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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九六五年後「十年浩劫」的日子 4、鬥來鬥去跳樑小丑風光,大勢難轉「地下支部」巧周旋

第五章 一九六五年後「十年浩劫」的日子

4、鬥來鬥去跳樑小丑風光,大勢難轉「地下支部」巧周旋

竇耀迪表了態,張槐的私仇沒報成,但郭子儒卻無故吃了大苦頭,他身上的傷兩個多月才好。這種虧心事張槐自然不會對外說,但時間一長還是傳了出去。所以一有機會,甘興旺就敲打張槐,說張隊長可要悠著點兒干,別把踢寡婦門,挖絕戶墳的事都做絕了。能積點兒德就積點兒,給自己留條後路,你這個隊長總干不到退休!他說你不能跟小屈他們比,那些人畢竟還是小青年,不碰破頭說什麼也聽不進去。他說,到最後一句年輕不懂事什麼都了啦,你行嗎?說得張槐一個勁地點頭,提到要他照看范建國的事他也滿口答應。
對付潘樹仁雖不像對李憲平,鄒曉風這麼下功夫,但扣在老潘頭上的罪名嚇人――叛徒。其根據很簡單,解放前老潘所在的地下支部受過破壞,有地下工作者被捕入獄,可潘樹仁沒事,這不是他暗中通敵是什麼?那時候揪出的叛徒大都是根據推理得出的結論,坐過牢的可以說你有變節行為,沒坐過牢的可以說你有通敵情節,總之躲不過「叛徒」這頂帽子,讓你渾身是嘴講不清楚。既然一頂叛徒的帽子就足以不讓老潘翻身了,所以人家就不再下功夫整理,搜集其它罪行了,就這麼簡單。
孫廣財之所以當上了「黑幫」的頭,是因他不僅認罪態度好,還常有立功的表現,哪個黑幫分子背後說了什麼,誰與誰又私下串聯了,他都報告給專戰隊,他在屈文革,張槐面前乖得很,屈隊長,張隊長的不離口,很快受到了重用。
李憲平和鄒曉風被趕出了自己的辦公室,李憲平被「千鈞棒」勒令到材料場去勞動改造,後來發現那裡的人暗中照顧他,又將他弄到機加工車間的大鋸上幹活。腰上有傷病的鄒曉風則被發配到制材車間去滾元木,當重勞力使用。好在那裡有王河一些人暗中照顧,才使他少吃了一些苦頭。
與「千鈞棒」誓不兩立的則是「井岡山戰鬥隊。」井岡山的牽頭人物是杜新生。王河、張祥、趙貴臣等一大幫過去的中層幹部和老職工大都參加了這一派。杜新生是車間副主任,又是副廠長孫長喜的徒弟,所以這一派具有很濃的「保皇」色彩,對立面罵他們是鐵杆保皇派。在人數上這一派佔了很大的優勢,不足之處是「筆杆子」較少,打起嘴仗,筆仗來不如對方的火力猛,彈藥足。廠里那些「老右」心裏向著他們,但沒一個敢伸頭。
孫長喜從沒領導過這麼大的攤子,棘手的時候就只好偷偷他去找李憲平或鄒曉風拿主意。孫長喜的家還在城裡,廠休的時候幾個人常在他家聚齊,一起喝喝酒,訴訴苦,發發牢騷,再給孫長喜出出主意怎麼對付造反派。五個支委中唯獨缺少了一個谷玉森。潘樹仁曾無限傷感地說,想不到解放都這麼多年了,開個支部會還要在地下開!
