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請把車開進來，停在房子前面。」
蘇菲·梅耶後退一步。
她皺起眉頭，「什麼？」
「那麼，你認為殺死一隻雞或者一頭牛，比殺死-只鹿更人道嗎？」
兩人都轉過身，盯著那隻鹿看了一會兒，這就是證據。
「有人寄給我一張磁碟。」米隆開始說。
「打獵只是參与性更強，更加誠實而巳。當你坐在餐桌前吃掉一隻動物的時候，你對獵殺的過程一無所知，對獵物為了滿足你的生存而所做的犧牲不會心懷感激，你只是屠殺的工作交給別人去做，自己則想都不願想。而當我吃一隻動物時，我對這些常清楚，並心存感激，我不會漫不經心，也不會麻木不仁。」
「你知道牛在被屠宰前，會遭受怎樣可怕的折磨嗎？」
哇，又一番深刻的評論。
「我們再也沒有得到她的消息。」
「為了吃。」米隆說。
「你認為沒有希望找到露西了嗎？」蘇菲問。
盯梢者發現米隆走過來，低下頭去專心看報紙。
米隆搖搖頭。「我最好的朋友和合伙人被控謀殺正在坐牢，我的客戶在家中被人射殺，其他客戶還在仰賴我保證他們的工作。」「我明白了，」蘇菲說，「所以你沒有時間，是這樣嗎？」
「你對歐文有懷疑嗎？」
米隆站在原地等了5分鐘，刻意不去看盯梢的人。他看著手錶，做出有些生氣的模樣，等人等得很不耐煩的樣子。5分鐘過去了，米隆直接接朝盯梢者走去。
「那麼我問你，米隆。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做？如果10年來，第一個真正的線索出現在你的眼前，你會怎麼做？」
「那麼，你第一次看到磁碟是什麼時候？」
蘇菲眨眨眼睛，然後轉向米隆。米隆向前邁出一步，又停下，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他決定還是謹慎起見，保持距離，靜靜等待。
米隆點點頭，「我可以問一個相當隱私，甚至可能會讓你傷心的問題嗎？蘇菲。」
「和你室里的照片是同一張，放在書櫃右側的那張。」
「是的。」
「確切的？」蘇菲想了想，「沒有，我們找過的某些偵探認為露西加入了某個邪教團體。」
盯梢者只能搖頭，沿著街道繼續往前走，很快匯人了另外一道人流，這股人流非常龐大，恰巧溫也在人流之中。盯梢者或許會找個沒人的地方，給他的老闆打電話，到時候，溫就會聽到一切。很好的計劃。米隆朝租來的車子走去。他沿著街區轉了一圈，沒有發現其他的跟蹤者，至少沒有發現像剛才那位那麼明目張胆的跟蹤者。沒關係，他要去的是梅耶在長島的住處，就算有人知道也不要緊。
「昨天。」
「大約兩個星期前送到了我的辦公室。」
米隆低頭一看，這是一個接近30歲的女人的畫像。
「但你不贊成，是嗎？」
「你能幫我找到她嗎？」
這句話引得蘇菲咯咯一笑，「我不想詳細論述一番食物鏈的理論了，」她說，「可是上帝創造的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生存手段是殺生，這是定律。我們都會殺生，就連嚴格的素食主義者也必須犁地，而犁地一樣會殺死很多小動物和昆蟲。」
蘇菲看著米隆：「你剛才說你從來沒有見過露西。」
「米隆·波利塔前來拜訪蘇菲·梅耶。」
「這是郵寄來的？」
米隆仍然展示著溫克·馬丁代爾式的笑容，說：「謝謝你參加我們的遊戲！不過不要擔心，我們不會讓你空手而歸的！你將得到一盒《不合格的盯梢者》的錄影帶，以及免費1年的《現代蠢材》雜誌。」
「克里普說你很擅長做這樣的事情。」
米隆深呼吸一口氣，「我還是要說，我不想澆滅你的希望……」
米隆來到了莫頓城，這是長島的一個區域，他以前從未來過。右轉，上了一條綠樹成蔭的公路，大約開了2英里，只經過了3戶人家。終於，他來到一扇樸素的鐵門前，上面有塊牌子寫著「梅耶」，門上裝著監視攝影機和對講機。米隆按下呼叫鍵，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有什麼事嗎？」
