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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三章

帕里·丹哈姆發出了一陣嘲笑聲。他母親挺直腰桿正預備扭轉眼下該死的形勢,冷不丁冒出另一個聲音切斷了她:
起碼有三分鐘時間,費里克斯忘卻了他人的存在,他的眼睛一寸寸地搜索著那個金棕色的樂器,隨著他的手小心擺弄,那在燈光下變換角度發出的古老的光澤,一會兒明,一會兒暗。然後他把琴面對自己,放在手彎里,看看波弗爾特夫人,最後點點頭。
「我要這張條子!我要!這是我的!」
他來到她身邊,與她忽閃著的眼光相碰。「你的意思是指紋,」她說,象對一個幽默的人,「是有一些,我請警方的代表送去給專家了——當然,是極秘密的。他想把琴帶走,我沒同意。」她的手極其小心謹慎地掀開了盒子上的包裝紙,在眾目睽睽之下取出了裏面的東西。
當他們去那裡時,福克斯感到用古老的、流行而誇大的說法稱這間房子為「藏書室」,實在是前所未有的不恰當。有些書是現在的,卻被毫無選擇地混雜在其它書里。一些架子陳放著古老的樂器,一台巨大的豎琴,作曲家們的銅像和大理石塑像,一張十平方英尺的世界地圖掛在塗滿黑條紋的牆上……一切都雜亂無章而沒有規範。來賓們已沿著那巨大的長方形桌子坐下,呈現出來的面貌更象指揮官的會議室。愛里安·丹哈姆·波弗爾特坐在桌子的盡頭,旁邊是煩躁不安的秘書威爾斯。她中斷同阿道夫·卡奇的談話,看也不看左邊剛進屋的三個人,大老遠地喊了聲「坐下!」
「總共是36,000美元,眾所周知,這麼便宜的價買一把奧克斯門·斯特雷蒂瓦利斯琴是很幸運的。」
波弗爾特夫人對他點點頭,「那是我首先想到的,但在那之前還有一些事要考慮。警方傾向於感興趣的是——事件本身。今天早上他們派來的人,不僅想要小提琴,還想要包裹和盒子,我的代理人哈姆勃對他好言相勸,才阻止了事態的發展。畢竟這裏沒有包含罪行——是簡自己的意識決定那樣乾的,如果這可憐的孩子——」
是這樣的嗎?……
「別傻了,戈爾達。」帕里·丹哈姆橫掃了她一眼,「我正好在那裡看見的,還有多拉——」
福克斯望望他,發現他的臉如同他的聲音一樣真誠和沒有架子。那甚至是一張有感染力的臉,雖然一開始他並不覺得這樣有吸引力,寬大的嘴與尖尖的鼻子不大諧調,一雙不大安分的小眼睛蓋在斜斜的眉毛下面。
福克斯有些迷惑,握住亨利·波弗爾特的手,愚笨地試圖為自己辯解,「我一直東奔西顛地,忙於乘飛機,所以沒時間修面,而且,我根本就不愛修面。另外,我也沒有妻子。」他掃了周圍一眼,遠處除了一個姑娘和一個年輕人坐在沙發上外,再沒別人。「我明白——迪格在電話上告訴我,你邀請了每個在——」
「不,謝謝。」
「我要說!」戈爾達忽閃著黑眼睛,她因激動而渾身發抖,「你封不了我的口!你說這裏面沒有罪行——但事實是有的!簡被殺了,他是被人謀害的!」
「不,」波弗爾特夫人說,再次擦擦眼睛,「被提到名字的只有多拉,如果她想要,可以來認領。」
「這是我邀請費里克斯的另一個原因。費里克斯,你能——」
「他看上去,」波弗爾特夫人說,「就象我1926年在挪威遇見的一位男高音,他唱歌的樣子象亞當。」
基爾也回絕了,福克斯則同意來一杯。雖然很明顯,此時在這所房子里飲酒並沒有多大益處,但至少他被領了出來,穿過另一個小一點的房間,沿著走廊,拐了一個彎,最後來到一個舒適的小屋,裏面放著皮椅、收音機,還有不少書……
