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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九五八年春與麻雀較勁的日子 4、背後捅了刀子又充好人,書記說,「你就當他是好人。」

第一章 一九五八年春與麻雀較勁的日子

4、背後捅了刀子又充好人,書記說,「你就當他是好人。」

「你看看這是什麼,」鄒曉風將當天的《人民日報》擺在了李憲平的眼前,指著上面一條報道念道,「人民首都不容麻雀生存,三百萬人總動員第一天殲滅八萬三……」
「這傢伙耳朵到長!他什麼意見?」
「你這老謀深算的傢伙!」李憲平笑罵了一聲,心中的火氣早消了大半。
鄒曉風見對方情緒有了變化,也隨之將語調緩和了許多說:「他說得有些道理,我們就捧捧場有什麼不好?甭管他什麼動機!毛主席都說過『黨內無派千奇百怪』。有個反對派有什麼不好?我還是那句話,這隻能使咱們處處謹慎,少犯錯誤。周部長不是讓咱們在接收右派分子這個問題上以支部的名義搞個書面的彙報嗎?你不把老谷的毛兒捋順了能行嘛!」
李憲平說:「你有什麼好笑的,我到覺得她說的是實情!孫廣財……」
鄒曉風說,如今都出事了,你今天就打電話,不行就親自去跑一趟。
「算啦,咱們還是先別提老谷,我的意見該抓緊時間給這幫寶貝一起開個會,給他們先立立規矩,這些人畢竟是改造的對象!這一點不能忘。」鄒曉風說到這,又以商量的口吻對李憲平說,「到時候你我全參加會,會上就明確讓那個石國棟先牽頭管好他們的日常學習,每個星期至少組織兩次學習。至於怎麼處理打架這件事,可以看過他們的檢查再說。開除,退回去,都不是好辦法。至於給不給處分看情況再定,你看呢?」
陳愛蘭一口氣將想說的話全倒了出來,說過感到一陣輕鬆。自上次她無意間將范建國對除麻雀的議論捅出去后,時常感到內疚。今天終於能有機會為范建國說幾句話了,心裏平靜了許多。她知道此事是廠長李憲平處理的,恰好他本人也在,所以更使她增添了幾分勇氣,講出了要說的話。
往日吃午飯的時候,李憲平的房門總是大敞四開的,這是為了誰找他方便,他願意吃飯的時候有人來談工作,聊天也行,他喜歡熱鬧。但這天中午是個例外,他打回來飯就關上了房門,連窗戶也關了一個嚴嚴實實。吃過飯後他飯盒也懶得涮就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床上。
鄒曉風同樣感到說不出來的委屈,應了那句老話,好心被人當成了驢肝肺。但靜下心來細一琢磨,又覺得李憲平自有他的道理。他捫心自問,如果他是李憲平的話,會是個什麼態度呢?他還真說不準。想到這,他的氣消了大半,隨之站起身踱到李憲平的身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說:「全是我不對,又傷你的心啦!但老戰友的心意恐怕你也能理解。」
李憲平草草看過報紙說:「這上面可沒有全市人均殲滅麻雀多少,數字能算到千分之幾,也真夠你鄒書記煞費苦心了。」他的火氣未消,語氣里仍帶有幾分譏諷。他對鄒曉風有時是故意不講理,尤其是有氣的時候。