「關於露西心理的描述可能是對的，可是我不相信她加人了邪教組織。」
米隆搭乘電梯到樓下大廳。到達大廳后，他立即被卷人西裝革履的人流中，湧向公園
九_九_藏_書大道。忙碌的人們就喜愛像逆流而上的鮭魚一樣奮力向前游，直到死去。有的人昂首闊步地向前走，來去匆匆，有的人弓著背，就像是第五大道上那個背負著世界的阿塔拉斯像，只不過對於他們來說，肩上的世界過於沉重了。
「我很抱歉為這種事情和你爭論，可是人們對於這件事情的偽善態度常常令我言辭激烈。每個人都想拯救鯨魚，可是鯨魚每天吞下肚子的成千上萬的魚蝦呢，誰會想著去拯救他們呢？因為他們不可愛，他們的生命就不再有價值了嗎？你是否留意過，從來沒有人會呼籲救醜陋的動物？認為打獵殘忍的人們豎起特殊的柵欄，以阻止鹿在他們心愛的花園裡覓食，或者因為保護導致鹿群過度繁殖而飢餓至死，這樣難道更好嗎？更別提那些所謂的生態女性主義者們，她們說男人可以打獵，可是女人打獵未免太過粗魯了，這完全是性別歧視的胡說八道。他們想要成為環境保護主義者嗎？他們想盡可觸接近大自然嗎？那他們就必須了解自然界的一個普遍規律：不殺生，只有死。」
「夫人？」蘇菲·梅耶乾巴巴地笑了兩聲，「聽起來很嚴肅啊，米隆。」
「你剛才說去過警察局的物證鑒定室？」
「他的職業精神到哪兒去了？他的專業技術呢？」
「不。」蘇菲恨恨地說，「他徹頭徹尾是個廢物。」
「老天，」溫說，「他做得也太明顯了吧？」
「你曾經在執法部門工作過？」
「也許，」蘇菲說，「留意你自己。」
「你為什麼過了這麼久才告訴我？」她舉起一隻手，「哦，對了，你那時在國外。」
「可是歐文回來了，是嗎？」
「溶化？」
「不要憐憫我，米隆，想說什麼，你就直說。」
米隆轉身看著她，她毫不退讓地迎著米隆的目光。
「我不能同意這樣的說法。」米隆說。
「你帶著那張磁碟嗎？我可以找人分析一下。」
蘇菲的聲音非常單調，彷彿就處在尖叫的邊緣。她的嘴角開始顫抖，皺紋開始顯現出來。蘇菲·梅耶靜靜地站著，等著米隆繼續往下說，彷彿害怕再次開口。
「我帶著它去了警察局的物證鑒定室，他們說磁碟已經自動格式化了。」
大門敞開，米隆駕車開上一座相當陡峭的小山，髙髙的樹籬整齊排列在車道兩側，讓人覺得自己就像待在迷宮裡的老鼠。他又看到了一些監視器，但還是看不到房子的蹤影。車子行至山頂，眼前出現了一片空地，這裡有一座顯得有些失修的草地網球場和一座棒球場，頗似諾瑪·代斯蒙德風格。他又轉了以個彎，房子赫然出現在路的盡頭，當然這是一座莊園，儘管沒有米過的其他一些莊園那麼龐大。藤蔓爬滿淺黃色的牆體，窗戶很大，明顯是「興盛的20世紀20年代」的風格，米隆似乎可以看到史考特·菲茲傑羅和塞爾達開著閃亮的車停在自己身後。
「多數獵人都會吃掉獵物。」
「吃過。」
蘇菲轉身看著鹿標本，那隻鹿也在看著她，眼睛里似乎帶著一點同情意味。
米隆聳聳肩，「我還從來沒有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這並非實話，可是，管那麼多呢。
「他們說調査過，可是沒有結果。」
「這會有什麼用嗎？」
「自運行。」蘇菲突然間轉變成為電腦專家的身份，「這種技術並不複雜。」
又是沉默。
「甚至不知道她……」
「―張電麻磁碟，郵寄來的。我把它塞進電腦，它就開始自動運行，不需要按任何鍵。」
盯梢者轉身離去，當他回頭張望時，米隆微笑著對他揮手，說著：「本read.99csw.com節目由馬克·谷德森&比爾·陶德曼出品，觀眾朋友們，再見。」然後繼續揮手。
於是，在那隻鹿標本下，米隆答應蘇菲會睜大自己的眼睛，認真留意，答應她會盡量尋找可能的關聯。
「是的。」
「你還沒有孩子，是嗎？」
米隆心裏很髙興能夠可以拖延片刻，可是攤牌的時間還是到了。「不是，夫人。」
「算是吧。」