在拉斯特曼酒吧舒適的小酒廳里,迪格跟福克斯談了上尉到達前離開的那三個人的情況,布雷克斯夫人,一個老太婆,福克斯曾把她比作貂皮大衣里的一具骷髏,但作為偷琴的賊,她卻很容易排在嫌疑之外而早早地被打發走;狄林斯雷先生,曼哈頓交響樂團的經理,大大超出了可以懷疑的範圍;此外,海貝·黑絲是一名影星,作為懷疑對象也沒有什麼正當的理由或邏輯關係——單以作為贊助者之一,曾經捐獻兩千五百美元的巨額購買這把小提琴這一點來說,似乎也不象會是她偷的。
他們坐在拉斯特曼酒吧,直到半夜才離開卡里基劇院。在那最後的兩小時里,除了簡·吐沙爾的提琴找不到了以外https://read•99csw•com,再沒發生什麼新情況。在吐沙爾向自己開槍后的短時間內,琴是在更衣室里這一點看來已無可置疑。誰都否認動過甚至碰過那把琴,但大家都不否認,在那突如其來的混亂中,誰想趁人不備拿走琴非常容易。經過仔細檢查發現,在上尉來到之前,只有三個人離開:一個是布雷斯克夫人,一個是狄林斯雷先生,另一個是海貝·黑絲。派人去詢問他們,但他們都表示對小提琴一無所知。很明顯,要想遮人耳目,把琴裹在大衣或女人的皮襖裡帶走,是輕而易舉的,只需要幾分鐘就行了,而且可以不露任何馬腳。所以在房子里搜查只能是枉費心機。
「來一杯嗎?」波弗爾特提議。在福克斯看來,他的熱情並不過分。
福克斯竭力掩蓋著自己的陣陣驚訝,這個巨大而豪華的接待廳真是裝備得無懈可擊。在他曾辦的一個案子陷入困境的時候,他偶然知道了一些中國花瓶的情況,而現在,就有兩件稀有而美麗的樣品陳列在那邊的桌子上;在他們身後的牆上,掛著一幅普通的格里沙的彩色畫《破碎的水罐》。他當然不知道,這是吉姆·加菲爾德·丹哈姆——波弗爾特夫人那多愁善感的前夫——最喜愛的一幅畫;也不知道在波弗爾特夫人心緒不寧的時候,她有絕對的本領不理會議的規定和趣味——雖然看過她的人並不難對此作出推測。
迪格對此嗤之以鼻,說希望不是那樣。帕里·丹哈姆是一個年輕自負的野小子,不會欣賞象小多拉這樣真誠而可愛的姑娘。迪格稱她為「小多拉」,是因為六年前他第一次見到她時,她還是個十四歲的小姑娘,小腿粗粗的象個小子。就是現在,他也認為她缺乏西班牙人的那種風采,但也絕不乏可愛之處,況且她還能把音樂演活。至於帕里,他以為華爾茲就是音樂,迪格的聲音說明他難以忍受這一點。帕里愚蠢地來到卡里基劇院,只有一個理由,那就是他竭力想站在他那寬綽的母親一邊,也就是愛里安·丹哈姆·波弗爾特。她是眾多音樂家的教母,經濟上的堅強後盾,以至於都能獨創一個百斯萊赫姆藝術節。對帕里來說,簡的妹妹戈爾達·吐沙爾比起多拉·莫布雷來,是一個更好的偶像。
福克斯呷了一口威士忌,「你怎麼弄到這些桃花的?派一個代理人,還是你自己去摘的?」
「一個斜眼睛的小鱷魚,」他的妻子惡意地反唇相譏,「那位挪威的男高音,他的名字叫——對了,維爾斯。怎麼了!」
「你說琴在這裏?」迪格聲音發顫,「讓我們看看。」
「就象從這兒出來的一樣。」阿道夫·卡奇自言自語,聲音卻能聽得見。他是唯一沒有離開座位的人。波弗爾特夫人第一個站起來,靠近盒子。其餘的人伸長脖子看著,只有帕里·丹哈姆例外,他站得很近,沒那必要。海貝·黑絲的胸脯上下起伏,雙手緊護著喉頭,就象被勒得難以忍受,即將窒息了一樣。
「他剛才說的話,」波弗爾特簡短地說,「是指我收藏金幣的事,那是在我放棄收藏花瓶后聊以自|慰的一個小愛好,因為一旦它們掉在地上不會摔壞,而且不值得為此哭泣。」
「但是我們能。它就在這裏。今天早上用包裹寄來的,寫的是我的地址。」
