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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泉別墅

溫泉別墅

「好吧。是一個小瓶子,對吧?」
「可是,我們怎麼能拿走這所有的錢!」埃爾希咕噥道,感到棘手,「這完全是你找出來的,卡拉多斯先生。無論如何,這對我來說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當車在溫泉別墅明亮的綠色木門前停下時,另一位訪客——很明顯是一位出身良好的工人——正站在修整過的前花園的路上,徘徊了一陣才戀戀不捨地離去。卡拉多斯有充足的時間行事,因此讓那人在他前頭穿過了園門。他們最後交談的幾句話傳到了他的耳朵里。
「無論如何,你應該看得出來,我的心情並不是十分愉快,」她說,「噢,你並沒有聽說過我有黑眼圈,我知道,但是它與帽子非常匹配……這與我丈夫的生意有關。他經營一家建築公司,買下這所房子有點兒冒險——我們在公寓住了兩年——不過羅伊和他的同事做得非常好,我也渴望有一座花園,而這在兩個月前簡直不可想象。每一件事情都看似板上釘釘,隨後就發生晴天霹靂。幾個合伙人——這隻是一家小公司,卡拉多斯先生——需要一小筆資金周轉。他們認識的一個人願意提供兩千鎊,但此人要求在公司中佔一個位子。和我丈夫一樣,他是一位製圖員。對於雙方的協議,我沒有必要說明,因此——」
「很好,卡拉多斯先生,」她考慮了一會,說,「你是路易斯叔叔的朋友,因此也是我們的朋友。我會照你說的做。」
「非常樂意,」她同意了,和卡拉多斯先生一樣站了起來,「我現在就按鈴叫人,看完了花園,我會請你喝茶。就是說,如果你——」
「還做了什麼?」卡萊爾答道,多少顯得有些不悅,「好吧,無論他希望藉由哪兒取得成功,我都可以向你指出他已經做了的另一件事。他擲腎臟,讓小狗史坎普陷於狂亂,而埃爾希整理得井井有條的花圃——以及她帶給溫泉別墅的這個非同一般的大花園——被絕望地破壞了。如果她讓狗繼續看花園,那麼花園日夜都會受到因為聞到戰利品的味道而來的陰險狡詐的掠奪者的侵犯。他已經成了臭名遠揚而不是迷人的鄰居,馬科斯。你能不能告訴我,他的行為有什麼企圖?」
「那麼,請不要藏有任何的秘密,」他以一種青年人般的豪爽口吻答道,「我相當懷疑路易斯已經讓你對我的品味產生了鬧劇般的看法。我並不是一直花時間在追查兇手,直搗其老巢,貝勒馬克夫人,我也從沒和兇手展開過白刃戰。」
她懷著普通英國女人所具有的那種值得讚美的神態,談起了未來的事情,彷彿不可能有烏雲遮住欣欣向榮的前景。
「今天晚上,有幾個你可能想見見的人來看我,」卡拉多斯解釋道,「沿贊比西河探險的探險家馬諾爾是一位,另一位是知道很多很多事情的東區貧民窟的醫生。今晚你能過來一起吃個飯嗎?」
「因為我的聲音中帶有路易斯叔叔那樣的腔調?」她敏捷地猜測。
貝勒馬克在這個地點劃線,開始挖了起來。大約挖了一英尺深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裏面只有紙!」他嚷道,並沒去碰裏面的東西,而是將罐子交給了卡拉多斯。
「科學家?」
「事實上律師已經發現,早在一九一零年,默特勞比價值五千鎊的有價證券被變賣。他們敏銳地查出,默特勞比當時從銀行里取出了相當於這筆金額的金子,隨後這金子的線索就斷了。六個月後他過世了。沒有任何跡象——例如一紙文書——顯示這金子儲存在哪裡,然而默特勞比依然非常簡單地靠他的收入過活。其間這所房子被破壞,但仍然沒有誰幸運地得到了金子的保存地點的暗示或秘聞。
「那人是鄰家的紳士?」在打過招呼后他問卡萊爾,「你到那裡的時候,這種經常性的獻禮行為有沒有發生?」
「那麼他很可能不再需要這所房子了。」
「哎呀,我說呢!」貝勒馬克嚷道,「金子仍是金子,但在世界末日之後,人們很難想象得到,它已經化身為鈔票了吧!」
「我敢肯定,這會讓他難過。他在任何事情上都是個軟心腸,非常仁慈。你是否知道,我發現他原本發出了邀請,約定和一些相當重要的人物于星期二在某個地方吃飯。然而他卻來到了我這兒——儘管也可能是其他人取消了計劃——只是因為他知道如果他不來,我們這些小人物可能會感到失望。」
貝勒馬克改用耙子幹活,開始用它刨開土面。
「我的天哪,」貝勒馬克嘟嚷道,「共有五千鎊!」
「『我親愛的埃爾希……』
現在鐵耙擦碰到了某個障礙物。
在五分鐘的時間里,貝勒馬克用尖利的鐵器挖掘土地。隨後,他清理了一小圈泥土,大約挖掘到齊腳深的時候,他挖出了一塊破碎的英寸管。
「是的。我們已經完整地將泥土鬆了一次。這是最重要的。六英寸的深度對於樹根來說足夠了。」
剛好是在六點四十五分的時候,他們聽到了一輛摩托車向他們這邊駛來的聲音。埃爾希不顧一切地下定了決心,要再次做一個鎮定自若的女主人。
她從桌上拿起信,懷著愉快的幽默感同意了。
盲偵探再次趕上女主人。「你認為這個草坪適合玩槌球嗎?」他問。
「恐怕菜園的其他任何位置都不行。」卡拉多斯答道。
「我不明白,」埃爾希打斷他的話,「他希望挺過這場大災難?」
「他說什麼,貝勒馬克夫人?」
「噢,當然,他是瘋子。我建議她盡量不要小題大做,天天盯著鄰家男人會令人討厭的。不過我寫了一張便條叫她交給他,這可能會產生有用的結果。」