「這與錢無關，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幫忙。」
蘇菲搖頭，米隆等著她開口。她站在那兒，手掌在牛仔褲的大腿處摩擦，「那張磁碟，」她說，「是寄給你的？」
「我回警察局，」米隆說，「告訴他們關於磁碟的事。」
「你認識我的女兒嗎？」
「警方調查過嗎？」
「是的。」
「可不是嗎。」
「好的……如果是露西，她為什麼要寄一張自己溶化在一攤鮮血里的影像給我呢？」
「你是指糟糕的跟蹤者？」
「與什麼相比呢？米隆。與為了得到一雙鞋殺生相比嗎？與為了得到一件漂亮的外套殺生相比？在野外度過一整天，逐漸了解大自然的造化規律，感激造物主的慷慨，這難道不比得到一個皮夾更有價值嗎？如果說，為了獲得由動物皮而非人造材料製成的皮帶，這尚值得殺生的話，難道為了單純享受打獵的樂趣就不值得去殺生嗎？」
米隆想了想，說：「哈，我們不是要吃午飯吧，是不是？」
米隆繼續往前走，直到站在盯梢者面前，那人依然盯著自己的報紙。米隆沖他展示8號微笑，燦爛明朗的微笑，好像電視福音傳道者接過一張大額支票，又像早年間的溫克·馬丁代爾。盯梢者的眼睛始終盯著報紙。米隆繼續微笑，把眼睛睜得大大的，足以與小丑嬙美，可是盯梢者仍然不理會他。米隆只好慢慢地湊上前去，把他那無比燦爛的笑容貼近盯梢者的臉，然後扭動眉毛。盯梢者猛地合上報紙，嘆了一口氣，「好吧，老兄，你發現我了，恭喜你。」
「沒有。」
米隆一邊開車一邊打電話。他有兩名室內美式足球運動員，希望在合約到期前找到國家美式足球聯盟找個板凳坐坐。室內美式足球，就是在體育館內較小的場地上進行的美式足球，略作解釋是以免有人不知道室內美式足球是怎麼回事。米隆給幾個球隊打了電話，可是沒人感興趣，倒是有很多人向他詢問謀殺案件的情況，米隆一一推脫了。他知道自己的努力不會有什麼結果，但還是繼續堅持著，真了不起。米隆盡量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盡量讓自己忙於謀生，可是，外部世界仍然悄然地滲透進他的腦海。他想著還在牢中的埃斯波蘭薩，想著遠在加利福尼亞的傑西卡，想著邦妮·海德和她那兩個失去父親的孩子，想著還泡在防腐液里的克魯，想著爸爸的電話，更奇怪的是，他不斷地想起孤身待在海島上的特雷絲。
「我可是什麼都沒說。」
蘇菲·梅耶的眼光開始閃爍不定。
「你等一下。」10秒鐘后，電話里又傳來溫的聲音，「拐角處看報紙的那個人。」
「那你今天上午見到我的時候，為什麼沒有告訴我？」
「我從來沒有認真想過這個問題。」
不用問，溫的辦公室里藏著各種各樣的單筒或雙筒望遠鏡。
「露西是個好女孩，你知道。」蘇菲·梅耶對米隆笑笑，目光在回憶中變得越發朦朧。「沒錯，她是有一些固執，喜歡冒險，不過我們也一直都在有意培養露西的獨立個性。那些警察，他們認為她只是一個愛惹麻煩的孩子。可是，我們知道，她並不是那樣，她只是有些迷惘，可是誰在那個年齡的時候不是感覺迷惘呢？而且，她不是趁著夜深人靜，沒有告訴任何人就偷偷出走的。」
「這也不是時間的問題。我真的沒有什麼可以追蹤的，沒有線索，也沒有聯繫，沒有消息來源，我無法人手調査。」
米隆搖搖頭，「不。很抱歉。」
有個人一直站在46街與公園大道的拐角處看報紙，他的位置無可挑剔，可以一覽無遺https://read.99csw.com地觀察進出羅克-荷恩大廈的每個人，米隆剛才進人大樓的時候就留意到他了。
「那是在露西讀高中二年級的時候拍的，」蘇菲說，「學生照。」
蘇菲沒有抬頭。
「如果是惡作劇，他們應該把磁碟寄給我，或者傑瑞德，或者認識露西的人，可是現在不是這樣，你收到了磁碟。有人在試圖聯繫你，甚至可能就是露西本人。」
「我們可不是在討論你的健康問題，你吃過死去的動物嗎？」
「叫我蘇菲。」她說。
「不，我不這麼認為。」
