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對講機里傳來大辛蒂的聲音:「波利塔先生?」
「邦妮·海德。」
米隆接過紙片,開始翻閱上面的留言。
「那你知道他提取筆現金是什麼用途嗎?」
「太好了,波利塔先生,你這麼做是對的。」
「埃斯波蘭薩很好,但是她不是你,我信賴的是你本人,我僱用的是你,明白嗎?」
又是毫無意義的反省——米隆的天分之一。
「所有合約都在這裏了,」大辛蒂說,「我買了一個掃描儀,掃描並儲存了公司所有的檔案資料,另外在花旗銀行的保險柜里還有一個備份。我每周都會更新備份,預防火災或其他緊急事件。」
米隆同意她的話,「他碰到什麼麻煩了嗎?」
米隆皺起眉頭,說:「老天,你們中的哪一個噴了古龍香水?」
大個子微微嘆氣,繼續說:「這位是馬丁內斯探員。你離開這兒,蠢貨。」
「不會,但他當時似乎背負著沉重的壓力,也許他只是因為無法從埃斯波蘭薩口中得到你的下落而感到沮喪。」
米隆眨眨眼,「你想叫我彎下腰,抓住腳腕嗎?」
米隆掛上電話,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關注客戶的情況,甚至不知道馬迪現在是在主力位置,還是處於被淘汰的邊緣。天啊,他有太多信息需要趕緊補充了。
「都說了些什麼?」
「某個朋友,或者,某個隊友?」
「你知道20萬的事情嗎?」米隆問。
馬迪不理會米隆這一套,「見鬼,米隆。我選擇MB是因為我不想讓一個跟班的處理我的事情,我要和老闆,也就是你直接打交道。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
「接進來吧。」接著聽到「咔嗒」一聲,米隆對著電話說:「你好。」
「我會去的。」
「不,我不這麼認為。」米隆說,「我認為那個向他連開三槍的人才應該對此負責,別的都不相干。」
「請不要妨礙我們執行公務,波利塔先生。」溫特特說。
「哦?」
「你和克魯之間又有麻煩了?」
遠處,傳真機開始發出尖叫,電話仍然響個不停,但米隆並不擔心談話會受到干擾。大辛在這幾年來一直都在「皮革與性|欲」酒吧當保鏢,如果情況緊急,她會像患了嚴重痔瘡的犀牛一樣缺兇悍,呃,儘管有些時候情況並不是那麼緊急。
「可是他也不應該被殺。」
虱子迅速地看了一眼他的搭檔,那表情像是在說:嘿,我寧願為這個傢伙挨子彈,也不要為這個氣味背黑鍋。可以理解。
米隆點點頭。
細小的聲音似乎是從遙遠的位置傳來,與大辛蒂碩大的身軀十分不協調,彷彿站在米隆面前的巨型身軀肚子里吞下了一個小孩,而現在這個小孩正在求救。「是的,大辛蒂,她不會有事的。」
米隆對此並不感到奇怪,「我已經告訴樓下的警衛了,要他們小心這些傢伙。」
「你再說一句試試,搞笑小子。」
米隆站起身來,把手伸進身後的檔案櫃。
「我無法細說,」事實上主要原因是因為他什麼都不知道,米隆幾乎要感謝埃斯波蘭薩什麼也沒告訴他,「可是她沒有殺克魯。」
「高尚?」
照片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這沒準是個好事,但是米隆仍然凝視著照片,目光久久不能離開。這些年來,米隆已經數不清多少次將克魯從泥潭中拉出來,次數如此之多,以至於米隆認為:如果這次自己沒有跑去加勒比海,與世隔絕,能否再一次接拯救克魯?
