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克魯5月份被交換雙時，他和邦妮租下了這套公寓。」交換到洋基隊，算是一筆大交易，給克魯這個不再年輕的棒球運動員提供了最後一次揮霍的機會。「7月份他們搬到了泰納弗萊的另一座房子里，當時利堡公寓的租約還剩下6個月的時間，所以邦妮把克魯掃地出門之後，他就回到利堡的公寓住下來了。」

溫停頓了一下，點點頭，「是的，埃斯波蘭薩不會為了錢去殺人，絕對不會。」

「這是一箭雙鵰。」

「這可太悲慘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一切就只是兇手在轉移人們的視線？與個人恩怨無關？」

「那又怎麼樣？你又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那麼，你的觀點是什麼？」

「我想聽聽。」

「那又怎麼樣？」

「那麼小法和他的家族是最有可能接收這筆錢的人，」溫接著說完，「還有，即使拋開那筆錢不說，小法也不會放棄任何一個打擊你的機會，還有什麼能夠比摧毀你的事業，把你最好的朋友關進大牢更讓他開心的呢？」

米隆繼續說：「我們還需要調查克魯的信用卡消費記錄、支票簿和提款卡的使用情況，看看他最近都在做什麼。」

「什麼意思？」

「為什麼？」

「現實世界總是矛盾重重，比如說辛普森案。」

溫用手指敲敲桌面，對於他來講，這可是個不同尋常的動作，也許令人難以置信，這是溫第一次在米隆面前顯示出有那麼一絲慌張。

「好吧，假設埃斯波蘭薩真的蠢到當眾爭吵之後殺人，那麼她一定明白自己會是重要的嫌疑人，對嗎？我是說，他們爭執的時候，現場有多人目擊。」

「我認為你可能反應過度了。」米隆說。

溫淡淡地笑了一下。「你的觀點是？」

「不，沒有。」

「你真的需要要我解釋給你聽嗎？」

「我不願意和阿徹家族糾纏不清，」米隆說，「但相比之下，我更不願意刺探埃斯波蘭薩的個人隱私。」

拿到某人的通話記錄是件很簡單的事情。不相信嗎？打開本地報紙的分類廣告，隨便選一家私家偵探社，只要答應事成之後給他2000美金，就可以拿到任何人的電話賬單。所不同的是，有些私家偵探會很爽快地答應下來，有一些則會會推三阻四地把價錢抬髙到3000美金，其中的一部始被拿來賄賂電話公司的關係人。

「換句話講，」米隆說，「看看你們可以收買哪些人？」

「那又怎麼樣？即使真的是他乾的，也不該只是在汽車的儀錶盤上發現幾滴噴濺上去的血跡吧，不是嗎？如果橙汁開車回家，洗澡，為什麼浴室的瓷磚上，下水道，還有其他地方都沒有發現血跡呢？」

「就讓他們査你的記錄吧，你有很多優秀的特質，溫，而誠實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點。」

溫攤開雙手，「我們之中，哪個人沒有能力殺人ｈttｐs://reａd.9９ｃｓｗ.cｏm？我指的是在特定的環境下。」

「準備怎麼處理？」

「兇手想給埃斯波蘭薩造成重的傷害。」

「你剛才說到，我們的老朋友比利·李·帕慕斯可能知道一些情況。」

「我們可以找到他。」

「算了吧，溫，這個世界每天都在上演著華爾街醜聞或其他什麼，人們早就已經見慣不怪了，人們不再關注這種事情了，很快就會遺忘的。」

「還是那些常用但屢試不爽的方法，」溫說，「尋求來自政治人物的幫助，準備起訴勃艮郡檢察官辦公室徘謗和損害名譽，在媒體上做正面的宣傳，看看哪些法官正在爭取連任。」

溫示意米隆坐下，然後身體前傾，將手指搭成尖塔形狀。「目前的情況，」他說：「給我造成了一些麻煩。」

米隆艱難地咽了一下，「出於將討論進行下去的必要，讓我們先假設那把槍是栽贓。」

「問題是，誰在陷害她？」

「我也一樣啊。」米隆表示抗議。

「這顯而易見。」

「這隻是一種可能性而已。」溫說。

「埃斯波蘭薩沒有殺他，溫。」

「所以，那支槍一定是栽贓，如果槍是栽贓，那麼血跡和纖維也是一樣。」

「這麼說，我們已經直接排除你最喜歡的選項了。」

「沒錯。」

「把克魯的通話記錄拿給大辛蒂，讓她查看」

「謀殺案件從來不會是完全合情合理的，總會有一些難以解釋的邏輯上的漏洞和瑕疵存在。在克魯的這個案子中，可能埃斯波蘭薩犯了一個錯誤，也許她不相信警察會懷疑到她，也許她認為把兇器放在辦公室會比放在家裡更安全。」

