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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像 第四章

畫像

第四章

聽到這個名字,老人露出了一種不可解的笑意,「呵!你叫陳林楓是吧!進來吧,年輕人。」他高興地招呼來人進入門內。
羅公館內究竟藏著什麼秘密呢?
他不是沒受到過傷害。事實上,每次跟對方分手后,他總會委靡一陣子,或借酒澆愁,他一點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導致每個交往的對象最後都以同樣的理由離他而去。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看著。
陳林楓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些。那麼,後會有期,陸先生。」然後打開門,走了出去。
但現在,卻出現了一個讓他很在意的人。
「陳醫生喜歡哥哥對吧?陳醫生是男人,卻喜歡哥哥,你要把哥哥搶走對不對?」她惶恐地看著眼前的年輕醫生,但對方卻只是露出一個不以為然的笑容,並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一踏進店門,一幅肖像畫吸引住他的目光。
他看見老管家正站在門口。
羅洛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湧上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因為陳林楓並沒有對拉拉的前一句話做出任何的否認。
「真是拿你沒辦法。」他牽起拉拉的手,走到鋼琴前坐下,然後開始彈奏起來。
拉拉麵朝下一動也不動地倒在地上,而她的頭正滲出鮮紅色的血液,染紅了純白色的地毯。
老人點點頭,「你就是老李……畫廊的老闆說的要找我的那個人吧?」
他話音未落,拉拉便伸出手去抓那幅畫,但是只劃到畫框的邊緣。
「哥哥不是說過,我們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嗎?所以我要當哥哥的新娘子,哥哥是這麼想的吧,對不對?」
「不是的,拉拉。我的意思是,我們要像一對兄妹一樣,永遠地生活在一起啊。」他握住拉拉環抱著他的手,「拉拉不能當哥哥的新娘子,因為拉拉是哥哥的妹妹啊。」
於是他上前詢問老闆。
鋼琴聲戛然而止。
「正是我。」老人大笑,「你能見到那幅畫可真是幸運啊!小子!那是我最得意的一幅作品,我再也畫不出那樣的畫了,遺憾啊!」
「呃,這個……」
那是幢很古舊的小洋房,因為它有著尖尖的、暗藍色的屋頂,所以很好辨認。
拉拉沉默不語。
他獨自漫步在城市的街頭,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那人的音容笑貌,他的身心似乎得到了巨大的放鬆。這樣的放鬆對於他來說,可謂少之又少,所以他很享受這短暫而又來read.99csw.com之不易的時刻。
陳林楓有些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我就是為了那幅畫而來的。」他接過老人遞給他的茶,「那幅畫的作者,是您沒錯吧?」
「是陸先生吧?」
這是陳林楓上一任情人離開時,對他說的話。
「那女孩是誰?」她指著那幅畫問道。
老人笑了,「那是十三年前,從我的手中所誕生的作品。」
他痛苦地翻過身去,強迫自己繼續入睡。
「看到了什麼,拉拉?」羅洛問。
他檢查著那幅已被重新裝好框的畫像,生怕在他沒有見到它的這段時間遭到任何毀壞,直到他確定這幅畫沒有任何損壞時,這才鬆了口氣。
「那麼畫里的人——莉莉,是羅先生的親生妹妹,沒錯吧?」