「把客戶的電話接進來,其他閑雜人等一律拒之門外。」
她把一隻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救出你的朋友,米隆,然後就不要再管克魯的事情了。」
「我知道你對我說過,只接聽客戶的電話,可是這次這個電話是蘇菲·梅耶。」
邦妮笑了,似乎看穿了米隆的真實想法,「祝你好運。」她說。
「不。」
米隆把攝影機交給大辛蒂,自己則開始給離開了MB的客戶打電話,多數人不願接聽,少數接聽電話的人也不願意多談。米隆盡量態度溫和地和他們溝通。很多人都是支支吾吾,沒有確定的回復,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想重新蠃回他們的信任還需要一段時間。
他想要為自己辯護幾句,但又覺得這樣做也許並不合適,於是米隆說:「我想我們最好能夠見個面好好談談。」
米隆指指虱子,九九藏書「他不能一個人來嗎?」
「我聽說,這次的情形比較嚴重。」
「你說得很肯定。」
「我打算開始關注這起謀殺。」米隆說。
「郵件和通訊資料當然都在,可是我需要合約……」
蘇菲·梅耶是洋基隊的新老闆。
米隆沒有說話。
米隆點點頭,從椅子上站起來。這一次,她沒有阻止,米隆擁抱她,她也用力地擁抱米隆。
「所有檔案?」
邦妮聳聳肩膀,「提米才18個月,什麼都還不懂,査理4歲了,他現在十分迷惑,我的父母在照看他們。」
「你說克魯的依賴性很強,我不在他身邊,你也不願意和他說話,他還會去找誰呢?」
「開始的時候,我覺得很開心,他是如此的需要我。可是漸漸地,我感到厭倦了。」邦妮看著米隆,「已經記不清有多少次,他不得不依靠別人幫他救火了。」
米隆不予理會,直接拿出一台小攝影機,說:「我只想為你們的工作做個記錄,警官。在如今惡意控訴警察腐敗蔚然成風的環境下,我們不希望讓別人產生誤解。」米隆打開攝影機,把鏡頭對準大個子,「不是嗎?」
她仔細看看米隆的臉,「溫也是?」
「他們認為是你的助理殺了克魯。」
「米隆,我的天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啊?」蘇菲·梅耶向來都不喜歡說客套話。
米隆點點頭,希望她繼續往下說。
「謝謝。」
「我可以坐下嗎?」邦妮開口問。
「你到底上哪兒去了?」
「別擋路,辣妹。」一個又粗又啞的聲音從大辛蒂身後傳來。米隆試著想看淸來人是誰,但大辛蒂龐大的身軀完全擋住了他的視線。終於,大辛蒂艦一旁,曾經在法庭里碰過面的那兩個便衣探員快步走過來。塊頭較大的一位五十多歲的樣子,眼神蒙曨,神情疲憊,給人一種臉沒有刮乾淨的感覺,他穿著一件風衣,袖子直到肘部,鞋子已經被擦得斑駁。個子較小的一個年輕一些,說到相貌,呃,真的可以說非常對不起觀眾,他的臉讓米隆想起虱子的放大照片。他穿著淺灰色的西裝,還配了一件背心——Sears休閑法則的擁護者——和一條印著卡通圖案的領帶,一看就是1992年的款式。
「好,我們在運動場等你。」蘇菲·梅耶說,「11點鐘。」
「那麼我們明天上午見個面怎麼樣?」
「你給我聽著,混球,」大個子說,「我的名字是溫特斯探員。」
裝修巳經結束了。他們從會議室和接待區劃出一小塊地方,作為埃斯波蘭薩自己個人的辦公室。可是新房間里還沒有添置傢具,看來埃斯波蘭薩一直都在用他的辦公室。他在辦公桌旁剛剛坐定,電話鈴就響了起來,他等了幾秒鐘,目標落在客戶牆上了。客戶牆貼著MB運動經紀公司所代理的所有客戶的運動照片,他在其中一眼找到了克魯·海德。克魯站在投籃區,身體略微前傾,正要伸手投籃,他的臉頰微微鼓起,眼睛眯成一條縫,目光中流露出堅定的神色。
