閑談。他是外國人,更糟的是,他是義大利人——而如果說到自己的智謀,警官會反對他那不老實的多變花招。那些嚴苛的、不列顛合金本質的暴力方法如此沉悶、如此業餘和傳統——因此必須承認,他經常獲得古怪而神秘的成功。
帕金森站到一邊,他的法子已經用盡了。車子開動的時候,法拉加夫人嘲弄地笑了笑。
「到一個迷人的、但是相當偏僻的南方海岸的平房去。你需要的物品將會提供。那兒有艘船,你可以划船或釣魚。你將會被摩托車撞倒並被送回你的家門前。你在那兒度過的幾天將會非常愉快。我經常一個人待在那兒。」
「最好快點。」德爾·皮埃爾不安地咕噥道。
「這夠了,」夫人同意了,「我現在會帶你到那個地點。你一個人陪著我去是必須的條件,因為我丈夫在這個國家裡顯得心煩意亂,他一句也聽不懂這個國家的語言。如果他看到兩個陌生人走進屋子,他可憐的頭腦會受不了而大喊出『我們被包圍了』的話!哦,由於焦慮,我的丈夫變得非常可怕。只要想象一下就會知道,他守護在鉛鑄成的大火爐旁,只要他感覺自己受到威脅,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將寶藏投到大火里。」
「確實是,先生。還有芝加哥的百萬富翁——賽魯斯·V·溫寧頓,對吧?他的三個孩子于光天化日之下在紐約歌劇院外面和這兒被綁架,三周后,不能出聲的女孩被發現在查林十字路的牆上用粉筆畫畫。我記得,我曾在關於金融的文章中讀到,任何一塊來自外國的黃金,都有一條線與針線街相連。先生,這當然是形象的說法,但我不懷疑,這已經足夠說明問題。喔,對我來說,每一樁在外國犯下的大案,都在倫敦這兒留下了指紋——如您所說,如果我們能找到這個合適的角落的話。」
「不,德爾·皮埃爾先生,你將表放在你的心臟附近,而不是戴在袖口,」卡拉多斯說,「現在它發出的聲音和蒙特莫倫西的表發出的聲音一樣大。更為重要的是——我不允許留有任何餘地。那就對了,自然地呼吸。」他最後這樣說是由於不幸的皮埃爾發出了憂慮的嘆息。「這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區別,而且,過一段再屏住呼吸會變得痛苦不堪。」
「位於某個合適的角落。」卡拉多斯插了一句。
「德爾,」蒙特莫倫西的耳語穿過黑暗的空間,「火柴。我沒有火柴。」
「我丈夫的名字叫法拉加,米歇爾·法拉加。我們在靠近佛羅倫薩的地方有一個葡萄園,還有少量財產。」她頓了頓,在可察覺的一段時間里整了整手套。「先生,」她突然激切地衝口而出,「我的國家的法律一點兒也不好。」
「你很清楚這一切嘛,卡拉多斯先生,」德爾·皮埃爾重申,「而你竟然仍冒險來這兒。你不是瘋子就是英雄。」
「我只能遺憾地說我還沒有得到這個便利,先生。」他答道。
「我明白了,」卡拉多斯表示贊同,「你們已經讓我在這兒了,你們將會如何處置我?」
「只是告訴你這些,先生。如果有人向你展示一批古希臘幣,或者你聽說了有關它們的事的話,你是否能看一看——我的意思是說弄清楚它們是否和我們丟失的那批古幣相同。如果你認為相同,請馬上和我們及蘇格蘭場聯繫。」
「謝謝你,蒙特莫倫西先生,」卡拉多斯嚴肅地說,「今晚,我們是桌上對立的雙方,不過我因為曾和你在本努威托的船上的鍋爐艙待過而感到自豪。」
