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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九六〇年至一九六二年在極端困難的日子里 4、困難時期結婚不容易,變著法不留客人吃飯

第四章 一九六〇年至一九六二年在極端困難的日子里

4、困難時期結婚不容易,變著法不留客人吃飯

即便如此,辦婚事所要花費的費用仍很驚人。不置辦酒席,但喜糖,喜煙必不可少,再少也要預備二十斤糖,十來條煙吧,這就是錢!
糖要憑購貨本供應,每人每月有二兩水果糖定量;香煙是每個煙民每月就那麼幾盒,不夠抽的可以到黑市上去買煙票,或是弄點葉子煙抽。那時候煙癮大又沒那麼多錢的主,有抽蓖麻葉的。高級奶糖五元一斤,是平價糖的十倍,買二十斤糖就要一百元,是一個二級工兩個半月的工資。在黑市上買了煙票再弄煙,一盒大前門釘十盒煙的錢,這兩項的開銷就比兩年前高出了十倍開外。
王河一旁說,全福你還真不能教他,教會了他敢班不上了,一門心思干邪的歪的。真要出事就是大的,沒準還能招出一大堆的人,說不定就有裝配車間的張槐,有了好事你還能忘了他!王河之所以這樣說,是因路富友事後跟他吹過,鍊鋼的時候和張槐合夥偷過修理廠的汽車水箱,他知道這兩個人住得近,又談得來,全是那路賊大胆,所以才這麼說。
困難時期的婚事是很令人頭痛的事,要是兩年前,花上四五百元就能把婚事辦得很風光,一桌酒席二三十元就能吃得相當不錯,能上好酒好煙。如今就是翻上十倍的價錢也辦不來,首先是沒那麼多的肉和油,煙和酒也難買到,糧食也是個主要問題,你不能讓客人帶著糧票肉票來。所以這時期辦婚事不請人吃席,只請人抽支煙,吃塊糖,意思一下,誰都能理解。
陳愛蘭自有她的心路,她轉彎抹角地將自己的想法對老潘說了,說鄒書記您去請,實在請不來,這個證婚人只能由您來當了,李廠長我是請不動的,也就不碰這個釘子啦。反正到時候人家部隊的領導怎麼樣說,您也怎麼說幾句就行了。
王河說,小吳跟范建國?根本不可能的事!你能聽那小子瞎說八道,那小子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上次要不是「大個兒」救了他,這小子就撐死了!人家小吳是什麼身份?和「大個兒」根本不是一路人,怎麼會呢?
為「保障供應」,那個時候辦喜事要指派兩個人負責發煙,發糖,將喜糖,喜煙放在盤子里捧在懷裡在客人當中轉,一塊塊地發,一支支地往外遞,嘴正在動著的絕不再讓你。主人家有專職人員這麼盯著你,誰也就不好意思總玩命吃,狠著勁抽了。兩個專職發糖發煙的絕對是「娘家人」,責任心沒的挑。這也是以往的教訓逼得人不得不這麼小氣,發生過不少這樣的情況,婚禮還沒舉行,喜糖,喜煙早被搶光了,肚皮弄得人已經不太顧面子了。
全福怕人揭他的老底,便伏在路富友耳邊威脅他說,你的臭嘴要是不留德,我可不客氣啦!你小子以為別人全是瞎子?我可是全看見了!