「你說什麼？」

「哦？」

「我明白。」

溫緩緩地點頭，直視米隆的雙眼。

溫一直保持著平靜，他對電話那頭的回應基本上可以總結為三個字：多少錢？

米隆走進來，問：「發生什麼事了？」

「那麼為什麼兇器會留在辦公室里呢？埃斯波蘭薩沒那麼笨，她以前和我一起做事，對這種事情並不陌生。見鬼，任何一個家裡有電視機的人都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應該把槍丟得遠遠的。」

溫點頭，「這真是遺憾，但只能如此。」

米隆複述了一遍自己和邦妮·海德的談話內容。在這期間，書柜上的紅色電話——溫的編蝠俠戰車電話，他一直迷戀亞當·韋斯特的戰車，把它保養得一塵不染，就像是在上面覆蓋了一層玻璃——響了數次，那是溫不得不接聽的電話。多數的電話是律師打過來的，語氣裡帶著律師式的緊張，穿過電話聽筒，越過辦公桌，鑽進米隆的耳朵。這可以理解，畢竟他們面對的是溫森·荷恩·洛克伍德三世，沒有人hｔｔps://ｒｅaｄ•9９cｓｗ.coｍ願意讓這樣一個人物失望。

「希望不會。」米隆打斷他。

「是的。」

溫只是笑笑。

「你是指克魯取出巨額現金的事情？」

溫皺起眉頭，「我得說，這個結論為時過早。」

「我也一樣。」溫說。

「辛普森案。」溫重複一遍，「如果鮮血真的濺到了橙汁上，為什麼只找到了幾滴而已呢？」

「我不是感情用事，」米隆說，「我經過了仔細的考慮和考量。」

「好吧，現在讓我們來看看警方發現的證據。比如那把槍。」

「什麼？」

溫聳聳肩，「很有趣，不是嗎？」

「你有公寓地址嗎？」

「比如呢？」

「檢察官似乎認為是為了錢。」

沉默。

「沒有，我打算在別人不知道之前就消除這種可能性。」

「我們要想辦法找到克魯的神秘女友。」米隆說。

「你嗎？你之前還想殺了小法呢。」

溫豎起一根手指，「還有一件事。」

「有的。」

米隆踏上了一段鋪著地毯的斜坡，朝左邊角落的房間走去。溫通常都是獨自一人待在辦公室里，然而今天卻不是這樣，米隆把頭探進門內，一群西裝革履的人齊刷刷地將目光轉向他。看著一大片的西裝連在一起，米隆竟無法迅速分辨出究竟是幾個人，也許是6個，也許是8個，他們站在一起，混成灰色和藍色的一團，其中夾雜著少許領帶和手帕的紅顏色，就像是在重演南北戰爭時的場景。年齡較大的幾個坐在靠近溫的辦公桌的勃艮第皮椅上，滿頭銀絲，襯衫的袖口上鑲著鏈扣，頻頻地點頭。年輕的幾個則只能擠在靠牆的沙發上，埋頭做筆記，彷彿溫正在揭示生活的真諦。每過一會兒，年輕人們就會偷偷地看那年老的幾位，彷彿看到了自己的輝煌未來，可以坐在靠近辦公室的舒適椅子上，而不是辛苦地做筆記。

「內幕交易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對。」

「我們的談話竟然沒有提到埃斯波蘭薩，你認為這是什麼原因？」

「他換了衣服。」

溫搖搖頭，說：「你太天真了。」

「這符合邏輯，」溫擺出一副史巴克先生的模樣。這時，編蝠俠戰車電話鈴聲響起，溫拿起聽筒，用幾秒鐘的時間處理完問題，接著兩人又開始頭腦風暴。

「怎麼會呢？」

「是的，我確實曾經https://read.99csw.com有過這個念頭，但現在我不能再這麼想了。如果小法真的就是整個事件的幕後主使，我們就必須讓他活著，以證明這一點。誘捕害蟲是要冒險的，我更喜歡直接撲殺。」

