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十七章 一封書信的秘密

第十七章 一封書信的秘密

沐澗泉嘆道:「我也不知道,可能在哪座廟裡出家吧。」劉茜一臉驚奇地問道:「這是為什麼?如此年輕就看破紅塵?」
沐澗泉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問道:「那這把鑰匙和畫中之謎到底有什麼用?」
林雅麗君如見:
劉茜道:「我們不談這事了,這麼多年來,你都是一個人過的嗎?」沐澗泉笑道:「我可不像你這麼有魅力,無論何時何地都有一大群追求者圍著你。」劉茜道:「我可記得你比我還先談戀愛,你那位連老師都為之心動的陳婧現在可是共軍的軍醫了,你們現在關係怎樣?」
劉茜軟語含笑道:「真是對不起呀!沒打擾你休息吧,要不我明天再來找你。」她這一改先前那高高在上、發號施令的處座風範,突然間變成了一個害羞的小女人似的。這倒令沐澗泉感到有些難以應付,他以前從沒見過她在一個男人面前有過這樣的情形,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道:「朋友之間還客氣什麼,有什麼你就說。」
沐澗泉道:「好的。」他關上房門后便倒在了床上,心想今晚沒有接上頭,就只有明天到二號接頭地點接頭了。自己雖然已經輕易地進入了劉茜的敵偵處,但要甄別出「301」劉茜、「十三號」鄒平、「紫羅蘭」吳千千這三人誰是叛徒卻委實不容易,如果貿然對這幾人進行各種試探,必然會打草驚蛇,尤其是這位心思細密的老同學。
北平一別,已七年未見,心中非常想念你。近日從故人口中得知你的聯繫地址,才有機會給你寫了這封信。這些年你也一定經歷了很多的風風雨雨吧,一切都還好嗎?回想當年共在燕大校園的時光,你我歡笑暢談,把酒言歡,剪燭西窗,乃人生何等幸事?更有萬千師生熱血沸騰,憂國憂民,為國請願,遊行于大街。可惜報國無門,唯有奮發學習,以求學以致用,報效國家。不幸戰火終於侵襲了北平。國破家亡,你我失散於顛沛流離中。得知你和眾多同窗都在雲南從事教育事業,我很為你們感到高興。我後來終於有幸在成都為黨國從事抗戰工作,小妹雖才疏學淺,但國家危難之際,只求能盡自己點綿薄之力,為國家和人民獻出我的青春和熱血。如今國際形勢良好,相信全國抗戰的勝利指日可待。到時候舉國歡慶,我們也可重逢。聽故人說你還沒有成親,你這昔日的校花是否現在身邊依然是追者如雲?真是羡慕死我們這些醜八怪。你眼光也別太高了吧,還是早點把自己嫁了為妙,否則,不知還要害苦多少男人,而且等到你人老珠黃時,也就會和我一樣的嫁不出去了。雲南的大理西雙版納麗江等地的景色都很不錯吧?我心裏一直非常地嚮往那些地方,可惜卻從來都沒有機會去遊覽。還是你幸運,在那麼好的地方居住了這麼多年,等抗戰勝利后,我一定要來黏著你不可。到時候我們還是像以前在學校的時候一樣,每天在一起,永遠也不分開了,就算是嫁人也要一起嫁。如今你我雖天各一方,但情意永恆,自有相聚之日。我還有好多好多的話想要對你說,我們共同為我們偉大的祖國祈禱,為所有深受戰爭災難的人民祈禱吧。也為我們自己祈禱,祈禱早日相聚。我期待著早日收到你的回信,多給我說說你現在的情況。
李芳蘭道:「土肥原賢二可能已經意識到『AWT計劃』就是我們所秘密制訂的,『A計劃』和『W計劃』都已失敗,如今只有指望『T計劃』的成功了。」川島芳子搖頭道:「就算我們都成功了又能怎樣?就憑那點本錢是扭轉不了局面的。這次土肥原賢二所制訂的『銀狐行動』連我也不讓介入。那個秘密的『太子』更不知是何人,我在日本諜報部門的權利早已被架空,我還能有什麼指望?」
