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動機與殺機
第四節
「史提芬,你選擇吃那一塊?」「我相信汪孝爾是他的聲東擊西虛招。長官。」
「你白費心思,甭想嚇得到我。」
當律師讀出汪孝爾為自己準備的碑文的時候,在場大部分記者都哭了出來。這段碑文是這樣的:「……躺在裏面的人是一個好人,一個不容許罪惡泛濫的人,一個為受害者伸冤的人,一個相信正義應該以看得見方式出現的人,一個相信公義的香港良心!」他媽的!石勒搖頭嘆息,這是什麼他媽的進步文明社會?正義和公義競可以被這些精英玩耍得這樣猥瑣,真是一錢不值很快的,所有探員奉命齊集調度廳候命。石勒進去的時候,手裡有一盒官鐵花剛叫人送來的錄音帶。
「我,我不明白……」
瘋子不理會汪孝爾的抗議,自管說話,「汪皇帝,你這樣聰明,知道哥德爾定理是什麼意思嗎?」「你,你這是……」
施順思憤憤不平地說,「有錢佬以為準時交差餉的就是皇帝,看不到警察出入槍林彈雨……」
「這是什麼意思?長官。」
「你真是瘋了。再胡說八道,我立刻報警!」「嘿嘿,地球生物的四分之三是昆蟲,聽我指揮的警察多得你不敢相信。」
他賣弄技巧,故意略為停頓,吊對方一下。「你走上霉運。」
「你錯了,我們一起坐在獅子山下的『香港心聲』這條船上……」
瘋子的聲音沒有停下來,「……以忠沽名者奸,以信沽名者詐,以廉沽名者貪。我發覺你這個香港良心就像星毛蟹一樣,一生靠粘附身上的食物渣生存,奸、詐、貪三毒齊全。李贄說得最好,你這種人陽為道學,陰為富貴,被服儒雅,行若狗彘……」
律師面對無數麥克風念出汪孝爾宣言:「……面對危險,我才有時間回顧自己過去的一生……我一直沒有放棄,實話實說,有情有義,的信念,因為我相信,人在為信念而死之下才有意義!如果瘋子殺死我,我希望千千萬萬後來者也堅守這個正義的信念……一個汪孝爾倒下去,有千萬個汪孝爾從他的屍體上站起來……我必須嚴正告訴瘋子,正義是殺不完,殺不死的……」
施順思蠻有興趣地問:「佐治,手冊里怎樣說香港人?」「六個字,」
「如果我的話這麼靈,一句等一萬句,我想做英國女皇。」
「我們有保護他的借口,有法庭指令在手。」
他揮動手臂在空中按了三按加強譬喻。
「謠言和小道消息無足輕重。就像張子強接連綁了兩個富豪,那時候也是謠言滿天飛,但事主不報警,警察就可以置身事外,避開治安不力指責。對不對?」「長官……」
「我聽不懂,長官。」
「他說得對!我們就是牧人。對不對?你知道當警察、被告在法庭上各執一詞的時候,如果沒有確鑿證據,法官為什麼一定相信警察?」「我們是執法者,我們的職責是捍衛自由,不是享受自由。長官。」
石勒點點頭,提高聲音,說道:「散會,二十分鐘後分配任務。」
「梁熊一定把竊聽告訴了利伯恆。長官。」
「我知道,這正是他設下的局。」
汪孝爾氣勢洶洶地問:「你這是什麼意思?誰給你膽量打電話來侮辱我?現在是你利用我,需要我。」
警探們知道上司需要空間,紛紛站起來作鳥獸散。石勒跟在最後一人後面關上門,還沒轉身就聽見上司的不滿聲音。
汪孝爾魂飛魄散的聲音。
「唉,想不到你真的對政治一無所知!阿里士多德說得好,統治和被統治不僅事屬必須,且對世界有益……」