「這是寫在,」她繼續著,「更衣室里的電話備忘錄便箋的一張紙上的,上面寫了以下這些話:
伯克已經來到這裏,雙手接過小提琴,就象一個女人抱自己的小寶寶一樣。福克斯後退一步,審視著人們的表情,其餘的人則全盯著伯克。
她的出現是另一種衝擊,身為享有盛名的女性藝術資助者,舉止卻一點也不冷漠和傲慢,這給福克斯極深的印象。她體態豐腴,雙眼機敏而漂亮,圓潤的嘴唇安排得恰到好處,流露出對生活的極大滿足;雖然從她兒子帕里可推測出她至少有四五十歲了,但那令人驚嘆的柔嫩皮膚,簡直是身上美麗的覆蓋物,看一眼足以使羅賓斯魂飛魄散。福克斯自己就如此。
「就是這個。算不上最好的,可卻非常稀有和精緻。那個是蘇格蘭的詹姆斯五世帽子上的一枚。那個么?是一枚古不列顛君主的——請進!」
「不!」她叫起來,「你的意思是——簡的小提琴——」
「還有,」泰德里·基爾補充道,「誰把它寄給你的。」
「如果你有波爾本威士忌我就喝。」
「古老的金九_九_藏_書幣么?我很想看看。」
福克斯認真地看著照片:「它也被打碎了?」
「海貝·黑絲……2,500美元
「我不覺得,」亨利·波弗爾特笑起來,「在我看來,他更象你1928年在歐洲遇見的一條鱷魚。那就是你,基爾。」
但是在路易斯維爾,一場突如其來、無法抗禦的流行性胃痛病傳到即將參加賽馬大賽的馬欄里,使福克斯出乎預料地多呆了一天——也就是在星期五而不是星期四回到紐約;時間是下午兩點而不是上午八點;地點也由賓夕法尼亞車站換為拉瓜伊拉機場。而且,他也不必給迪格·佐里拉打電話,詢問他那贖罪和報仇的計劃進行得如何了,因為星期四晚上他已同迪格隔著長距離交談過並獲悉了情況。此外,他在機場餐廳匆忙吃午飯的時候,還得到一個情報和邀請,讓他乘地鐵去曼哈頓,然後坐計程車去公園大街的一個住址。
「給我所信任的朋友們。我讓你們失望了,我沒勇氣再作任何嘗試。在舞台上那恐怖的時間中,我已耗盡了所有的勇氣。那可怕的聲音——我全力以赴想使它歌唱,但沒能辦到。多拉,我不想說如果你願意將能使之變得更好,但你要明白——算了,饒恕我吧。請諸位饒恕我。實際上我並不想自殺,但我已經死了。我留下這把屬於給予者的小提琴,我沒有權利佔有它。其餘再沒有什麼可以留給他人的了。簡。」
「好,你是不是仔細給我談談。」福克斯提議。
她很喜愛她的哥哥,福克斯說。
她指揮他進到那間大房子,那裡面擺著兩架出了點小毛病的音樂會用的三角鋼琴,這雖有些不幸卻並不使人討厭。她停在一張不值錢的地毯邊緣,用一種摻合著成功和權威的聲調喊起來:
「再沒有哪兒的桃花有這麼美了。」波弗爾特喝光了杯中的酒,「在我妻子的房間里還有一個同這一樣漂亮的花瓶,如果你感興趣我可以在你走之前帶你去看,以及其它的一些。」他笑了起來,有些不好意思,「我想我之所以喜愛它們的原因之一是,這是世界上唯一屬於我的東西。當然,自從我不再有進款以後,是我妻子幫我買的,但它們屬於我。」
「威爾斯,」波弗爾特夫人說。
「她說得對。」多拉·莫布雷緊緊絞動著放在桌上的手指,左右轉動著她的腦袋,就象決定不了跟誰說一樣,「戈爾達是對的。簡是被殺了,我殺了他。」
「是一把小提琴,」卡奇沙啞地說,「但你怎麼知道它就是簡的呢?」
「我喜歡這一個。」福克斯說。
一個中年男子急匆匆地鞠了躬,眼睛不老實地轉著:「電話,波弗爾特夫人,巴比里利先生來的。」
她象個有經驗的女主席,用正式的權威和落落大方的語氣開口了:「我今天邀請諸位到此有兩個目的。首先,我想你們有資格讀一讀或者聽到讀星期一晚上簡留下的那張條子。在我的建議下,警方同意不再公布它並轉交給了我,讓我拿出來。威爾斯。」