鄒曉風如此超然的態度更https://read.99csw.com加使他不快。如果當時不是來了人,他們肯定會爭論起來。儘管他深知鄒曉風遇事能沉住氣,處世綿里藏針,看問題能照顧到全局,但對方的態度還是令他不滿。他總覺得谷玉森在對待鄒曉風與他的態度上是有所區別的,這當然與谷玉森分管的工作有關,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谷玉森有時是故意將對他的不屑掛在臉上的,而對鄒曉風卻能表現得很順從。至少表面是那樣。
王富達想說這麼辦不行,還是要等批文。他是怕上面一旦追究責任,他這個行政股長第一個難脫關係。但一見李憲平虎著臉,語氣說得十分強硬,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當著眾多的人,他不想挨廠長的訓斥。
「這可是你高抬我啦!你猜猜看,是誰算出的那些小數點兒?」鄒曉風的臉上布滿了迷,他笑笑又說,「要說這個人你可能萬萬想不到。」
鄒曉風習慣性地一蹙眉頭說:「就是你最賞識的那個范建國,不管因為什麼,他也不能動手打人啊!尤其是他那個身份,這不是給咱們找麻煩嗎?上午一上班老谷就找我談這個事,幸虧你一早就跟我通了氣,我把事情的原由和你的處理意見對他說了,總算暫時堵住了他的嘴。」
「看來這是陳大廣播對本人有意見啊!」李憲平聽了她的話心裏高興,卻故意虎著臉作出很不滿的樣子,他本想說,「為右派分子說話,你的階級立場站到哪裡去了?」又怕玩笑話說重了,真讓她受不住,才改了口。
要說王富達也不是不重視,他幾次親自動手為茶爐房的外牆抹過灰,沒當兵前,他在農村學過幾天瓦工。茶爐房不僅僅是燒開水,還要為每天帶飯的職工熱飯,他知道,真要是哪天塌了房把誰砸了不是玩的。為翻建一座新茶爐房的事他也請示過廠領導,李憲平表示同意。王富達就翻建茶爐房的事又請示了上級單位的有關部門,人家說這種翻建舊建築的事要有統一規化,要向上先遞個申請翻建的報告。李憲平聽了他的請示說,那你就趕緊寫吧,別再請示了。結果報告到是早遞上去了,但遲遲沒有迴音。
「你搞什麼名堂?這不可能!我是個廢人,沒資格談婚論娶!咱們說點別的好不好?」李憲平顯得有些激動。
鄒曉風有些得意地笑道:「我有個心得,今天可以無償的賣給你,如果有誰對你心存不滿,表面上又常假裝是你的好朋友,你不仿就假裝將他當成朋友,來個假戲真唱,這時間一長,沒準就真成了朋友。而反之,非要把不滿總掛在臉上,橫眉冷對,能成為朋友的早晚也成為仇敵。」
「得了,一聽就是你編的瞎話。稿子是鄒書記寫的!」陳愛蘭沖李憲平大眼一翻,嘴一撇嘟嚷道:「想不到你這當大領導的也會是個瞎話婁子!」說完,她自己的臉先紅了。站在https://read•99csw•com那裡很不自在。不知為什麼,她在鄒曉風面前恭恭敬敬,在李憲平面前說話卻會顯得很隨便,時而還會冒出幾句「放肆」的話來,但往往話一出口又會心慌意亂。
「是他?谷玉森!」
這時候,遠處有人喊,「鄒書記的電話,區里打來的。」鄒曉風慌忙接電話去了。臨走,他叮囑王富達,等老張頭兒從醫院回來告訴他一聲。
鄒曉風一見陳愛蘭發窘,忙為她解圍,問道:「小陳,找我有事嗎?」
鄒曉風告訴他,上午報紙來后不久,谷玉森便興高彩烈拿著當天的人民日報找上門來,說發現了一條重大新聞,說經他細心算過,曙光廠人均消滅麻雀的數目是全市人均數的七十五倍。說這麼大的事應該組織力量好好宣傳一下,鼓勵一下士氣。說如果從這個角度計算說不定還是全北京市的第一呢!