溫又皺起眉頭，「你沒有聽懂我的觀點。」

米隆·波利塔，運動經紀業界的馬克思主義者。

「我也不知道。」

米隆電梯上了兩層樓，來到洛克-荷恩證券投資公司的中樞。筋疲力盡的白種男人們——當然也有女性和其他人種，而且他們的比例還在逐年增加，可是還是少得可憐——在四處穿梭，就好像加熱時的粒子運動，灰色的電話隨時貼在他們耳邊，那是維繫他們生命的臍帶。聲音嘈雜，空間開闊，這些總是讓米隆想起拉斯維加斯的賭場，儘管這裏的人們所戴的假髮要勝出一籌，但兩個地方的場景是極其相似的。拉斯維加斯的人們，要麼興髙采烈，要麼痛苦萬分地高聲叫喊，有人蠃，有人輸，骰子翻滾，賭盤旋轉，紙牌不斷地被分發；而這裏的情形也差不多，人們不時地瞟著股票行情自動收錄器，帶著一臉的敬畏神情，他們熱切地關注著股票價格的起伏，就像賭徒們等著輪盤指針停在某個特定的數字上，又像古代以色列人仰視著摩西和他剛得到的律法石碑。

溫點頭同意。調査克魯比調查其他人要容易得多，因為克魯的全部財務狀況都由羅克·荷恩證券投資公司掌管，溫為克魯設立了一個單獨的管理賬戶以方便管理，其中包括一張VISA轉賬卡，每月賬單的電子支付系統和一本支票。

「我們仔細想想，埃斯波蘭薩和克魯在大庭廣眾下發生口角甚至肢體衝突，對嗎？」

溫緩緩地點頭，「應該是的。」

「那麼，也許我們應該主動進攻。」

溫皺起眉頭，但沒有吱聲。

「我想，也許是因為，」溫說，「我們對她的清白尚存疑問。」

「針對埃斯波蘭薩的謀殺指控也給我們造成了嚴重的傷害，」溫說，「因此，我們必須考慮到多種可能性。」

「對，可是我想，我們倆都知道這不可能是事實。」

「我的家族經營的是一個財經證券公司。」

「大部分的這些跑腿工作，你必須自己去做。」

「那麼，我們就找不到動機。」

米隆講完后，溫說：「讓我們先把我們需要做的事情列一清單。」溫沒有伸手拿筆，米隆也沒有。「第一，我們需要拿到克魯的通話記錄。」

米隆靠向椅背，突然感到筋疲力盡。「我不願意和阿徹家族過不去。」

溫靠回椅背，說：「當然，我也不會袖手旁觀，再說一遍，如果你需要我的特殊才能……」

「部分是，」溫說，他瀟洒地彈彈指尖，然後把食指放在下嘴唇上。「當我聽到『傳訊』和『洛克-荷恩』這兩個詞出現在同一個句子里的時候，總是會非常不開心。」

「而且九*九*藏*書，」米隆繼續說，「如果克魯做了某種不正當的事，需要大筆的現金……」

沉默，沉重的沉默。

「或者，」米隆說，「我們的公司。」

筆記本泄露了他們的身價，律師之間有很大的區別。那幾位年老的律師，他們的酬勞可能超過每小時400美元，而年輕的幾位不過250塊。米隆懶得做算術題，主要是因為清點房間里的人數花費了太多精力，不過沒關係，這筆錢對於洛克-荷恩公司來說根本不是問題。社會財富的重新分配——也就是說，沒有創造，沒有生產，沒有帶來任何新事物的金錢轉移——利潤髙得驚人。

「所以，我們有必要列出她的敵人。」米隆說。

「這麼說來，你認為辛普森是無辜的？」

「不管埃斯波蘭薩是否清白，」溫說，「至少她都對我們隱藏了一些事情。」

「說得不錯，」溫承認，「可是也有可能車庫裡的爭吵只是導火索，后埃斯波蘭薩意識到克魯已經失去了控制。」

溫重新把手指搭成尖塔狀。他的那張寬大的辦公桌是桃心木做的，擦得亮晃晃的，像面鏡子，人影可見，讓人聯想起老式的餐具清潔劑廣告的畫面：家庭主婦在盤子里看到自己的臉時高興得合不擾嘴。他說：「我聽著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米隆打斷了溫的繼續發揮，「可是我還是要保護我自己的公司，就算不是為了我自己，我也要為了大辛蒂和埃斯波蘭薩承承擔起責任來。」