波弗爾特走近冰箱取了需要的東西。福克斯環視著四周,看見牆角有一個架子,靠牆的桌上放著大大的盛滿桃花的花瓶。他走過去細看了看後邊,身後響起了波弗爾特的聲音,問他是否喜歡花瓶。
福克斯看見一片紅暈泛上波弗爾特的臉頰。很明顯,此刻他的難堪已很難用語言來掩蓋,福克斯有點尷尬,試圖幫他擺脫窘態。
十分鐘后他又說,如果有任何調包事件發生,簡是絕不可能不知道的。
不,不象是迪格所知道的那樣。據福克斯不失時機觀察到的來看,這個黑髮黑眼,旋風式的戈爾達,她所展示出來的音容笑貌、言談舉止,都是一個引誘者不可分割的重要部分。但如果她一旦需要運用時,則會加倍的謹慎。她有個不明確的工作,據悉同名流社會有聯繫,就她的薪水要支付那些漂亮的服飾、私人住宅、小汽車和汽車司機來看,一定是個晚上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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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太有趣了。」卡奇咕噥起來。
「噢,我的上帝,戰鬥又開始了。」波弗爾特夫人叫道,然後沖了出去。
「沒有波爾本,對不起,只有蘇格蘭的、愛爾蘭的,還有黑麥威士忌——」
「亨利!」一個男人從椅子上站起,走過來。
「我不明白——」阿道夫·卡奇開口了。
「真的?」所有的人異口同聲問道。
「阿道夫·卡奇……10,000美元
「坐下。」波弗爾特夫人說。九九藏書
「我們最好都坐下,」她說,等著所有的人回到座位,「我想你們會同意在決定如何處理這把琴的問題之前,有必要討論一兩件其它的事。」
「不是他乾的!」簡的妹妹發出一聲兇猛的呼喊,「我不能相信!簡不會自殺的!你們都知道這一點!起碼一些人是知道的!」
「沒意思。」波弗爾特看來對古幣缺乏熱情,決沒有提到古花瓶所表現出來的那種自豪,「你是古錢學行家嗎?那你也許注意過第納爾。」
「我不同意,」迪格肯定地說,「我絕不能同意。簡的所作所為是顯而易見的,我失去手指時也差點對自己這樣做了。至於小提琴,我簡直不能相信,如果琴被換了,簡絕不可能不發現。」他喝了口酒,放下杯子搖搖頭,「不,一定是被偷了!對,肯定是這樣。至於怎樣偷的、被誰偷的……」
「請別打岔,卡奇先生,在我說話的時候——並不是所有在此的人都捐助了資金。我邀請多拉是因為她是簡唯一提到的人,還因為她代表她父親的權益。如經過討論決定賣掉那把琴——我肯定你們能得到所付出的那些錢——那麼1,500美元的贊助金將對多拉有極大的幫助,她自尊心強得近似愚蠢地不願接受朋友們的幫助。邀請戈爾達是因為她是簡的妹妹,而費里克斯則是鑒於他是簡的老師,迪格是由於他是簡的朋友並有義務對福克斯的捐助負責。基爾先生是黑絲小姐的代理人,她說過不能來,但顯然又改變了主意。」
所有的人一下盯著她,只有福克斯例外,他把面前的情形盡收眼底。他觀察著人們表情的變化:驚奇、感興趣,還有意想不到的震驚。海貝·黑絲離開他穿到桌子的另一面,手背戲劇性地掩住嘴唇,充滿疑慮地盯著她的女主人。
波弗爾特夫人念完時,已經淚流滿面。迪格咆哮起來;費里克斯·伯克嗚咽著;多拉·莫布雷把臉埋在雙手裡。戈爾達·吐沙爾用一種提高拉緊的聲音說:
「在那個大教堂嗎?」波弗爾特問道。