「但是——但是,他是什麼意思啊?」蒙特莫倫西結結巴巴地說道,聲音蓋過了德爾·皮埃爾夫人絕望的嘆息。
「我丈夫持有它們。我可以拿給你看,但你必須首先要作為英國紳士進行發誓,不出賣我們,不向別人描述這個情況。」
「你喜愛用鉛筆?」蒙特莫倫西問。
「是的。最好還是這樣,」卡拉多斯答道,「布利克威爾先生希望我做什麼事嗎?」
帕金森在大廳里徘徊。他強行交給他的主人一系列不需要的物品。對這個通常過分殷勤的服務員,法拉加夫人毫無魅力的臉上似乎展現出一股神秘的魅力——因為有好多次,女士發現帕金森的眼睛在審視著她的臉,而更多次,他又心虛地看著其他地方。但他不協調的行為沒有超過幾分鐘,因為門打開了。
「那家射擊館?」蒙特莫倫西有點悻悻然地問。
「我想是這樣,先生,」彼德爾表示同意,「不過,當然,我收到的指令並不是來自這個地方。吸引我們的是因為這可能是一件功績——由於風笛手漢斯的案子,他們仍然對蘇格蘭場余怒未消。」
「既然計劃失敗意味著我的頭會被崩掉——是的,我希望做得更自然。」這是卡拉多斯的回答。
蒙特莫倫西先生轉向他的同夥。
能夠考慮的時間短到無以叫停——隨後門邊的地毯上傳來投降的重擊聲。兩位同謀者似乎屏住了呼吸。
「德爾·皮埃爾,」他非常清楚地說,「為什麼你們他媽的讓卡拉多斯先生站著?」
「我不能和你在一起嗎,先生?」帕金森問道,以一種明顯變得溫柔的聲音暗示帶上他會更好。
「你的男管家在想我會吃了你呢,卡拉多斯先生。」她快活地宣稱。
「夠了!他在這兒!你們還想要些什麼?別嘲笑可憐的失明的紳士。」德爾·皮埃爾夫人帶著一種令人懷疑的同情說道。
「布萊克奇路,也就是赫隆斯本恩宮盡頭的對面。」卡拉多斯對司機說,更正目的地。
「一個字,」卡拉多斯下定決心說,「我的處境最為特別,我沒有任何危險。正如你所說,我不會傷害德爾·皮埃爾夫人,為保證她的行為良好,你們兩個因此成為我的人質。如果她從沙發上站起來,德爾·皮埃爾,倒下。如果她往前再走一步,蒙特莫倫西跟著你倒下。」
「說對了。如果你這次能脫險活著出去,並且有興趣,你可以去辛奇館叫他們亮出他們保存的我打過的靶子。我在二十碼開外開了七槍,靶子是四塊手錶,每一塊表的聲音都沒有你所戴著的這塊表發出的聲音大。他一直視為是奇事。」九_九_藏_書
三分鐘后,帕金森推開了書房的門。
「哦,你好。布利克威爾先生?你這兒是大英博物館嗎?」
「對不起,『史托克』只是我的職業生涯中與沒有價值的客輪發生聯繫的無關緊要的事件中所起的名字。這個名字表明了罪犯對於綽號有著一種孩子般的喜好,還有其意圖上的可憐的厚顏無恥。我的真名是蒙特莫倫西,卡拉多斯先生——尤斯塔斯·蒙特莫倫西。」
這位喜歡叫人們稱他為尤斯塔思·蒙特莫倫西的人聳了聳肩。
「那是自然,」卡拉多斯表示贊成,「如果真能碰上,我要看看我能夠做些什麼。如果你覺得自己有機會,可以找我談談,你可以來找我——今天是星期三吧——星期五晚上無論如何都有時間。」
突然間,他的聲音變得激昂起來。「放下火柴盒,」他喊道,「你正站在墳墓邊緣,你這個傻瓜!我說,放下火柴盒!讓我聽到它落到地上的聲音。」