「放屁!」李憲平怒罵了一聲說,「還有沒有是非呀?孫廣財是個什麼玩藝兒,未成年就敢強|奸幼|女!這勞教幾年出來表現得怎麼樣,誰心裏沒數?我看他谷玉森不是沖范建國來的,還不是他氣不順找邪碴兒!」
李憲平聽了,梗梗脖子沒有吱聲。鄒曉風既然已表明清楚谷玉森在玩兩面派,這使他多少已消了消氣。
兩個人如同兩尊石雕一動不動坐在那裡,彼此的眼神里都充滿了問號,兩人的眼光時而對視,時而遊離,似乎誰也不想先打破這令人尷尬的沉寂。下午的上班鈴已響過了,廣播中的歌曲聲消失了,門外也不見有人走動,彷彿他們的屬下也知道這時不便來打擾他們,四周的一切死靜,死靜的。
鄒曉風起身關好辦公室的房門,沖他話裡帶話地笑道:「什麼事呀,讓李廠長今天發這麼大的火?來,喝點兒水,我剛剛沏好的茶,消消火。」
「他簡單極了,說這種人要不然退回去,要不除名。」
「哪敢對廠長有意見呀!我們一個小工人。」陳愛蘭小聲嘟嚷了一聲。
李憲平一屁股坐了下來,毫不客氣地端起茶杯喝了一氣,抹了抹嘴,用明顯放低了的聲調說:「連小數點兒都上來了,還準確到零點零幾,哪位數學家統計的?那個七十五倍是不是吹大啦?有根據嗎?」
「你是說陳愛蘭,她還沒學會動這個腦子。再說小陳怎麼會成了我的高徒啦?要說人家最崇拜的可是你啊,朝鮮戰場上的戰鬥英雄……」
李憲平當即表示同意,他還要說些什麼,就聽外面突然一陣糟雜,聽到似乎有人在喊燒茶爐的老張頭兒腦袋被頂棚砸破了。兩人跑到茶爐房一看,頂子露了天,一塊石棉瓦落在了地上,碎片上還能看到星星點點的血跡。先趕到現場的行政股長王富達彙報說,老張頭兒已被他攔下一輛來廠送料的卡車讓人陪著送往醫院了,說傷得還不算重。說醫務室的邢大夫下午進城開會去了,要不然用不著去醫院。
雙方都九-九-藏-書感到莫大的委屈。李憲平覺得以鄒曉風的思維水平及對他的了解,不該提出這類愚蠢的問題。以他李憲平的品格,怎麼能做那種強人所難的事情呢!在他看來,既便有人願意,那也是憐憫,他是在別人的憐憫下能快活的人嗎!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只要不結婚,就永遠是條頂天立地的漢子,比別人什麼都不少,而反之,他便不算個男人,連狗屁都不如!他覺得自己的這種情感最能理解的人就該是鄒曉風呀!他不敢設想,要是鄒曉風背著他找人家陳愛蘭談了這個問題會給他造成多麼大的傷害!讓他今後今後還怎麼做人?如何還能在這個廠里再工作下去!