「她是簡·吐沙爾的崇拜者,」迪格用一種想當然的語調說,「簡是個羅曼蒂克式的人物,真正的羅曼蒂克——他今晚的行動就證實了這一點。我卻不是,我是個現實主義者。當我的手指在那次事故中受傷,竭盡全力也未能保住時,我停止工作了嗎?沒有。我得到了你的關懷——你的憐憫——還在你農村的住所呆了幾個月,因為一個現實主義者得吃飯。我們再來一杯怎麼樣?而現在,我又在一家大城市的廣播公司任職了。」
福克斯說他注意到年輕的丹哈姆先生同莫布雷小姐之間似乎有某種關係。
「請原諒,別忙動。」
毫無疑問,迪格對此沒有異議;但是最近有些冷淡。就在昨天,簡告訴迪格,戈爾達對他很生氣,所以沒來卡里基劇院參加首演式,至於為什麼生氣他卻沒說,迪格懊悔地補充說,近幾個月他沒能一如既往地保持同簡的親密關係,這是他的不是,因為他有些忌妒了。六七杯酒下肚后,迪格在他的自責中承認了這一事實。簡在為一生中最重要的大事作準備,也許明顯地是一次勝利的榮譽,而這有些使迪格不能忍受。他忽視了此刻那位年輕朋友將最需要他,為此他永遠也不能饒恕自己。對於那將簡投入痛苦而致命的絕望之中的、導致他結束自己生命的卑劣行徑,他一定、要加以報復。他將在朋友福克斯的幫助下,查出是誰用一個帶柄的破盒子換下了簡的小提琴,並在達到那不可告人的目的后拿走了它。他一定要……
她帶路來到沙發前,那裡的兩人站起來。在波弗爾特夫人說出名字時,福克斯看見多拉的手顫抖和猶豫了一下。他伸手握住了它,發現它羞怯而堅實。她的面頰比他所記得的平靜了許多,但仍看得出是經過了一番努力才如此的。他開始願意認可迪格所描述的那種可愛。他搖了搖泰德里·基爾的手,對方那敷衍、冷淡的怨恨態度,就象正在執行一項愉快而重要的任務時被中斷了一樣。
一瞬間完全的沉默,接踵而來的是鼎沸的人聲。帕里·丹哈姆說:「讓我看看!」然後伸去一隻手,可伯克繼續抓著那把琴。卡奇喃喃自語:「如此說來,這以後該討論討論了。」海貝·黑絲癱軟地跌回椅子上。亨利·波https://read•99csw.com弗爾特象一個推理得到了證實一樣點著頭。多拉·莫布雷不平靜地重新坐下,泰德里·基爾效法著她坐下,卻不如她那麼風度,他對著她低聲耳語。波弗爾特夫人抓住靠近弦軸的琴頸,伯克鬆了手,她把它放回原來的包裝盒。
「這不奇怪,」波弗爾特驕傲地說,「它是一個年代很早的花瓶。」
福克斯問道:「她也是藝術的崇拜者嗎?」
「我迫切趕來是有要事——」
「但是我——」
「我愛它們。」
那位秘書消失在身後的幃幔後面,然後拿著一個三英尺長的包著硬紙板的盒子冒出來,安放在波弗爾特夫人面前的桌子上。她彈了彈後面的包裹物,然後伸出自己的手。福克斯猛推椅子的後背,向她衝過去並喊道:
「都不是,這並不重要。我認輸了。我妻子不喜歡把東西鎖在柜子里,她喜歡陳列出來裝點房子,因為這原因,我順從了她。但一年前不知哪個蠢貨撞翻了一個中國明朝的五彩瓷瓶,那是我所見過的最精緻的瓷器,而它卻被摔成了碎片。你也許不相信,我當時就哭了,當然並沒有嚎啕大哭,但我流淚了。這事毀了我,我認輸了。那是多麼漂亮的一件東西啊,我覺得有責任……」
「我要找波爾本的。」那位年青的野傢伙——照迪格的說法——離去了,開門之前又扭過頭來,「給福克斯看媽媽的花瓶嗎?還有她的弗羅林和達克特?」門在他的身後關上了。
「你們擁有許多聽眾,不論怎麼說,你是對的。給我談談其他一些人的情況吧。」
「沒錯,但阿道夫捎話說四點以後才能來。而你在飛機上,迪格又無法通知你——同樣我的秘書也沒能找到多拉或基爾先生並讓他們知道——你認識他們嗎?我想不認識。」