「意思是說我們現在扯平了——四個盲人共處一間黑屋。你擁有的人數優勢,但由於你失去了有利因素,而被抵消了——我有我的優勢。」
他在期待可能公務纏身的警官彼德爾的到來,但他也不能不考慮巴勒波納先前傳達的信息中包含的可能性的各個方面。他仍關注古幣可能被毀壞的情況,對於格雷特萊克斯來說,他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夥伴,在帕金森忙他的事情的時候,格雷特萊克斯獨自坐在卡拉多斯身邊。午餐吃完了,然而卡拉多斯比平常坐得更久,他沉默地抽著淡味土耳其香煙。
「是這樣。」若有所思的卡拉多斯對自己說。「這個天真的葡萄種植者也要保持警惕!很好,」他大聲同意說,「我會單獨隨你去。那個地方在哪兒?」
「哦,確實是這樣,」卡拉多斯表示同意,「到目前為止我完全沒有抱怨。但我想該是時候被告知——我對你說起我自己——我為什麼被騙到這裏,你們的意圖是什麼。」
「是的,先生。據說在這塊公平的土地上富有的貴族會以高價購買這些東西,而且我也會說一些這裏的語言。」
「對不起!」消瘦的男人德爾·皮埃爾咧嘴一笑,帶著滑稽可笑的姿態搬來一張椅子給訪客就坐。
大廳外面傳來了有人走動的聲音,最初並不是衝著房子來,反而使卡拉多斯奇怪地沒有留意到的局勢顯得更複雜了。事實上,蒙特莫倫西講話相當大聲,並持續到危險的時刻。不過現在傳來了不會弄錯的腳步聲,而這對於這些共犯來說,只意味著一件事。蒙特莫倫西立即準備。
「你的好奇顯得非常自然,」蒙特莫倫西先生繼續說道,冷眼看著德爾·皮埃爾的滑稽動作,「儘管在這個時候,我認為你應當猜出了真相。事實上,我不懷疑你已經猜到了,卡拉多斯先生,你只不過是在設法爭取時間。因為這個原因——因為它很可能說服你,我們沒有什麼好害怕的——我不介意幫幫你。」
星期六晚上,正當卡拉多斯要吃晚飯的時候,他被叫到了電話機旁,親自接了一個電話。本來是他的秘書格雷特萊克斯接到那個電話的,但他走進房間說,打電話的人除了說出了他的名字外,沒有說什麼,他的名字叫巴勒波納。卡拉多斯不認識這個名字,不過事情顯然非同尋常,於是他出來接電話。
「鼎鼎大名的卡拉多斯!」法拉加夫人宣布,聲音里充滿著獲得成功的洋洋得意。她向一個消瘦的、膚色黝黑的男人揮揮手。當他們進來時,那人站在門邊。「我丈夫。」
對隨便的舉動,法拉加夫人露出謹慎的微笑,沒有開口說話。
「是的。我是古巴比倫藝術部的巴勒波納。我們館的人現在都很焦急。我們剛剛發現有些人進入了第二希臘館,掠奪了裏面的一些櫥櫃。整件事情看起來相當神秘。」
「我說你試圖爭取時間會不會證明我心胸狹窄?你應該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是為了讓你滿意,今天我不怕什麼拖延戰術,我並不介意告訴你。在我的手上是一把尖利的刀子——你應該感到滿意,作為一件武器它微不足道。在我的鼻子下面是電燈的電線。我只需要將一條電線跨接到另一條上,整個系統就會短路。這條保險絲上的所有電燈都會被切斷,在大廳的配電箱里,你會找到被燒壞的保險絲。你,也許——不過德爾·皮埃爾先生在電工方面的經驗應當能使他接上單向電。」