竇耀迪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竹筒子倒豆子,有什麼說什麼。」他到下邊找人了解情況時念叨這句話,要生產進度時也要掛上這句話,他的名字又有些繞嘴,一來二去落了個綽號「竇要底兒」,不少職工這麼背後叫他,有的乾脆叫他「要底兒」https://read.99csw.com。竇耀迪習慣下車伊始,又好大喜功,自認為在區工業部幹了多年,領導生產是行家裡手,所以常常腦門一熱就發話,瞎指揮造成的麻煩還要孫長喜給他擦屁股。
潘樹仁本來沒什麼事,雖然也靠邊站了,但開始還能待在自己的辦公室。但後來「千鈞棒」派人去搞他的歷史問題,查出解放前他所在的地下交通站出過變節分子,受過破壞,就得出了他也是叛徒的結論,批鬥了幾次,把他也弄到下面勞動去了。「千鈞棒」則將自己的隊部搬進了工會,控制了廣播室。這些人也不管上班不上班,屁大的事就扯著嗓門廣播一通。
某一天,區軍管會派了兩位工作人員來曙光廠考察摸底,正趕上「千鈞棒」召開批鬥會,兩位工作人員應邀參加。那次會主要批鬥李憲平、鄒曉風,但拉上石國棟、范建國,王玉蓉、達進士等人陪斗,結果批鬥會的氣氛極佳,韓京生宣讀的那十幾條罪狀很快就將那位王排長打動了,他帶頭喊出了「向千鈞棒的無產階級革命派戰友致敬」的口號,把韓京生美得不成,第二天就將此事出了一張「特大喜訊」貼了出來。從此,千鈞棒開始得勢,與區里的軍管會也建立了聯繫。
好在老潘想得開,他說讓那幾個小兔崽子胡扯八咧去吧,他們懂個屁!老子跟國民黨特務玩捉迷藏的時候,韓京生還在他爹的腿肚子里轉筋呢!
在研究是否揪斗米茹珍的關鍵時刻,是孫長喜極力反對才說服竇耀迪改變了主意。要揪斗米茹珍的理由除了所謂的作風問題,還有一條莫須有的罪狀是說她打遍了全廠,是出了名的母老虎。孫長喜說,這幾條哪條也不夠敵我矛盾啊!照這個標準揪就沒完了。再說這個米茹珍得罪人很多是為了工作,生活問題就是真有也是小節啊!孫長喜的意見竇耀迪是聽不進去的,但老孫提到「小節」的論點讓他聽進去了。他最後表示說,米茹珍的問題還是一個內部矛盾的性質,是個如何教育的問題。林副主席的教導不能忘,生活作風問題是小節,咱們主要還要看大節,看這個人是不是反黨,反社會主義。
有件事把老孫愁得不行,韓京生一伙人找他談了一次話,毫不掩飾地向他攤牌說,只要孫長喜站出來「亮相」公開表示站在「千鈞棒」這邊,他們就正式宣布解放孫長喜,就支持他進即將組建的「革委會」,代表革命領導幹部參加「三結合」的新領導班子。這是一筆赤|裸裸的交易,孫長喜一聽就拒絕了,說你們結合別人吧,我不行,讓我進班子是趕著鴨子上架。韓京生說我們就欣賞你這種謙虛勁。你也別把話說死了,回去你好好考慮一下再說。
早上上班前,被專政的牛鬼蛇神要掛上牌子在「專戰隊」的監視下到廣場上的主席像前請罪,時間為一刻鐘,那六十幾號人是足足兩個排,往那裡一站黑乎乎的一片,人人胸前掛個牌子,讓人看了很是別有一番滋味。這幫人中也有個頭,是「專戰隊」指定的頭,這個人就是定性為壞分子的孫廣財。
李憲平聽了當即九*九*藏*書表態說,答應他們,不就是表個態嘛!站在「千鈞棒」一邊怎麼了?那裡邊大多數都是革命群眾,又不是沖他一個韓京生。他隨後仔細分析了一下情況,認為孫長喜進「三結合」的希望最大。說就是為了領導權不落入韓京生這號人手裡,孫長喜也應該不放過這個機會。
自從莫懷遠投靠了「千鈞棒」,韓京生一夥針對李憲平、鄒曉風整理出的罪狀越發「言之有物」,也較比更注意突出重點,集中火力往要害的地方下手。對李憲平的罪行主要對準了三條,一是重用壞人,招降納叛,指的是重用石國棟,范建國、達進士、王玉蓉、郭子儒等這些摘帽右派與所謂歷史有問題的人。二是所謂的血債問題,將茶爐工張潤田的死因不顧當時的環境和其它因素全扣在了他一人頭上,三是瘋狂推行物質刺|激,用金錢毒害廣大革命職工,指的是前幾年搞過的計件工資。至於那些年廠里取得的成績,他們說那是典型的「推行劉鄧資產階級反動路線的鐵證」。
兩派群眾組織「大聯合」之後,成立了廠革委會,孫長喜「亮相」后得到群眾組織的「諒解」結合進了領導班子,擔任了革委會的副主任。上邊的軍管會為了搞平衡,讓兩派的群眾組織各有一人進了班子,韓京生與杜新生分別擔任了廠革委會的委員。領導班子的第一把手則是區里派下來的竇耀迪擔任。
竇耀迪能在「清隊」中大出風頭,得力於他組建了一支能打硬仗的「無產階級專政戰鬥隊」,這個專政隊由屈文革與張槐擔任正副隊長,其成員全是根紅苗正對敵鬥爭性強的分子。他們的戰鬥口號是「重拳之下出敵情。」那個隱藏在「老右」當中很深的反革命集團就是他們挖出來的。
韓京生以為挖出了寶,厲聲讓他老實交待。李憲平不緊不慢地說,那是一九四四年的秋天,在吳家嶺打的一場伏擊戰,他五發子彈才打死兩個鬼子,還讓鬼子的一個中隊長活生生從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騎馬跑了,三發子彈全打飛了。他挺遺憾地說,要是平日將槍法練好一些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結果氣得韓京生一拍桌子,說這是你交待問題呢?還是在為自己評功擺好!