「說吧,甭賣關子!」
李憲平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說,「也是我不好,這個狗熊脾氣是總改不了,尤其是對不隔心的朋友,更是不管不顧。」說到這,他自嘲地放聲笑了笑又說,「這也怪你,幹嘛總是哪壺水不開專提哪壺!往後咱們能不能不提這事?非想聊天的時候就換個話題,說什麼不行!」
「喝!他給你個棒錘你就認針。你就不想想,他什麼時候對廠里取得成績這麼高興過?」李憲平狠狠瞥了對方一眼說,「還不是剛剛背後捅了別人的刀子心裏發虛,又轉過臉充好人!這種人最危險,你卻拿他當好人!」
鄒曉風微笑著說:「小陳,你先回去吧。領導上會妥善處理好這件事的。」目送走了陳愛蘭,他「嘻嘻」地笑個不停,眼神有些異樣地看著對方。
他不願涉及這個話題,朝鮮戰場上的一仗,使他喪失了男人應該有的那種功能。這一情況,全廠只有鄒曉風和廠工會主席潘樹仁清楚。廠內小範圍的人只知道他腰部受過重傷,是個傷殘軍人。至於他為什麼三十齣頭尚未成家,在大多數人的心目中是因他眼光太高所至。也有人誤傳說他的家屬在農村。李憲平每聽到這種誤傳總是喜歡將錯就錯。
「老鄒,你給我聽好了!」李憲平聽出了他要說的意思,不等對方說完便猛的站起身來,用手指著鄒曉風的腦門,一字一板地說,「要是不經我的同意就找人家談這件事,我會恨你一輩子!我說是恨你一輩子!你聽清楚啦?」
「嘿,嘿,今天咱們換個話題,先不說孫廣財打架的事。」鄒曉風揮手切斷了對方的話說,「我知道你不願提你個人問題,但我這做老戰友的的不能視而不見。你就沒覺出小陳對你有點兒意思?只要你點一下頭。下面的事我來辦……」
正在鄒曉風屋裡談事的人一見不好,慌忙賠著笑臉走掉了。
如今砸傷了人,李憲平又問起那份申請翻建茶爐房的報告。王富達說,他已催過兩次了,人家說還沒來得及研究呢。他表示明天再去催。
陳愛蘭正好敲了一下門闖了進來,望著他們好奇地問道:「什麼高興的事啊,兩位領導這麼樂?我在外邊都聽見了。」
「正因為對方是個好九*九*藏*書姑娘,我更不能這樣做,因為這不公平!不人道!如同過去的皇帝老兒非要把一個個的男人弄成太監一樣,是以勢壓人!我怎麼能那樣做呢?」李憲平深知老戰友舊事重提是出於一片忠誠,所以他努力使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反駁的語氣也平和了許多。
「曙光廠三百多號人還能有誰啊!不是你便是小陳,你的那位高徒。」
李憲平說,再不行就不等了,你寫個報告我批一下,進一批磚,先翻建了再說。給他來個先斬後奏。什麼屁大的事,也研究起來沒完!
李憲平說最後一句的時候,樣子變得十分可怕,沒人敢說那話是隨便嚇唬人的,這大出鄒曉風的意料之外。無私的赤誠,火熱的激|情,彷彿一下子被冰水澆滅了,鄒曉風呆坐在那裡,木偶一般望著老戰友鐵青的,變了形的臉,久久無話。兩年前,他的愛人高婭慧曾背著李憲平說好了一個農村的姑娘,一個有文化,思想上要求進步的姑娘,對方對能嫁給一個傷殘軍人一百個願意,但跟李憲平一說便卡了殼。但他當時的態度也不是今天這個樣子,像吃了槍葯似的。
李憲平做出一副怪樣子說:「還不是因為聽了你那個特大喜訊呀!這麼大的喜訊能不樂嘛?」見對方不信,又說,「不信你問老鄒,他也正誇你這個稿子寫得好呢!還說……」
不料,李憲平的態度反而使鄒曉風產生了某種誤解,他嘻嘻笑道:「我看這事也不能全由著你的性子來,幫你成個家,以便將來你老了,也好有個人照顧你,這也是組織上對你應負的責任,我這個做黨支部書記的……」
「別把話說得那麼死。你可以找機會試一試嘛,這也要首先是自己有些肚量才行。別總說別人肚量小,自己的肚量怎麼樣?我看比老谷的大些有限。試試嘛!」鄒曉風用開了激將法,做為一個支部的當家人,他當然不願意看到勢不兩立的局面出現。