「是的。這次我們是來找賬目的。」
「這都快成了你的口頭禪了,米隆。你是想不停地重複這句話好讓自己相信,是嗎?」
「她沒有殺克魯。」
「克魯就沒法做到像你這樣,」邦妮說:「他不是一個高尚的人。」
溫特斯拿出一副乳膠手套,以防止破壞可能存在的可疑的指紋。他動作誇張地把手套戴上,擺一擺手指,咧嘴笑了。
邦妮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關注,什麼意思?」
「我記得。」米隆說。
大辛蒂打開手袋,給米隆看裏面的幾張光碟,「所有檔案都在這裏。」
「你指的是什麼?」
「我從警察那裡聽說了。」
「我們也正在想方設法把事情搞清楚。」
「我要調查這個案子。」
「那是因為你是心智正常的人。」
她聳聳肩頭,表示不知情。
「所以呢?」
「這一次,你究竟做了什麼,克魯?」他問。
「昨天晚上,」米隆回答,「直到回來的時候我才知道克魯的事,我很抱歉沒能陪在你身邊。」
「不知道。」
「報紙上說他的海洛因檢測呈陽性九-九-藏-書。」她說。
他沒有什麼話需要補充了,於是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米隆已經6個星期沒有回公司了,真是奇怪,自己歷經艱辛多年奮力打拚創下MB運動經紀公司——M代表米隆(Myron),B代表波利塔(Bolitar),朗朗上口的名宇,不是嗎?可是他突然間拋棄了它,轉身離去,拋棄了奮鬥多年的事業,拋棄了踉隨多年的客戶,還有埃斯波蘭薩。
「現在我回來了,馬迪,一切都會好轉,我可以保證。你們球隊幾個星期後會來這邊,是嗎?」
「他不會坐牢的,邦妮,大不了也就是吊銷駕照,或者做一些社區服務。」
「我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幫你,梅耶女士。」
「好的,波利塔先生。」呵,就差敬禮了。大辛蒂遞給米隆一疊藍色的紙片,「這是今天早上客戶打來的電話。」
「真的嗎?你的母親給你取名叫探員嗎?」
「你覺得有沒有可能是因為吸毒?」
「當然,請坐。」
「我想不會。」
「我明白了。」邦妮挺直身體,「再告訴我一件事,米隆。」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邦妮問。
邦妮搖搖頭,目光仍然散亂,「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她看著米隆。
「我不介意,儘管發泄吧。」
「你說吧。」
「是的。」
「你和她談過嗎?」
「記者們削尖腦袋,想出了各種花招想混進來,波利塔先生。」大辛蒂總是稱呼米隆為波利塔先生,看起來還是個重視禮節的人,「其中有兩個還號稱自己是來自名牌大學的潛在客戶。」
「可是謀殺通常就是很簡單,說到底,兇手開槍殺了他,這才是克魯的死因。他的死不是因為我們幫助他從那些放縱行為中脫身,而是有人朝他開槍。應該受譴責的是那個兇手,而不是你,不是我,不是關心他的任何―人。」
「幫你朋友洗清嫌疑,」她說,「我知道你一定會這麼做,我也不想讓她因為她沒有做過的事情而坐牢,可是,在那之後的事情你就不要再管了。」
「太好了,那麼比賽的時候我會去找你,然後我們一起吃個晚飯好好聊聊。」