川島芳子嘆道:「如今日本人在太平洋戰場上連連失敗,在中國戰區也節節敗退,不斷收縮防禦,偶爾的反撲,不但沒什麼收效,反而損失慘重。稍有軍事眼光的人都能看明白,日本必敗無疑,滿洲國也將不保,我們所做的一切都將毀於一旦。沒想到我一生狂傲,可到頭來卻弄得個裡外不是人。國人肯定會唾罵我是大漢奸,而我一直為之效命的日本人也不信任我。我現在是高山頂上搭竹樓——八面來風呀!」
劉茜看了看這隻懷錶,問道:「你見過那幅畫嗎?當年有人在上海將此畫展出過,但無人能破解出畫中之謎,聽說令妹是這方面的天才。我看過她發表的所有小說,她在小說中也寫過許多這方面的東西,我非常佩服她的才華,不知她能不能破解得出?」沐澗泉道:「我也聽澗穎說起過那幅畫,她也知道那畫中之謎。我想你的才華並不在她之下,你一眼就能看出暗藏在電文中的玄機,如果你有機會見到那幅畫,也一定會和澗穎一樣一眼就能看出畫中之謎。」
正當他準備關燈睡覺之際,劉茜在外敲門道:「澗泉,有沒有睡?開一下門好嗎?」
「read.99csw.com報告處座,這是我們中統內部的吳千千早上到郵局遞交的寄往昆明的一封平信,因為得到您的指示,屬下不敢怠慢,所以先扣了下來。」所長說著雙手呈上信件。
卻說劉茜這一夜都沒睡好,第二天一早,她就對謝曉慧道:「我今天有事,要單獨出去一趟,你替我去鳳凰山機場接一下黃特派員。」謝曉慧道:「是。」
劉茜道:「我可以保證你的安全,並且保證對你既往不咎,只要你把你知道的告訴我,我會幫你報仇的。」
沐澗泉在一張長條木椅上坐著,雙手展開一張三天前的《新華日報》遮著臉看。突然一個手拿照相機的女士走到他面前,問道:「先生,請問少城路401號往哪走?」
沐澗泉道:「不提這些了,我們可都是戰爭年代的軍人,隨時都有可能死於槍下,又何必去想得太多。」
民國三十三年六月二十日
她又拿筆在稿子上寫下謝曉慧、吳千千、郭家良、裴文彪、袁家勤、鄒平幾個名字。她心說這六個人當中有一個就是日本的王牌間諜「太子」,到底會是誰?謝曉慧乃一介武夫,只有愚忠,以前追隨唐建明時,唐建明在對付日本人的反間工作取得了驚人的成績,以至於引來了日本人的暗殺,如果謝曉慧是日本間諜,那唐建明就不可能取得那麼多的勝利,而且根本不用紅玫瑰出手,謝曉慧就可以輕易殺了唐建明。此人後來又做了自己的副官,多次遇到危險時都忠心護主負傷多次。此人絕非日本間諜,劉茜用筆將謝曉慧的名字劃去;吳千千在去年的一次審查入川難民時,因一語不合,就將兩個日本商人殺死。事後問她原因,她說她曾被日本兵輪|奸,全家都被日本人殺害,她對日本人恨到極點,此人可以排除,劉茜又將吳千千的名字劃掉;郭家良在成都有家室,而且此人十分膽小,懼怕老婆,可能性也太小,於是又將他的名字劃去;裴文彪是劉茜在警校時的同學,而且一直愛慕她,對她唯命是從,但此人城府甚深,很難判斷,她在他的名字後面打了個問號;袁家勤則是吃喝嫖賭樣樣都來,這種人在日偽漢奸和國民黨特務中都是比較普遍的,也難以分辨,又在他的名字後面打了個問號;鄒平做事謹慎,與人無爭,與所有人的關係都相處得很好,幾年來從未出現過任何細微的差錯,而且從不沾酒嫖賭,一個人不可能毫無慾望,任何人都存在或多或少的缺點,為人處世也不可能十全十美,他竟能做得滴水不漏,肯定是為了刻意掩飾他的特殊身份,這樣的人反而最值得懷疑,於是打上了著重號。