「這隻是一個例子。看看他吧，哪會有人像他那樣站在街角看報紙的？說不定他還在報紙上掏了兩個眼，以方便偷偷看你呢。」「啊哈，」米隆說，「你現在有時間嗎？」
「在一張磁碟里？」
「可以說相當肯定。」
「是的。」
「是的。」蘇菲仍然盯著鹿看，「現在他在新澤西州做汽車銷售，周末的時候參加婚禮樂隊的演奏。你能想象嗎？他穿著廉價的禮服，扯開嗓門髙唱《老橡樹上的黃絲帶》和《歡慶》，介紹濱相。」她有些嘲諷地搖搖頭。「歐文回來后，警察找過他問話，可是他什麼都知道。他們的故事很老套：兩人到了洛杉磯，事情很不順利，於是開始吵架，6個月後分道揚鑣。歐文在那兒又待了3個月，這一次他當然還是認為是露西限制了他發揮才華，經歷再次的失敗之後，只好灰溜溜地回到家鄉。他說，自從兩人分手后，再也沒有見―西。」
「說吧。」溫說。
「你認為打獵太殘忍，」她的下巴朝著鹿標本擺擺，「是殺害小鹿斑比的母親之類的行為。」
蘇菲做了幾次深呼吸，「我想給你看一件東西，你在這兒稍等1分鐘。」事實上，只過了半分鐘，蘇菲就回來了，米隆剛剛開始觀察一些鳥類標本的眼睛，注意到它們眼中的驚慌其實與人類的反應非常相似。蘇菲遞給米隆一張紙。
「這些年來，我一直都在雇傭私家偵探尋找露西的下落，據說都是世界一流的私家偵探，有的時候我們似乎已經接近答案了，可是……」蘇菲的聲音越來越弱，目光投向了遠方。她看著手中的磁碟，那是突然出現在眼前似的。「為什麼會有人把這個寄給你？」
「是的，就好傢溶解在一攤，呃，鮮血里，然後傳出一串聲音，是少女的笑聲，我想。」
「開始吧。」有個聲音傳來。
「真是寬容，」她笑了，「可是你肯定不會去，我說得沒錯吧？」
「我不知道那個女孩是誰，一開始並不知道。今天上午，在你的辦公室，我看到了書柜上的照片，我立馬傻掉了，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跟你說。」
蘇菲停下來，看著米隆。米隆靜靜地等著，可是蘇菲沒有繼續往下說，米隆只好開口問：「然後呢？」
他努力地阻擋不斷冒出的各種念頭。
「為什麼？」
「你可以試試。」
「聽起來是這樣，蘇菲，可是我不能肯定這麼做是不是有意義。」
「等等，還有最後一輪智力問答。請回答：是他或她派你來跟蹤我的？」
「不知道。」
米隆沒有繼續說話。
「打獵嗎？哦，不，它不適合我。」
米隆點頭。
「你想要多少錢，我都可以付給你。你開個價吧，10萬？100萬？」
米隆下了車，並沒有立即向前走，想到自己將要說的事情，他幾乎要打退退堂鼓。他再次問自己：我該如何告訴這個女人，她失蹤多年的女兒在一張電腦磁碟中溶化在血水中的事實呢？
米隆停下車，他的右側有―游泳池，正方形，上面漂浮著睡蓮。窮人的吉維尼。花園裡矗立著一些雕像，同樣是模觸古代希臘的作品，其中一座好像是米洛的維納斯，只不過兩條手臂都還完好。
溫也說過同樣的話，「不能肯定，」米隆說，「我不想澆滅你的希望，但這也有可能只是一場惡作劇。」
「給我5分鐘。」
「我不知道我能做些什麼。」米隆說。
米隆沒有說話。
「哦，對不起，你需要把它變成問句的形式。」
「算了吧，米隆。你不認為打獵很野蠻嗎？」
「和你一樣。」
「對打獵這種愛好進行一番辛辣的諷刺。」
米隆轉身，是蘇菲·梅耶九九藏書，她穿著一條沾著泥土的牛仔褲和花格呢襯衫，就像過周末的植物學家。
米隆點點頭，儘管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點頭。「幾秒鐘后，她的影像開始在屏幕上溶化。」
「是死是活？」她把米隆的話說完，然後做了回答：「不知道。」
「你來這兒不是為了聽我演講的吧？」蘇菲說。
「是的，對不起。」
