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很好。」她輕輕地說。
「夠了!住嘴!」泰德里抓住他,「沒有這麼多胡言亂語已經夠糟的了——」
「你和丹哈姆為什麼要到屋子的另一頭去?」
「你和丹哈姆訂婚了嗎?」
「我發現了。」一個聲音說。
「你常受無法控制的衝動驅使做一些事,是嗎?你會不會受了衝動驅使,把什麼東西放進波爾本酒瓶里呢?」
戈爾達眼睛都瞪圓了。
「據我所知,沒有。但偶爾裏面也有一些煙頭、煙灰什麼的。」
戴蒙哼了哼:「她剛剛自己承認的!」
「你扔的?」
「我不知道。」她漂亮的雙手攥得緊緊地按在胸前,「噢,我不知道!」
「天喲,」他厭惡地嘀咕道,「事兒越扯越多。」他迷惑不解地望著戈爾達,「那麼你和吐沙爾結婚了?丹哈姆是你的哥哥?」
「不。」
門開了,大家都朝那邊看去,一個人一邊往裡走一邊對戴蒙說:「卡基叫你去一趟,監察長。」戴蒙點點頭,蹬蹬地走出去了。所有的人一下鬆弛下來,伸了伸手,活動了活動。接著低聲的互相交談起來。阿道夫·卡奇問福克斯,對在場的人進行搜身檢查是否合法,福克斯說當然不合法,而泰德里·基爾說也許法庭會允許他們這樣的。伯克抱著雙臂在屋裡踱了幾步;一個警察打了個哈欠;斯卡福爾一邊在酒櫃那倒著酒,一邊低聲地、慢慢地對他的同事解釋著什麼。福克斯斜仰著上身,望著天花板發獃,就這樣足足有五分鐘。這時門又開了,監察長進來走到大桌子的頂頭,舉起一樣東西給大家看。
「這包在沙發上放了多久?」
「當然,我妻子……」波弗爾特猶豫了一下。「不過當然可以。要麼我們到別處去,你可以在這裏辦公了。」
「當然。」亨利·波弗爾特站起來,「這是我祖宗燒香用的碗,請別摔壞了!」
「那麼什麼,波弗爾特先生?」
「你的意思是說紙團是手提包在你手裡拿著的時候有人放進去的。」
「我哪知道。我們離開黃屋子到這兒來時,發現它在我包里。」說著她從椅子上拿起一個棕色帆布小包,高高舉起,指著外面一塊帆布夾層說,「就放在這兒。我發現有塊鼓起的東西頂著手指頭,一看就是這紙團。我不知道是哪兒來的,看上去沒什麼東西,只是一張皺巴巴的紙,所以經過那隻碗時便
read•99csw•com把它順手丟進去了。」監察長哼了哼。「你也許會奇怪,」他強硬地說,「警察在著手調查一起凶殺案件時,所提的問題,若遇到什麼難題,一種辦法不行,我們會另想一個辦法,如果可能的話。你在和丹哈姆相愛嗎?」
「對不起,」波弗爾特說,不過他的口氣聽起來可沒一點抱歉的意思。他喘著氣,彎下腰去揀碗,碗居然一點也沒破。
「這是一種侮辱。」費里克斯咆哮道。
「你恨他?」
「不會的。」戴蒙用他那雙大手使勁捏住那隻紅色和翡翠綠色相間的精緻小碗,「這碗在這個屋裡放多久了?」
「誰放進去的?」
「我並不想分析她的性格。」戴蒙說。「當然對你也一樣,基爾先生。我只想問她為什麼要把瓶子扔出窗外。」
「碗里發現東西這件事使你想起了什麼嗎?」
「呸!」費里克斯·伯克從椅子上站起來,憤怒得全身發抖。「好一個戲子!她會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哈!她是一個狐狸精!一個不要臉的娼婦!開始是簡,我警告他提防這個女人,現在又是——」