王河說,算啦,我請你們吃蓋飯,我們二壯剛過完滿月,今兒算我請客,自己掏個人的糧票就行。酒就免了,那種酒精兌的酒也他媽的沒法喝!兩個同伴一聽有人請客都說好,說這個客該請。
路富友堅持留下想吃這頓飯,半斤糧票他都準備好了。他自執出了那麼大的力,勞了那麼多的神,吃頓飯是完全應該的。困難時期的人們沒有什麼奢望,就是盼著能吃上一頓飽飯,那種日子口心裏想的全是吃,做的夢都與吃有關,要是能夢見自己吃豬肉飩粉條,那是最上等的美夢。
堂侄是個很有外面的人,他說應該喝點酒吃頓飯。但因來的客人過多read•99csw•com,他主張先把兩邊領導留住,午飯可以耗晚一些吃,待扛不住的客人走得差不多了再擺飯,否則就那麼一點吃的,喝的不夠客人用的。
全福慢條斯理地說,我干是小打小鬧,倒騰點兒糧票也是自己家裡吃。夠吃了就行。你就不行了,賊大胆,幹什麼都沒夠,摸清了這裏邊的門道就恨不得把各種票證全弄你們家去,你這號的犯了事能輕得了?
李憲平苦笑了笑說:「好吧,那就趕著鴨子上架,當一回證婚人。」一聽老潘道破實情,他很是感動,是被陳愛蘭的一片心意所打動,突然覺得自己欠了人家很多,很多。
依王河的意思,抽支煙,吃兩塊糖就走人,但路富友非要攔下他,王河幾次要起身,他都扯住了王河的衣角。王河能體諒主人家的難處,當年他辦喜事的時候供應還不像這樣緊張,但那感覺已經如同抽筋剝皮一般。
陳愛蘭聽了當然高興,立即順水推舟說,這事我聽您的,您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全福說,他試過,不合算。說老玉米去了核兒沒多少東西,不如花五塊錢買一斤糧票,再花一毛錢買斤玉米面,又省錢,又能釘事。
全福滿臉委屈地說,那種事我要是還在干,我的浮腫會犯了?進局子的滋味兒不是好受的,裡邊關的沒一個省油的燈。還要連累全家都跟著現眼!
王河出主意說,快到通縣的地方有賣老玉米的,六塊錢能買五斤。
潘樹仁怎麼會看不出陳愛蘭的心思!鄒曉風在黨校休息的是星期天,陳愛蘭是利用星期二的廠休日結婚,鄒曉風肯定來不了她不會不知道。陳愛蘭明明知道他的口才不行,卻偏偏要提證婚人在婚禮要講話的事,顯然是讓他知難而退,她本意是想請廠長李憲平可又不明著說。老潘理解這鬼丫頭的心思,便痛痛快快地說,讓咱們李廠長當這個證婚人吧,都是當過兵的,與部隊上的人見了面好說話。這事包在我身上,他答應也要答應,不答應也要答應。
新人休完婚假是要還禮的,至少要向周圍的同事發發喜糖,一般這時候發的喜糖就不全是高級奶糖了,有些水果糖的包裝紙都揭不下來,誰都清楚,那是存放時間過久的原故。為準備婚事,一個家庭往往多半年不吃糖,每個月將憑本供應的水果糖存起來,一個五口之家,半年能存上六斤水果糖,存放時間久了,水果糖就自然變成了「軟糖」。
全富說,我要跟你搭幫干就快倒大霉了,一個人干不算團伙兒,兩個一起干就算有組織啦!逮著了,我要判個勞教三年,你至少也要兩年!說不定你小子判得比我還重。不信你就試試看。
大兒子結婚總要留自家親戚吃頓飯,事先說好要來的親戚每人帶半斤糧票。全福的小姨媽是精細人,生怕撒開了吃容易吃虧了,就動員家裡的老大,老二一起動手連夜做撈飯,採用「雙蒸法」,往軟了做好出數,要做出三十幾口子的撈飯。不想這一折騰幾個孩子全不睡覺了,躺在床上睜大了眼睛盯著,趁大人一不注意就鑽出被窩偷吃撈飯,結果弄得被窩裡全是飯粒,後來氣得他小姨媽實在沒轍,每個孩子賞了一碗撈飯,吃完了才去睡覺。全福說,那次大表弟的婚事,弄得他小姨媽家虧了二十多斤糧食,滿世界找人借糧票,最後還是他幫了忙。
全福的一番話說得他哭笑不得,嘴裏不住地罵人。
路富友說,你小子說的比唱得好九*九*藏*書聽,你是怕我在黑市上碰見你!