波弗爾特夫人拍了下桌子,「夠了,」她厲聲說,「亨利警告過我你來會鬧事的——」
「勞頓·莫布雷……1,500美元
「愛里安·丹哈姆·波弗爾特……20,000美元
福克斯禮貌地表示這絲毫沒有煩擾他,忽然聽見有人敲門,波弗爾特說完請進后,帕里·丹哈姆走了進來。
他照辦了。在他的繼子和海貝·黑絲之間找了個位子。黑絲小姐的身後是費里克斯·伯克;桌子另一邊,挨著福克斯和迪格的是多拉·莫布雷;再過去是泰德里·基爾、戈爾達·吐沙爾;阿道夫·卡奇坐在桌角邊。大家壓低嗓門交頭接耳。波弗爾特夫人停止同卡奇的談話后,用指關節敲了敲桌子,談話聲停止了。
「好吧,祝你好運。」福克斯看看表,「對不起,不能在這裏幫助你了,我要去趕到路易斯維爾的卧車,在那裡呆上兩天。我可能會在星期四上午給你打電話看你進行得怎麼樣了。」
「特卡姆·福克斯……2,000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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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遵命而來,」他清脆地說,「據清點,除了卡奇而外,所有的人都來了,媽媽請你們過去。」他走近福克斯,伸出了手,「哈啰,我是帕里·丹哈姆,自從那天晚上見過面,你也許還記得我吧。」他瞟了瞟福克斯剩下的半杯酒,「這主意不壞。」
福克斯對他笑了:「你不能同時說兩種可能,迪格。幾分鐘前你說——」
「就這樣,戈爾達——我奇怪你們這些人居然沒有哭,讀這種字條我簡直沒法不哭。不過我肯定你們會同意不公開它的內容的,特別是還涉及到多拉,這是絕對的私人的事情。現在——那張表呢,威爾斯?」
「就比如,」迪格·佐里拉堅定地說,「星期一晚上簡是否是用這把琴演奏的?」
「不,他們在藏書室呢。」
「是那把奧克斯門·斯特雷蒂瓦利斯琴。」伯克說。
「他們只了解她一點兒,」迪格對福克斯嘀咕道,「在這裏舉行的一次大型交響音樂會上,她將一本精巧的書扔向丹尼爾·卡倫,然後勒令他離開此地。」
「我知道,黑絲小姐。」波弗爾特夫人突然尖酸起來。「有些事我很想說說,但因為是在我的家只好算了。我只想建議——如果你將參加討論的負擔交給基爾先生,將會是個安慰。但是,在我們進入討論之前,我必須告訴你們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波弗爾特夫人用手絹擦著眼淚,沒https://read.99csw.com理她。
原來是迪格·佐里拉。他走進來,對他們閃動著黑眼睛,敷衍了事地碰了碰波弗爾特的手,然後熱情地拉住福克斯,抱歉說他是被派來捉拿他們的。波弗爾特擺好碟子,把櫃門鎖上。福克斯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秘書從他面前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張紙條,遞給她。
「願意來一杯嗎?」那位丈夫提議道,「多拉?」
「多拉!」她蔑視地叫道,「你們都在撒謊!如果這正是她的詭計——」
「他真風趣,」他小心地察言觀色,「弗羅林和達克特?」
