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動機與殺機
第五節
汪孝爾臉上變色,「你知道誰是瘋子?」「你以為我是吃素的?」「為什麼不立刻逮捕他?」「我需要證據。他動手的時候就是死期。」
「他——也許他說得有道理。」
「如果你向警察投訴科正式投訴,警方一定會採取適當行動,全力徹查。」
木桑欽點頭說,臉上是一副尷尬的笑容。
木桑欽繼續說,「我希望,甚至在汪皇帝睡覺的時候,你們也要維持這個陣勢,確保不失!」指揮官不敢相信地說,「你要他們睡在地板?」木桑欽認真地點點頭,「總統套間都是上等地毯,酒店會提供被褥。何況只是一晚?就算兩晚,為了香港前途,督察不會覺得委屈吧?我們相信,如果重案組能完成保護香港良心的光榮任務,不但會贏盡民意和輿論,將來的得益會比眼前的付出多得多。計劃必須這樣直接有效,史提芬,你有什麼補充嗎?」石勒注視著這個狂妄無知傢伙,說道:「你開口我執行?」木桑欽臉色一黑,「你奉命執行保護任務!世界上所有忠於職守的保鏢都知道,危險關頭要用身子為主子擋子彈呢!」「如果你不是節目總監,」
「如果你是真心真意。為什麼要這樣大張其鼓?」石勒得勢不饒人,「你是公認的傳播界高手,為什麼要讓香港良心在六百七十萬人前裝扮得怕死如鼠?躲藏在世界知名的五星酒店?讓他的畏懼怯懦成為世界焦點?全城笑柄?然後,你對瘋子說,他藏在頂層,你來進攻吧!」
「督察,你有啥能力保護香港良心?」石勒硬綳綳回答,「你問錯人了,事主指定警方派遣我保護他。」
「問題就是這裏,魚沒機會吞第二口餌,你也只能死一次。」
木桑欽瞧一眼督察神色,說道:「我們不能大意。」
木桑欽狼狽萬分,知道熱臉貼了涼屁股。
他在一張準備好的紙上畫出整個構思,在一個等邊三角形的每一個角上畫了一個圓圈九_九_藏_書,然後,鄭重地在三角形的中間加上一個大圓圈。經驗豐富的警察當然知道這個大圓圈代表誰。
「大家知道,眼下情勢千鈞一髮,香港良心汪皇帝為了替受害者伸冤,為了捍衛正義,為了伸張公義受到歹徒威脅,性命危在旦夕……」
木桑欽收斂笑容,換上一副慎重表情。
「哼,書生之見!你懂得什麼死路活路?」石勒厲聲說道。「我問你,瘋子最顧忌什麼?」木桑欽毫不示弱,「肯定不會是你。」
汪孝爾微笑了,笑得十分真切,「我同意,好運要有人分享才有意思。沒有冒險,就沒有榮譽!」
「我設計的是貼身保護方法……」
木桑欽像煞闖禍的女孩子一樣,羞澀地搔搔頭,柔順地合上嘴巴。
記者七嘴八舌,問題毫不留情。
「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木桑欽眯起眼睛,咕囔著說,「我承認。這可能是你事業上的另一高峰!如果我們協力把這場『秀』做得好看好吃,你會榮登《時代雜誌》封面,成為二零零二年度風雲人物。」
石勒一言不發,面目呆板。
「你要香港良心做我的跟屁蟲?讓所有的攝影機朝著我?搶盡風頭?」汪孝爾爽朗大笑,「史提芬,你會在我身邊吧?」「你將像美國總統出巡一樣,機動部隊會控制街道兩旁每棟樓宇,監視每個天台和窗戶,直升機會在上空盤旋,重案組人員簇擁左右。我會親自盯著瘋子。」
「我認為……」
施順思附和道。他輕輕地拍了一下桌子表示嘆贊,「香港良心應該和大群中外記者一起渡過二十四小時,這是每一個記者的千載難逢機會,他們會紛紛以能面對死亡威脅為榮。我相信他們會因為爭著報名窩裡斗,狗咬狗一嘴毛。人人希望在這場直擊報導中拿到普列策新聞獎。」
木桑欽說。
「魚一口吞掉餌?」汪孝爾不相信地打了個寒顫。