米隆又問了幾個其他問題,可是沒有得出任何結論。又過了一段時間,邦妮看看手錶,說:「我得回去看看孩子們了。」
「怎麼了?」
米隆吞咽了一下,往邦妮身邊走去。她後退一步,閉上眼睛,舉起一隻手阻止米隆繼續靠近,彷彿無法承受他的親密帶來的痛苦。米隆停在原地。
他們陷入了沉默。米隆心裏開始琢磨下一步的行動,有一些問題需要問邦妮,可是眼前的這個女人剛剛失去了丈夫,說話時千萬要小心,以免觸碰情感的雷區。
邦妮抬起頭來,「為什麼?」
「也有很多客戶打電話過來,他們非常關心公司最近發生的事件。」
「嘿!你不能碰這裏的任何東西。」
「就像我剛才說過的,你是一個高尚的人。」
「你提出離婚訴訟了?」
「怎麼幫忙?」
邦妮搖頭,「警察也問過我這個問題,我不知道。也許當時他正處於吸毒后的亢奮狀態。」
不得不說謀了。「那麼,她必須受到懲罰。」
一陣刺鼻但並不陌生的氣味從門口瀰漫進房間。
「這幾年裡,我見過埃斯波蘭薩幾次,我很難相信她會殺了克魯。」
「在調査方面,我也有一定的經驗背景。」
「我是米隆。」
「你知道這筆錢可能在什麼地方嗎?」
「就這麼個理由嗎?」
米隆回到MB運動經紀公司時,大辛蒂已經坐在前台開始工作。公司坐落於市中心的公園大道上,所在的地理位置堪稱一流。自從溫的曾曾……祖父荷恩(也可能是洛克伍德)拆掉印第安人的帳篷,在這裏蓋起自己的房子以來,洛克-荷恩大廈就一直是屬於溫的家族的產業。米隆以極其優惠的價格在這裏租到辦公室,作為回報,米隆的所有客戶都委託給溫做資產管理。這對米隆來說是一樁很合算的買賣,一流的地理位置,加上商界傳奇溫莎·荷恩·洛克伍德三世的財務管理,為MB運動經紀公司罩上了其他小公司望塵莫及的光環。
「那時,你剛剛為克魯簽下了一個金額很大的巧克力牛奶廣告合同。酒後駕車已經夠糟糕了,再加上致人受傷,這件事足以毀了他。九九藏書可是我們幫他度過了這個危機。我們買通了一些合適的人,比利·李·帕慕斯和我則提供證詞,聲稱當時有一輛小貨車搶我們的道。我們救了他。可是現在,我不知道我們這麼做是不是對的,如果克魯當時就付出了代價,如果他老老實實地坐牢,而不是逃過懲罰……」
「什麼事?」
「是的。」邦妮沒有絲毫猶豫地回答。
「你不這麼認為嗎?」
「有一件。」
「是的。」
「我也聽說了。」
邦妮挑釁似的注視著米隆,看了一會兒,然後垂下眼睛。「我現在的心情很糟糕,無論誰站在我面前,我都會對他一通發泄,」她說,「你不要介意。」
「你說什麼?」
她笑了笑,有些傷感,「我們一直以來不都這樣嗎?」
「埃斯波蘭薩是我的合伙人。」米隆糾正說,儘管他也不明白為什麼在乎這一點,「她沒有殺人。」
「我會讓你感到意外的。」
「什麼?」
「當然明白,馬迪。」
米隆清清喉嚨,「你想知道什麼?」
「那麼,你們打算自己調查,找出殺害克魯的兇手?」
「大辛蒂,你真是一個神奇的女人。」
「你能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嗎?」
「兩個星期後,我們和噴氣機隊有個比賽。」
「我了解埃斯波蘭薩。」
虱子終於忍不住笑了。
「告訴我埃斯波蘭薩被捕的事情。」
米隆的眼睛一直看著取景器,嘴裏說著,「鏡頭捕捉到了真正的你,警官。我敢打個賭,在我重播這些內容的時候,仍然能夠聞到古龍水的香味。」
刺鼻的氣味瀰漫著整個房間,似乎正在向四周的牆壁滲透。
米隆輕輕點頭,她似乎並不滿意,於是他說:「是的。」