「意思是說,為了信譽,我一定要在十月三十一日殺你,能伸手拉你離開地獄的只有睡貓。不過,告訴你一個好https://read•99csw.com消息,人民英雄的正義感到了後天就會用完。我答應你,如果重案組第一隊在十月三十一日能夠保護你,過了這一天,就不再動你念頭,你怎樣欺騙六百七十萬蠢蛋與我無關。」
汪孝爾懇切地說,「你要騙誰就可騙誰,要害誰都行……你知道六百七十萬蠢蛋都聽我的,相信我是香港良心。我要他們一起跳海,他們不會排隊上弔……」
甄重鮮驚奇地瞪大眼睛凝視部屬,他搖搖頭,對那些翹首聆聽的探員瞥了一眼,皺起眉頭朝指揮官打了個眼色。
汪孝爾徹底崩潰,在空氣中哭了起來。「你……請你放過我……我,我相信你,追隨你……你是貨真價實的人民英雄。」
「我答應你,以後……我會,會聽你的辦事……」
「大家知道梁熊的事,也看到這些報道,」
「請容許我盤問利伯恆,長官。向他施加壓力,或許在口供中找到有用東西。」
指揮官張大嘴巴。
「哈哈,你甭想我走霉運,」
「你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你是我吹出來的人民英雄。你卑鄙,無良無恥,令人不齒。你不能這樣任意侮辱我……」
「我是好人,是社會各界公認的聖人香港良心。」
「謝謝,我……我是騙人老手,對你有用。」
瘋子委屈地叫了起來,「香港良心,你怎能這樣無情無義?過橋抽板!」「哈哈,我做人直腸直肚,有一句說一句,從不違反『實話實說,有情有義』原則。」
石勒倒吞一口涼氣。
「嘿嘿,我不喜歡你這種白痴玩笑。我總不能說,汪皇帝,我是瘋子吧?」「好了,好了,玩笑開過了,閣下有何貴幹?需要又打電話到我家裡?」「你是香港良心,我是人民英雄,我們血濃於水,是心有靈犀一點通的拍檔,沒事不能打電話來聊天?」「你,你……方先生,我想我們間有點誤會。我必須鄭重說清楚,你只是一個聽眾,一個打電話投訴政府官員劣行,要求主持人說句公道話的聽眾。我們間沒有任何合約,沒有從屬關係,沒有任何默契和約定……」
「是的,長官。」
靜默了十秒鐘,不超過十五秒的時間,空氣中傳出汪孝爾的驚呼聲。
「好了,好了,咱們是老拍檔了,香港良心和人民英雄都是老實明理正派人,不說假話,對事不對人,不喜歡溜須拍馬的小人行徑。不過,說真的,實話實說,有情有義的意思就是有些事可做不可說,有些事可說不可做。」
「這正是瘋子的如意算盤。長官。」
施順思不以為然。
甄重鮮聲音里終於出現沮喪意思。
甄重鮮搖搖頭,說道:「這就是你不懂的地方,利伯恆一定不會向汪孝爾說自己就是瘋子,他只是利用對方製造事端。他知道汪皇帝不是容易相與人物,不留一手不行。辦公室政治就是這樣,誰都是吃著碗里,看在鍋里!一個人有兩條心不算多。對不對?」
甄重鮮點點頭,一改瀟洒作風,帶著唏噓說,「你們知道誰是瘋子,對不對我和他曾經在同一地方受訓,讀同一本書。我記得中央情報局和軍情六處的手冊都是這樣說的:最成功的策略是逼使目標按照你所希望的方向行動,而目標卻相信他是在按自己的意圖行事。現在,他在你們前面放了汪孝爾、章子盈和十三億五千萬。」
搜索行動持續到早晨六時,梁熊就像他說的,去了沒人能夠找到他的地方。當值高層指揮官作出果斷決定,為了不影響三百萬人的上班交通,下令撤消各區檢查站。