「我正想跟你說,你遇到了一位極難對付的人,她如果打定主意想做什麼事時誰也別想阻止,她完全處於一種恍惚狀態,行動失去了自控能力。現在她壓根就不記得曾拿起過瓶子並把它扔了——」
「你丟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並沒這樣說。我把包放在黃屋子的沙發上,正好是帕里——也正是我和丹哈姆先生向屋子另一頭走去的時候。」
「不,」福克斯不耐煩地說,「小提琴是她哥哥的,那只是內幕中的一個小插曲,我正想就此和你談筆交易,除非你心甘情願,斷掉線索陷入被動——」
「是的。」
她點點頭。
她又點點頭。
「條子?簡是誰?」
泰德里·基爾用一種耐心而堅決的口吻對戴蒙說:「她自己說是不自覺的。黑絲小姐是神經敏感緊張的人,感情不穩定,有時三心二意又好激動,她是一個演員——」
「為什麼?」
所有的目光一齊投向戈爾達·吐沙爾。
戴蒙瞪著她,乾巴巴地說:「往碗里丟紙是怎麼回事。」
泰德里尷尬地看著她。監察長扭過頭來:
「因為他說有話跟我說。」
她的手不再抓衣服,而是求助似地伸向監察長。「噢,」她九-九-藏-書虛弱地喊道,「那完全是一個不自覺的行動!」
「簡·吐沙爾,」特卡姆·福克斯插了一句,「他自殺了——對自己開了一槍——上星期一晚上在卡里基劇院。我想此事肯定會讓你大傷腦筋,我可以為你省很多時間。」他的眼睛看著其他人,「當然,你們大伙兒都知道,將小提琴一案告知警方不再會有什麼問題了,警察就在這裏。我建議,監察長,如果你想少費周折的話,你可以跟我來,帶上一個記錄員……順便說一句,吐沙爾小姐,既然警察在這裏,那件事難道你還要對他們隱藏下去嗎?最好現在就拿出來。你不可能比兇殺監察處長幹得更好了。」
「可我在!」泰德里高聲地對她說。
「你是把那瓶子扔出窗外去了嗎?」
「放什麼……」她瞪著他,她的雙手不再緊攥而是捂著臉頰。「你是說放什麼東西在瓶子里?」她用一種全新的滿腹狐疑的聲音問。「別傻了!」
在場的人面面相覷,讓步了。然後又回頭看著監察長。如果罪犯在場,簡直沒有理由害怕暴露自己,因為所有的人都顯得六神無主。只有福克斯例外,他對戴蒙點點頭:
「天啊!沒有!」
「有這可能,」波弗爾特生硬地承認道,「可我並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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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大約——十五分鐘或者二十分鐘。」
「那太好了。你和你妻子願意去哪兒都可以,這是你們的房子。但其餘的人要集中呆在一間屋子裡,等候詢問。我想我有這權利。但如果你們與我合作,我會很高興的。請思考一下帕里·丹哈姆被你們中間的某人殺害的可能性,如果你們不喜歡這主意,我也不喜歡。現在有一件事要做的是,如果波爾本酒里有毒藥,也是最後一個喝過這瓶酒的人在某個時候放的。毒藥不一定是今天下午在這間屋裡放進去的,但也不排除這種可能,如果是這樣,那麼這個裝毒藥的器皿就有可能在附近的某個地方,除非有人把它從那個窗子扔出去了。那間屋子正在搜查,呆會兒我們還要查整幢房子,還要盤問你們每個人的行動。但是,也有一種可能,器皿就藏在某人的身上,如果都同意接受檢查,我想這會是一個很好的方案,你們會同意的。至於女士們,五分鐘以後這兒會來一個女警察。」