陳家蘭的婚事辦得不算寒酸,可以算得上相當體面。
路富友也以行家的口氣說,無風不起浪,一旦真有事,就是女方主動。他壞笑著說,當初要不是小金那麼追王河,早讓她家裡打散了。你瞧現在多美,結婚沒兩年,大壯、二壯倆大兒子!
全福聽了王河也這樣講,一下子得了理說,這種事確實不能幹。不是我不告訴你在哪兒,是真怕你陷進去,真出了事我怕對不起人。
飯館里的客人早就走光了,午餐的營業時間也過了,服務員見這三位閑聊起沒完,便開始打掃衛生,而且故意弄得塵土飛揚。困難時期的餐飲業都牛得很,這種行業的人員吸收的熱量比較足,火氣也盛,沒人惹得起他們。
一提孫廣財,路富友想起了一段閑話,他說聽孫廣財背後講,食堂的吳素梅跟「大個兒」有點意思,說孫廣財親眼看見她給「大個兒」送去一副套袖。
新娘和他的父母全跟著送出門來,臉上全掛著歉意,陳老爺子說,不吃飯也再坐會兒啊!他老伴說,等會兒吃了飯再走吧?唯獨新娘沒說這些連自己都覺得口不對心的客套話,只是不住閑地表示謝意。
供應放開的時候,糖算什麼稀罕物,誰家辦喜事不可勁地讓客人吃!客人帶孩子的還要往孩子的兜里塞,親戚走的時候要帶上一包喜糖給家裡沒來的吃。困難時期這麼辦可不成,發不起。況且這個時候的客人嘴都「勤快得很」,高級奶糖一塊接一塊地往嘴裏填,用不著主人家費好大勁地讓,剝了糖紙往您嘴裏送。那時候的人只要是吃東西,都很主動,自覺,不用主人太客氣。抽煙也是,跟逮著賊似的,抽上了就沒夠。
路富友說,看樣子你小子是賊心不改,還惦記著重操舊業是不是?你小子要是再干可要拉上我,兩個人干不容易出事,至少能有一個望風的。路富友自從知道了票證的一些門道,早就想試試,但全福始終守口如瓶,一直不肯告訴他黑市交易的具體地點,只說在東單那塊兒,他去了幾次也沒找到。
陳老爺子說只能如此。他找了一個機會對女兒說了這個打算。陳愛蘭雖然覺得這麼辦法挺沒面子,容易事後讓人議論待客不能一視同仁,但覺得確實別無良策,只能到時候耗走誰算誰,耗走幾個算幾個。從她的本意說,她寧可自己幾天不吃飯,也願意自己車間來的人全留下。
路富友沒好氣地說,你小子真他媽的喪喇叭!我是初犯,你小子是屢教不改,憑什麼我比你判得重?