他愣在原處,然後戰慄地想起那隻輕拂過他前額的手。
羅洛記得自己當時似乎完全沒有抗拒,也不想抗拒。除了他當時真的很困之外,他也有點感謝上帝,在他生病的時候,有個人能幫他把披在前額上的髮絲撥開,因為那些散亂的髮絲的確讓他覺得有些不舒服。
怎麼會這樣?他走上前觀察著那幅畫,然後在畫的一角看到一行小字:「羅莉莉,繪於十歲」。
「陸……學……敏……」他手中拿著寫有畫家地址的紙片,喃喃地念著對方的名字,很快便來到了那幢小洋房跟前。
他也覺得,他那前任情人說的真是一點都沒錯。他的確覺得不計代價地去懇求一個已經決定要離開的人回到自己身邊,看起來實在太不幹脆,也太沒面子了。所以他一向秉持著好聚好散的原則,只是到最後情人總是嫌他太過於冷淡,然後在他還搞不清楚狀況的時候,對方就走掉了。
忽然,在街對面的一家畫廊,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是羅洛,他不會認錯的。他站在店門前,似乎在跟店家的老闆叮囑些什麼,然後便離開了。
莉莉?她又是誰?他想起佳佳與拉拉,頓時明白了——她們其實都是這個女孩的替代品,因為她們都跟畫中這個叫羅莉莉的女孩長得頗為神似。
老人的笑戛然而止,眼神中流露出深深地恐懼:「不,她從來都不是他的妹妹。他不曾有過妹妹,那只是他的幻想而已……那幢陰森的大宅內藏著太多的秘密,那些秘密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壓得所有住在那裡面的人,也包括我和你,都喘不過氣來https://read.99csw.com……」
拉拉用一種稚氣的含糊的音量說著:「哥哥生病的那個時候,我看到陳醫生在摸哥哥的臉……我恨陳醫生!」
「對,神性,就像希臘神話中的阿佛洛狄忒、猶太神話的拉斐爾……」見陳林楓仍然一臉的茫然,他搖了搖頭,然後繼續說下去,「在那些古老的神話中,最崇高、最美好的存在都是無性,或是兩性並有。你不明白的,在我初次看到莉莉的時候,我便深深地被她的神性給迷住了!只有她才能將那樣純然的神性完美地呈現出來!之後我再也不曾看過任何一個孩子能像她那般美麗……再也沒有了!」
「你好,陳醫生,很高興你能來,拉拉說她一直想跟你說幾句話。」羅洛看了看身旁的拉拉,而她卻不快的撅著嘴。
「拉拉,乖,聽哥哥說……」
他將禮物交給羅洛,禮貌地笑了一下,然後便走開了。
「拉拉,你這樣子哥哥不能彈啊。」他笑著說。
「要去哪裡才能再找到像你一樣完美的女孩呢……莉莉……」他對著畫像喃喃說著。
他在想,那個人是不是在他入睡前,輕輕撥了一下他前額的頭髮。
陳林楓那雙黑色的眼眸眨了一下,「神性?」
當他下樓的時候,拉拉正在彈鋼琴,而當她看到他走過來時,便立刻跳下椅子,撲進他的懷裡。
「是的,你說得一點不錯!」
一切都忽然靜止了。
拉拉一把放開羅洛,生氣地跑開,哭喊著:「不行!我一定要當哥哥的新娘子,因為我怕哥哥會被別人搶走!」
「拉拉,不可以沒有禮貌,陳醫生在問你呢。」
「你在做什麼,拉拉!你會弄壞它的!」他大吼道。
那個……看起來有些輕浮的男人……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做?他在想什麼?
在羅洛為她舉辦的十一歲生日宴會那天,他也同樣邀請了陳林楓,並且刻意領著她去跟陳林楓講話,只因為他要停止她那小腦袋裡過度離譜的幻想。
老人沒有理會他,而是激昂地站起身,聲嘶力竭地吼叫著:「你還沒有理解你會如何走入她的陷阱里!你、那小子,還有他那群小丫頭也是!你最後將會發現我們全部都被她所耍弄,我們全都是在她手掌心跳舞的可憐人!」
「嗯?」陳林楓在聽。
他站在大門前,按下門鈴。過了一會兒,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打開門。
「你在老李的店裡看過那九*九*藏*書幅畫了吧?」老人替客人倒了杯茶。
這似乎是一個謎!