「那他可能不會計劃入室行竊。我承認這個念頭並不能打動我。因為如果只是那樣,那麼他為何要這麼不嫌麻煩地準備這些特別的食物,然後擲到他鄰居家的地上——因為丟生冷的肝臟同樣能達到好效果。」
「『送信人是卡拉多斯先生,之前我曾經和你談過這個人。』我相信,你已經和她談過我了。」卡拉多斯又插了一句。
「當然,我沒有告訴你原因,我也不能向叔叔解釋,」她說,「我不想趕他走,因為我希望——儘管這顯然是很微弱的希望——那個男人願意接收這所房子。」
「如果你不希望我說,我當然不會說出來。」
曾經有一次,卡拉多斯突然問卡萊爾先生,他是否聽過,有一個女人的聲音美妙如天簌之音。這位專業的紳士被這樣的比喻弄得大笑,不過他承認自己沒有聽過。
「不用做什麼,」埃爾希簡單地說,「就是這樣。」
「你有無可爭辯的道德權利要求更公正的比例,因為如果沒有你的話,真正的主人永遠找不到一個便士。至於你的合法權利——」他拿出薄薄的袖珍筆記本,抽出一種商業用紙,在他們面前的桌上展平,「這裡有一張文件承認——『考慮到埃爾希·貝勒馬克所提供的有價值服務,等等等等,因為促成發現和自願上交了已故的亞歷希斯·默特勞比保存和沒有放棄的總金額為五千元的現金,等等等等,賓斯特德和普利蓋特先生——他們是位於貝德福特路的法律顧問——代表管理人和上述等等的近親據此文件執行』——好了,這就是他們所做的。這份文件在薩姆默特莊園被簽署、見證和蓋印。」
「哦,不過還有個以溫泉為名的地方,也在格羅厄特荒原——好像叫溫泉宮。是不是默特勞比曾經住過——」
埃爾希記起了她叔叔信中的話——或者她想象里信中的話,同時選擇場地的行為刺|激了她。
「調查吧,」卡拉多斯懷著一種輕鬆愉悅的心情表示同意,「尼克勒比夫人的鄰家仰慕者經常扔黃瓜表達情感,你記得吧,不過這個人是完全將自己隱於陰影中。」
「無論如何,他們同樣都沒有取得成功。儘管約翰遜先生租了很好的房子;貧窮的埃隆斯卻願意以二先令六便士一天的報酬工作,我聽說其他人工作的要價是四先令。」
「不,那不是真的在笑,」埃爾希解釋道,「那是他的正常表情。」
「為了便於討論,我將費一番口舌給你說一read.99csw•com說,路易斯。」卡拉多斯帶著愉快的忍耐力答道,「按照你的定義,如果說他並沒有瘋,答案就在我們眼前。他的頭腦大概就是他獲得成功的原因。」
「你覺得他實際上具有健全的頭腦?」
「為了實行新計劃,他將金子交到了英格蘭銀行,兌換成了這些鈔票。隨後他將埋藏地點改為了溫泉宮的正東方。他把鈔票放進罐子里,然後埋了罐子,它的體積很小,他感到相當滿意,深信這一定會讓不能掌握切實地點的搜查者迷惑不已。」
「這是在暗示你想讓我作出讓步。」她讀完最後幾句,機敏地猜測道。
「他是另一位同樣明顯依戀土地的舊日家臣。」
「與此同時,讓他保持安靜。其次,我希望你送一張便條給埃隆斯先生——我敢肯定,你的傭人今晚也可以送過去。」
「我們不必浪費時間了,」他提議,「現在幾乎沒有太陽光了。」
前門剛剛打開的時候,她恰好來到大廳。
「我曾在那兒待過幾乎二十年,貝勒馬克夫人。」
「我想我們都清楚這類老傢伙,」卡拉多斯說,「對你來說,這一定充滿娛樂性,貝勒馬克夫人。」
「但如果真的有世界末日的話——」
「之後用水手的羅盤來指點回家的路?」她反駁說,「不,羅伊,親愛的,你不是對血跡敏感的警犬,你不明白這一切。我們最好吃我們的午飯。」
「大約一個月前,有人在多份報紙上刊了一則廣告。那時我就注意到了,三天前,我在查閱的檔案時又看了起來。廣告寫道:
「哦,」她尖叫道——很難說清是安慰還是失望,「你這樣想嗎?那麼為什麼——」
為了表現這一點,他開始橫向步測一塊土地,然後縱向步測。緊接著,他似乎不滿意于這樣的粗略的測量,於是努力地用他的手杖更精確地劃分。埃爾希·貝勒馬克並非蠢笨如牛,但卡拉多斯這個行動表現得很自然,看不出什麼深藏的玄機。
「當然,我們必須帶這些物品,羅伊。如果我們不帶,不知會發生什麼事。路易斯叔叔曾經告訴我,他們有一次沒能阻止珠寶被竊,因為珠寶商忘記了擦去門墊上的鞋印,卡拉多斯早前曾經告訴他們要那樣做。假如約翰遜是一位絕望的無政府主義者,並且成功地炸了白金漢宮,因為我們——」
「不,」卡拉多斯說,「我不認為在那種環境下會有可能發生。」
「不管——」
「五十張。」卡拉多斯最後說道,將這捆錢的邊緣弄直。
「無疑,這是一種觀點。不過默特勞比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英國人,儘管他有一個外國名字。世界末日終將到來,但他很放心,因為他認為英格蘭銀行一定會照舊經營下去。對這整個事情,我只能這樣說。對於很多事情,我們也只能作如此的猜想了。」
「我?是真的嗎?」
「不,它特別不適合玩那個。地方太小了,不是嗎?」
「事情解決了嗎?」
卡拉多斯抓住談到菜園的機會,走到一個更遠的圍欄的角落。在那兒,溫泉別墅的後方隔斷了鄰近房子窗戶的視野。
「我無法設想他會解釋。他反覆地說他是一個具有稀奇古怪幻想的老頭子,這使他付出了高昂的代價。」
「我這兒有默特勞比最後寫的一本書,」卡拉多斯說,對他的書架的某處點了點頭,「事實上他送了一本給我。書名叫《飄出圓屋頂的火焰》——是一本胡言亂語加想象出來的玄學思想的古怪大雜燴。不過,昨天所說的那位芳鄰怎麼樣了,路易斯?你是否解決了我們可以稱之為『他的怪癖』的事情?」
「這是泉水。」卡拉多斯檢查過後宣稱。