老潘說:「不懂就別瞎說,非要找全福人的是媒人,懂嗎?人家是請你當證婚人!證婚人是什麼?是那種德高望重的人,就像閣下這樣的。」
陳老爺子見閏女的領導與姑爺的領導聊得如此投機,心裏透著高興,惦記著說什麼也要留領導吃頓飯,便和幫著操辦喜事的堂侄商量。他的這位堂侄是一家大飯店的廚師長,這次幫了大忙,從後門幫著弄了幾瓶好酒和幾個魚罐頭,兩斤自家飯店製做的「人造肉」。據說這種「人造肉」做得相當地道,裡邊摻進了正宗的豬油,粉絲、豆腐一類的東西,味道比商店裡賣的「人造肉」強得多,市場上的「人造肉」嚼在嘴裏跟嚼鋸末一樣。
簡單的婚禮儀式過去老半天了,眼瞧著已過了十二點鐘,主人家除了過來讓讓煙,讓讓茶,根本就沒提吃飯的意思。王河堅決要走,說體諒體諒人家read.99csw.com罷,這麼多的人個個餓狼似的誰管得起!他這一說,全都起身往外走。
蓋澆飯五毛錢一碗,收半斤糧票。是那種大海碗,滿滿的一碗水撈飯,上面澆的是鹵。撈飯一般都做得很軟,米粒泡得老大,數量顯得多,只是吃進肚裏不釘時候。鹵的顏色很重,裡邊除了澱粉也能見到一點黃花,木耳,運氣好的也能碰到鹵裡邊有片肉。供應放開的年月,這種飯是沒人吃的,但眼下就算得上可口的飯食了。
王河說,你這浮腫還不算厲害的,上回我在澡堂子瞧見孫廣財了,這小子的浮腫比你嚴重得多!一摁一個深坑,老半天沒見起來。
路富友不再吱聲了。他知道,剛才他偷著往兜里塞糖的時候讓全福瞧見了。雖然陳家有專人負責發糖,但還是讓他鑽了空子。他怕全福說出來太沒面子,他知道沒有這小子不敢說的事。
全福也沒走,他吃了幾塊高級奶糖有了精神,正在跟大伙兒講他大表弟頭年辦婚事的故事。全福家七姑八姨的多,故事也多。
如今陳愛蘭終於如願以償,她的愛人是位現役軍官,年齡比她小一歲,是她表弟的戰友。她愛人是河南農村的老家,這次是婚假與探親假連在了一起,先在北京結婚,婚後隨她愛人一起回河南老家過年探親。
制材車間來參加婚禮的最多,來了十幾位,全被讓到院里的兩間西屋裡吃糖,抽煙,喝茶。西屋住戶與陳愛蘭家的關係不錯,人上班去了,屋子留下給陳家辦事用。抽煙的人都沒閑著,弄得屋裡的人跟在霧裡一樣。廠里的人陸陸續續地來,陸陸續續地走,屋裡總能剩下十來口子人。
辦婚事不辦酒席,但飯總是要吃的,您不能讓兩邊的至愛親朋全餓著肚子走。留下吃飯的全是娘家人,自己人,吃什麼好說,一般的平民百姓這種日子口有請蓋飯的,這是困難時期最流行的飯食,白米飯上澆上兩勺鹵,用不著炒菜了。再次一點的請人吃湯麵條,弄個水飽,好在誰都能理解,青菜每人只憑本供應七兩,老太太們早上五點鐘就要到商店門外排隊,去晚的買不到。冬瓜切得塊兒跟西瓜似的往外賣,能買到就算不錯。總之炒不了菜,能用細糧待客已經是相當夠意思了,當時的糧食定量粗糧的比例要大於細糧,而且客人交的糧票全是粗糧,不會是面票。誰家辦一回婚事,辦完了要吃一個月的玉米面窩頭。要是哪家辦婚事能請人吃一頓炸油餅,或是打滷麵什麼的,那就夠得上新聞了。
路富友逗他說,你能幫什麼忙?還不是到黑市去倒弄糧票!這些你小子在分局全交待了嗎?沒交待回去寫清楚,把檢查交谷書記那兒去,這時候交待還算你主動坦白。逗得大伙兒全笑了,不少人跟著起鬨讓他交待問題。
陳愛蘭自懂事那天就喜歡軍人,崇尚英雄,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她擇偶的首選目標就是軍人,或有過戰鬥經歷的人,為此她暗戀了李憲平兩年。那次她大胆想向李憲平坦露心跡,剛引了一個頭,便被李憲平巧妙地慌稱自己在農村已成家攔住了她要說出口的話,雖避免了她的難堪,但也使她的精神受到重創。當她終於弄清李憲平說謊之後,深感自尊心受到傷害,實難使自己恢復平靜,便鼓起勇氣向工會主席潘樹仁一訴衷腸,潘樹仁聽出有讓他從中撮合的意思,被其感動不得不告訴她實情。陳愛蘭回家大哭了一場,死了那條心,一度變得心灰意冷,但李read.99csw.com憲平在她的心目中反而更高大了,想找一位軍人做自己的終身伴侶的願望也更強烈了。
天氣還算不錯,雖然氣溫很低,但沒有風。王河和路富友、全福騎車走了一道。路富友為沒吃上這頓飯忿忿不平叨嘮了一路。
仨人坐不住了只好走人,出了門各奔東西。
李憲平仍沒有點頭的意思,到不是他難求架子大,他是覺得充當這種角色心裏有些彆扭,是一種說不出來的彆扭。因為不是給別人當證婚人,是陳愛蘭。
路富友開始打別的主意,對全福說,今兒你小子還不表現表現!我跟王河為你的事可沒少操心,你小子別總捨不得出血!