沐澗泉突然看見身穿便衣的劉茜提著一隻皮箱獨自一人進了公園,並且在四處張望。沐澗泉道:「劉茜怎麼來了?今天就這樣,你快走。」
劉茜道:「誰不知道你那位妹妹一直深愛著你呀!也就只有你自己才知道得最晚了。」
劉茜道:「你先坐下。」
曾小兵道:「明天早上八點鐘,你帶上我要的東西到少城公園等我,只許你一人。」
劉茜道:「難得你還記得從前的事,那些同學都是一群平庸之輩,我之所以不跟他們一般見識,那是因為我覺得跟他們玩,我勝之不武。」嘆了口氣又道,「弱國無外交啊!一個國家強大,這個國家的外交家再沒能耐,他在外交上也能佔盡上風,反之亦然。所以說在我們這樣的國家裡做外交家是施展不了抱負的。戰爭年代是軍人的天下嘛,後來我報讀了軍統創辦的警校特訓班,軍統的戴笠到學校來視察,他想要我做他的女人,我為了躲避他,就退學入了中統。不過還好,我也確實喜歡這項工作。」
沐澗泉道:「對不起,是我破壞了你的計劃。」劉茜道:「算了吧,殺手是跟蹤我來到公園的,這一點是我的失誤。即便你不出現,這小子也會在與我交涉時被剛才藏在暗處的殺手殺害,說不定我也會喪命,看來日本人的手腳可夠快的。那個日本間諜頭子『太子』就隱藏在我身邊,現在我唯一可以相信的可就你一個人了,只有你才能幫我。」
劉茜向天上開了一槍,邊追邊叫他站住,曾小兵藉著假山和樹林等掩體邊逃跑邊回頭開槍還擊,叫道:「劉茜,你這臭婊子,竟敢不守信用,帶人來抓我,老子跟你拼了。」
(作者按:川島芳子被捕後於1948年三月二十五日在北平被以漢奸罪判處死刑。在槍決後傳出多種說法,沒人能看清屍體是誰的。其結局成為了歷史之謎。)
劉茜回到了家裡換上了軍裝,郵電檢查所的所長就親自來到了她的住所。
劉茜說:「你做得很好,一定要保密,有什麼新的情況隨時向我彙報。」
沐澗泉道:「俗話說『時勢造英雄,英雄造時勢』,聰明才智之士大都渴望生逢亂世,看來你也不例外。」劉茜並不謙虛地道:「以現在的局勢看,抗戰的勝利不會太遠了,到時可是你們商人的天下了。」沐澗https://read.99csw•com泉道:「我並不喜歡經商,如果我有幸能活到抗戰勝利,我就去尋找澗穎,找到之後就回鄉種地去,過那種沒有鬥爭的平淡生活。」他感慨萬千地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
劉茜道:「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了未必是好事,可能還會給你帶來災難,已經有太多的人因為此事送了命,我不希望你出什麼事,真的。」說著真誠地看著他。沐澗泉道:「我能理解,謝謝你的關心。」
沐澗泉問道:「你和這畫中之謎有什麼關係嗎?這畫中之謎到底有什麼用?」
劉茜道:「好。」她掛上電話后又坐到化妝台前,剛才這個電話對她而言是個天大的好消息,但憑職業的敏感她還是沒把希望全寄托在這上面。這項工作常常遇到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的情況,明天什麼樣的事情都可能發生,況且曾小兵那小子本身就不好對付。
劉茜道:「我說的可是實話,不過我對聰明才智在我之上的人可從來都不妒忌,不會像周瑜那樣發出『既生瑜,何生亮』之嘆。我會非常佩服有才之人,真希望能親眼見到令妹。她現在在哪裡?」她言語真切地述說著。