「如果這是真的,對克魯來說可能是一種新的嗜好。我知道海洛因非常昂貴,可是20萬美元也太誇張了。」
「有件事情一直困擾我。」
米隆後退一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拽查令!」大個子不耐煩地說,要是嘴裏再嚼一根雪茄,那效果就更好了。「我們是曼哈頓北警局邁克爾·查普曼的手下,如果你有什麼問題,可以打電話給他。現在,你從椅子上站起來,混蛋東西,我們要搜查這裏。」
「拐彎抹角可不是你的專長,米隆,想問什麼你就問吧。」
「我以為你們已經搜查過這裏了。」
邦妮把雙臂抱在胸前,「呵呵,回來不到一天,你了解的情況還真不少了。效率很髙,米隆。」
「這股古龍水味道恐怕再也趕不走了。」
「是挺傻的,」米隆問,「孩子們還好嗎?」
「但你只是個動經紀人。」
「因為埃斯波蘭薩沒有殺他。」
他想起了斯勞特一家和他們的死,內心再次揪成一團。「大學時光已經過去很久了。」米隆輕聲說。
她想了想,「我不清楚。」
「我真的相信。」
「他充奮的時侯會變得暴力嗎?」
「這是同一件事情。」
「我確實很肯定。」
兩位警官開始搜査房間,主要的工作就是把所有能夠找到的檔案記錄等裝入箱子裡帶走。那雙帶著乳膠手套的雙手碰了所有的東西,米隆感覺自己好像也被那雙手摸了個遍,他盡量表現出清白無辜的表情——誰知道那應該是什麼樣的表情——可是仍然不由自主地感到緊張,這真是有趣的罪惡感。他心裏清楚任何檔案都沒有紕漏,可是心裏還是下意識樹立起一道自我保護的城牆。
「波利塔先生?」大辛蒂還有話說。
「那是我們第一次聯手拯救他。」
溫柔點,再溫柔點。「我不想無禮,邦妮,我這麼問不是想打探你們的隱私……」
他轉過身。「嗯?」
「說吧。」
房間里,氣味越來越難聞。「哎呀,我說,溫特斯,你以後千萬不要再向男性空中服務員買古龍水了。」米隆說。
「哎呀,我們需要來個約會。」想激怒警察嗎?利用同性戀幽默吧,屢試不爽,到目前為止米隆還沒有碰到過一個不痛恨同性戀的警察。
「次數太多了。」米隆承認。
「你告訴過我,克魯已經改掉了所有的壞毛病,米隆。」
「談過。」
米隆點點頭,「你有離開我們公司的客戶名單嗎?」
「現在我還不能回答你,邦妮。可是埃斯波蘭薩是無辜的,我們一定會找到真正的兇手。」
邦妮微微眯起雙眼,九*九*藏*書「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嗯。」
兩位警官完成工作后,一言不發地走了,連再見都沒有說,真是缺乏風度。大辛蒂和米隆看著電梯門緩緩關上。
「如果不是呢?如果你調查的結果是,確實是埃斯波蘭薩殺了克魯呢?」
「克魯對溫這件事情。」
她在椅子上坐下,米隆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回到桌子後面。
「你說什麼?」
「當然,和警方合作是我的天性。」
「有可能,我不確定。」
兩人靜靜地站著,好像跳舞的人在等待著音樂聲響起。
「你認為他被謀殺是不可避免的結局嗎?」
「我的意思是說,和以前不一樣的麻煩,髙利貸、賭博或者別的什麼?」
「我和傑端德在一起,」傑瑞德是蘇菲·梅耶的兒子,也是洋基隊的「協同總經理」——協同這個詞意味著他是依靠老闆母親得到的這個工作頭銜,傑瑞德這個名字則意味著他出生於1973年以後。「我們得給媒體一個說法。」
「檔案都被拿走了,沒有檔案我們怎麼工作啊。」
她點點頭,彷彿突然明白了什麼。她說:「溫總是讓我感到害怕。」