孫廣財之所以被揪出來完全是出於偶然,曙光廠的「清隊」取得巨大成績之後,竇耀迪在一次分析敵情的會上很感慨地說:「現在我們挖出的階級敵人,反革命有了,漏划的地主、富農也有了,右派分子挖出來的更是不少,唯獨沒挖出壞分子,『黑五類』中缺少了一類!」這品種不全成了竇耀迪的一大遺憾。最善於為領導分憂的韓京生記住了這句話,下去按這個標準摸情況,他在這方面很能幹,沒幾天就摸到了孫廣財的頭上,很快整理出一堆過硬的材料。
「大聯合」之前的一個廠休息日,鄒曉風等人又在孫長喜家聚齊。
竇耀迪原是區工業部的一個辦事員,因在運動中表現積極深受軍代表的賞識提了起來。竇耀迪嘴皮子能說,筆頭上也能寫,當年他一調進工業部,周彥琪也欣賞過他,但很快就發現這個人太飄,過於自負,理論又常脫離實際https://read.99csw.com,後來開玩笑管他叫「竇馬謖」。
事情的起因是有人撿舉摘帽右派趙長江用了一張印有林副統帥畫像的舊報紙包飯盒,導致副統帥的臉破了一個洞,人家將這張報紙交到了革委會主任竇耀迪的手裡,他當即表態說這絕不是一般的小問題,責令「專戰隊」進行深究。「專戰隊」將趙長江抓起來一嚴審,不到半宿的功夫就整出了一個反革命小集團,其成員有與趙長江同車間的何小波、李世林、韓啟培,這四人中除了何小波外全是郵電學院原大三的右派學生,李世林和韓啟培至今還沒摘帽。其罪行是四個人經常在一起開會,散布對現狀不滿的言論,韓啟培還非常惡毒地攻擊過副統帥的長相像奸臣。韓啟培因為態度不老實掉了兩顆牙,后在寬大與從嚴的政策感召下終於認罪了,承認惡毒攻擊過副統帥。這一「清隊」中的突出戰績,竇耀迪在外邊介紹經驗時不知講了多少遍。
面對逆境,緊鎖雙眉憂心仲仲的是鄒曉風,反倒是李憲平經常開導他,兩個人的角色完全掉了個。剛滿四十歲的鄒曉風兩鬢已生出許多白髮,彷彿一下子老了許多。他變得少言寡語,人們難得見他一笑。令他眼暈的運動望不到頭,他發愁,廠里廠外亂成這個樣子看在眼裡他揪心。他也知道發愁,揪心不頂用,想使自己想開一點或變得麻木一些,但他做不到。
竇耀迪最突出的一個毛病就是好表態,他來廠沒幾天便在領導班子的一次會上肯定了韓京生,說小韓對廠里階級鬥爭形勢的分析我完全贊同,是徹底的無產階級唯物主義的觀點。這話讓孫長喜他們聽的極為反感,但又不能說什麼。結果弄得韓京生尾巴翹上了天,根本不把孫長喜這個副主任放在他眼裡。成天圍在竇耀迪的屁股後面轉,「竇主任」不離口,儼然他就是廠里的二把手,在他的身上,野心比心眼長得還快。他已深深體驗到權力的好處和美妙。
鄒曉風和潘樹仁都同意李憲平的看法,說曙光廠不能毀在野心家的手裡,更不能讓莫懷遠這號人得逞,鬥爭也要講講策略。鄒曉風還舉了毛主席當年上重慶和蔣介石談判的例子來說服孫長喜,幾個人費了挺大的勁總算把他說話了心思。
