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覺得它會很安全——」
「我想,」卡奇緩和而鎮定自若,面頰微紅地向大家提議,「一切都取決於誰來負責調查。」
福克斯將提琴再次放入盒子,包紮好,挾在腋下,走出去——沿著走廊,穿過中間的大廳,在傭人指點下來到黃屋子,站到房主人和其他賓客的面前。眼前的景象告訴他,大家都在議論著海貝·黑絲和泰德里·基爾的事。他走到波弗爾特夫人和戈爾達坐的地方:
波弗爾特夫人看了看夾在他腋下的笨重的盒子,問:「你想讓威爾斯重新把它鎖上嗎?」
「他們派了一個人來查指紋,但什麼也沒發現。」
「對不起,你有話同我說嗎?」
「噢,好的!」她的聲音充滿了熱忱,那難以琢磨的雙眼在他的凝視下屈服了,「請吧!」
「誰打開包裹的?」
這位年輕人已經來到福克斯的桌子這邊。「媽媽想問你一些事,可能還有戈爾達,也就是說,媽媽要你去一下。在那間黃屋子,穿過大廳。她讓我在你離開的時候守著這玩意,但是你可以帶上它——」
「我要走了,」福克斯宣佈道,「而且我要帶走這個玩意。我會好好保護它的。只要一發現什麼可疑的情況,我會立即向大家宣布的。如果有什麼事需要找你們個別人商量,這是很可能的,我會通過威爾斯同你們聯繫。」
他們從椅子上站起,一同離去。
「放鬆一些,」福克斯簡短地說,「把琴放下。」
「是我,所有的包裹都是我打開的。當我看見裏面的東西時立即向波弗爾特夫人彙報了。我們當然不是專家,但我們都認為是斯特雷蒂瓦爾斯琴。她吩咐我把它鎖在柜子里,然後給警察局打了電話。」
泰德里·基爾銳利的命令式的目光鎮住了她,可在其他人說話前她又說道,「但是,泰德里,我肯定卡奇先生會同意,因為他在昨天還說——你記得,多爾夫,當我問你為什麼沒人——」
「我是聾子。只有等你把東西歸還原處,我才聽得見。」
福克斯自己留下來,著手進行檢查。他不浪費自己的任何器官,搜尋著一切跡象,這種調查顯然是受歡迎的。從他的態度看來,這裏面疑團很多,至少他的腦筋有一半得忙於其它的九*九*藏*書一些事。但他並沒有敷衍了事,而是非常細緻地檢查著小提琴;那捆麻線、盒子的各個側面;然後有條理地挨個移動那曾用來作包裝的紙張。顯然,沒有什麼新發現,因為他的眼睛沒能有所獲地閃動。但當他攤開包裝紙,盯著那些用墨水寫的地址時,那眼睛忽然興奮地忽閃起來:
「怎麼!你還沒有開始檢查嗎?」
他驚奇地看著福克斯和面前的盒子。
「那麼,」波弗爾特夫人不耐煩地問,「你說的是什麼呢?」
「不,謝謝。」福克斯回答。談話聲已經停止,所有的眼睛都望著他。威爾斯和費里克斯·伯克在遠處的一個角落,亨利·波弗爾特和多拉坐在近處的沙發上,迪格和阿道夫·卡奇站在屋子中央。帕里·丹哈姆背靠窗子拿著一杯酒,用冰冷的目光盯著福克斯。
「我?」她感到唐突地看看他,「噢,我兒子建議——我們正在試著勸說戈爾達小姐明智些——他認為你可能會比我們做得更好——」
「我也這樣想,」波弗爾特夫人贊同道,「真幸運我們中間有人很合適——一個就在這裏面的提琴資助者——一個訓練有素的調查員。福克斯先生,你能答應嗎?」
威爾斯點點頭:「九點鐘左右。」
「不,已經結束了。我是一個快手。」
「我很樂意去做,但不是現在。」福克斯的目光從她轉向戈爾達的黑眼睛,看到那裡絲毫沒有任何明智的允諾,雖然她並不缺乏受人欽佩和應允別人有那種傾向的品質。
迪格問道:「我可以?——」
戈爾達·吐沙爾的椅子被撞翻在身後,她試圖加快腳步,但她感到難以達到目的,迪格·佐里拉有力的雙手拉住了她。在一片喧鬧聲中,帕里·丹哈姆的嗓門壓過了大家,他怒目圓睜,隔著桌子對多拉吼道:「看上帝的份上,你瘋了嗎?」
福克斯走到門邊,打開門,來到走廊。這邊大廳的入口到走廊有二十來步。他輕快地沿著厚厚的地毯走了十步,突然轉過身,踮起腳尖迅速回到他剛關上的門邊,跪下來,將眼睛湊近鑰匙孔。這一眼很令人滿意,他突然移轉身軀,猛地推開門,恢複原來的步伐跨過門檻。
「不論你九-九-藏-書想幹什麼,我都會奉陪到底。我可以一直同你這麼站著,只要你願意。」