自昨晚接到周彥琪的電話后,他的情緒始終不快。這種時候被人打了小報告,如同背後挨了「自己人」的黑槍,那感覺肯定不是滋味。清晨,他將這股無名火全撒在了麻雀的頭上,他一氣打光了所有的子彈。早上一見到鄒曉風,他便將周部長打電話的事說了。鄒曉風聽了似乎並沒有動氣,反到說:「背後有個人盯著我們也好,這可以讓我們事事格外謹慎,免得出差錯。」他當時提到了谷玉森,鄒曉風卻說,「不管是誰捅的,咱們都該把這看作一件好事。」
「我怎麼試?他剛剛絆了我一個跟頭,摔了我一個滿臉花,我第二天一早就拎個點心盒子上門道謝,說我的牙沒掉,我真謝謝您啦!」李憲平說著,還學著前清遺老的樣子沖鄒曉風誇張地打了一個千,引得他也笑了。
「要我說,你完全有這個資格!你是為誰啊?為保家衛國!」鄒曉風的表情顯得異常激動,話像是嘶喊出來的,但聲音不高,卻極有力read.99csw.com量,「這種例子有啊,從朝鮮戰場上下來的特等殘廢軍人,下半截全沒了,不是照樣有姑娘愛嗎!與之相比你又算什麼?我敢保證,如果將你的實情告訴她,小陳會義無反顧愛上你的。那可是難得的好姑娘啊!」
他幾乎是衝進了隔壁鄒曉風的房門,竟不顧屋裡還有別人,就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地喝道:「老鄒,我說小陳廣播的這篇稿子你事先知道不?什麼呀,就特大喜訊?蘇聯老大哥的衛星上天用這個題目差不多!還有那些數字,准嗎?別吹破了天呀!是不是有點兒小題大做啦?」
儘管李憲平關上了自己的門窗,陳愛蘭廣播的「特大喜訊」還是一字不落全灌進了他的耳朵里。往日他聽著悅耳的聲音今天全變了味,這刺耳的聲音,小題大做的內容一下子點起了心中的無名火,他一個鯉魚打挺下了床。
兩人談話的氣氛又恢復了以往的親切,鄒曉風笑道:「好,我從此長記性,保證再不提這事!但換個話題難保你真願意聽,可又不能不說。」
「老谷。沒想到吧?」
廠里的茶爐房是用碎磚頭砌的,經過多年的風吹雨打,四處透風不說,牆體已明顯塌腰,鼓風機一開,整個房子就跟著抖動。人們都說老張頭兒膽大,老張頭兒說膽不大又怎麼樣,反正我跟王頭兒反映過多少次了。
陳愛蘭遲疑了一下,定了定神說:「噢,是有件事想向您反映一下,現在制材車間的群眾都為范建國昨天打架的事抱不平,事是孫廣財惹的,孫廣財是什麼人啊!憑什麼讓范建國也寫檢查?就因為人家過去犯過錯誤……」
鄒曉風嘻嘻笑道:「你呀,還是那個老毛病,說好聽點兒是嫉惡如仇,說難聽的是狗肚子裝不下二兩酥油。」說到這,他突然變得表情異常嚴肅地說,「他這點兒小把戲難道我不清楚?你就大度一點嘛,你權當他是一片真心,滿腔熱血,又能怎麼樣?調動一切積極因素,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這對於我們這些做領導幹部的永遠是要牢記的一條真理。」
老張頭兒的老婆原是農村的,死幾年了,獨生女兒也早嫁人了。如今他光棍一條,長年住在廠里。
李憲平知道他說的是實情,打住他的話頭說:「算啦,我沒功夫瞎猜一氣。是誰?你說出來讓我也見識見識這位高人!」
李憲平不以為然地說:「你說的這一套對待別人行,對老谷這號的未必管用。那傢伙一肚子花花腸子,多疑不說,心胸又太窄。你要是跟他來這一套,說不定哪天給你賣了你還幫他點票子呢!不信你就瞧著。」
身材很胖的王富達因患有很重的氣管炎,說起話來就像拉風箱。他是解放戰爭時期的解放兵,革命的資格雖沒鄒曉風,李憲平早,但卻是曙光廠的元老,一建廠他就來了。他工作責任心還不錯,就是辦事過於謹小慎微。李憲平批評過他,說他除了拉屎撒尿不用請示領導,沒有他不請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