「謝謝,我很高興,你終於願意相信我的誠意。不過,你知道,我的作風是說一不二,公開、公正、公平和具透明九-九-藏-書度。完全遵守現代進步文明的『實話實說,有情有義』原則。我告訴了你的下場,你就像被上帝安排在海上航行直至最後審判日的荷蘭水手……」
「我的意思不是躲避責任。你不是在採取措施,暗中調查嗎?有時候,做大事難免不拘小節,高層官員要有政治常識,具有政治嗅角,懂得分辨輕重緩急。你知道猶太人和義大利人對疼痛反應較大嗎?」「不知道,長官。」
「汪皇帝,我是方先生。」
石勒堅持說。
「很簡單的意思,現代進步文明所以能夠成為霸主,就是永遠要有敵人,沒有敵人也要製造一個出來。沒有了蘇聯,就盯著中國;解決掉阿拉伯人,就準備消滅亞洲人。這是使他們保持侵略性,維持不斷強大完美的動力。哥德爾定理是他們世世代代統治世界的大綱。」
昨天深夜,汪孝爾在電台律師陪同下到中央警署報案。報章頭版是他被近二百名記者團團包圍的各種角度照片,汪孝爾手捏拳頭表示絕不低頭、不屈服的面孔放在中間。
「我,我是嚇大的,你,你以為我會相信?如果你能叫警察替你殺人,一定其門如市,連我也會來湊熱鬧。」
「眼前的政治環境是動輒有罪,他有本領無中生有抹黑史提芬,何況送上門的把柄?資本主義進步社會相信自私最崇高,才有『實話實說、有情有義』這種可以公然害人和結黨營私的借口,雷鋒在他們眼中是愚昧加白痴的產品。對不對?所謂專業精神和純法律觀點都是哄死人不要命的玩兒。你們以為法官不吃人間煙火?危險關頭,利益所在他只會忠於自己、有情有義。」
「你,你……」
「謝謝,你要我弒父殺母也行。」
甄重鮮扭過頭,現出愕然神色,不以為忤地笑起來,「和自己人一起,不要這樣拘謹。我希望你明白,人命比金錢重要。況且古福成根本不信任警察……」
「這是另一回事,」
他雙手交互背後,在兩名部屬之前緩慢踱步思索,過了一會才停下來,充滿威嚴地說,「你們知道,維持紀律部隊團隊精神的第一條紀律是不能懷疑上級任何命令。回答我,督察,第二條是什麼?」石勒立正敬禮,「不能質疑第一條。長官。」
「哎喲,」
「他向高層指定了你。他承認曾經對你有點誤會,不過,那是對事不對人,並且已經成為過去。他答應會和你衷誠合作,一起向前看,相信只有你才有能力保護他。」
石勒手指摞在桌子的大摞報紙。
「我沒有要你這樣做。聽著,我再說一次,我們各走各路,我是主持,你是聽眾。」
調度廳里的所有警探跟電話里的汪孝爾一樣,「啊!」一下叫了出來。
「不,我們向著共同方向划,而且是我的方向。」
「我讀過蘇格拉底同樣的話,人民只是需要牧人照顧的羊群。長官。不過……」
「我看過你的報告,目擊證人無法描述綁匪容貌,在新界發現的匪車已經證實是失車,車輛被徹底燒毀。對不對?你找不到任何可用線索,派人去每個部門索取昨天每部車輛使用資料,許多人來我這裏告狀,指責你手伸得太長。」
調度廳像修道院一樣鴉雀無聲,過了很久很久,坐在最後的警探終於發現兩位一直緘默的高層,迅速立正敬禮。
昨天晚上十時三十二分,瘋子打電話給汪孝爾,指出由於汪孝爾是香港良心,是開明、進步、正義的代表,曾經一次又一次的引導瘋子離惡向善,放棄殺人計劃,使瘋子出現從來沒有的失落和惶惑反應,造成情緒不平衡,甚至出現從來沒有的愧疚感覺。他為了達成原定大計,不至半途而廢,為了不成為歷史笑九九藏書話,他通知汪孝爾,準備在十月三十一日殺死這位阻擋他走上成功大道的「香港良心」在電台高層關懷和律師的耐心說服下,汪孝爾才願意改變一笑置之,不予理睬的大無畏態度到警署報案,尋求警方保護。