戈爾達沒理他,從大窗帘旁邊挨著阿道夫·九_九_藏_書卡奇的椅子上站起來,轉到大桌子的頂頭處。很顯然她是想面對著什麼人,她確實這樣做了。「是多拉·莫布雷。」她的黑眼睛閃閃發光,多拉也抬起雙眼對著她。
「她之所以承認,是因為我們有三人在場都看見她拿起了瓶子,並且——提醒過她,莫布雷小姐、伯克先生、還有我。在她扔的那一刻,波弗爾特夫人正跪在她兒子身邊;卡奇和吐沙爾小姐也正俯身看著他;佐里拉在福克斯走了也走了。我和莫布雷小姐站在一起,我說丹哈姆喝過的那瓶酒應該是蓋著的,但我不知道他喝的究竟是哪瓶。她說他習慣喝波爾本酒。於是我伸手去拿,但黑絲小姐抓著不放並用手做了一個手勢——一個戲劇性的手勢,然後把它扔出了窗外。當福克斯進來時我告訴了他,還告訴了第一個進來的警察。但我從她臉上的神情——一種,哼,得意洋洋的神情——她還不知道自己在幹些什麼——」
「沒什麼。」波弗爾特像是懷疑地搖搖頭,「沒什麼。」
戈爾達坐進迪格身邊的一把椅子上,打開她的手提包,掏出一個信封遞給了戴蒙。他瞟了一眼地址,抽出信紙看起來:
「我可以提個建議——」特卡姆·福克斯開口了。
「有人認識這個嗎?」
「上帝,」迪格咆哮著,「我的小多拉——」
「你是他的知心朋友嗎?」
「是你乾的,」戈爾達說,「我看見的,你走過去,站在——」
泰德里兩眼冒火地瞪著戈爾達。「我真想,」他咬牙切齒地說,「把你的腦袋擰下來。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陷害莫布雷小姐,可你若再敢胡說八道——」
「是那樣的嗎?」
掀起一陣騷亂,就是那些神經非常堅強的人,這種情況下也會被弄成錯亂,福克斯、伯克在亂叫;海貝氣喘吁吁;迪格突然站起來,弄得椅子轉了個圈……然而這混亂中的主角要算泰德里·基爾和亨利·波弗爾特。泰德里跳起來抓住戈爾達的手一個勁地搖,搖得戈爾達失去了平衡,把桌子撞翻了,那隻恭祖的碗掉在了地上。波弗爾特大叫一聲,跳起來想抓住那碗,可已經來不及了,旋轉了一圈,他握緊拳頭朝泰德里的面部就是一擊,監察長和警察馬上衝過去,抓住波弗爾特、迪格和戈爾達的手。
「不,迪格!」多拉對他搖著頭,「你的小多拉並沒往帕里的
九-九-藏-書酒里放過毒藥。」她的嘴唇顫抖著,轉而臉上勃然大怒,「看看你們!你們所有的人!你們的表情!你們確信——就是因為我——噢,假若我的爸爸還在多好!件件事都變得這麼可惡——自從他死之後——」「謝謝,我接受了。我喜歡做交易。」戴蒙對著人群高聲說,「剛才我讓你們大夥配合我們,都留在一間屋子裡,現在鑒於碗里的紙條及其它事情的出現,我還得這樣要求你們。我就從福克斯先生開始,你們準備好等待通知。賴德,叫個人陪著他們。波弗爾特先生,能勞駕您領他們去一間有坐的地方的屋子嗎?你,賴德,讓凱什來做記錄,另外告訴卡基,我想見他。」
戴蒙死死地盯著他,固執地問:「這件事是不是使你想起了,你曾看到什麼人走到碗跟前並往裡放了什麼東西?」
「誰?」戴蒙問。
「但你也許,」福克斯插話說,「早在下午之前就看見了。」他看看監察長,「在你從斯卡福爾那裡可能要得到錯誤結論之前,我曾想提醒你,他告訴你波弗爾特夫人打鈴叫他時他正在推酒櫃。他說當時這些人——他們中間的大多數已經在那兒了。但並不是那時候剩下我和波弗爾特先生。他們去那間黃屋子的,他們去那兒是我們來這間屋子之前的事。我是兩點一刻到的,當時酒櫃已經放在那兒了,其餘的人全都在場。」他轉向波弗爾特,「所以那時你有可能已經發現有人往碗里放了東西,是不是?」