生產上竇耀迪沒搞出名堂,但他不久即在狠抓階級鬥爭中大顯了身手。在「清理階級隊伍」中,曙光廠成了區工業系統的一個典型。一個時期,連本區「頭號走資派」區委書記章華,「黑線幹將」周彥琪等人都被送到這裏接受勞動改造。竇耀迪那一陣到處去作報告,介紹經驗,出盡了風頭。
誰也沒有料到這場史無前例的運動會曠日持久地發展下去,時而像脫韁的野馬讓人心驚肉跳,時而又像醉漢眼中的萬花筒令人眼花繚亂。如同全國絕大多數企業那樣,曙光廠的領導班子靠邊站了,「奪權」的是由韓京生、屈文革為首的「千鈞棒革命造反戰鬥隊。」屈文革就是甘興旺的徒弟屈文書,運動開始后不少人就把自己的名字改了,什麼「要武」、「學武」、「文革」……怎麼顯得革命怎麼改,屈文書就變成了屈文革。
曙光九_九_藏_書廠在這方面的成就主要表現在措施得力,經過內查外調不但挖出了幾個埋藏很深的「階級敵人」,並在右派分子之中挖出了一個反革命集團,不到五百人的單位清理出各類階級敵人六十多人。後來因關押的牛鬼蛇神太多,牛棚不夠了,竇耀迪便開始區別對待,分化瓦解,准許一部分問題較輕的回家去住,不過要比革命群眾早上班一個小時,晚下班兩個小時。誰也沒想到,他這個解決牛棚不足的主意後來竟成了他的成就,當成了對敵鬥爭的經驗來推廣。
甘興旺屬於逍遙派,兩派群眾組織當時都拉過他,但他哪邊都不參加。張槐則被他的徒弟屈文革動員參加了「千鈞棒」,並由於能沖敢幹很快成為骨幹分子,「大聯合」之後一搞「清隊」又在韓京生的推薦下當上了「專戰隊」的副隊長。手裡有了權,他便開始尋思藉機報仇,郭子儒被揪斗之後,他勾結屈文革等人利用一個廠休息日對其進行夜審,打得郭胖子鬼哭狼嚎,直到逼的他違心承認與米茹珍發生過兩性關係才罷手。
范建國住「牛棚」期間沒受太大的罪得益於甘興旺。屈文革是他的徒弟,張槐又與他關係不錯,王河與趙貴臣都出面找過他,讓甘興旺給那倆人遞話,讓他們別把事做絕了,說吳素梅一人拉扯兩個孩子不容易。結果挺管事,小吳給范建國送點吃的,用的,「專戰隊」都沒為難她。
一場人鬼顛倒的運動將李憲平的性子磨出來了,用他自己的話說他變得比過去狡猾了,他知道怎麼對付無有休止的批鬥,知道怎麼對付造反派。連「坐噴氣式」怎樣能少受罪他都積累了一些心得,一有機會就對鄒曉風他們傳授。至於怎麼樣對付批鬥,他說與其頂著干吃眼前虧不如把什麼都認下來,反正到最後絕不是這夥人說了算。他態度好得有時將成就也當成罪行說。最後讓批鬥他的造反派都覺得不是味。
一次批鬥會,主持會的韓京生沒完沒了地讓他交待新問題。李憲平說,要說新問題想不起什麼了,老問題到想起來一件事,覺得對不起組織,對不起革命事業。不知道該不該說?