福克斯矢口否認,那個「第納爾」什麼的東西,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另一個世界的詞彙,不過如果在波弗爾特的收藏中有這麼一個東西,他到很樂意看看。波弗爾特說,一次他偶然得到了一枚第納爾,這對別人來說也許會欣喜若狂,他卻不然。接著他掏出鑰匙,打開一個櫃門,那裡面放滿了一排排的小碟子,這些碟子分別用天鵝絨隔開,每個碟子里放著一枚古錢幣。波弗爾特指指其中之一:
迪格告訴了他。很可理解,他說,吐沙爾有同多拉·莫布雷結婚的想法,可不僅沒得到多拉的允諾和鼓勵,而且還遭到她父親的堅決反對。幾個月前,勞頓·莫布雷從他辦公室的窗子跌下去摔死了,人們紛紛議論說是簡給他安排了這最後的旅程,為的是除去愛情道路上的障礙;但是,迪格說,那僅僅是饒舌婦們編造的,惡毒的謊言,因為簡再羅曼蒂克也不可能昏到這種地步。過了一段時間,多拉同意再次擔任簡的鋼琴伴奏,首先因為他堅持非她不可,其次由於她很需要錢。勞頓·莫布雷雖是一位成功的經理和藝術家,但他入不敷出,除了債務、聲望以及身無分文的女兒以外,他什麼也沒留下。
「不,它被盜了。是有一天失蹤的,當時——噢,算了,我不想用這事煩擾你。」
「我的意思就是我說的那些。」波弗爾特夫人簡短地說。
秘書拿出另一張紙。
「我的丈夫。」波弗爾特夫人說。福克斯驚愕不已:一個女人就象說「我最喜歡的管弦樂隊」一樣說出以上的話而不冒犯那位丈夫的男性自尊,真是不可思議。她繼續著:「這是特卡姆·福克斯。我在想,如果我是你的妻子而讓你這樣留著鬍鬚到處逛——」
波弗爾特又喝了一杯,皺著眉頭看看杯子,然後恢復了一下情緒,「後來,又發生了另一件事。一個萬曆年間的長方形瓷器——等等,我拿給你看。」他放下酒杯,從柜子里抽出一個公文包,翻到一個地方,「這是一張彩色照片。它真是一個絕世佳作,勝過任何收藏珍品。看見那瓷器上的金黃顏色了嗎?還有白色和綠色?而這不及它真實的一半。」
「我說了又怎麼樣?」迪格陰森地面對著福克斯的微笑,「不管怎麼說,我是對的。我有足夠理由說簡不會擺弄那把琴,可他卻那樣做了。我一定要弄清楚這是誰乾的。我現在是醉了,但明天不會,而那正是我明天要做的事。」
「顯然你喜歡它們。」
「這個,」波弗爾特夫人繼續說,「這一張是所有捐獻資金買這把小提琴的贊助者名單及其金額數的表:
經過三個緊張的晝夜,他已經疲憊不堪。他的口袋鼓鼓囊囊塞滿大小包裹——照他家鄉流行的說法,是送給動物園裡的清潔者和其它人的禮物——而且,他身上的衣服弄得很臟。這些在他看來,已足夠使那位不太壞的男管家對他冷若冰霜了。電梯把他抬上十二層樓,男管家應允他走進了一間寬敞的接待廳。福克斯對男管家沒什麼印象,他在推測,愛里安·丹哈姆·波弗爾特的家族一定已被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幽靈們變得冷酷無情了。男管家殷勤地站著,另一位同樣殷勤的穿制服的男僕放好福克斯的皮包和外套。就在這時,一個女人從通向裏面的拱門走出並靠近他,說道:「您好?我沒有女僕,我不喜歡她們。我只有男僕。以前我也曾有過女僕,可她們總是生病。你是福克斯?特卡姆·福克斯嗎?我曾從迪格那裡聽到許多你的奇聞異事,在他遇到災難時你對他太體貼了。我們到裏面去吧……」
「什麼討論?」阿道夫·卡奇問道,「有什麼可討論的?如果你指的是小提琴,在我們還不知道它在哪裡的時候,怎麼能討論呢?」
「我要得到這條子!我哥哥——這是他最後留下的東西,我有權利——」
「真沒有理由——我真的不屈于——」波弗爾特對著長長的桌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