「你一直自以為騙盡天下人,但是,高明的騙子除了懂得滿口廢話,還要膽色過人,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和站在什麼地方,必須永遠保持清白,除了——」
「謝謝。我是這樣想的,到這個時候,你應該叫我瘋子。反正人人知道方先生就是瘋子。」
「我說過,事情成為政治事件,明知是假也要執行任務,何況,這隻是你的假設。如果他不知道利伯恆是瘋子?如果利伯恆在利用他呢?如果利伯恆為了金錢不惜殺了他呢?太多的可能性迫使我們無法冒險。對不對?他要你儘快去見他,史提芬,我是這樣想的,汪孝爾可能是你的最佳盔甲。」
「意思是說,世界如果要完美無缺,必須依賴外部力量。如果它不依賴外部力量,就不能完美無缺。」
「真沒水平?這是人說的話嗎?這是男人能做的事嗎?我做事有原則,從不動人家眷,不在敵人的父母妻兒身上動腦筋。」
「不行。」
「你聽到錄音,他的無理要求正是瘋子的計劃。我堅持我的看法。長官,老實說,汪孝爾既然是利伯恆的兄弟,他知道瘋子是誰,瘋子也不可能殺他。我們聽到的殺人恐嚇可能是徹頭徹尾的一齣戲,是迫使我們就範的肥皂劇。」
「好了,既然你有這麼多誠意,我破例給你一個貼士,一條可能救命的路徑。」
「方先生……」
「嘿嘿,不錯,你這種反應,完全符合實話實說、有情有義原則,別人的痛苦可以忍耐……」
「記住,你讓他懷疑我們在竊聽他的電話,他就扼住我們的喉嚨,要我們舔他的皮鞋我就要舔。沒有人能承擔侵犯個人隱私和特務監視的指控。」
「這,這是什麼意思?」汪孝爾的聲音又像要哭出來。
「你坐在沙發上吧?」「關你屁事!」「嘿嘿,我個人很欣賞你的勇氣和進取心,不過,我想你推開沙發,我等著。」
「你說過會讓我做我喜歡做的事,長官。」
「對,是我叫人殺掉你那條小狗。證明我有能力言出必行!它真可愛,懂得如何搖頭擺尾討好殺它的人,這套狂吠亂叫和聳肩諂笑雙面功夫一定得自你的實話實說、有情有義真傳,是你那個畜牲電台的傳統吧?」「我,我……」
「不,不要誤會,我只是你指揮的卑微探子之一,忠心耿耿為你在社會上收集敵人的言論和言行,讓你可以放手對付他們,置他們于死地。」
甄重鮮一口拒絕,「我比你更想扭斷他的頸椎。但他的地位,不容許你這樣干。」
「對,你說得真好,說到我心裏那句了。」
「我錯了,你是男子漢大丈夫。」
石勒說,「我提議把保護汪孝爾租古福成的任務交由其他部隊。重案組第一隊集中力量拯救章博士,如果能同時找到梁熊,就能逮捕瘋子。汪孝爾和十三億五千萬再不是問題,會迎刃而解。」
「真沒水平!」汪孝爾忍不住了,「跟電話錄音機聊天比和你談話容易得多。」
「這時候不用腦袋不行!科學家說每個人有三十億個基因,大多數人像你一樣只用百分之十五。」
大家轟地一下子站起來,甄重鮮悵然若失地雙手下按,說道:「坐下,坐下,現在不是繁文縟節的時候。」
甄重鮮皺著眉頭,神色凝重,說道:「我只有一句話,十月三十一日這一仗許勝不許敗。你們看到,汪孝爾只是籌碼,他這一注押得又狠又毒,擺明車馬要警察讓路,他用古福成的十三億五https://read.99csw.com千萬交換汪孝爾性命。對不對?」「不要忘記,這瘋子還買了一注保險,」