她停下來,清了清嗓子:「正如我所說,警方意識到除了盜竊並沒有任何罪行發生,而且自從小提琴原封未動地送回后,他們也不再過問了,除非我們請他們那樣做。所以事情就都回到了我們身上,我們可以處理掉小提琴並放下這件事,或者——戈爾達,安靜點!——或者我們可以搞個調查,並試著回答迪格和基爾先生先前提的問題,不用說那也是我們大家心中的疑惑。我個人的看法是,不管調查的結果多麼顯而易見地令人不愉快,我們應該歸功於簡,歸功於我們自己,歸功於音樂,歸功於肇事者。」她的嘴唇繃緊了,「就個人來說,我歸功於那位寄包裹給我的不值一提的惡棍。」
「是的——當然。」
「在我看來,」海貝·黑絲開口道,「那真讓人噁心——」
「是今天早上寄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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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就這樣。」福克斯拿走盒子放到手臂里,「現在,是否有一間屋子能讓我拿著它呆一會兒,作一下檢查?」
兩雙眼睛再次交鋒,忽然,帕里交出了小提琴,福克斯接住了它。
「正是,但是現在別喝醉了。我們都需要你的腦袋瓜——」
她又吸了一口氣:「我知道,這僅僅是想一下都是卑劣的,但我的父親那樣死去——你說過,波弗爾特夫人,我的魂都飛了一半。我想我要重新與簡合作,同他一起參加大型音樂會,然後破壞他的演奏——當然除了簡不能讓別人知道。我能完成計劃。我想我能,但在同他合了幾次樂后,我意識到我不行了——我的意思是,我沒能力使自己那樣做——而且,我不敢肯定自己關於父親之死的猜測,我想我的頭腦在試圖重新恢復正常了。」
「不,我沒瘋,」多拉說,她看著他的母親而不是他,聲音哽咽卻不失堅決,「我不知道會把事情搞到這種地步,但是我弄的,我必須承擔責任。當小提琴失蹤的時候我想也許會有轉機——但顯然現在沒有——」
波弗爾特夫人叫道:「威爾斯!」那位秘書再次掀開後面的帷幕,轉眼又出來了。他遞給福九*九*藏*書克斯一堆深棕色的包裝紙和一卷麻線。福克斯把麻線揣進口袋說:
「你留在這兒檢查吧。」波弗爾特夫人站起來,「我想你也許願意來杯雞尾酒?我得來一杯。」她走過去,「戈爾達,我想同你談一談。亨利,請——亨利!黑絲小姐可以單獨獃獃。請告訴斯德文斯……」
「娼婦!」戈爾達在福克斯和迪格的面前啐了一口,「只有你才說得出如此下流的謊話——」
門被推開,帕里·丹哈姆走進來。
帕里又退了一步:「聽著——」
「你想要我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嗎?」
「開了槍,扣動扳機。」
「好吧,我答應了。」福克斯轉向波弗爾特夫人,「當然,一切都很明白,我會將我所發現的任何事向諸位彙報的——我覺得,正如你今天邀請我們到這裏時所說的那樣,邀請吐沙爾小姐,伯克先生和迪格是合適的。當然,不包括你的兒子和丈夫。」
「誰寄來的?是我?」
「現在,」福克斯說,「如果你樂意奉告,我將洗耳恭聽。」
盒子被打開了,紙片撒到桌子上,帕里·丹哈姆手拿小提琴站在紗窗旁邊,一副驚愕而惱怒的神情。
迪格對她瓮聲瓮氣地說:「你想的可不是一個好主意啊,我的小多拉。」
「我是說,」多拉重新面向她,「我認為我殺了簡。如果我情緒飽滿地演奏——我沒能儘力。可是上帝知道我沒有讓他死的意思——我甚至沒有傷害他的意思——雖然以前曾有過——那時我認為是他殺害了我父親——」
多拉·莫布雷喘著氣:「噢,別!」然後用手捂住嘴巴。
福克斯離開自己的座位,走到長桌的盡頭,站在波弗爾特夫人和秘書中間,把手放在盒子上。「我想,」他問道,「你們保存著寫著地址的包裝紙和繩子?」
「是的。」
「你還好嗎?」福克斯向前移動著,並不著急。當他走到桌子的盡頭靠近帕里的時候,年輕人退了一步,他緊握著小提琴,身體前傾作抵抗狀,臉色煞白,充滿挑戰的神情。
帕里短短地笑了幾聲,沒有答應。「你怎麼會如此不知趣?要是這僅僅發生在別的地方,要是僅僅……」他聳聳肩打住了話頭。「我要去喝點波爾本威士忌。」他沉重地https://read.99csw.com走出去,消失在敞開的門外,連門也沒關。