「對呀,你怎能這九-九-藏-書樣無情無義?」施順思迅速地明白這是雪恥復讎好機會,就藉機分析起來。「你是聰明人,當然知道殺豬的方法不少一種,世界上沒有攻不破的堡壘。如果重案組成員中匿藏著瘋子的同黨,這個計劃豈不是引狼入室?而且是裡應外合!瘋子可以在睡夢中,在人不知鬼不覺的時候割斷汪皇帝和史提芬喉嚨,或者把你們打得腦袋開瓢。我看你一定想一石二鳥,借刀殺人,手段之卑污令人不齒。嗯,你恨透史提芬還有道理,為什麼要害死自己一手捧紅的香港良心?是不是他開始飛揚跋扈、不可一世、不把你放在眼裡?」汪孝爾臉色徹底慘白,瞪大眼干瞅著身邊的人,人人看到那粒喉核在脖子上下迅速滾動。
「木總監是一番好意,史提芬是責職在身,大家殊途同歸,都本著對事不對人態度。」
木桑欽還想分辯。
「汪孝爾罵你是睡貓,一無用處。你現在是不是毛遂自薦,希望將功贖罪,向汪皇帝證明實力?」「我有多少斤兩不必吹牛,也不必向你證明。我是奉命行事。」
石勒聲音冷酷,不留情面。「不是一手培養他的恩人,這個計劃可以讓我有足夠理由懷疑你是瘋子同黨,或者是因為妒忌他的成就,有意坑害他的壞人……」
「從好的角度解釋,也許大總監不是瘋子的人。他不是存心害你,只是想利用你來誘捕瘋子。把你安在天羅地網中間,當瘋子殺掉你的時候,重案組可以在第一時間從前後左右、四面八方合圍一箍,瘋子無路可遁,束手受擒。就像魚張口吞下餌一定會被魚鉤刺穿嘴巴,漁翁可以立刻扯線吊起魚一樣。你是餌,我是鉤,他是漁翁,是英雄。」
「我認為躲避不是辦法。十月三十一日是星期三,你應該如常在上午七時二十分到電台主持八時的節目,十一時結束的時候,我相信『香港心聲』會打破香港歷史上的最高收聽率。九_九_藏_書十二時到半島酒店午餐,下午二時召開記者會,估計提問會空前踴躍熱鬧,實時直播世界每個角落。大總監今天就要代表電台去預定大廳,或者包下全層酒樓。後天下午,相信中外記者到四時才會盡興,然後,在記者前呼後擁下,香港良心沿著彌敦道閑庭信步二十分鐘,在電視鏡頭前接受幾百萬人為你的大無畏勇氣高聲歡呼!」「胡扯蛋,這才是送羊人虎口,死路一條!」木桑欽斷然說。
他媽的,石勒在心裏冷笑。這壞胚是吹口哨行夜路,怕得要死。他在利用記者告訴瘋子,已經遵照「指令」找來了睡貓。
石勒不理睬他怎樣說,「精神科專家說他是學者綜合症瘋子,自信心澎湃,不會自毀形象,不敢在大庭廣眾之間殺你,不敢在中外記者之前殺你,不敢引起公憤,不敢成為社會公敵!」汪孝爾呆愣了一會,那個計算利益的腦袋拚命開動,然後,他開始想通了,眼睛開始明亮起來,興奮地對木桑欽說,「你明白嗎?他真不簡單,他說得沒錯!」石勒平靜地解釋。「你最安全的地方是看起來最危險的地方,是公眾能夠看得到你的地方。」
汪孝爾疑惑地問:「你說餌和鉤是什麼意思?」
「我同意,我的意思是戰略上輕視敵人,戰術上當然是步步為營,不敢有絲毫疏忽。善和惡,善的一方會最終得勝。」
「香港良心罵你是禍港害民的庸官、奴官、臭官、貪官,你會不會報仇?」「這個問題該去問事主。」
「叫我保羅,自己人不要客氣。」
石勒繼續解釋,「這是一個警察常用的圈套,把事主當作用來釣匪徒上當的餌。我在你的計劃里是魚鉤,你希望瘋子一口吞掉餌的時候連魚鉤吞下去。我估計得沒錯吧?大總監!」
「夠了,夠了,大總監。」
連木桑欽在內,人人臉上變色。汪孝爾倏地扭過頭打量身邊的拍檔。
汪孝爾滿意地點點頭,和藹地