「那當然,」盲偵探答道,「請告訴布利克威爾先生,他如果需要我做什麼,那麼盡可以信賴我。代我向他轉達我的惋惜之情,並告訴他,這完全屬於個別事件……我們此前沒有見過面吧,巴勒波納先生?」
可能在此時有一把左輪手槍威脅著他——很明顯,武器放在他身邊的兩個監護者觸手可及之處。
「現在我們唯一需要關心的是,」英國人重複道,完全無視對方的插話,「你最後想做些什麼,卡拉多斯先生?」
「這恰恰是我剛剛感到驚奇的地方,」孤注一擲的卡拉多斯溫和地說,「我在這兒——你們還想要做什麼?也許是你,史托克先生,你還想做什麼?」
「從我在各方面聽來的情況,」卡拉多斯說,「恐怕你的國家不是法律不完善的唯一國家。」
「告訴我寫什麼。」他問,聲音裡帶出投降的語氣。
「倒下,德爾!」他叫道,「讓你自己倒下!衝進來,圭多。破門而入。我們被制住了!」
「我可以看看嗎——」卡拉多斯說,伸出他的手。他接過紙,用他的手指甲觸摸上面的字跡。「哦,是的,赫隆斯本恩宮。也就是說在赫隆斯本恩公園邊上,對嗎?」他說著,隨意地將紙放到桌子上,站了起來。
當召來的計程車停下的時候,他關注的兩個人已經到了門口。
女士尖銳地看了盲偵探一眼,不過他的臉上神態自若,顯得謙恭有禮。隨後她繼續發話。
「你怎麼知道大廳里有一個配電箱?」德爾·皮埃爾帶著獃滯的恨意問。
時間一分分地過去,但形勢仍然保持不變,儘管房子中的兩個人充滿智慧,但他們已經被折磨得疲累不堪,找不出一種改變劣勢的辦法。到目前為止,盲偵探憑藉著他在黑暗中可怕的全知全能以及他對射擊術的注重,控制住了這個局面。但最強的一張牌並沒有打出,當最後一時刻它打出的時候,陰謀陷入了他們的絕望期盼中。
「是的,你說得對,」法拉加夫人嚷道,「你清楚,我想,先生。我們非常小心,因為我們的四周充斥的是敲詐勒索和不公正的法律。明白吧,這些錢幣甚至被禁止帶出國境,然而如果我們試圖在家裡處置它們的話,他們會來抓我們,我們會受到懲罰,因為它們是國家寶藏,也就是你們所說的被發現的寶藏,這些寶藏——勤奮的吉安找到的、在我丈夫的葡萄園裡埋藏了很長時間的這些古幣——屬於國家。」
隨後,反擊猝不及防地來了,卡拉多斯反擊的形式是他們始料未及的。
「哎,是的。」警官表示同意。「但十有八九是做無用功,因為在這裏,去查看這些蛛絲馬跡並不是某個人的特別事務,或者,從另一方面來看,事情已經了結了。當然,我指的並不是一樁普通的謀殺案或單槍匹馬完成的入室行竊案,不過,」出於專業自豪感的謙恭語調泄露了他沉著的熱心人的面目,「它實在是九-九-藏-書一流的犯罪。」
「而這位,」同一個聲音繼續說,「是卡拉多斯,馬科斯·卡拉多斯。政府——我要公平地說,只是眼下的政府——依靠他的聰明來獵取不受歡迎的異類!我的國家,哦,我的國家!」
「你故意隨隨便便地誇獎你迷人的妻子的人格,好讓人們儘快忘掉她,」卡拉多斯說,「你是一個法國人,德爾·皮埃爾!」
「赫隆斯本恩公園。」卡拉多斯吩咐司機。
「我漫無目的時候通常會用它。但不是——」他加上一句,挑剔地摸了摸筆尖,「像這一支那樣的。」
門外立即有了反應。門受到鐵槌敲擊的壓力,發出了破裂的聲音。在房中,入侵者——四到五個人——直挺挺地站了片刻,被他們眼前出現的奇特情景搞得驚愕不已。