這女人正是王玲。王玲興奮地道:「沒想到你也是……」看了看周圍,坐到了他身邊。沐澗泉道:「一直都是,『401』才是我的真正代號。」王玲道:「我化名叫楊英,公開身份是《中央日報》駐成都辦事處記者,有什麼事你可以直接到辦事處找我。」沐澗泉問道:「我此行的任務你全清楚了嗎?」王玲道:「『01』號全告訴我了,我會全力配合你的。」
沐澗泉哼了一聲,欲言又止。
沐澗泉嘆道:「這可就是一個謎了,不提此事,還是談談你吧。說實話,我一直對你非常感興趣,讀書時我就非常仰慕你的才華和氣魄,長達十幾年的時間里,面對全班眾多同學的集體攻擊,卻能一笑置之,今日一見,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我記得昔日你的願望是做一名外交家,為何又選擇從軍了?」他的記憶力能讓他回想起每一個同學的點點滴滴。
劉茜突然拉著他的手,道:「那你隨我到我房間來,我想給你看一樣東西。」沐澗泉跟著她到了她房間才問道:「是什麼東西?」
「是。屬下告辭。」
沐澗泉轉頭見她已側卧在床上,擺出一副誘人的姿勢。他在學校時就深知她風流多情,將一群男生玩弄于股掌之間,自己對她雖從未有過男女之情,但見此情形,卻也不禁有些心動,閉目凝神,想到那不知身在何處的澗穎才是自己一生唯一要尋找的至愛,自己再也不可能愛上別的女人了,心胸便豁然開朗,笑著走過去道:「不知你要給我看什麼東西?」
李芳蘭感慨地道:「表姐胸懷坦蕩,任何詆毀都無損你的人格魅力。你永遠都是我心目中的英雄,只可惜我們兩個女人無法改變這一切。」
劉茜嘆道:「我得到這幅畫已經有兩年了,對這幅畫研究了千萬次,可怎麼也破解不出。要不是聽你說澗穎知道畫中之謎,我還會懷疑這畫中藏迷這一傳說是假的。」
沐澗泉道:「你放心,于公于私,這件事我都責無旁貸。」
劉茜點頭道:「我想要從這幅畫上找出另外一組數字來,就畫的內容而言,無論從人的數目、鳥的數目和其他東西的數目來看,怎麼也顯得太過牽強了。唯一的突破口應該在這首詩上。從文采上看,這首詩寫得太差了,而畫卻畫得如此美,顯得極不相稱,秘密應該就在詩里。在《石頭記》里也有許多詩都藏著迷,幾百年來,讓無數讀者為之耗盡畢生心血都無法破解,即便解出了謎底,也不能完全讓人信服,我也能解出一些,但畢竟我在詩詞上的知識太淺了。我除了在這首詩的本意上下工夫外,還將這首詩的幾十個字顛倒次序或倒讀、跳讀,可是都看不出能與數字沾邊,唯一有一點意思的就是每一句的第一個字取出來能組成一句稍微通順點的話——夜行江西上饒道中。可這也和數字毫無關係呀,為了破解這畫中之謎,我幾乎看了所有古詩詞,可還是毫無頭緒。」
曾小兵道:「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我不想再捲入這些是非當中了,只要你給我十根金條、十萬美金,讓我能安全離開成都,我就把我知道的全告訴你。雖然我也把我知道的事告訴過和我長途聯絡的阮錦明,想讓他與我合作敲詐日本情報機關一筆,但沒想到他是地地道道的日本人,不但不答應,反而還威脅我。我想你們也肯定抓住了他,但想要從他口中得到情報可就沒那麼容易了。」劉茜道:「你的要求我全答應你。我怎樣才能見到你?」
吳千千敬禮
劉茜又問道:「沐先生還沒起床嗎?」謝曉慧道:「他一早就走了。」
沐澗泉感慨地道:「你當初明知我是富家子弟,卻不與我相交;今日我家業衰敗,流落異鄉,你卻把我當做知己。我能結交到你這樣虛懷若谷的真君子,此生足矣。」劉茜九九藏書道:「可我卻有種相交太晚的感覺,其實也不算太晚的,我們不都還沒結婚嗎?」