王河苦笑著說,美他媽的屁!大壯生下來就挨餓,二壯生下來更慘,比下的貓大不了多少。我是真沒打算要老二,可一不留神就有了,我自己都恨自己沒出息!他的一番話把兩個同伴全逗樂了。王河說的是實話,由於處處注意,他的浮腫雖說漸好,但跟兩年前已大為不同,他清楚這時候不適合要孩子。
老潘有些發火地說:「李憲平啊,李憲平,你要是不答應可不是傷我的心,是你傷小陳的心,太傷人家的心啦!你以為是我非要給你派這個活兒?」他壓住火,將陳愛蘭如何在他面前動心眼的事告訴了李憲平。
當李憲平得知年齡與他相仿的中校同他一樣,也曾赴朝參戰時,兩個人一下子拉近了距離。二人再一聊方知還是一個軍的,彼此都能說出當年各自團首長的名字,彼此都覺得很是激動。
這種時候能在飯店辦喜事的更是鳳毛麟角。供應放開的時候,一個普通的溜肉片只要三四毛錢,供應一緊張翻上了十幾倍,只要是肉菜,一個至少要五元錢以上。但這種飯店供應的主食可以不收糧票,只要有錢,請多少桌都行。但平民百姓,工薪階層哪個吃得起,請得起?
王河說,也沒咱們這麼沒出息的,厚著臉皮非要吃人家。這麼多人怎麼管飯?吃什麼?喝西北風今兒都沒有!
雖然正是午飯時間,但飯館裡邊冷冷清清的,十幾張桌子只有兩三張桌子有人。這裏也經營炒菜,至少有十幾種炒菜列在黑板上,只是由於菜價過高如同虛設,無人問津。
新郎官是位上尉,長得雖不算英俊,但高大結實,十足的軍人氣質。陳愛蘭將他介紹給李憲平、潘樹仁時,他一一向這兩位新娘單位的領導敬了軍禮。隨後,新郎又操著地地道道的河南腔將他的領導,一位中校介紹給李憲平他們認識。
陳愛蘭有個心愿,想請廠里的領導給她當證婚人,因為男方部隊的領導很重視,派來團政治部的一位副主任來做證婚人。她覺得到時候如廠里主要領導不出面會很沒面子,如鄒曉風在廠這不是什麼難事,她當面請他當這個證婚人十拿九穩。想請李憲平吧,她實在沒什麼把握,也不清楚對方會怎麼看待這種邀請。谷玉森她是不想請,她覺得谷玉森笑得太假,跟他打交道心裏總不那麼自在。能請得動的還有工會主席老潘,人雖不錯,又是熱心腸,但她覺得老潘沒有領導風度,又不善當眾講話,形象也差了一些,關鍵是他沒有當過兵的經歷,與對方的領導一比似乎就矮了一頭。比來比去,她還是覺得李憲平能當她的證婚人更好一些。潘樹仁她當然也要請來,那畢竟是她可以信賴的人。
陳家人口少,負擔輕,經濟條件一直不錯。男方又是個現役軍官,收入相對較高,因婚後還要長期分居,並沒置辦九_九_藏_書什麼傢具,將錢大部分花在了婚禮上。高級奶糖,高級香煙隨便吃,隨便抽,沒指派專職人員發煙,發糖。除了有小孩子不顧大人的喝斥往兜里塞糖,到也沒有太不顧面子的客人,這多少也與雙方都有領導參加婚禮有關。陳愛蘭往日素麵朝天,上下班總是一身工裝,只不過下班后的工裝是一身乾淨的。做了新娘的陳愛蘭濃妝艷抹,身著紅色的絲綢棉襖,筆挺的西服褲,顯得異常亮麗。