「噢,當然可以。你只需告訴我你想要做什麼,而無需請求我的允許,卡拉多斯先生,」她用著機靈的神情說道,「艾米可以帶口信嗎?」
「他拿著小型的雙筒野外望遠鏡,現在正站在窗口。」帕金森以唇語向他示意。
「我明天會到達那兒。」他說。他當晚沒有再提及這個話題。然而當帕金森在午夜來到圖書館的時候,發現主人正聚精會神閱讀一本書,而在書架上出現了一個缺口,這正是此前《飄出圓屋頂的火焰》所放的位置。
「絕對沒錯,羅伊。蓋子和泥土粘在一起了。」
「是的。所有的事情都了結了,貝勒馬克夫人。我叫我的車子八點鐘來接我。鍾已經敲了八下了。這是哈里斯到來的時間。」
「這也就是那個玩偶莊園區的名字。」
下面就是羅伊讀出來的電報信息:
卡拉多斯接過信封,將它夾進了一個顯得非常單薄的袖珍筆記本。
「『亞歷希斯·默特勞比——服侍過格羅厄特荒原的溫泉宮的已故的亞歷希斯·默特勞比、了解他的習性癖好和行動特徵的人,請與貝德福特路七十六A的賓斯特德和普利蓋特事務所接洽,重酬。』
在此過程中只有一個人說話。
他們吃中飯,但由於卡拉多斯的話題已經被禁止了,因此這一餐就只好在沉默中進行。
「非常好,」卡拉多斯帶著一種心滿意足於獲得令人愉快的新聞般的神情回到貝勒馬克夫人身邊,說,「它可以分成不錯的小塊土地,不過你可以在土地划好以後平整一下傾斜的幾塊地方。」
卡萊爾先生按下了心頭的怒氣,恢復了其一貫的機敏。
卡拉多斯走到洞口跟前。
「我始終記得,除非你丈夫能在下星期一準備好一千鎊,否則你要考慮搬離這兒。」
她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站起來,走到一扇落地長窗前,望著外面的花園。花園裡,以老式栽培手法栽種出來的果樹由於有可能開出粉紅和淺白的花朵,讓她眼裡充滿喜悅。
「我非常相信這一點,」一位站在房子旁的年輕美麗的女士答道,「但是,你清楚,我們自己做這些園藝事務就夠了,謝謝你。」
「很遺憾,還沒有步入軌道,但人不可能預見這些事情。既然你對這事很感興趣,那麼,也沒有理由不讓你知道原因,卡拉多斯先生。事實上,」她補充了一句,微微一笑,中和了她剛才一本正經的嚴肅態度,「我並不十分肯定你還不知道。」
「你能否到我的車旁,告訴我的隨從——帕金森——說我有事要他來這兒?叫他帶上書,他會知道是什麼意思。」
「信里有三條建議,希望你同意。」他答道,「首先我希望你給鄰居約翰遜先生寫信——讓他今晚收到信——問他是否有意租這所房子。」
「再將洞口填滿泥土嗎?」貝勒馬克問。
「現在我們可以將泥土填回去了。」他說。
請帶上開沙丁魚罐頭的刀、水手的羅盤和香檳酒瓶。我將於六點四十分帶著山楂樹來。——卡拉多斯。
「埃隆斯!你是說園丁埃隆斯嗎?」
「我覺得你可以用耙子再挖松六英寸,這樣我們會認為土地已經準備就緒。」他說。
「不介意給你的侄女寫幾行介紹我的文字吧?」
「這是相當小的一隻羅盤,」貝勒馬克說。
「如果這是你通常稱呼她的方式的話。」他插上一句。
「是的,我可以肯定你能夠做得更好。儘管如此,這沒有什麼大不了,因為他不會來,貝勒馬克夫人,相信我,這工作不是二先令六便士可以做到的。但是,這個念頭也會使埃隆斯先生心神不定。最後,你能否說服你丈夫,星期一前不要拒絕公司的提議?」
「無需問人,我也知道你就是貝勒馬克夫人。」他這樣說。
「樂於奉陪,」卡萊爾先生用柔和的顫音說道,沒有任何考慮就一口答應,「很有意思。是你的日常時間吧,馬科斯?」隨即,他臉上自得的表情突然間改變了,電話線傳輸過來的是一陣惱怒的驚叫。「真是非常抱歉,馬科斯,不過我剛記起我有一個約會。我無論如何恐怕不能出席了。」
他站了起來,然而其他兩個人臉上仍顯出困窘和猶豫不決的神情。
「我敢肯定,夫人,你不可能找到任何人來做這個工作。」
卡萊爾先生將他寫的簡短介紹信看作是先前通過普通郵寄服務已到達侄女手中的一封更加詳細的信的補充,這並不是不可能九-九-藏-書的事。
「他無疑想要這所房子。某種程度上說這非常奇怪。幾個星期前的一天下午,我們還沒有真正安頓下來,他過來了,說自己聽說這所房子準備出租。當然,我告訴他知道得太遲了,三年前我們已經租下它了。」
「這個約會對這一天來說是否顯得有特別意義呢?」
「恐怕是這樣,時間已經定下了。」他說,「對來你說,馬科斯,作為一個第三者出席一個無甚重要的晚餐,也許是一件荒謬或不可思議的事,我又只不過是一位人到中年的叔叔。不過我知道,他們會以精妙的形式,讓這個聚餐會成為埃爾希的小小家庭事件——也許,這是在特別的期待之下,給屠戶下了一個訂單,叫他準備一頓特別的晚餐。這頓晚餐有一位嬌小的女傭所做的拿手好菜,而且她是一位如此迷人的小婦人——呃?誰,馬科斯?不!不!我說的不是女傭。如果我說的是她,那是電話的一個缺點。說句良心話,埃爾希是一位討人喜歡的可愛的妙人兒,如果對她失約的話,事情一準兒會變得非常糟糕。」
「是的,是的,我可以非常肯定,馬科斯。默特勞比是旅行家、作家和科學家——」
「他正在從較高的一間房間看著你,先生。」帕金森坐在那兒,並沒有將眼睛從書頁上抬起來,而發出了以上的唇語。
「再深一點!」這是盲偵探毫不妥協的回答。又挖了六英寸,貝勒馬克停下來休息。
「你們從未聽說他從哪來或者他是誰嗎?」
於是他們沿著落地長窗離開,閑逛到草坪。還沒等他們走到另一端,帕金森已經來了。