一直在旁邊協助的沐澗泉當然是看不出這封信有什麼奇特之處的。
所長走後,站在旁邊的沐澗泉疑惑地看著劉茜,劉茜臉上露出一絲冷笑,隨即小心地用手指甲劃開粘著的信封口,取出信件來看。
房間里的一切布置得典雅富貴,在柔和的燈光下一切都顯得溫馨柔美,滿屋都飄灑著香味的氣息沁入心扉。劉茜關上房門,雙手整理著秀髮走向床邊,道:「是一件很多人都想看到的東西,我還從來沒給任何人看過,我要讓你第一個看到。」
劉茜突然抱住他,柔聲道:「如果我說我現在愛上你了,你信嗎?」沐澗泉冷靜地站了起來,輕輕地掰開她的雙手,笑道:「你依然是那麼愛開玩笑,已經很晚了,你每天的工作都太忙了,早點休息吧。」說完便轉身出去。
原來沐澗泉一早便來到了少城公園。公園裡綠樹成蔭,鳥語花香,假山倒映在碧綠的湖面上,游魚跳起旋起層層波浪,顯得清雅而祥和。這裏就是當年川軍出川抗戰誓師大會之地,劉湘等川軍愛國將領在這裏向川軍發表過慷慨的演說。時至今日,公園的門口終於立起了那座飽經風雨的川軍抗日英雄紀念碑,見證著當年的歷史。
隨即又上樓去用工具對信封和信紙以及郵票作了進一步的檢查,用化學試劑和水檢查有無密寫,又用火烤看有無蠟燭寫過的痕迹,又用手指一寸寸地觸摸有無盲文的痕迹,外圍檢查了無數遍也沒有發現任何蛛絲馬跡。最後又開始了對書信內容的研究,所有的文字從語句的各種讀法,到各字的大小、寫法、距離等都作了詳細的拆解,還是沒有發現任何奇特之處。但是內心深處總是感覺到有什麼問題沒有被自己注意到,到底是哪一環節被自己忽略了,卻又說不上來,總之這封信肯定是要先扣下來的了,至少也要等到破獲「銀狐行動」后才可以發出。
此時遠在北平閑居的川島芳子也還沒入睡,獨自一人站在陽台上看著夜色,心中感慨萬端。她的傭人正躲在後面的牆角處注視著她,但她卻毫不知情,更不會想到這個傭人會是軍統打入到她身邊的人,她將來的被捕入獄也是這個軍統特工的功勞。
沐澗泉對這位老同學的心思難以捉摸透,更無法判斷她說的話是真心的還是為了穩住他,於是問道:「干我們這一行的可不能輕信身邊的每一個人,我們可有幾年時間沒見了,你就這麼信得過我?」劉茜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應該相信女人的直覺。我完全相信你,就像當年在上海時你完全相信我,讓我去南京路萬卷書店給中央地下黨報信一樣。」
沐澗泉道:「有什麼事?」起身去打開了房門。見劉茜穿著一件輕柔的白色絲質睡袍,正用毛巾擦著一頭濕漉漉的捲髮,豐|滿的胸脯在秀麗的衣褶擺動下若隱若現,在她那略帶醉意的微笑中,那迷人的雙眸更顯得讓人心醉,這淡淡地一笑也夠傾國傾城的了。沐澗泉凝了凝神,雖說不為眼前如此秀色傾倒,見了這樣的女性美,卻也顯得有些不自然。
(附豎排文字圖)
劉茜笑道:「你可不許這麼叫我,以後我們之間只許叫名字,我就叫你澗泉,你……可以叫我茜茜。」沐澗泉難為情地道:「這……」劉茜不容他拒絕地道:「這什麼這?就這麼定了。」說完就快步向樓上走去。沐澗泉跟著上了二樓,劉茜把他帶進了一間客房,道:「我就住在隔壁,有什麼事可以過來找我。」