「哦,是你吧,先生,對吧?布利克威爾先生叫我直接找你。」
「哦,哦,天哪!」德爾·皮埃爾夫人帶著悲劇性的聽天由命的口吻叫道,隨後手舞足蹈地坐在大沙發上。
卡拉多斯已經預見到了這種可能性,因此決定接受這個條件。在珍藏品的逼迫下強行發誓是否會令他因此對這些大英博物館的掠奪者產生敬意,這是一個留待以後再作考慮的問題。對馬上就要進行的寶物展示,他應當審慎地進行調查,任何對法拉加夫人的條件的挑剔將可能給那些物品帶來致命後果。如果這些錢幣屬於——儘管沒有理由加以懷疑——偷來的贓物,那麼適量的贖金可能是保住這不可代替的珍品的最安全的辦法。在此情形下,卡拉多斯可以作為必須的中介人提供他的服務。
如果卡拉多斯不盲的話,他應該可以得到這樣的印象:這是一位其貌不揚、幾乎可以說是穿得邋遢的豐|滿的年輕女人。她戴著淺色面紗,但卻不足以隱藏面紗下面毫無魅力可言的一張臉。她臉色黝黑,上唇因為比南部的女人具有更多的初生髭鬚而顯得黯淡無光。更糟糕的是,令其外貌變醜的皮疹佔據了她的每一塊皮膚。她進房的時候,以一種安靜但掌握全局的目光瞥了一眼房間和其主人。
「極少是這樣,」對於她的話,他答道,「人們不斷地冒險。我們到了哪兒?」
「在佛羅倫薩有一位貧窮的勞工,吉安·瓦爾德是他的名字,」訪客繼續急沖沖地喋喋不休,「有一天他在葡萄園挖掘,葡萄園是我丈夫的,他的鐵鍬碰到了一個障礙物。『啊哈,』吉安說,『這會是什麼東西呢?』他一直挖掘到齊膝深的地方,想看看那到底是什麼東西。紅土上是一個油罐,先生,這當然是古代的人使用的,裏面裝滿了銀幣。
「你仍會被送到那兒,但你的待遇將視你的行為而定。現在,來接你的車已經到了公園的另一邊。無論如何,我們會先到公園後面,穿過公園,然後將你送進車裡。」
「先生,」德爾·皮埃爾急切地說,「我發誓,我們無意將你打傷。這個英國人不過是信口開河。最高限度你只會被捆住和塞住嘴巴。當心——殺人是一個危險的遊戲。」
「我抗議,先生!」
「我丈夫作了大致決定。他心裏掂量了一下。『吉安,』他說,『閉上你的嘴。這會給你帶來最大的利潤。』吉安明白了,因為他可以信任我的丈夫。他做了一個你知我知的手勢。隨後繼續回去用鐵鍬挖地。
「請原諒,先生,如果我的話說得不好的話。我和母親住在那不勒斯的時候,我們向因(英)吉利和亞美利甘(根)人出租房屋和提供膳食。我能講因(英)語,不過自從我嫁到卡拉布里亞地區后,我的因(英)語就變得不靈光了——不,不,你可以說,生鏽了。是的,就是這樣,嚴重生鏽了。」
「我親愛的德爾·皮埃爾,為什麼要以無用的問題來做無謂的抗爭?」卡拉多斯回答道,「這有什麼意義?如果你喜歡,它也可以在地下室。」
「我在這兒。」德爾·皮埃爾在門邊回應道。
「吉安雖窮,但人很聰明。他會去找當局嗎?不,不。他知道他們全都是腐敗分子。他將自己發現的物品交給我丈夫,因為他知道我丈夫是非常注重榮譽的人。
警官點點頭,吐出表示贊同的重重的單音節字。這是一位執行日常工作時缺少新意的男人,然而當他在做其實不重要的工作時,事實上會微妙地有些許的虛榮心,要使其職業顯得浪漫化。
「哦,哦,」被奪去自由的俘虜卡拉多斯說,「你常常讓我忍無可忍,蒙特莫倫西先生。」