「是的,」他表示同意,幾乎像是自言自語,「正是那在某個名字下莫名其妙的人和事的彙集,我們都得承認……一切只能靠運氣。」
「唔,我並不是說他是一個嚴格意義上的瘋子,但很明顯他不知道哪兒有根筋不對勁兒。他或許對約克郡的狗懷有一種超出常理的不分青紅皂白的仁慈心。或者說,他是一位滿懷委屈的食物專家。實際上,他至少是在某一個方面瘋了。我們怎麼才能了解到其他情況?」
「你真的認為我們要帶這些東西?」
「我想你有一個開瓶器,貝勒馬克夫人?」
「謝謝你,」卡拉多斯說,「我將儘力做到不讓你失望。」
「無論如何,這使這位女士的晚餐完全不用依賴屠夫了,路易斯!」
「我要走出他的視線了,」這是卡拉多斯同樣平靜的反應,「如果他顯得很急切,請告訴我。」
「你的約會很重要嗎?」
她坦誠地向她叔叔最好的朋友宣稱他們的立場,因為在此情形下,這是一件最為簡單和最為直截了當的事情。除了這事,沒有什麼事情值得發牢騷。
「哦,我很抱歉!」她衝動地叫了起來。
「夠深了嗎,卡拉多斯先生?」他問。
「是的,」卡拉多斯以抱歉的口吻說,「只寫一兩句,你知道。說到底,只要說,如果他想星期一來,你可以給他幾天的工作。」
「好吧,你究意怎麼確定是在這個地方——」貝勒馬克欽佩地說,將結成塊的泥土清走,「不過我相信你說得是對的。」他將一個東西拋給他的妻子。她正冒著菜園被破壞的危險,急切地注意著一切,不漏掉任何細節。「除了泥土外還有什麼,埃爾希?」
「二十五,二十六——」
「我是基於討論提出建議。如果他具有健全的頭腦,事情會變成什麼樣?」
他們走到了菜園的邊界處,這兒再沒有什麼好看的,埃爾希·貝勒馬克帶路回到了客廳。帕金森仍舊埋頭全神貫注于書本,唯一的變化是他的背現在轉向了隔開了兩個花園的重疊搭造的橡樹圍籬。
「可以說,是屬於他的侄女的腔調,」他承認,「聲音對我來說意義重大,貝勒馬克夫人。」
「你最好待在這兒,」他的主人說,大略地指了指草坪,「貝勒馬克夫人允許你從客廳拿把椅子出來。」
貝勒馬克也來到大廳,被介紹給訪客。
「事實上可能存在很多可以想象的動機,路易斯。你是老於世故的人。你為什麼不去約會一個迷人的小女人——」
「我曾經想簡單地這樣做。」
「噢,那是一種山楂樹——我查過。但是竟然還要一隻香檳酒瓶、一隻羅盤,以及一個開沙丁魚罐頭的刀!這些東西之間有什麼聯繫?」
「這就是目前所知的所有情形,卡拉多斯先生?」
「噢,親愛的,還不夠。」盲偵探答道。
「噢,你想得可真周到!」埃爾希叫道,「羅伊,開香檳。」
「我也抱歉——有時候——」他答道,「再見,貝勒馬克夫人。我希望,你很快就能收到我的信。這是關於山楂樹的事,你知道。」
「唔,他研究過招魂術之類的事情,不是嗎?無論如何,他過去一直住在溫泉宮——那是位於一個被荒廢的巨大花園的一所舊式紅磚牆房子——直到幾年前他過世為止。隨後,由於開通了地鐵,格羅厄特荒原突然成了一個受歡迎的郊區,一家地產公司買下了這塊地產,這所房子被夷為平地。眨眼之間,一個名為諾亞方舟的聚居地取代了它的位置。那裡有默特勞比路,還有月芽街和大廈車行道及非車行道,埃爾希的小小住所也永久地佔據了一席之地。」
「很明顯是講求實利之徒。埃隆斯先生是本地人嗎?」
「不,不!」埃爾希衝動地嚷道,「一定不能這樣想。我們清楚,對於卡拉多斯先生來說,一千鎊不算什麼,而他知道,一千鎊對於我們來說意味著一切。」她的聲音使盲偵探想起了那次黑暗中吹滅蠟燭的表演。「我們將會不客氣地收下你的這個大禮,卡拉多斯先生,我們一定不會搞糟你慷慨的好意,這就是你試圖赦免我們的債務而做出的美妙的服務。」
「她還不能打開,」卡拉多斯說,「泥土和物品幾乎粘結在一起了。」
「所以你應該明白,」貝勒馬克夫人總結道,「這裏真的沒有事情發生。」
「我並沒有將抗議書交給他。」她緩緩地說,再次轉身面對訪客,「有一些事情,我不能告訴路易斯叔叔,因為這隻會給他帶來痛苦,而不會有任何好處。我們很快就要離開這裏了。」
「給你。」她說,這種說話的腔調,換了別的場合完全可以把自己逗樂。
「如果不是這樣,他顯然很依戀這塊土地,」卡拉多斯答道,「那麼,說到這件事,在我走之前,你能否讓我看看你的花園,貝勒馬克夫人?」
「我很抱歉,但還有更壞的情況出現,」卡拉多斯固執地說,「我們只需要在旁邊找找。貝勒馬克先生要儘可能不受打擾地進行探測。」
「這是一個大花園。」卡拉多斯說,「你是否自己親自做所有的工作?」
「他說過,他比任何住在格羅厄特荒原的人更清楚這兒的土地,以及這一帶的事情,」她答道,「謙虛並不在埃隆斯先生的不利條件之列。他說他——多麼奇怪!」
「完了,我的洋蔥地!」埃爾希悲慘地喊道。
「你當然不會向路易斯叔叔提及此事,卡拉多斯先生?」
「當然,馬科斯,當然,」卡萊爾先生熱切地答道,「我——好吧,到目前為止,只要我留意的事情,沒有不得到解決的。」
「這我留給你去想了,馬科斯,」卡萊爾先生最後說,「如果他具有健全的頭腦,你想想他會怎麼樣。」
「哦,除此之外,我之所去進餐,還有一個特別的原因,我差點兒忘了,」在接受了邀請之後,卡萊爾先生解釋道,「關於她鄰居的事,埃爾希想聽取我的建議。她的鄰居是位行將退休的老人,他經常將動物的腎臟扔進她的花園。」
「溫泉別墅?」
「因為他通過投擲誘餌,給你侄女的花園帶來了巨大的麻煩。」
「你們是第一戶租客嗎?」
「我想自己現在不是在做夢。」埃爾希如夢方醒地說。
「但是我們能做什麼來感謝卡拉多斯先生——」貝勒馬克俗氣地問。