沐澗泉剛一離開,床頭柜上的電話鈴聲就響了,劉茜拿起電話「喂」了一聲,電話里便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道:「是劉處長嗎?我就是你們要找的曾小兵。我是要告訴你,我雖然只是個為日本人做事的小角色,但憑我的聰明才智,我知道了他們的重大機密,他們的頭目『太子』就隱藏在你的身邊,我還分析出了『銀狐行動』的內容。我曾告訴過『太子』,我已經把我知道的那些秘密告訴了我的幾個朋友,如果我一死,他們就會把秘密告訴你,所以『太子』只能不斷地送錢給我。但這次『太子』怕我落入你手中,還是狗急跳牆派人來殺我,我想他已確信我說的我把自己知道的秘密告訴了朋友一事是騙他的,日本人還會繼續追殺我的。我雖然暫時逃脫了,可他們卻殺了我女朋友,我要報仇。」
王玲走後,沐澗泉又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有意和劉茜打了個照面,他隨口道:「這麼巧,你也一個人來逛公園?」
劉茜親自開著一輛吉普車離開了敵偵處,在途中向坐在旁邊的沐澗泉道:「想不到這次無意之中卻查出了這麼大的線索,『銀狐行動』總算是有眉目了,可卻又因此把自己陷入了孤立。我明明知道身邊這幾人當中有一個人就是日本間諜,可我卻分辨不出是誰,只能對誰都懷疑。還好有你的到來,我身邊總算有一個可以信賴的人了。」
沐澗泉不知道她說的是真還是假,但還是只好將那隻懷錶掏出來給她,九_九_藏_書道:「他叫你去找《水鄉夜遊圖》。」
劉茜向他使眼色,小聲道:「別靠近我。」陡見側面正向自己走來的一個男人突然轉身奔跑,忙喊道:「曾小兵,快站住,我保證不會傷害你。」拔出手槍向他追去,沐澗泉也急忙拔出駁殼槍追去。
沐澗泉聽她的聲音好生熟悉,但並沒有將遮著臉的報紙放下,道:「少城路沒有401號,你問的是41號吧?」那女人又道:「不,是401號,不知出了公園往哪邊走?」沐澗泉放下報紙,道:「那就不用出公園了,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我就是你要找的『401』,王玲同志,久違了。」
沐澗泉一看之下,驚道:「《水鄉夜遊圖》?這畫中彈琴的女子怎麼這麼像你?」劉茜道:「你看你能不能解開畫中之謎?能不能從中找出兩組六位數的數字?」
劉茜嘆道:「我一向孤傲自負,而且連川島芳子、南造雲子這些大名鼎鼎的女間諜都不放在眼裡,因為她們所取得的成就更多的是靠犧牲美色和肉體,而不是靠智慧,與其說她們有才能,倒不如說是因為她們所接近的男人太愚蠢。川島芳子在你面前不是敗得很慘嗎?但與令妹相比,我真的是差得太遠了,我雖然從未見過她,對於她的美貌和聰明都是聽到的傳聞,還一直認為言過其實。現在聽你這麼一說,我真的是自慚形穢了。」
她馬上又拿起電話撥通了郵電檢查所所長的電話,說:「從現在起,凡是發現有我們中統內部人員的來往書信或者電報,一律由你直接交到我的手上,中途不得再經他人之手,我要親自檢查。」她很清楚成都的日偽電台已經相繼被破獲,日本間諜已經開始通過郵局進行情報傳輸了。雖然剛剛才查獲了郵局的一份電報,但是她還是隱隱地感覺到郵局這條渠道仍然是敵人容易冒險選擇的。
沐澗泉已心無旁念,便坐到床上,劉茜突然從身後拿出一軸畫來,將畫展開。
李芳蘭道:「請表姐不要太過悲觀,小格格聰明過人,一定能完成重任的,我們只要等待時機,以後必有成功之日。」川島芳子道:「我那位小妹的聰明才智雖遠在你我之上,可她也只不過是一介女流,又能有多大能耐?劉炳德的那把鑰匙應該在她手上,她也從唐建明手中得到了《水鄉夜遊圖》。可她也破解不出圖中之謎,還不是跟沒得到一樣。更何況她母親是漢人,她從來都以中國人自居,對我大清復國大業從不關心,跟我們並非同一條心,她對日本人更是從來沒有手軟過。她找唐建明那是為了報殺母、殺養父之仇,即便她破解出《水鄉夜遊圖》又能怎樣?但現在我們大勢已去,無力回天,就由她去吧。她無論成敗,都是中國的抗日英雄,而我們卻註定要以漢奸的罪名載入史冊。但我自問我所做的每一件事的最終目的都是為了我大清國。身為一個女人,為了我的國家,我已經做得夠多了,付出也太多了,我也對得起父王,對得起我大清國列祖列宗了。我現在真的希望中日戰爭能早點結束。」