「但這也只是多種可能性的其中之一，」溫說，「至少還有第三種可能性：兇手想給我們當中的一個人造成嚴重的傷害。」

「可是另外一方面，」溫說，「我從來沒有遇到過完全符合邏輯的謀殺。」

「這應該不會太困難。」溫說。

「那就好。」

「什麼？」

溫自然不會坐在大廳里。這場戰爭的指揮官們——那些真正呼風喚雨的大牌任務，重量級的選手，隨便你怎麼說——就駐紮在周圍，他們的辦公室沿著窗戶排開，切斷底層士兵們與藍天、新鮮空氣和外部世界的一切聯繫。

溫揚起一邊的眉毛，抬起一隻手放在耳邊，「對不起，你說什麼？」

「首先，」溫說，「也許我們把栽贓陷害的動機看得過於嚴重了，可能只是因為兇手聽說了他們兩人在車庫裡的衝突，於是挑中了埃斯波蘭薩做替罪羊。」

「什麼？」

「如果你的生意失敗，會有兩個人受到傷害。」

「還有，為什麼要陷害她？」溫補充說。

「這毫無道理。首先，埃斯波蘭薩為什麼要殺克備？她的殺人動機是什麼？」

「那好吧，說白了，內幕交易就是欺騙和偷竊，我們的客戶不會關心我是否在欺騙和偷竊，他們只關心這麼做對他們的資產賬戶增值是有利的。事實上，如果某個非法行為如果可以增加他們的收益，多數客戶甚至都會鼓勵我們這麼做。可是如果經濟顧問九_九_藏_書在他們的私人賬戶上做手腳，同樣糟糕的還有，如果他的信託公司捲入了使政府有權勒索公司賬目的事件時，客戶自然會變得十分緊張。」

這裏就是金融世界的戰壕，全副武裝的士兵們聚集在一起，每個人傾盡全力，試圖在這個收入少於6位數就意味著懦弱甚至死亡的世界中倖存下去。電腦屏幕上閃爍著的是大量黃色的電子備忘錄，戰士們喝著咖啡，把家人的相框埋在火山噴發似的大堆大堆的分析報告中、財務報表和公司審計表下面。他們的標準制服領尖釘著紐扣的白色襯衫，領帶打著溫森結，西裝則整體地搭在椅背上，好像椅子感到寒冷或正準備去曼哈頓最豪華的餐廳吃飯似的。

「繼續。」溫說。

「什麼？」

「那些大都是內幕交易醜聞。」

米隆的腦袋像被鎚子狠狠敲了一下，「比如小法。」

「不。」

米隆點點頭，「我能明白可能會發生什麼狀況。」

「我要管理我的生意。」

溫愣了一會兒，看著米隆：「你在裝傻嗎？」

「他住在利堡的-公寓里。」

溫猶豫了一會兒，「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了。」

「那又怎麼樣？」

「你的檔案還沒有被收走嗎？」

「這沒問題，」溫指指外面熱火朝天的戰場，「但是，儘管聽起來可能有煽情的嫌疑，我還是要說，我對外面那些人負有責任，我要對他們的工作和經濟安全負責，他們要養家糊口、他們要償還貸款、為孩子交學費，」他那冰一樣的眼睛直視米隆，「我不得不小心應對。」

「我請了3個律師事務所和2個公關公司來處理眼前這個危機。」他接著說。

「你的結論是……」

「我們沒得選擇，」溫說，「我們必須針對她展開調查，窺探一些她不為人知的隱私。」

「即使只是一些捕風捉影的暗示，都有可能毀掉這種公司。」

「還有，我們的敵人。」

「是的，」米隆表示同意，「還有呢？」

「我說的兩個人是大辛蒂和埃斯波蘭薩，我已經把你排除在外，因為一些顯而易見的原因。如果你還是想聽一些陳詞濫調，請從以下的幾句話中做個選擇：你自己造成的後果，你必須自己承擔……」

溫聳聳肩，「是的，都是一個意思。」

「我也不想這麼做，」溫說，「非常不願意。」

「是的。」

米隆豎起一根手指，「埃斯波蘭薩會蠢到這個程度，在與克魯當眾大吵大鬧找殺掉他嗎？」

溫拍拍手，示意解散。律師們儘可能緩慢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為什麼，別忘了他們都是按照分鐘計費的，這一點有點像0204收費熱線，只不過他們沒有起始價。律師們排成一排走出辦公室，年老的先離開，年輕人尾隨而出，看那樣就像是受氣的日本小媳婦。

「不，三個，」米隆糾正說，「還有大辛蒂，你忘了。」

「就是謀殺案現場。」

「還有更糟糕的呢，我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