「我不會阻止你,德爾·皮埃爾,如果我是你,」卡拉多斯提議道,同時笑了笑,「這樣做一定危險。」
「我會按照你的要求發誓,夫人。」他順水推舟地說。
「我乘公共汽車——坐了一輛,再坐一輛,每到轉彎的時候就詢問。哦,但路程看起來像沒有終點似的。」女士嘆息道。
「確實,」蒙特莫倫西插了一句,「現在我們唯一需要關心的是——」
「你不敢,卡拉多斯先生!」蒙特莫倫西重重說出這句話,在性情的較量上第一次表現出軟弱的跡象。「他不敢,德爾·皮埃爾。既殘忍又無正當理由——沒有陪審團會宣告你無罪!」
「並且是在合適的時刻找到,」卡拉多斯補充道,「犯罪時間經常是眼下;犯罪地點經常在我們眼皮底下。我們剛剛採取行動,機會就永遠地失去了。」
「顯然你也不認識她,帕金森?」主人詢問道。
法拉加夫人用彈簧鎖鑰匙打開了前門。她拉開門閂,領著卡拉多斯沿著狹窄的走廊前行。他們進入的屋子是房子的後院,從其在道路的位置來看,在這裏可以遠眺公園。門再一次在他們身後鎖上了。
「有位女士想見您,先生。她說您應當不知道她的名字,不過她的事您會感興趣。」
卡拉多斯以微笑默認,隨後略略改變位置——或許是為了更好地聽清她充滿好奇的聲音。
他開玩笑似的提議被卡拉多斯的微笑和搖頭婉拒了。
「另一個不願對你表示公平的人,尼娜夫人,」盲偵探帶著諷刺性的口吻說,「這個行動可能有點粗暴,我承認,但是,當你得體地穿好衣服並且氣色顯得很好,進入證人席,而我說:『陪審團的紳士們,我犯了什麼罪?那就是我讓德爾·皮埃爾夫人成了寡婦!』你能懷疑他們的感激和我的無罪嗎?我的同胞不全是神經病和僧侶,夫人。」德爾·皮埃爾現在呼吸著完全自由的空氣,然後從沙發上傳來情感被抑制而發出的聲音,但這位女士是否加入了這突發的哭泣和笑聲的陣營,無從證實。
「那我們會預先考慮困難,」被懷疑的一個說,帶著重新振作的決心說,「如果你喜歡,我們將在桌上玩最後一手牌。尼娜,無論發生什麼事,卡拉多斯先生不會傷害你——你可以確信這個。那一刻到來的時候,你站起來——」
「這不幸的交易引出了我。」一個熟悉的聲音說道。
卡拉多斯確實被古幣丟失事件攪得心煩意亂,儘管他的情緒被古幣最終一定會無庸置疑地回到博物館這個想法所中和。這些錢幣最低限度可能涉及到數千磅金額的勒索贖金。可以想象到的悲慘情形是由於壓力和無知,這些贓物最終進了金屬廠的熔爐。這種可怕的偶然事件,看似遙不可及,卻一直頑強地盤旋於他的心頭,足以影響到這位失明的熱心人的胃口。
「你要寫一張便條給你的秘書,解釋說,在赫隆斯本恩宮所學到的東西,需要你馬上出國幾天。順便說一句,卡拉多斯先生,儘管這個赫隆斯本恩宮並不在七號。」
「正是由於這個原因,我親自來對你說。我們正留意主要的錢幣交易商,同樣的還有古幣收藏家,九_九_藏_書那些錢幣或者其中的一些可能會流向這些地方。從這些展示出來的精選品的手工藝來判斷,我們認為這一批古幣沒有被賣到當鋪或金屬交易商手中的危險,所以我們不公布這個損失,事實上只會具有非常小的風險。」