「大概會得到史坎普永遠的敬重。史坎普是一條好的看門狗嗎,路易斯?」
說卡拉多斯豎起耳朵是不恰當的——如果這古怪的稀有之read•99csw.com事具有任何自然表現的話——因為他臉上的同情表情並沒有發生什麼變化。但在他的內心深處,出現了一抹微光,這微光極可能鼓舞一位有毅力的淘金者以一種不太可靠的宣言來證明自己的信仰,從而獲得第一塊黃金。
事實上,在不到四十八小時的時間里,貝勒馬克夫人就再次接到卡拉多斯的來信。當貝勒馬克在星期六午間回到玩偶莊園的時候,埃爾希在門口幾乎和他撞個滿懷——她手裡捏著一封電報。
女僕答道:「好的,先生。」
「但是無論如何,我都不需要他。」
「那是鈔票!」埃爾希以敬畏的聲音咕噥道。她看到了更多的細節。「每一張的面值為一百鎊,總共有一打!」
「如果不只是那樣的話,那他為什麼不怕麻煩,馬科斯?」
「你有羅盤嗎,貝勒馬克先生?」
「我真的在想,羅伊,我們在這兒碰到的每個人都瘋了,」她說,懷著一種悲劇式幽默感的絕望,「首先是約翰遜或瓊斯先生——如果你是約翰遜或瓊斯的話,隨後是埃隆斯想在這裏以低於他在其他地方工作所得報酬一半的待遇工作,現在,看看這封半個小時前發來的電報吧。」
「我該說說迄今為止,我是如何處理這個事情的。書的最後一章的細節多少具有猜測性質,但它們本質上是正確的。默特勞比將他的金子運到了溫泉宮,裝進一個堅實的橡木保險箱,並在村莊的西部選了一個地點埋藏。他找了個最適當的時機做這件事,但被埃隆斯誤打誤撞看見了。默特勞比聲稱他埋葬的是一隻喜歡的鸚鵡,以此來掩飾。埃隆斯對此並沒有任何特別想法,儘管他將這個事實告訴給了大管家和其他人,以證明俗話『老公雞往往笨頭笨腦』。但是默特勞比本人卻為這個意外事故惶恐不安。幾天以後,他挖出了箱子。
「我又挖了兩尺深。」不久,挖掘者說。
「那我就不明白你的意思了,卡拉多斯先生。」
「因為在這種情形下,如果他來襲的時候,也能更加容易地抹去痕迹。」
「事實上,是的。他們好得很,不過那並沒有改變公司經營不佳的事實。幾個人聲稱,他們情願留用羅伊而不是那個新人,並且說,就算羅伊只能籌得一千鎊,他們也會保住他的位子。我想他們都有些後悔要將他逐出,因此他們叫他三思,並於星期一答覆他們。當然,那就意味著要炒掉他。這很可能——我不知道——我不喜歡去想,羅伊要得到同樣一個職位需要花多長時間。我們必須想方設法讓這所房子從我們手中脫手,然後回到我們原來的三間房。這隻能靠運氣了。」
「我要和我的隨從說幾句話。」卡拉多斯說,轉過身來。
「是的,我想是這樣。除非,」她滿懷希望地說,「用那塊蕪菁地代替?那兒還沒有播種。」
「好吧,的確,這是在胡來,馬科斯。如果不是入室行竊,這個男人進行這樣的夜襲的動機何在?」
「這看起來像密碼,」她的丈夫猜測道,「他帶來的是哪位外國紳士?」
「足智多謀的人可能會用開沙丁魚罐頭的刀打開香檳酒瓶的塞子。」他指出。
卡拉多斯走向桌子,一絲微笑隱隱約約地浮現於他臉上。他拿出一些文具,指給卡萊爾先生看。
「再稍稍深一點就好了,這不會妨礙我們種植小樹,不會有影響的。」
「他是否解釋過他這古怪的動機?」
「噢,說得一點兒沒錯。我相信你說得是對的,」卡拉多斯欣然說,「但是同時,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麼你鄰居的騷擾被允許進行下去。」
「那麼,如果他是健全人,為什麼要這樣做?」
「那很好。除此之外的任何提議,他最終都會婉拒。」
「我相信你已經提到過了。事情就變得容易多了。『他並沒有瘋,儘管他經常做些無知又有些古怪的事。我相信,如果你能遵照他提供的一些建議,你會相當安全。你親愛的叔叔,路易斯·卡萊爾。』」
「兩個打探消息的人出現在貝德福特路七十六A。律師告知了他們大體情況,還對他們說,如果他們能提供有助於找到那筆錢的信息,會視結果而得到一筆報酬。他們兩人都被描述為深思熟慮和說話慢騰騰的人。第一個人聽說了這個故事,搖了搖頭,離去了。他後來證實是約翰遜·福斯特,默特勞比從前的男管家。第二天,埃隆斯先生——以前的花園園丁——成了申請者。
「我想貝勒馬克夫人已經解決了問題。」卡拉多斯說。
「就在你剛剛走上軌道的時候?」他說,不免感到詫異。
「噢,」他顯得相當健談地說,「有機會嗎?」
埃爾希·貝勒馬克饒有興緻地對那張臉投下一瞥。那張臉,雖然表現出坦率、大方的氣度,卻奇迹般的深藏不露。
「這是你來這兒的真實意圖吧?」她機靈地打斷卡拉多斯的話。
「不對。要一個大一點的,相當大的酒瓶。你不覺得這會變得很有趣嗎?」
「坦白地說,是的,」他答道,「我向來被古怪的事情吸引,勝過被最精心設計的悲劇打動。將燉過的腎臟拋到鄰居的花園這種奇思異想對我來說有無法拒絕的吸引力。正如我說過的,路易斯羅曼蒂克地將這個人看作是人道主義的偏執狂,或者是一位精神錯亂的食物革新者。我則持比較緩和的觀點,我認為他的行為,若能恰當理解的話,將會證明是相當明顯的自發行為。」
捲軸和繩索派上了用場,這個區域最終確定為從破碎的管道那兒橫跨菜園的位置。
「是的,我想有必要。」他相當肯定地回答。
帕金森走下車,打開車門,拿出一棵小樹,他將它帶到走廊里,放在那兒。卡拉多斯隨後跟了上來。
「我在想,你是否允許我送你一株小小的山楂樹?」五分鐘之後,卡拉多斯謝過茶禮招待后,問女主人,「我認為它應該種植在每一個花園裡。」
「那麼,我們該怎麼辦,馬科斯?」