她想到這些,再加上多年養成的職業習慣,迫使她不得不把這件案子的細節重新梳理了一遍,否定了先前的分析,將那張紙燒毀,又重新在一張紙上寫下了那六名部下的名字。她在沒有有效的證據證明誰是「太子」之前,不願意完全相信任何人,因為間諜戰太複雜了,高明的間諜能用一些表面現象騙過所有的人。想到這些,她不由得喟然長嘆,扔下筆閉上了雙眼,卻毫無睡意。在她這種自認聰明的人心裏,有一種渴望案情複雜,希望對手強大的心理,哪怕因此而使自己陷入困境,只有戰勝這樣的對手,才能顯示出自己的本事,才能有一種成就感,若是像其他同事一樣輕輕鬆鬆地抓些小特務,那就既顯得是牛刀殺雞,又顯得勝之不武了。她以前在反間諜戰中也曾遇到過無數離奇的謎案,但她都以過人的智慧很快找到了突破口,最後問題就迎刃而解了。而此時的案情卻是從沒遇到過的,敵人的頭號人物就在自己身邊,卻又分辨不出是誰。她更不願意將此事上報重慶,因為那樣重慶方面會在必要時將她的部下全部軟禁審問,中統對敵人是寧可錯殺一千也不能放過一個,即便殺的是自己的人。她以前在情場上可是隨心所欲的,沒有哪個男人不敗倒在她的美色之下,而此時發現自己竟真的愛上了沐澗泉,這種愛是她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感覺,可偏偏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在事業和愛情雙重受挫的巨大壓力下,反而使她產生了更大的動力,暗下決心:「我一定要得到我想要的一切——《水鄉夜遊圖》之謎、『銀狐行動』之謎、『太子』之謎、沐澗泉的人和心,那就所有的事都一起來做,一樣也不許失敗。」
沐澗泉道:「真不愧是中統的情報天才,你這是在懷疑我是共黨了?那你把我抓起來好了。」劉茜笑道:「現在可是國共合作時期,就算你真是共黨,那也是友軍,怎麼說抓不抓的事呢。當年令尊對你管教甚嚴,一心想要把你read.99csw.com培養成最優秀的接班人。你雖出身豪門,可是你每月的生活費是全班最少的,只能吃最差的伙食才能勉強夠用,同學中除了我這個你家傭人的養女知道外,卻無人知道。有意思的是你這個大資本家的少爺的愛情失敗的原因竟是敗在金錢上。只是讓我感到遺憾的是當初我怎麼就沒發現你有今天這樣的才能。」言下之意是當初若能發現,那在愛情上可是不會放過你的。
吉普車開到了劉茜的家門口,大門前有幾名便衣特務在站崗,劉茜領著沐澗泉進了客廳,道:「這一樓是謝副官和那些警衛住的,我一個人住二樓,你就到二樓隨便住間房好了。等會兒我讓謝副官把你的行李送到你房裡。」沐澗泉半認真半開玩笑地道:「那就一切都聽處座的安排。」
沐澗泉自知對這些是外行,但還是仔細地看了看畫,又反覆讀了幾遍上面的詩和題詞,道:「要說找出一組六位數的數字來還行,不過這一點很多人都能做到,要找出兩組來,我可沒這能耐了。」
劉茜道:「那晚安,明天見。」
樓下傳來了腳步聲,傭人悄悄退去。上樓來的是川島芳子的助手李芳蘭。李芳蘭走到她身邊,說道:「表姐,這麼晚了還沒睡,在想什麼事?」