為理解他這次漫遊的確切意義,有必要回憶一下當時的狀況。圭多不是蜿蜒曲折地在歐洲行走,無目的地尋找如畫的風景,他也不是受情節劇般的愛情的驅使。對他來說,每一步都很重要,他每一次改變線路和回返的行為都是他誤導別人而暴露自己計劃的必然結果。在他的口袋裡,有一張紙,記錄著他遇到的嚴重的危險。雙方達成的這次服務的費用,有效地浪費在一次又一次從容進行的冒險上。但為了使交易達到完美程度,他有必要將這次的戰利品送到僱主的手上。在跨越歐洲的過程中,僱主耐心地監視和尾隨他的每一步。女伯爵X的地位尊貴到本人可以免受她所在國的特務機關的影響,但對她來說,每一步都是經過精心選擇的。圭多的問題是贏得足夠長的緩衝時間,使他能夠和女伯爵溝通,並使她通過值得信任的人去和他碰面。隨後這整個陰謀計劃會化為碎片,但迄今為止,圭多的逃亡非常成功,與此同時時間也變得緊迫起來。
「雙馬雙輪戰車還是騾子牽引的四馬二輪戰車?」卡拉多斯提示道,「一隻老鷹奪去一隻野兔的生命,一個人在花環中飛翔,還是武器戰利品的展示?或許其中有一些這樣的圖案?」
這就是僱用流氓來做意味著是流氓行為的事情的不利之處,因為,就算她在道德上有獲得任何財產的權利,她的同謀者卻沒有任何自由的法定權利。在歐洲許多的國家首都,圭多至少犯下了半打罪行,這些罪行使他只要一被警察看到,就會被逮捕。他溜出了維也納,通過諾達班到知名的穆迪。在恰爾斯勞機智地跳下特快列車,逃到了赫魯迪姆。到現在為止,這場遊戲和行動在不止一個令人感興趣的角落被廣泛流傳。由於外交賦予的合理性和圭多最近的經歷,使他變成了從一個掩蔽處到另一個掩蔽處的狐狸,他所熟悉的每一塊土地都停止通緝他。他從帕爾杜比齊逃到格拉茲,到了布魯斯勞,然後沿著奧得河到了斯伯丁。儘管沒有他的僱主具有的自由,他卻有充足的資金,他和同夥失去聯繫又再合夥,視情形而定。一個星期前還發現他在哥本哈根鬧事,沒來得及制止他,他已經失蹤。他乘船跨過了馬爾默,乘上了去斯德哥爾摩的夜晚列車,第二天早上他在薩爾特索揚乘船,表面上是去奧博,實際上是穿過維瓦爾、通過少有人走的一些路線回到中歐。在這次行動中,運氣再次站在他一邊。他及時收到了警告,靠著迄今為止一直保護他的神秘代理的幫助,從蒸汽船上逃到了航行於愛琴海各島嶼之間的擁擠小船,一路前行到了赫爾辛基,並在四十八小時內抓住一閃而過的時機和贏得的喘息時間,再次回到了弗里哈內。
「不!說到底,也許一千件案子中,有一件不能說機會『永遠』失去了,」盲偵探若有所思地補充道,「警官、法律和罪犯之間永遠的角力,對我來說很像是板球遊戲。法律在場上,罪犯在三柱門旁。如果法律犯了錯——送出一個鬆軟的球或球被接住——罪犯會得分,或者,比賽延續一段時間;但如果罪犯犯了一個錯——如果他讓一個直接球飛了或是擊向了一個從容不迫的人——他就被幹掉了。罪犯的錯誤是致命的;法津的錯誤只不過是臨時的,而且可以被挽救。」
「不,不,」女士果斷地說,「讓他停在街口,走路過去並不遠。我丈夫會發瘋的,如果他在黑暗中認為來了警察的話——誰知道呢?」
隨後他以一副最為正式的腔調說話了。
「說得好極了,先生,」彼德爾先生說,站了起來——對話發生於塔樓的書房裡,彼德爾不時會到這兒來。「真的說到點子上了。我必須記住這些話。那麼,先生,我希望這位名叫『剃刀圭多』的傢伙能向我們的方向送出一個飛球。」
「你要怎麼做?」他問。
「我沒戴手錶,」德爾·皮埃爾咕噥道,大聲發表他的看法。