「未知的事情，」過了一段時間，蘇菲·梅耶說，「不停地折磨我，令我備受煎熬。每一天，每一夜，整整12年了，這種折磨從未停歇。當我的丈夫心臟衰竭去世的時候，所有人都很震驚，他看起來還很健康，很年輕，大家都這麼說。即使到了現在，我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度過沒有他的日子。露西失蹤后，我們兩人很少談起這個話題，只是夜晚躺在床上的時候，我們都假裝另一個人已經睡著，獃獃地看著天花板，想象著各種可能的恐佈事件，恐怕也只有孩子失蹤過的家長們才會想到這些。」
「你覺得她有些眼熟嗎？」蘇菲問。
米隆轉過身，盯著一隻駝鹿標本，他在等蘇菲·梅耶，這隻鹿也在等，看得出來，它很有耐心。
「去你的。」
「這不是惡作劇。」
「我聽明白了，你是素食主義者嗎？」
「那麼，」她說，「有人在試圖聯繫你。」
「有什麼比較確切的線索嗎？」
「你肯定嗎？」
米隆反問：「開始什麼？」我們的米隆向來都不缺乏風趣幽默的開場白。
蘇菲緩緩地點點頭，「所以，你突然離開。」
「這麼說，你不知道她現在在什麼地方。」
「自從你的女兒出走之後，你有過她的消息嗎？」
「當然有，你想怎麼玩？」
「格列格·唐寧失蹤的時候，你幫過克里普的忙。」蘇菲接著說。
「是的，」米隆說，接著又沒有理由地補充了一句，「是一張3.5寸的軟盤。」
「好的，再見。」
「不認識。」
「我不知道。」
「那些警察根本幫不上忙，他們認為露西是離家出走，僅此而已。」
「是的。」
她牢牢盯住米隆，「你可以從自己人手，你就是我的線索，我的聯繫，我的消息來源。」蘇菲伸出手握住米隆，她的掌心又冷又硬。「我只是要求你密切留意有關的一切。」
米隆看著年少的露西在接近30歲時可能的模樣，其效果著實令人吃驚。哦，看起來，真的很像，他想。可是該怎麼說呢，生活就是一個假如接著另一個假如的幻想疊加，或者是消逝的歲月在人的臉上刻下了印記？米隆看著那幅畫像，上面的露西換了一個較為保守的髮型，平添了一些細小的皺紋，可以想象這樣的變化會在蘇菲·梅耶的心裏造成多大的傷痛。
「好像有人在跟蹤我。」
蘇菲回答得飛快，目光仍然堅定，聲音也很有力，但是她的臉孔瞬間失去了顏色。
「什麼時侯？」
「也就是這張軟盤現在已經是空白的了？」
「你可以展開調查。」
米隆把手伸進口袋，抽出磁碟，「我想可能沒什麼用了。」
「我也會吃掉我的獵物。你的朋友——」蘇菲朝那隻耐心的鹿點點頭，「它的內臟被掏出來，吃掉了。這樣，你感覺好一些了嗎？」
米隆清清喉嚨，「電腦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圖片，剛開始是一張你女兒的照片。」
「不算是吧。」
「我想，它只是不適合我。」
「你無法確認。」
蘇菲點點頭，「是。一個資質平平的樂手，組建了一個車庫樂隊，自以為樂隊的其他成員限制了自己的才華。」她做出一個略帶酸澀的表情，「他們兩個想一起出走，找人出唱片，一夜成名，於是加里和我表示同意。露西就像一隻困在籠子里的小鳥，總是不停地撲扇著翅膀，無論我們怎麼安撫都無濟於事。加里和我認為在這件事情上我們沒有別的選擇，我們當時甚至覺得這樣的經歷可能對她有好處，她有很多同學做過橫穿歐洲大陸的背包旅行，這應該沒什麼危險。」
「我告訴過你，他們已經調查過了，結論是離家出走。」
「好吧，」米隆說，「既然說到這個問題，那麼那些不是為了吃而殺生的獵人們又如何呢？」
「他們說她的性格符合這類人群的特點。他們說，儘管我一直想培養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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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他們站在原地，蘇菲握著米隆的手。
「可是那些把打獵當做一項運動的人呢？我是說，他們難道不也是其中的一分子嗎？」
米隆沒有說話，克里普·安斯坦當年在波士頓凱爾特人隊第一輪選秀時選中了米隆，是一個多嘴的傢伙。
「為什麼？」