「你是我的最佳拍檔,了解我的人生意義不是追求幸福,是追求尊嚴。所以,我決定你是我的下個目標。殺掉你不但符合我的正義目標,還能夠送與社會一個強力刺|激,敦促香港進步,符合進步文明的哥德爾定理。」
他們回到警察總部東座九樓,督察背靠椅子假寐了一下,被人叫醒的時候是上午八時。他在廁所里胡亂洗個臉,回辦公室吃餐廳送來早餐的時候,王啟德及時拿來他要的報章。
「這就對了!」甄重鮮恢復討論的聲調。「你很能幹,但是,過份精明的結果是只懂得在兩個數據中選擇一個,然後分析小數點之後四個數字的意義。」
施順思補充說,「他綁去章博士令你們心存顧忌,束手縛腳。十月三十一日前找不到她,就凶多吉少。」
甄重鮮咧開嘴角,體諒地拍拍他的肩膀。「是我開的玩笑。不過,不是三無齊全,怎會讓汪孝爾這種雜種牽著鼻子走?怎會覺得所有笑容燦爛的騙子一定是香港良心?說話夠狠的就是人民英雄?對不對?」石勒提高聲音,立正敬禮,「你要我怎樣做?長官。」
石勒瞄了一眼,眼珠幾乎蹦了出來。頭條新聞是「『香港良心』危在旦夕,汪孝爾報警求助」他迅速地翻了翻眼前這摞報紙,「鑽石山火葬場警匪槍戰」「港大教授章子盈被擄」和「警方深夜搜捕涉嫌吃裡扒外警察」分別安放在港聞版幾個角落。
他們走到前面,石勒說,「請甄長官作指示。」
「但到處都是謠言,長官。那些專欄作家已經在文章里散播小道消息,說有某大富翁被匪徒勒索巨款。」
「不過,他們比北歐人愛發牢騷。愛爾蘭人則有較強的忍耐力,愛斯基摩人最能忍受痛苦……」
「亞歷山大認為,不能生育的人才會把親情寄託于狗。他錯了,我知道你這種人養狗原因是你喜歡分不清楚那些吠聲是諂媚還是阿諛。卻能夠肯定它一定不是駁嘴和尋釁作對。它們就像鏡子一樣,讓你看到自己侍奉背後老闆的嘴臉。」
施順思低聲對督察說,「暫時解散,甄長官有話跟你說。」
「你知道嗎?蝦不動吃不到夜光蟲,蝦一動吃夜光蟲就暴露自己讓烏賊吃掉,聰明的夜光蟲會用烏賊來保護自己的安全。」
瘋子輕輕地說,「因為你自我膨脹太久,一直活在吹噓出來的香港良心幻想中。我打這個電話就是要告訴你,不相信我的人都不會長久。」
他們來到黃大仙分區警署,接通了在火葬場里處理善後工作的官鐵花。知道控制中心已經下達截停、扣留梁熊車輛的命令,夜更巡邏車開始在交通要點設置檢查站。
「你放下電話,三十分鐘后,找律師一起上中央警署報警。動用你的後台威脅他們,指定要睡貓保護你才願罷休。」
甄重鮮站在臉孔脹紅的督察前面,神色緩和下來,「督察,頭版新聞都是政治,我們擔當不起這個險。對不對?我是這樣看的,古福成到現在還沒報警……」
汪孝爾厲聲打斷他,「就算是同一條船,卻向不同的方向划。」
甄重鮮說,「我們是講道理的。對不對?既然他有能力又是自願付給瘋子十三億五千萬,警察不可能為保護他這筆錢漠視兩條寶貴性命,還可能替自己惹來滿身騷。我們是這種蠢蛋嗎?」施順思說,「讓他得到十三億五千萬,整個刑事偵緝部門面目無光。」
汪孝爾反應迅速,「我認識太多人,搭上你看不見的每條線。我有和政客、騙子、黑社會、議員、學者、編輯、記者,甚至淫棍打交道的本領。」
就在這時候,石勒瞥見高級https://read•99csw•com助理警務處長在指揮官的陪同下走進來,甄重鮮作個手勢,制止了督察的反應,紆尊降貴地保持著緘默,站在人群後面和大家一起聆聽空氣中的對話。