四月的一個早上,卡萊爾先生剛剛到達他的私家偵探社不久,就接到卡拉多斯打給他的一個電話。當卡萊爾聽到他朋友的聲音時,臉上馬上浮現出親切和藹的表情。
「首先,他給人留下了古怪或不可靠的印象。這印象在某些時候是有用的。此外,他還做了些什麼?」
(張漢輝譯)
他們大惑不解又若有所思地看著對方。只有卡拉多斯神色自若。
「未必。我想有現在的五分之四大就可以了。如果是這樣的話,場地大小對於一個並不複雜的運動來說並非真的很重要。」
對此詢問,卡拉多斯露出最平常的表情。作為回答,他指著下面的文字:
「噢,我說呢。」貝勒馬克說。
「我想我應當有點兒怕和你說話,卡拉多斯先生。」她說,伴隨著多少有些不安的笑聲。
「那是我們計劃好的深度。」卡拉多斯回答。
他搖搖頭,聲稱放棄這種未卜先知式的預測。
山楂樹種下了。
「我以前從來沒有和這個人打過交道,不過他說他曾經在溫泉宮做過七年園丁工作。」
「你不可能明白,貝勒馬克夫人,因為從根本上說它本身就不可思議。我們只能通過偶然具有重要性的案子來接受這個事實。默特勞比並不指望會活下來,不過他堅定地相信這個世界的貨幣在他期待去的精神世界里,同樣有用。這個觀念受到完全控制了他的一位女士的鼓勵。她善意地表示,願意將他的銀行存摺轉到他死後的世界,這樣,不需要受到任何指控,他所有的金錢在此目的下都盡歸她手。默特勞比接受了這個主意,但沒有接受她的計劃。他的計劃是在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某個地點存一筆可觀的錢財,這樣,當需要的時候,他就可以自己來取。」
「沒有,是你自己告訴我的。」
「貝勒馬克先生將會揭開我們的發現。」
「也許,既然是這樣,」貝勒馬克緊張地暗示,「你記得這個狀況吧,埃爾希?——卡拉多斯先生,他可能願意將它當做是一筆貸款——」
「我沒有想過這個,」她說,「此外,https://read.99csw.com還有另一個原因。叔叔並不十分富裕,不過如果他知道羅伊的處境,他會加以周濟,努力安排好所有事情的。我相信,他甚至會自己去籌錢,而將這些錢借給我們。對於這事,羅伊和我的意見一致。我們會回去——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們會破產。但我們不會再向人借錢,即使是路易斯叔叔,我們也不會從他那兒借錢。」
「發現某人的計算是確切的,總是令人滿意的事。」他分開最上面的十張鈔票,拿在手裡,「貝勒馬克夫人,如果你的地產可能引發任何訴訟的話,你是否接受這一千鎊作為全部的訴訟費用?」
「可以這麼說。」卡萊爾先生勉強同意,揮筆書寫。
「不,」卡萊爾先生承認,「嚴格地說,它一點兒也不重要。我覺得去這個約會有點兒強迫的意味。我只不過是去和我的侄女進餐。他們最近對格羅厄特荒原一座莊園上荒謬的玩偶之家發生了興趣,而我答應今晚去那兒。」
卡萊爾先生回答前,出現了一瞬間的猶豫。
「輕一點兒,」盲偵探命令道,「我想你會在耙子的底下,發現一個半磅重的可可粉罐。」
「我們要從這裏開始所有的動作,」走到中途的時候,卡拉多斯說,「你曾告訴我你有一支薄鐵管,經證實它在花園中間的某處。我們必須確定它的位置。」
貝勒馬克對如此準時的行動留下了良好的印象。而後,一輛攝政王街的運貨車平穩地駛過他們的窗前,埃爾希幾乎喜極而泣。
「你以此來確認和識別人們的身份?」她問。
「好吧,你不能指望我看出其中存在的克己精神,」卡拉多斯說,「因為,我自己就是那些人當中的一員。」
「那麼夠了。你可以回到車上。」
他默認了,並轉身對著聽到鈴聲後走出來的女僕。
「現在沿著它找到九碼九英尺九英寸的那個點。」
「是的。我覺得這佔了花園所有樂趣的一半。羅伊從早到晚都外出,他做所有困難的工作。不過,你怎麼知道的?難道我叔叔告訴了你?」
埃爾希·貝勒馬克對他說話時富於深意的厭惡表情,發出了痛快的笑聲。
「我的玫瑰園!」埃爾希嘆息道。當她儘可能確切地確定那個地點的時候,她預感到大災難的來臨。「噢,卡拉多斯先生!」
「是的,我想是這樣,」她承認,「我們知道的關於他的第二件事情是——另一所房子一完工,他馬上租下了它。」
「謝謝,我會的,」他答道,「你允許我的隨從走進花園,以便我使喚他?」
五分鐘后卡拉多斯在對一個更小但更迷人的聽眾進行解釋。
「我相信我經常提到你。」寫信者承認。
「他曾經告訴過我,」她說,這樣的敘述將她的聲音提高到了一種讓卡拉多斯毛骨悚然的音調,「這樣一些事——有一次,你曾經獨自在靠近河邊的地下室里,與兩個要送去勞役的鋌而走險的男人狹路相逢。警察趕到那兒還需要一段時間——他們還沒到——你獨自一人。這兩人聽說你是盲人——不過他們實在不敢相信。他們交頭接耳,不讓人聽到,商量怎麼對付你。他們一致同意,如果你真的是盲人,他們就會冒險殺了你。隨後,路易斯說,在最危急關頭,你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剪刀,鎮定自若地問他們為什麼不點燈,而你實際上已經悄悄吹熄了在你眼前桌子上的蠟燭。這是真的嗎?」
「哦,馬科斯,」他在電話中說,「我在這兒,可說是一切如意,狀態好極了,多謝你的牽挂。很高興你從特雷斯科回來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在某處的舊式錶鏈上有一隻羅盤。」貝勒馬克自告奮勇說。