蘇菲·梅耶似乎哆嗦一下，「我不知道，也許你是對的。也許不是她，而是殺害她的兇手寄的。可是，不管怎麼樣，他們選中了你，這是這麼多年來唯一一個確實的證據，如果我公之於眾或者告訴警方，我擔心寄磁碟給你的人會躲起來，我不能冒這個險。」
米隆脫口而出：「那是怎麼回事？」
「邪教偏愛金錢，露西·梅耶現在是富豪之女，也許她在最初加入的時侯，你們還並不富有，可是相信我，他們現在肯定已經了解你們的情況，他們會和你聯繫，就算不為別的，至少為了敲詐一大筆現金他們也會么做的。」
米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但沉默顯得那麼沉重，讓他難以呼吸。「我很難過。」米隆說。
「歐文就是她的男朋友？」
沒有答案。
「我對整個事情的了解還很有限。」
「我不明白。」
「真是悲哀。」
米隆掏出手機，按下速撥鍵。
米隆不知道怎麼回答是好。「我不知道怎麼才能幫忙。」
「留意什麼？」
「我不太愛吃紅肉。」米隆說。
蘇菲·梅耶的肌肉彷彿瞬間失去了力量，她雙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把臉深埋在手心裏。米隆靜靜地等著，屋裡沒什麼聲音。蘇菲就坐在那裡，垂著頭，當她重新抬起頭來時，灰色的眼睛紅紅的。
「他們會展開調查的。」
「不，他們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什麼？」
「寫著你的地址？」
「哦，朋友，這是整個美國普遍存在的問題。」
「我記得克里普·安斯坦跟我提過。」
米隆做個鬼臉。「邪教？」
「你支援我。」米隆說。
「我也不明白。」
「是的。」
「那麼他們呢？僅贓出雅動的考慮而殺生的人呢？」
「是的，」米隆說，「可是這並不意味著我不能你的心情。」
「我無權贊成或批評。」
門開了，一身穿便服的女人領著米隆穿過走廊，來到一個寬敞的房間，這裡有髙高的錫片天花板和很多扇窗戶，只是從窗戶看去，看到的景色令人略微有些失望，只是更多的白色雕像和一片森林。房間里裝飾著很多藝術品，很自然，沒有做作的痕迹，顯得很漂亮，當然，除了那些打獵的戰利品。架子上放著一些鳥類標本，它們看起來很緊張，可是誰能責怪它們呢，也許它們死的時候也確實很緊張。
「這幅畫像，來自於麻省理工學院。」蘇菲解釋說，「那是我的母校，那裡的一位科學家研究出一套軟體，能夠顯示人的衰老過程，這項技術可以幫助尋找失蹤多年的人，讓我們看到多年未見的人今天可能的樣子。幾個月前，我找他幫我完成了這個畫像。」
「可是現在我們掌握了新的證據，他們應該會更加嚴肅認真地對待這個案子的。我甚至可以去找媒體記者，他們會做長篇累牘的報道。」
「不，我並不擅長。而且就算我很擅長，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你巳經找過很多專家偵探，還有警察……」
「露西當時十幾歲，米隆，她鬱鬱寡歡，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她的父母是數學教授和電腦專家，她的弟弟則被人譽為天才，而露西討厭學校，她想好好見識外面的世界，過一過流浪漂泊的生活，她擁有自己的搖滾夢想。終於有一天，她告訴我們，她要和歐文一起出走。」
街道上的那個人還在看報紙。
沉默……
這一段的車道不再是光滑路面，而是由鬆散的鵝卵石鋪成，輪胎壓在上面嘎吱作響。環形車道的中心有一座噴泉，距離前門大約15尺，赤|裸的海神站立著，手裡舉著一枚海螺。米隆意識到，這座噴泉是佛羅倫薩諾麗亞廣場那座海神噴泉的縮小版。水不停地噴出，但水柱不高，也不激烈，似乎有人把水壓調成了「涓涓尿流。」
「屠宰是為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