「不,這是整個制度的問題,是一個政治問題。如果法官開創不信任警察的先例,整個制度會徹底崩潰。人民不再信任服從警察,就會砍掉法官頭顱丟進坑渠。所以,法官只能在兩個謊言中選擇警察這個謊言。在政治上,這叫大局為重的白色謊言。如果我容許你在沒有確鑿證據之下盤問高級助理警務處長,甚至讓傳媒知道你去接觸他,高層威望會像冰山一夜溶解。沒有牧人,就是沒有法律,人與人的關係會變成霍布斯所說的狼的戰爭狀態。韋伯說得最好,任何一種統治都是在喚醒和培養人民相信其合法性。」
「汪孝爾對我一直存有成見,為了他的安全,我請求讓第二隊保護他。長官。」
「到這地步,打碎牙齒連血吞,我們都是被迫披掛上陣的演員,就算假戲也要真做,利伯恆厲害的地方就是這裏。告訴你們,英國領事館為了汪孝爾的安全提出關注照會。美國領事私下提醒我們,香港良心的性命關係到香港的存亡,是香港有沒有能力保護言論自由的重大考驗。看來,這傢伙的後台沒人惹得起。」
石勒說,「我們的行動方向正按他希望的意圖行事。」
汪孝爾嚎啕大哭,「我請求你給我一次機會,只要一次……我求你……我不想死……如果這樣死,我死不瞑目……」
「長官,既然所謂性命危險是假的……」
「這才是汪孝爾和瘋子對話的真實內容。」
「唉,老實說,這不是我的本意,也不是法律的本意,在普通法里,這隻是公平與否的問題。你說過,現代資本主義制度優點就是適者生存的自然選擇,社會公平有效地、不停地、細緻地選擇同類的差別,除去差的,保留好的。如果我放過你,對庄錦三、莫應彪和韋文忠很不公平!」
「我跟他們不同,完全不同!」汪孝爾像溺水者抓到浮在水面的稻草,叫了起來。「我會為你服務,你殺誰我都會在節目里為你開脫,為你鳴鑼開道。」
甄重鮮咧開嘴角,「無知、無良、無恥。」
「這是什麼意思?」汪孝爾警惕地提高聲音。
「史提芬,你見不到頭版頭條是汪孝爾的相片?」「看到,長官。」
「交上汪孝爾這個香港良心,再沒有人敢威脅你。對不對?」石勒氣憤地說,「我希望還有時間、有機會讓我去救章博士。長官。」
聲音消失了。
對了,石勒想起來了。怪不得昨天晚上,一直見不到那些監聽著警方通訊系統的記者。
「哈哈,是你,你不是那麼沒水平吧?像那些沒學識沒見識的蠢材一樣,叫自己是陳先生、李小姐……」
「嘿嘿,怪不得那些被你坑害的人罵你是什麼事都敢做的人。他們說你為人隨和,講理,可惜壞事做盡。」
「嘿嘿,聖人沒辦法改變魔鬼,魔鬼卻可以改變聖人……」
錄音帶塞進錄音機,聲音出現在空氣中。
「為什麼?長官,法律之下人人平等。」
汪孝爾是精靈鬼,話剛離口,就知道上當,趕緊說道。
「我承認他布下一個完美的圈套。他和你我一樣是資深警察,能夠從我們的角度、處境替我們布置這個局面。史提芬,有些時候,大局為重,總得忍辱負重,把餌連鉤吞下去!你應該把保護汪孝爾放在第一位,營救章子盈是第二位,搜捕梁熊歸案放在第三。就算讓他拿走十三億五千萬,沒有人會怪你,因為沒有報紙刊登就表示沒這件事,沒有人知道。對不對?」「長官,我支持人命第一。章博士的處境最危險。我必須調動所有力量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