九_九_藏_書朝沉思的督察說,「史提芬,你有什麼好提議?」石勒正色說,「你準備怎樣過十月三十一日?」木桑欽又搶著說,「我們準備讓汪皇帝在十月_二十日深夜住進半島酒店頂樓總統套間。電台為了香港良心的安全,決定租賃全層。我們要求重案組同時進駐頂樓所有房間,封鎖天台,佔據電梯出入口,檢查整個酒店和前後左右街道,包括排水渠、垃圾箱、電燈柱等等,以及所有進出酒店人員和旅客。」
「有人認為香港良心胸襟廣闊,故意給你一個洗脫庸官嫌疑的機會。你應該感謝他,不應該存著恩將仇報壞心腸。請告訴大家,你是不是奴官、臭官?會不會落井下石,踏上一腳?」
「恕我打斷,施長官……」
木桑欽作了個手勢,懇切地注視督察神色,在三角形的頂端圓圈上點了一下。「請你必須在這二十四小時中堅守這個位置。」
精彩絕倫!曾經在這裏受盡屈辱的警察不由不從心裏嘆贊。堂堂爐峰電台節目總監,連政府高官都要看他面色的大人物,竟然能夠毫不含糊地一咕碌吞下這口氣。
真不簡單「哈哈,真沒水平!」汪孝爾毫不猶豫地站到督察陣線,「現在是什麼時候,虛話假話浪費時間。史提芬是實幹派,你這樣說話侮辱他也侮辱你自己。」
石勒環顧大家,提示般說,「他不是在節目里口口聲聲為了社會公義,為市民利益才會殺人的?……」
「咱們是老朋友,客氣話不說了,」
然後,他不由自主站住了,望著提問的女記者思想。對方一時不知所措,猛然接連後退。
他們剛在爐峰電台停車場下車,記者就像餓狼一樣洶湧圍攏過來,滿面笑容的木桑欽和汪孝爾千辛萬苦地擠過來握手。
「想也別想!」木桑欽大喝,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們在挑撥離間,在撿回上次面子,消遣咱們。」
「我們要求你義無反顧,為保護香港的象徵,」
「保羅,香
https://read.99csw.com港良心鐵肩背負香港安危……」一個主意就這樣從石勒腦里閃了一閃。他臉上浮現一絲笑容,對那個無知少女說,「放心,這是自由社會,我保證會把你的建議告訴事主。他要不要在記者關懷陪伴下度過人生最後日子,警方一定會讓事主自己決定。」
他用屈起的指骨敲敲桌子,提醒警察。「在這個水泄不通的保護圈裡,你,督察,我們請求你親自率領兩名最精銳手下,組成一個鐵三角……」
「對,完全對!不應該讓一群警探包圍你,」
石勒冷笑,「大總監認為我全為個人恩怨擺噱頭?那好,事實是檢驗真理的最好標準。姓汪的,如果你信他我認命,執行他的紙上談兵,跟你一起去送死!」汪孝爾思緒不寧地瞧瞧木桑欽,又打量氣鼓鼓的兩名警察,期期艾艾地說,「史提芬,你,你說你的方法出來聽。」
他不放過督察,扭過頭口氣繼續咄咄迫人。「我堅持鐵三角護衛不能撤。」
「為了貫徹公開、公正透明度,警方是不是應該讓傳媒駐守現場,公平監視報導汪皇帝遇險整個過程。你同意嗎?」「你提了一個好問題!」石勒隨口響應。
汪孝爾點頭承認,為自己解釋,「這是他的理據。我堅守『實話實說、有情有義』原則,相信言論自由是他的應有人權,節目主持人必須保持中立客觀。」
主人熱情地拉住施順思手肘,領客人到會議室。面對的是同樣名貴鮮紅絨布椅子和牆壁上那寫得蠻有氣勢,讀懂了會感慨萬分的條幅。不同的是除了氣氛,還有冒著煙的熱茶,以及見不到利伯恆的影子。
施順思打圓場恰到好處。「照我看,以汪皇帝聲望身份,瘋子決不敢來真的……」
石勒不客氣地中斷對方費了不少心思準備的長篇大論,「耳朵都聽出繭來了,我們知道那篇碑文是你寫的了。如果你有意繼續浪費時間,是不是應該開始起草將去汪皇帝追悼會宣讀的聲淚俱下演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