竇耀迪一聽彙報就表態了,說這種人不是壞分子誰是呀?揪!其實那些問題全是孫廣財的陳年老賬,因流氓問題被勞教過,困難時期偷吃牲口的豆餅導致公家的驢餓死,還有就是偷吃食堂的饅頭險些撐死的事,及對女職工有調戲行為等。如公正一些講,孫廣財的現行表現還可以,除了幹活愛偷個懶沒什麼大毛病。他的胃切除了大半,身體已大不如以前,再就是他也成了家,找了當地的一個社員,對方是個寡婦,他是倒插門。有人管他了,規矩多了。
還有一次批鬥會上,造反派有人提到分房不公問題,說李憲平雖當時不是分房小組成員,但一切全是他背後指使乾的。李憲平照樣老老實實承認自己參預了一些意見。他借題發揮說,我現在通過反省深刻地認識到不僅是一個分房不公的問題,而且還導致了不團結的問題,腐蝕了職工的革命鬥志。因為人的居住條件大大改善了,也自然會產生革命意志衰退的現象,這兩棟樓真https://read.99csw•com不如不建……
而針對鄒曉風整理的罪狀除了以上三條都有份,另外一條罪狀便是壓製革命群眾,抵制文化大革命。八月二十四日那次突發事件也變成了鄒曉風的一條罪狀,說他下令召開大會是為了挑起群眾斗群眾,轉移鬥爭大方向,以達到保護自己的目的。還說鄒曉風那天之所以也被揪斗,是因廣大革命群眾識破了他的陰謀。
張槐雖然心術不正,好賴話還能聽出來。他當時雖然橫著膀子走道,人們都表面敬著他,但他能看出人們心裏鄙視他,疏遠他。能對他說點知心話的只剩下一個甘興旺。連過去與他關係不錯的路富友如今對他也是敬而遠之。聽了甘興旺的幾次勸告之後,他雖然表面上仍對那些黑幫分子凶神惡煞似的,但背後常常做些人情,黑幫家屬來探望時,他盡量提供一些方便,還允許石國棟與王玉蓉幹活時在一起,以利於兩個人說說悄悄話,相互照顧點什麼的。
谷玉森的家屬幾次找到廠里鬧事,來了人不找造反派專找孫長喜說理。谷玉森出院后,生活始終不能自理,他家裡邊自然有氣,這氣就只能撒到孫長喜的頭上,人家找來了他只能說好話,彷彿把人打殘的是他孫長喜。
廠里唯一還管點事的是副廠長孫長喜。老孫是個老黃牛式的人物,從他身上找不出什麼能上綱上線的事。他的兒子又是現役軍官,軍屬的身份讓他粘了一點光。他最大的缺點就是拚命工作,從不計較個人得失,屬於「拉車不看路」的那一類,況且無論哪一派也不願落個破壞生產的罪名,廠里的生產總要有人管,這一來他成了廠里的大忙人。廠里的生產已處於半癱瘓狀態,上班干不幹活沒人管,干多干少憑的是個人覺悟,孫長喜到下邊分派生產任務跟向人家借錢似的,要耐著性子說好話。需要蓋公章辦的事他要找韓京生他們蓋,「千鈞棒」把那幾個木頭疙瘩當成了命|根|子。蓋章的時候,韓京生幾次藉機警告過孫長喜說,「別總拿生產壓革命!階級鬥爭是綱,其它全是目,要懂得『綱舉目張』的道理。」
韓京生,屈文革的「千鈞棒」,戰鬥力很強,一宿的功夫就能把大字報貼滿全廠。李憲平十大罪狀,鄒曉風八大罪狀能批得有根有據,有鼻子有眼。而「井岡山」為了證明自己不是保皇派,也要把火力衝著這兩個發炮,但貼出來針對鄒曉風或李憲平的都顯得沒勁;批的內容全是「只拉車不看路」,「忠實執行劉鄧資產階級反動路線」什麼的,在那種火藥味十足,敢扣大帽子,敢於栽臟才算革命的年代,這類帽子就顯得太溫和了,就如同與人打架拉不下臉似的,與那些一下手就是滿臉花的沒法比。兩邊都開針對「走資派」的批鬥會,「千鈞棒」那邊是「噴氣式」真刀真槍地干,「井岡山」這邊則是和風細雨。
起先造反派還注意聽,但聽著聽著覺得不對勁,說誰讓你說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了?撿大的說!這時李憲平會裝得很委屈地說,這問題還小呀?腐蝕了廣大職工的革命鬥志!助長了人們貪圖享受的思想!總之,他學會了變著法兒的跟造反派兜圈子,充楞裝傻拿人家開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