「已故的亞歷希斯·默特勞比是一個性格獨特的人。在看到並經歷了很多事情之後,他最後擁抱了招魂術的觀念,和再明顯不過的一些信徒一樣,他隨後放棄了我們可以稱之為『普通常識』的觀念。
「謝謝你——但是這有必要嗎?」貝勒馬克夫人克制地答道。到目前為止,她的話表明她有意無視未來的威脅。但在此情形下,這種饋贈看起來非常不適當,她開始懷疑除了寶貴的禮物,有趣的卡拉多斯先生實在顯得有些愚蠢。
「這是北美洲的『結鮮紅果子的刺枝』,」貝勒馬克聽到訪客說,「花和漿果都非常好。你能允許我為它選擇種植地點嗎,貝勒馬克夫人?」
「大概會有五十張。」卡拉多斯說,同時嘴裏在數數。
當卡拉多斯傾聽著她那美妙得如同悅耳音樂的聲音時,看得見的人很可能也忍不住觀察著她那惹人喜愛的精緻面容。
「當然不是,」卡拉多斯打斷了他的話,掩飾著他平靜的笑聲,「當然不是女傭。」
貝勒馬克一言不發,將充滿污跡的罐子放到埃爾希那張最好的桌子上,然後用他的左手緊緊地抓住它,將起子往前旋。
「如果有末日的話,那也只屬於物質世界,你必須清楚這一點,貝勒馬克夫人。靈魂世界——這個物質世界難以捉摸的對應世界——會一如既往地持續不變,默特勞比儲藏的錢財會在靈魂層面上完好無缺並可隨時取用。這就是事件的開場白。
「幾年前,在整理《聖經》的《啟示錄》、一套扎迪凱爾的曆書和瑪麗·貝克·埃迪夫人的全集時,默特勞比發現世界末日將會於一九一零年的十月十日出現。因此,在他的心裏,最重要的事情莫過於在大災難發生后如何保住他的金錢。」
「無論如何,並沒出什麼錯,」貝勒馬克說,「他一直微笑著。」
「別介意,你是數學家。我希望你直接在東邊劃一條線。」
「不,不,馬科斯,是腎臟,燉過的腎臟。我承認,在一通嚴重發生振音的電話通話中,我很難向你解釋這件看似真實的事。不過這正是埃爾希在信中向我保證的,她還說自己正處於絕望之中。」
「我在想。」卡拉多斯若有所思地答道。
正等著他說話的埃爾希,聽到這一簡單的詢問,幾乎跳了起來。隨後她走進了另一間房,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件笨重的器具。
「謝謝你,先生。他們已經給我提供了具有鄉村風味的座位。」帕金森說。他背對房子坐了下來,打開他帶來的書。嵌在書頁里的是一面設計巧妙的鏡子。
「不過,你知道,那是一個糟糕的誹謗,馬科斯,」他說,「我從來沒有說過這樣一件事。然而,這種事有可能發生嗎?」
不過,他吃過飯後,還是去逛了一下賣酒的商店。回來的時候,他買回來的酒瓶不起眼地藏在他腋下的淺色衣服里。埃爾希·貝勒馬克完全忘掉了先前的不安,深信「某些事情正在進行中」,因此而度過了她所記得的最為漫長的下午;而貝勒馬克——儘管他不斷地懇請妻子「看待事物要有邏輯性」——甚至一反他通常在星期六下午抽煙斗的習慣,連吸了五根煙,還忘了做他的園藝活。
「事情恐怕不是這樣。他那所房子里似乎只有很少的傢具,而且,他是一個人非常孤寂地居住,」她解釋道,「我們甚至想過,他在那兒,應該不可能只是做一個看守者。」
「沒有,」卡萊爾先生愉快地對著房間里熟悉的傢具笑笑,說,「這事並沒有發生,馬科斯。事實上,這位神秘的慈善家變得越來越膽怯了,最近溫泉別墅沒有一個人看到過他,儘管有人告訴我史坎普——它是埃爾希的狗——以一種非常的方式背叛主人,還在每天早上用爪子刨了一堆泥。」
「他瘋了嗎,路易斯?」
「小貓!扔小貓嗎?」
卡萊爾先生懷疑九_九_藏_書似的看著他的盲眼朋友那平靜而不動聲色的臉,似乎想從中讀出這樣的意思——無論事情有多麼不可思議,馬科斯最終都會嚴肅地加以對待。「那是什麼意思?」他小心翼翼地問。
埃爾希和她的丈夫互相交換了眼神。隨後貝勒馬克用鐵鍬又挖掉一層泥土。
「當然那很荒謬,不過也一直絕望地討人厭,」她坦承,「儘管如此,不過現在幾乎不礙事了。我只是對這可能浪費你寶貴的時間而感到抱歉,卡拉多斯先生。」
「樂意之至,」卡萊爾咕噥道,拿起一支鋼筆,「我該寫什麼?」
卡拉多斯一向鎮定自若的臉上顯出了溫和的惡作劇般的表情。
「他匆忙地向下走,同時在察看籬笆,先生。」帕金森以唇語報告。
「現在我必須將你們的注意力轉向一個旁枝的故事。一九一零年的夏天,默特勞比出版了一本奇怪的著作,書名是《飄出圓屋頂的火焰》。書的主要內容是他的末世論,但是在書的結尾他加了一個收場白,稱之為『變色龍的寓言』,這比全書的其他任何章節更令人好奇。這是有原因的,因為在看似是推理文章的幌子下,他對他那五千鎊財產的存放環境作了含含糊糊的說明,更重要的是,還記錄了存放時的具體細節。他這樣做的原因正好表明了他這個人的特色。出於經驗,他意識到自己有一個靠不住的會背叛他的記憶,因此他時不時地將金子從一個地方藏到另一個地方。他害怕大限一到,自己那混亂的記憶會令他在另一個世界弄不清楚錢財存放的地點。因此,為了將來著想,他將細節寫進了他的書中,並確信這本書的多個副本應當在他能力所及之內、以僅有的一種形式存在。換言之,他給了自己認識的人一本書,並給了很多他不認識的人一本書。
「他們計算過房子的價值嗎?」
「在這個時刻,我斗膽建議必須要有第三方來將我們的事業順利進行到底。」卡拉多斯說。
「我想我們最好在挖出罐子的地方種樹,」卡拉多斯建議,「你最好能標記一下確切地點。」
「還有比這更荒謬的事情嗎?」她問道。