「我會去書房,帕金森。三分鐘后帶她到書房來。你坐在這兒,再抽一支煙,格雷特萊克斯。到那時她有可能離開了,也有可能是令我產生了興趣。」
「結果如何,有些難以預料,」這是卡拉多斯的自白,「到目前為止,我完全控制著局勢。早晨的第一縷灰色陽光是否會看到我們這個僵局?不,因為我們都譴責房間里這無休無止的黑暗。也許到黎明時分,德爾·皮埃爾會睡著,身體搖搖晃晃著靠在門上。而我,不幸地誤解了他的意圖,會射齣子彈——請原諒,夫人,我本應記住——但千萬別動。」
「那確實是樂事一樁,」英國人咕噥道,「這是交易。」
「你很清楚嘛!」先前發生的事件的參与者德爾·皮埃爾充滿懷疑地大叫道,「史托克,你是對的,我輸你一百里拉。誰認得你,尼娜?」
「於是你將它們帶到了英格蘭?」
「你是了不得的古董收藏家?」
「那麼,警官,說到底,你就不能等等我?」這是他的歡迎詞。
「格雷特萊克斯先生會有指示。」
「布利克威爾已經到蘇格蘭場去了,按照他的建議,我們暫時沒將這事公開。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先生,我們可不想到處暗示這件事。」
「你說得很好啊,」卡拉多斯說,「我敢肯定,我們之間能夠完全明白對方的意思。」
「你希望做得更為自然嗎?」蒙特莫倫西隱隱帶著懷疑的神色問。
「在我死之前,」蒙特莫倫西說——出於某些原因,他在黑暗中難以置信地笑了起來,「在我死之前,卡拉多斯先生,我真的想知道電燈出了什麼事。說真的,不是天意吧?」
「我丈夫對這些古物有一些了解,但不是太充分。我們去看了墨西納和那不勒斯甚至是羅馬的收藏品,在那些地方,我們看到了其他和這些類似的銀幣,知道它們具有很高的價值。它們大小不同,但多數和一個裡拉一樣大,厚度是其兩倍。錢幣的一面可以想象為是異教徒的神的大頭像;另一面——哦,有許多我記不住的事物。」她以一種委婉的絕望手勢指出了古幣具有的令人絕望的設計上的多樣性。
「沒有,先生,」巴勒波納的聲音與先前有點不同,「不過我早就期待著有這一天。也許這不幸的事情會造成我們的碰面。」
他們絲毫沒有警覺到他的任何反擊徵兆,只是看著他從口袋中拿出一隻平平無奇的袖珍折刀,開始削起鉛筆來。
大英博物館沒有發生盜竊!那看似可能的被盜之事是虛構的,正如被發現的寶藏的故事是有意地被說出來一樣。卡拉多斯現在意識到,如果沒有其他人引誘他,這個詭計肯定不可能對他起作用——這兩者合在一起,是多麼具有說服力。儘管為自己面臨的這種羞辱困境而感到刺痛,他卻忍不住要為他們的奇謀妙計——經過精確猜測的推論手法——暗暗叫絕。這個狡猾的圈套具有他所熟悉的伎倆,而由於採取了看似笨手笨腳地設計陷阱的形式,反而得逞了。而他馬上就犯了大錯!
「守住門,德爾,」蒙特莫倫西立時大喊,「我守住窗。別讓他出去,我們會沒事的。」
「如果我反抗呢?」
車子在角落裡停了下來,法拉加夫人帶領她的同伴沿著無聲而荒涼的街道行走。她帶著複原了的語調聊了起來,但她喋喋不休的閑聊對於卡拉多斯來說,只是強化了這樣一個事實——她在設法掩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