大辛蒂說完笑了,這次米隆沒有畏縮。
「你知道克魯為什麼對埃斯波蘭薩動手嗎?」
大辛蒂敲敲門,說:「來麻煩了,波利塔先生。」
又是一陣愧米隆的心頭,他只好等著這種感覺慢慢消退。
「不知道。」她的聲音變得遙遠,目光越過米隆的肩頭,落在他的身後。
「你說吧。」
她想了一想,「也許你是對的。」然而看得出來她對此並不太有信心。
「聽起來有點傻氣,是嗎?」
「這很值得懷疑。」米隆反駁。
「毒品、酗酒、狂歡、麻煩,」蘇菲·梅耶說,「你告訴我說,他已經戒掉了所有這些惡習。」
「你不會變。你仍然嚮往公正,仍然在堅持做正確的事情。」
「我說真的,大個子,標籤上是不是寫著『免費』二字?」
溫特斯說:「我們會把這裏變成垃圾場,王八蛋小子。」
「至於你的行蹤,」大辛蒂繼續說,「剛開始的時候,我們告訴他們你只是出去一兩天,後來我們改口說是一兩個星期,再後來我們只能開始編造緊急事件,諸如你的家人病了、你去幫一個生病的客戶處理事情等等。可是有些客戶已經厭倦了這些說辭,很不耐煩了。」
「我不知道,米隆。」她略微挺直了身體,眼睛清澈了一些,「我不知道我們這麼做是不是害了他。如果我們不是一直充當他的消防隊員,他或許會不得不做一些改變;如果我前幾年就和他分手,他或許已經改過自新,這一切也就不會發生了。」
「你是個喜劇演員嗎?波利塔。很多傢伙都自認有趣,可惜他們沒去拍電視劇。」
「你為什麼想知道這個?」邦妮問。
「傑瑞德和我現在正跟隨球隊在外地比賽,現在我們在克里夫蘭,今天晚上我會乘飛機回家。」
「如果埃斯波蘭薩沒有殺他,那麼一定是別人乾的。」
「什麼……」
對講機響了,大辛蒂拿起聽筒,「喂?」一陣停頓后,她的聲音變得嚴肅,「是的,讓她上來吧。」她放下聽筒。
是馬迪·圖威。明尼蘇達維京隊的防守邊鋒。米隆深呼吸一口,開始發表他草草想好的演說詞:我回來了,一切都會好起來,什麼都不必擔心,財務狀況良好,剛剛得到了一些新合約,現在正在忙著執行新的合約,等等,都是些諸如此類安慰人的話。
大辛蒂把早已經拿在手裡的一張紙遞給米隆,米隆接過,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是的。深夜,電話鈴響起,米隆從夢中驚醒,迷迷糊糊地抓起電話聽筒。克魯泣不成聲,語無倫次地告訴米隆,他和邦妮,還有他在杜克大學的室友、野牛隊的捕手比利·李·帕慕斯一起開車,確切地說,是酒後駕車。汽車撞上了電線杆,比利·李受了輕傷,邦妮傷勢比較重,已經被送往醫院,身無分文的克魯則自然被警察逮捕。米隆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西馬薩諸塞,同時隨身帶了足夠多的現金。
「比利·李·帕慕斯呢?」
「事情難辦了。」米隆說。
「隨便九-九-藏-書什麼都好。生活就像鏈漪。米隆,有些哲學家認為,人們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會給世界帶來永久性的改變,即使是最小的動作,比如晚5分鐘離家,比如你上班時走另一條路——它們都會改變你今後的生活,永久性的。我並不完全接受這個觀點,可是說道大事件,是的,我確實認定它的影響會像漣漪一樣持續擴散。也許,這種影響並不是從那次事件才開始的,也許更早,當他還是孩子的時候——他第一次意識到,由於自己可以將一個白球以令人驚奇的速度拋出,人們會對他另眼相看的時候就開始了,而那次車禍事件,我們只是繼續了這種錯誤的影響,或者說,將這種影響提升到了承認水平。克魯開始認為,總會有人救他出泥潭,而我們也確實一直都在這麼做。那天晚上,他成功脫身了,但接踵而至的是被控襲擊、猥褻、葯檢通不過等等的麻煩。」