卡拉多斯作了自我介紹,隨後被引入一間通往房屋後面的草坪的非常雅緻的客廳。
「我應當不會失望,因為我壓根兒就不抱希望。而且,我也沒有什麼好期待的,因為我仍然完全處於絕望的黑暗之中。」
「沒有,」卡萊爾說,釋然地重新坐下,「沒有,他們沒有計算過。這個莊園並沒有特別提供世俗的物品——事實上,就我們之間來說,馬科斯,按照嚴格的社會觀點,埃爾希實際上已經做得很好了。不過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好人,而且極端崇拜她。他們並沒有值錢的東西,至於其他——唔,這對節儉的夫婦只有少量的現金。」
「我寶貴的時間,」他答道,「正如你所說,只有當我浪費它的時候,它才對我有價值。不過事情就這樣結束了嗎?路易斯告訴我,他為你起草了一份抗議書。我能否問問它起到效果了嗎?」
然而,懸念並沒有維持多久。不到五分鐘,另一輛車在相當平靜的效區道路上揚起了灰塵。這一次,一輛私家車停在了他們的門前。
「我們決定在這兒種植蔬菜,因為它並不屬於花園,」她解釋道,「如果他們在更遠處建房,我們很快會放棄這個計劃。如果這裏全都是花,那會令人非常遺憾。」
「不,天哪!」生起反感的卡萊爾溫和地說,「我拒絕考慮這種不著邊際的解釋。埃爾希——」
「是的。當我們簽下協議的時候,這房子還未完工。隨後這位約翰遜先生或瓊斯先生——我不清楚他叫什麼名字——繼續以特別的方式勸說我們轉租給他。他說這所房子價格太高,我們可以找到更多、更便利、租金更低的房子,而且,它對健康有害,排水管已經壞了,而且我們還可能被流浪漢糾纏,這所房子也是盜賊會光顧的那類房子,只有他才能接受得了這所房子。如果我們同意的話,他還會額外付給我們五十鎊。」
「如果你已經興奮過了,那麼你無需再喝香檳了。」她的丈夫爭辯道。
「現在挖了三尺了。」他清掉泥土,說。
「你間接地告訴我的。我剛到的時候,你鄙視在園藝方面唯利是圖的人所提供的服務。」
貝勒馬克通常是最仔細和最有條不紊的人,現在卻將工具丟在一邊,不管即將到來的陣雨。大家奇怪地保持沉默,埃爾希領著大家回到了房子,進入了開著燈的客廳。
不管如何,第二天下午,當卡拉多斯先生本人出現於玩偶莊園時,他發現埃爾希·貝勒馬克滿腹狐疑地迎接他。對於她遇上的麻煩事,卡拉多斯毫無必要的干涉同樣讓她心煩。
「我還沒有得到進一步的詳情,馬科斯。這很可能是日報提供的獨家消息,或者是天上不時會下腎臟雨。如果這是一種瘋病,癥狀很可能會表現得更加明顯,而這個人現在可能會拋牛排過來呢。我將進行一個調查,而且會讓你知道。」
「天哪,馬科斯!」卡萊爾叫道,看著他的腳,彷彿已經決定隨後去格羅厄特荒原,「他有可能入室行竊嗎?」
「那我也有一隻像公牛頭的開罐頭刀。」埃爾希說道,「但是我們沒有香檳,我想是這樣吧?」
「只有送奶工人曾講給我們的傭人聽——傭人是我們獲得當地信息的主要來源,卡拉多斯先生。他聲稱這人是以前此地一座大房子——溫泉宮的男管家,而且他的名字既不叫約翰遜也不叫瓊斯。不過,這很可能全都是錯誤的信息。」
「我——是給我嗎?」她結結巴巴地說,「但是無論如何,我都沒有接受的權利呀。這與我們無關啊。」
「跟我們開始的話題扯得有點兒遠了。有點兒遠……你願意交給我一個走一走看一看的任務,讓我去進行調查嗎?」
「你能不能看看車裡面是否有警察?」埃爾希低聲地說。
盲偵探敏捷地將這一小捲紙放到他耳邊愉快地捻弄,發出嘩嘩的聲音,隨後用一隻粗壯的手指計算著張數。
「說得對,」卡拉多斯同意,「而且這樹需要深植。」
他們穿過房子,右轉,進入菜園。埃爾希帶頭,卡拉多斯帶著小樹,而貝勒馬克走向外屋拿需要的工具。
「是的,現在情況真的非常嚴重,」卡拉多斯說,「我想,要挖一個半徑為一碼的洞,在這裏挖,我們可以進行了嗎?」
「當然是這樣,你這個老騙子,」卡拉多斯表示同意,聲音里充滿同情的笑聲,「那麼,你明天過來吧。我到時會是一個人。」
「哦,比這些還要重要,用來確認和識別他們的情緒——甚至是他們的思想。麻煩時的隻言片語,充滿焦慮的聲調,落在耳朵里,效果有時比最銳利的眼睛所見還顯著。」
「哦,我記起來了,」她笑道,「那人當然是埃隆斯。他是一個非常令人討厭的人,他一直愚蠢地堅持這種想法。有幾個星期,他一次次地來我這兒,試圖說服我參与他的計劃。有一次,當我們都出去的時候,他闖進了花園,正要開始工作的時候,我回來了。他說他看到了送奶工人和雜貨商在門口留下了樣品,於是他認為自己也可以那樣做!」
當他們散步回到接近帕金森所坐的椅子時,卡拉多斯故意落後幾步,走在後面。
當他們掛斷電話的時候,這件現實生活中聽起來很荒謬的稀奇古怪的事情,對於他們來說,似乎並沒有超出開玩笑的範疇。卡拉多斯並沒有往心裏去,直到第二天晚上。他的朋友來到他的住所,重新挑起了這個話題,他才再次想起來。
卡拉多斯的情緒鮮活地跳回了那個最絕望的時刻,然而他的微笑溫和地反抗著這一切。他答道:「其實,我當時打算逃走。我認為這才更接近事情的真相。」他承認。「不過,路易斯沒有懷疑,他實際上是透過玫瑰色的戲劇放大鏡來看人生的。讓我們來談談你那位相當平凡的鄰居的案子——」
「我也不能夠對你解釋。但我帶給來你一張路易斯·卡萊爾的便條,貝勒馬克夫人。你只是瞥了一眼。你是否賞光聽我讀一下最後的一段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