「夠了!」波弗爾特夫人提起精神說。福克斯吃驚地看看她,其他人則習慣了她這種慣常的不耐煩表情,只是看了看。她繼續道,「多拉,親愛的,你這種內疚的感覺是荒謬的。戈爾達,你的猜疑實是在嘩眾取寵,並且極端惡劣,你必須停止這種自作聰明的行為。我們還有嚴肅的討論要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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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鬼!罪行總是要在什麼地方被忽略,我們不正是如此嗎?」
「一派胡言!」費里克斯·伯克生硬地喊起來,「全是胡話。鋼琴方面根本就沒什麼錯,迪格,你同意嗎?」
「沒意見,一個高明的建議。我把你的聲望給忽略了——」
「由警方。」戈爾達·吐沙爾強硬地說。
「不錯,弦上的香水味同你用的一樣。」
「我用我的收入作抵押。海貝小姐?」
她轉過頭來:「我什麼?——」
「好吧,泰德里。」她莊重地同意了。
「不,讓她坐回椅子——現在,多拉?」
「我不怪她,」多拉說,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並不是因為我是娼婦,也不是因為我在撒謊。我從沒對誰說過我認為簡殺了我父親,但有段時間我的確是那樣認為的。我是——你們有人知道我是多麼的愛我的父親——但我卻從未愛過簡,雖然他認為是那樣。我想我必須用我所能及的辦法報復他。」
「這個,」他伸直身子自語道,「在任何方面都有不小幫助。」觀察一下郵戳,卡拉姆勃斯·卡克郵局。他重新合攏所有的紙張,包好盒子,輕輕拍拍使其恢複原樣。站起來用手指在上面敲了敲,然後凝視著第一張空椅子,接著移向其餘的,就象是對它們的主人作一次長長的、仔細的觀察一樣。
「你要把小提琴拿走嗎?」卡奇問。
「等一下,莫布雷小姐。」特卡姆·福克斯坐到她的左邊,對著她的側面說,「你是說你向吐沙爾開的槍?」
福克斯搖搖頭。「不用開任何賬單。」他環視了一圈,「如果在座的提琴主人們沒有異議——莫布雷小姐?」
「操你娘的,」帕里咬牙切齒地說。
帕里顯然不想將它歸還原處,從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打九*九*藏*書算開戰。福克斯無情地與他對視著。帕里的眼睛閃了閃,猶豫了……
卡奇皺著眉頭問:「由誰來調查呢?」
愛里安·丹哈姆·波弗爾特夫人
「卡奇先生?」
「我知道,迪格。但是我很快就擺脫出來了,而且,我想我已經——不,我肯定是擺脫了。然後就到了那天晚上,不用說他拉第一弓,我就知道出毛病了。我唯恐是我那該死的計劃下意識地佔了上風,而我卻不知道,我想叫他停下來並離開,去干點別的事,什麼事都行,但我沒能。我不得不繼續下去並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我做了。我從沒有那麼吃力過——相信我!噢,難道你們不相信我嗎?我從沒那麼吃力過——我的手指就象父親那樣僵硬,因此全都亂套了——這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我沒有聽鋼琴,但如果真有大錯我想我會發現的。」
「我們別鬧了,」他說,「我們已經開戰了,你並不想這樣。」
「謝謝!」帕里·丹哈姆用一種誇張的感激口吻說,「我還當你要把我們趕出去呢。我們幾時和如何開始?」
「正是那樣。他說哪兒都沒有指紋,除了露在外面的包裝紙上,而那也只是波弗爾特夫人和我的。」
多拉看著他的眼睛點點頭。
「我將給你一個機會,既然你母親派你來。是那間有雞尾酒的屋子嗎?」
「有錯的,」多拉可憐巴巴地堅持著,「的確出了錯的!這才使簡一時衝動,自殺了,不是嗎?你們聽見他的!我知道那一定是因為我,當我看見他——當他——當我看見——」
「戈爾達!」波弗爾特夫人沒有撒潑,然而聲音卻充滿了威嚴,「該適可而止了!你最好檢點些,否則要被趕走的,這裏的任何人都會樂意把你扔出去,如果你再搗蛋的話。不知羞恥!」
波弗爾特夫人不理她,注視著福克斯勉強的面容。「當然,」她說,「我願意為此給你報酬,由我給。」
「為什麼——我怎麼可能呢?他開的,簡開的槍。」
「他!」戈爾達輕蔑地爆發了,「你們的人!」
「是的,」福克斯站在門口說,「它同我在一起會更安全——比在任何地方都安全。」
「海貝!」這是泰德里·基爾。「我仍不要參与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