「為什麼要因為你不在而道歉?如果你在,你能做什麼嗎?」
「幫我一個忙。」她說。
邦妮很勉強地擠出一絲笑意,然後說:「你是個好人,米隆。一直都是,就是還在杜克的時候,你的身上也總是帶著一種——我不知道怎麼說——我想是髙尚。」
米隆聳聳肩,「也許可以幫幫忙。」
「生活並不那麼簡單,米隆。」
「克魯成為職業棒球選手的第一年,他進入了新英格蘭野牛隊,他立刻要求你為他談判合約,你還記得嗎?」
「你把所有檔案都做了備份?」
「你不知情?」
「是的,」大個子直視著鏡頭說,「我們也不希望產生任何誤解。」
「誰啊?」
因為隔著融成一灘的花花綠綠的脂粉可能看得並不真切,可是她好像臉紅了。
「他還會去找其他什麼人嗎?邦妮。」
「你會幫她的,是嗎?哪怕她不願告訴你發生了什麼事?」
邦妮拾起頭來,「如果埃斯波蘭薩沒有殺他,那人或某件事,」她接著說,「他是我見過的依賴性最強的一個人。」
他點點頭,「到目前為止,只有這麼一個理由。」
「是的。」
「埃斯波蘭薩不會有事吧?」
米隆掛斷電話,大辛蒂立刻轉接進來另外一個客戶的電話。
「那麼,你想知道的是什麼?」
大辛蒂把克魯·海德的遺孀領進了辦公室,米隆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在等對方先動作,可是邦妮紋絲不動。邦妮·海德留著一頭長發,一時間,米隆好像回到了杜克大學的時光。克魯和邦妮坐在兄弟會地下室的沙發上,他們的身後就是一大桶的啤酒,克魯的胳膊搭在邦妮的肩上,邦妮身穿灰色的運動衫,雙腿縮在沙發上。
「警察找到的那些證據是怎麼回事?」
她聳聳肩,「當然可以。」
「你更看重哪一件事情:找到兇手,還是救出埃斯波蘭薩?」
電話一個接著一個,總共持續了兩個小時,內容都差不多。多數客戶被暫時安撫下來了,還有一些持觀望態度,不過還好離開MB的客戶數量沒有再增加。麻煩還沒有解決,但米隆已經儘力穩定住了局面。
他只能再次聳聳肩,攤開雙臂,「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不知道該說什麼,邦妮,也許我只是在沒話找話。」
米隆沒有說話。
「是的。」
「你沒有變。」
「我不想總是說一些陳詞濫調,」米隆說,「可是如果有什麼我可以做的……」
米隆沒有說話,他不願意指出這句話的矛盾所在:她終於還是甩掉了他,但他的結局是死亡。
「我很難過。」米隆說。
MB運動經紀公司在大廈的12樓,有部電梯可以直達他們的辦公室,牛吧。電話鈴響了,大辛蒂並沒有接起電話,而是抬眼看著米隆。她今天的模樣更加可笑,要達到這樣的搞笑程度著實不容易。首先,辦公室普通規格的傢具對於大辛蒂來說明顯太小了,桌子架在她的腿上搖搖晃晃,桌腿都不能著地,就像是一位父親走進了孩子的小學教室;第二,她還沒有清理過自己,身上還穿著昨天晚上的衣服。如果在平時,非常注意公司形象的米隆一定會對此發表一番評論,可是眼下明顯不是討論這種問題的時候,再說這樣做還有可能招致危險。
米隆把一隻腳錁搭在另一條腿的膝蓋上,慢慢來,他想。「我能問你一件事情嗎?邦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