他愣了一下,然後看著他剛剛揮開拉拉的那隻手——他的手此時正拿著那幅畫,而畫框堅硬的一角正滴落著鮮血。
「老包!」他嚇了一跳,然後惱怒起來,「你一聲不吭的站在那幹什麼!快點把這噁心的東西處理掉!」
當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問道:「對了,最後我想再請教您幾個問題,那幅畫,是多久以前畫的?」
「如果我走了,你也不會追上來對吧?因為你永遠都要擺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你不會像個笨蛋一樣把自己搞得一身狼狽,只為了要去抓住一個人,你不會的。」
「我以後,要當哥哥的新娘子。」
他小心翼翼地將畫放在一旁,上前察看拉拉的情況——她已然斷氣了。
他沒有像以往一樣,去追求這位他心儀的人,而是工作上有需要時才會見面,除此之外的時間他也沒打算去找對方。他沒有讓那人知道他的心意,但也不打算隱藏。
「是,少爺……」老包順從地說著,然後開始處理拉拉仍溫熱的屍體。
陳林楓沒有追上去打招呼,而是直接走進了那家畫廊。
「你可真是個黏人的孩子,拉拉。」羅洛露出了一個疲憊的笑容,輕撫著拉拉的頭髮。
這是一棟清幽的房子,庭前種了幾株紫藤,園內整理得十分乾淨。與西洋式的外表十分不符的是,屋子裡都是中式的裝潢,邊邊角角鑲嵌著木料,上頭鏤刻著典雅的花紋,廳堂的一角擺放著一面巨大的屏風,並且牆壁上掛滿了水墨畫,和少數的幾幅西洋油畫,張張堪稱經典。
他只等著當那人察覺到時,臉上露出那副失措的表情。
老包站起身,抱著拉拉的屍體走了出去。當門關上時,他又看了一眼門內的主人,而他還在細心的查看著他的寶貝畫像,沒有注意到,門外那聲極輕的嘆息。
「52號……就是這裏了。」
「非常抱歉,陸先生,我還有事,得回去了。」
那幅油畫畫的是一個年約十歲,有著一頭烏黑捲髮以及灰褐色的雙眸,展露著甜美笑容的小女孩。他愣住了,並非因為那精湛的畫技,也並非那女孩美麗的容顏,而是圖中的女孩與他知道的某人實在相像到了一種毛骨悚然的地步!
拉拉似乎對所有接近羅洛的人都存有敵意,尤其是將陳林楓當成假想敵這點,最令他感到啼笑九九藏書皆非。她認為陳醫生會奪走自己的哥哥,她真的害怕這一點。而不管他如何想說服她這種想法是非常可笑的,她不願相信就是不願相信。
「不是他的妹妹!那是他什麼人?」
羅洛心頭一凜。
拉拉正站在門口看著他。
「你說什麼?」
「拉拉……」
正當他還在想要怎麼解釋時,拉拉已走到他身邊,盯著那幅畫看。「哥哥,莉莉是誰?」她不解的抬起那雙灰褐色的眼睛看著羅洛,而那逼問的眼神則令人感到渾身不自在。
「什麼……被誰?」羅洛覺得有些荒誕,又有些好笑,「拉拉不要擔心,哥哥哪裡都不會去啊……你說的那人是誰?」
陳林楓現在終於可以確定,眼前的這個人只不過是個無藥可救的藝術狂熱者,並且他顯然已經開始接近瘋癲的邊緣。
「哦,真的嗎?」陳林楓笑著,並且彎下身將他帶來的禮物遞到拉拉的眼前。「生日快樂,可愛的小淑女,你有什麼話想跟我說嗎?」
當老包將屍體包裹起來時,羅洛在一旁說道。老包抬起頭,看見羅洛正拿著那幅肖像畫,舒適地坐在椅子上欣賞。
至此之後,他不願意再去尋找任何一段戀情,因為他知道,他仍然像前任情人所說的那樣,最在乎的只是自己的面子問題。既然如此,那不如就繼續保持一個人的生活好了,如果他始終無法在愛情跟面子之間做出抉擇,那最後還是會重蹈覆轍,而他早已厭倦了這種噩夢般的輪迴。而且,他也知道,自己的這種情感是不會被世俗所理解的,即便是在西方國家,像他這樣的人也會被看成異類。
「是的,我叫陳林楓,楓樹林的林,楓樹林的楓。」
「哥哥!」
「是啊!那蠢小子不知從哪兒找了一堆無趣的小模特兒來,堅持要我為她們畫肖像!那小子根本就不懂什麼是真正的藝術,他找的那些小丫頭沒有一個能比得過那最棒的傑作、最棒的模特兒!」
「……我看到了。」
他寧願那是一場夢,一場噩夢,但是如果夢到這種情景那反而會讓他更難以接受,但那如果是真實的,那他為什麼沒有當場就撥開對方的手呢?