劉茜感慨地道:「這畫中彈琴的女子就是我的母親。你一定感到很意外吧。這幅畫本來一直在唐建明手裡,但他也一直破解不出畫中之謎。當年他在上海時曾請了一個鄉紳拿著這幅畫在美術館公開展出,以盼有人能幫他解開這畫中之謎。後來他又為了從我養父手中奪到一把鑰匙而殺了我養父,但他還是沒能拿到手。我多年來一直暗中追隨其後,就是為了從他手中搶回這幅本該屬於我的畫。現在我雖然有了這幅畫,也有了那把鑰匙,可我無法破解出畫中之謎,還是等於什麼也沒有。不知怎樣才能找到你妹妹?」
劉茜又道:「你還想著你那位軍醫姐姐?嗯,像你這樣至情至性之人想要忘記初戀情人可不太容易。」沐澗泉嘆道:「要忘記一個愛過的人談何容易?我可能一輩子也沒法忘掉她的,可是想又有何用?無非是自尋煩惱罷了,于情于理我都只能把她當成一個普通朋友。我愛的是澗穎,我欠她的太多太多了,我這一生也償還不完。我不能沒有她,她也不能沒有我,如果我找不到她,我終生不娶。」
沐澗泉道:「我想在畫上用水或隱顯藥水之類的外圍突破方法已經有很多人都用過了吧。」
沐澗泉站在那裡顯得有些難為情,便準備走過去拉開窗帘,劉茜道:「別拉開,我不希望被人看見,這是屬於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秘密,你快過來。」
劉茜中學時就醉心於外交,神往那種隱藏於談笑間的殺人不見血的正面交鋒,那是一種智慧與口才的較量。後來隨著知識的豐富,對政治、外交、軍事都有了更深的了解,那種願望漸漸消失。長大后養父劉炳德告訴她的秘密,使她又有了新的追求。在從軍后開始了她的諜報生涯,她也喜歡上了這項神秘的工作。進入中統后,她在反間諜領域屢建奇功,憑戰功而一步步升到了少將處長之職。她不但對自己的工作感興趣,更關注於世界軍事史上所有的諜報戰。她曾聽軍界的人說日軍不但在多年前就收集了有關中國各地軍隊的數量、武器裝備、士兵素質、作戰能力的情報,還收集了所有中高級將領的詳細個人材料,甚至還成立了軍事研究小組,專門研究彭德懷、林彪等中國軍事家的用兵之道。她也一直在通過各種渠道收集有關間諜和間諜案例的詳細資料,對馬德莫依賽爾、瑪塔·哈莉、希姆萊、佐爾格、別爾津、約瑟夫·華盛頓、奧萊斯特·平托、威廉·卡那裡斯、烏爾蘇拉、漢布爾格、牛蘭夫婦、土肥原賢二、影佐禎昭、丁默村、李世群、戴笠、余樂醒、沈醉、鄭介民、岩井英一、川島芳子、南造雲子、徐恩曾、李克農、潘漢年、廖承志等知名的高級間諜都進行過專門的研究分析。剛剛發生在歐洲不久的那場諾曼底登陸戰更是令她感到震驚,那麼大的軍事欺騙行動,背後的間諜戰會是多麼複雜啊!她通過中美合作所、中英合作機構收集到一些有關這場大戰幕後諜戰的資料,對這次代號為「霸王行動」中的諜報行動——「衛士計劃」中的偵察、反偵察、反反偵察等種種高明的欺騙驚嘆不已。
沐澗泉道:「你太過自謙了。澗穎也沒你想的那麼厲害。」
公園裡稀少的遊客被槍聲嚇得四處亂跑,不知從哪裡傳來一聲槍響,曾小兵頭部中彈身亡。劉茜、沐澗泉急忙奔跑過去,四處張望,已看不見人影。
她初步看了一遍,內容里沒有發現什麼特別之處,當然,這也是她預料之中的事。
沐澗泉又試探性地問道:「對了,你認識一個叫小格的人嗎?你的養父在臨終前向我提起過這人,還讓我給她一件東西。」說著仔細地觀察著她的表情反應。劉茜不動聲色地回答道:「那是我養父收養我之前我的名字,我爸爸一直都稱呼我這個名字,他給我留了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