「太好了,那是顯而易見的,雖然可能沒效果。」
海貝說:「這簡直太令人厭惡了。」
「不!真是沒什麼!」
「什麼話?」
「那不關你的事。不過事實上沒有。」
「回去!」戴蒙厲聲命令道。他瞪著波弗爾特,「你他媽的要幹嘛?」
「是這樣,不過這次裝的可不是煙頭了。」監察長用一種得意洋洋的語調說。他把碗放在桌子上,象變戲法似的,用手指從裏面夾出了一個皺巴巴的紙團,「而是這個。我不準備打開它。我們的人打開過了,是一張很普通的訂契約的紙,上面粘著一些白色的粉末。拿一點弄濕后,聞起來像是氰化物。因此我收回對你們進行自願搜身檢查的要求。」
有點小騷動和嘀咕聲,然後是死一般的寂靜,亨利·波弗爾特打破了這種氣氛。
「那些企圖損害德國的人,將得到和你哥哥同read.99csw.com樣的下場。萬歲,希特勒!」
「泰德里!」多拉站在那裡挽著他的手臂:「別這樣!她並沒有胡說八道,確實是我把那張紙丟進去的!」
「它常用來盛東西嗎?比如當煙灰缸用?」
「我的基督,」他懷疑地咕噥著,「在燒香的碗里,那麼……」
「不!它什麼也沒讓我想起!我只是想說它是——在座的某人乾的。要是當時我看見誰往碗里放東西的話,肯定會抓住他,我總是這樣做。可惜當時我不在場。喏,我和福克斯呆在這兒。」
「我不會拒絕回答的。他想知道簡留下的另一張條子,我看到過沒有——讀過沒有。」
「是——一些——私事。」
「你再拿起包時,就發現裏面鼓起一塊了?」
「噢!」她氣喘吁吁。
一陣令人窒息的寂靜。
特卡姆·福克斯在座位上蹭了蹭,目光從海貝身上移開。其餘的人開始用一種好奇的眼神看著他,然後轉向亨利·波弗爾特身邊的響動——一種神經質的顫抖的竊笑。他不自然地看看周圍,然後不針對任何人地說道:「我很抱歉。」他咬住雙唇。
「是的。」
「很久了!有兩年了。」
海貝·黑絲抓住胸襟,抬起下巴,一雙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監察長。阿道夫·卡奇從椅子上站起來,念叨著什麼,又跌坐回去。泰德里·基爾走過去,將手搭在海貝的椅子上,站在那兒像個保鏢,然後深深地嘆了口氣。戴蒙的目光俯視著海貝那雙明亮、勇敢、銳利的眼睛,然後走上前去問道:
「你好嗎?」
「我很想知道今天下午他想跟你說什麼。你要是拒絕回答,就不能怪我了,如果我——」
「不是。」多拉皺皺眉,「我們上輩子就認識了,他母親和我父親是朋友。」
「你們都住嘴!」戴蒙厲聲喝斥道。轉而面向海貝,「過會兒我們再談,黑絲小姐,不過現在我想問你,基爾先生說得對嗎?你通常好忘事嗎?」
戴蒙哼了哼,默默地注視著她,然後抬起一隻手搔了搔後頸窩,但仍目不轉睛。
「是我丟的。」多拉看著他,「我說了是我丟的,原來紙是放在我皮包里的。」
「不,我有責任告訴你們,」他用一種憤怒的聲調說:「據推測,帕里·丹哈姆是被謀殺的。現在,在你們被允許離開這裏之前,我想同你們每個人單獨談談,可能會拖得很久。波弗爾特先生,你能暫時給我個房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