羅洛摸了摸自己的前額,他不知道自己剛才睡了多久,只記得他吃過那個人拿給他的葯后,便昏昏沉沉地睡著了。他此時分外的清醒,覺得自己似乎好多了,不過,他暫時還沒有打算起床。
「我不會把拉拉的哥哥搶走的,放心吧九*九*藏*書。」
「你為什麼不讓我知道這個女孩是誰?」
一個稚嫩的聲音突然響起,嚇得他差點將畫掉在地上。
一想到這些,他的臉上便不由自主浮現出微笑。
「是陳醫生!」她大喊,然後轉身跑上樓去。
「教我彈鋼琴吧,哥哥。」她拉著羅洛的衣角,指著身後那台巨大的鋼琴,「教我彈上次那首曲子,好不好?」
從老闆的口中,他得知這幅油畫的主人想為它裝個新畫框,但他更想知道的是這幅畫的作者是誰,還有這畫畫於何時。他很幸運,因為老闆剛好認識這幅畫的作者,而且那位藝術家就住在離這條街不遠的地方。他想以委託這位畫家作畫為由,順利地得到了這位畫家的地址,以及他的名字。
看著哥哥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愉快地跳舞,拉拉灰褐色的眼睛閃著奇異的光澤。她突然從身後抱住羅洛,並把頭靠在他的背上。
「最棒的是指……『莉莉』嗎?」陳林楓問道。
但是前任情人點醒了他,雖然當時他們的關係也已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但那番話確實狠狠給了他迎頭一擊。
於是他站起身來,準備離去。
「夠了!住手!」他大力一揮,將拉拉甩在地板上。
「真是的……幸好這幅畫沒怎麼樣。」
「我就是要把它弄壞!只要沒有這個女孩,哥哥就會只看著我一個人了!我不要有別人來搶走哥哥!誰都不可以!」她尖叫著,然後不死心地試圖要搶走羅洛手中的畫。她緊緊抓住羅洛的袖子,頑固地亂抓亂揮,為的是要他鬆開拿著畫的手。
羅洛臉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失聲道:「你說什麼?」
老人突然雙眼一張,眼神中露出異樣的光彩:「她能夠同時擁有神性,但卻又具有讓所有人甘心為她而死的魔性!你難道沒有看清楚那幅畫——我最引以為傲的那幅畫作中,我在她嘴邊勾勒的蛇蝎微笑嗎?她會像那樣安靜、乖巧地看著你,而當你發現她的魔性時,你已將自己的心雙手為她奉上!」
老人露出獰笑,「什麼人?我不知道,我只能告訴你,他太過於信賴他錯亂的記憶了,他將她藏了起來,自己卻不記得了。」
年輕醫生的心不知為何,忽然抽搐了一下。「這在我聽來……那不像是神,倒像是能迷惑人的魔鬼。」
「小子,」老人啜了一口茶。「你曾經見過所謂的『神性』嗎?」
「可是我聽李老闆說,您至今還在為羅家作畫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