全福的大表弟是他小姨媽家的大兒子,他小姨媽養了七個孩子,五男二女,老話說是最有造化的人。可在困難時期卻造了罪,幾個孩子一個比一個能吃,全家唯獨吃飯的時候熱鬧,不是小五搶了小六的窩窩頭,就是小六偷吃了小七的米飯。常常打成一鍋粥。有時為搶著刮刮鍋底也打架。
老潘嘴一撇說:「凈說外行話。人家男方的證婚人可是個團政治部副主任,我呢,連個廠里的主要領導都算不上,往前邊一站不對稱。你就不同了,廠長,支部副書記,你這個資格要是還在部隊,起碼是副團級,往那一站就蓋他一頭。給小陳爭了面子,也給咱曙光廠爭了面子。再說了,要個頭兒有個頭兒,要風度有風度,講幾句話也能講出彩來,你就別讓我這小老頭兒受這個罪啦!」
1961年的2月15日是農曆牛年的春節,2月6日是曙光木材廠年前最後一個廠休日,陳愛蘭新婚的日子就定在這一天。再過幾個月她將年滿28周歲,廠里與她同齡的女工,不少人的孩子都會打醋了。
李憲平打量了一下老潘,眼睛一亮說:「這麼說,證婚人也是你來當最合適呀!廠工會主席,又長得慈眉善目的,幹這種事不正對路嘛!到那天我可以去照一個面,向新人道個喜。你就別給我派活兒了,你來當這個證婚人!」
老潘找了一個機會對李憲平說了,李憲平聽了百感交集,抓了半天頭皮才說話,他說:「我這樣的光棍漢給人家當證婚人合適嗎?我聽說這種角色不是講究要找有家有業,上有老,下有小的全福人嘛!」
仨人不大功夫就吃光了蓋飯,個自用碗里的剩湯沏了一碗高湯,邊喝邊聊。全福說他的浮腫又有些厲害,說完將褲子挽起一截往腿肚子一摁就是一個坑,好半天肉才彈起來。自出了那檔子事之後,他不敢再倒騰糧票了,家裡的工業卷放著也不敢拿出去換糧票。糧食一緊張,已見好的浮腫病又犯了。
陳愛蘭的婚事在廠里弄得動靜很大,她是廠里未婚青年中年齡最大的一個,又是廠里宣傳工作,工會活動中的骨幹分子,群眾基礎好,不但制材車間為她斂了份子買了禮物,不少與她不是一個車間的人也出了份子。潘樹仁牽頭,在幹部中也攢了一個份子,李憲平,谷玉森、王富達等人都掏了一份,鄒曉風去區委黨校學習一個月不在廠,潘樹仁替他做主算了一份,幾個人一合計買了兩個暖瓶送她。
這次制材車間的「份子」是王河與路富友牽頭斂的,王河出了雙份,另一份是替他愛人金玲出的,金玲與陳愛蘭在銼鋸房共過事。買的禮品也是王河做的主,那是兩床人造絲的被面,光工業卷就用了二十幾張,也是大伙兒出的。陳愛蘭的婚禮,全車間都出了份子錢。陳愛蘭負責宣傳工作,車間里先進事迹,先進人物都被她宣傳表揚過,在人們的眼裡,她也算是廠里的一號人物。
全福卻不以為然地說,這種事可不分是不是一路人,有時候邪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