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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色講義 第六章

橘色講義

第六章

「這樣就行。」,梅瑟爾回應道,「說實話,這一部分的謎面確實極為宏大,甚至可以說是『匪夷所思』……這第三個謎團——懸浮水晶棺中的消失——它本身包含了大量的不可能細節,而且是極難解釋的那一類。」
「接下來,我要藉助這個好不容易搭建起來的『磁力』手法架構,將你所提出的第三號謎團一舉攻陷。」,杜拉斯的言語鼓勵來得恰到好處:簡單、適時、妥當又不累贅,這讓會長先生感到十分滿意,「到此為止已經詳細解釋了水晶棺木出現之前的所有疑點。魔術鴿再次聚攏到水晶棺附近——聚攏的原理也無需贅述:無非是氣味、聲音或者其它專用信號的吸引。在此我再提出兩點假設:其一,火網本身也是一塊巨大的電磁鐵,只不過用誇張的樣式掩飾了其本質;其二,水晶棺道具並非實心,也並非真由水晶製成,而是由中空的輕塑料板拼合而成,整體重量極輕。」
「如果使用鋼絲來牽引,在如此的重量之下,肯定就得使用結實粗大的多絞式鋼絲。」,夏哀說,「那種鋼絲將是難以用啞光、黑色塗料或者燈光效果來掩飾的。」
不過,我們現在可以聽到後面的觀眾們開始尖叫了。那麼,畫面伸向觀眾席——他們好像正在專註舞台上空……嗯,此刻鏡頭正切到科伊斯維茨:他已經在拍攝高空中的情況了。我們這個角度也能夠看到,但是電視畫面上更加清楚——飛散的白鴿重又聚攏在空中,在他們的圍繞下,胡安大師正緩緩從空中降下。這是多麼奇妙的一個鏡頭:空中的大師就像一位等待下葬的安詳死者,正躺在一具透明的水晶棺木中。棺木是豎直降下的,但速度卻很慢,鴿子也一直不停地圍繞在周圍……現在科伊斯維茨的鏡頭拉得更近了,現場的燈光也全打在那具水晶棺上。從這個角度看得很清楚,棺木在移動,沒有發現任何的鋼絲牽引!似乎是為了證明這是真正的懸空,當棺木降到差不多之前空中精靈軍團表演的那個位置時,從懸挂著帶有火焰之角漂亮團徽的黑色幕布頂端,竟然伸出了一扇半圓形的巨大火網!
籠子終於被打開了……
「我在最近出版的一本以智能機器人為主題的論文集里,查閱到某些與機器鴿子相關的內容。」,杜拉斯打斷了梅瑟爾的講述,自顧自地說道,「鴿子是一種十分敏感的動物,極容易受到驚嚇,因此人們試圖用這點來控制它——您們或許聽說過去年4月在西雅圖發生的大規模『鴿群謀殺案』,有人用細飛鏢槍當街射殺鴿子,其中一些被飛鏢前端的長針穿頭而過,但卻仍舊活得好好的——這其中可能包含一些類似斷頭奔跑之公雞或者對摺了脖子仍能游水的鴨子的天性,頑強生命力的優勢……無論如何,大腦受損的鴿子在往後的生活中表現出行動上的怪異行為。由神經解剖學上來講,受影響的部分被稱為神經位點簇或者核團,通過它們就能控制鴿子的言行。實際上,一些機器人研究中心的教授們也試著這樣做了:藉助編碼過的電信號,那些動過腦部手術的鴿子能夠被人用無線電遙控,就像是直升機模型那樣——上升、降落、盤旋……」
「幸運的是——目前還有修改的餘地。」,杜拉斯說,「我對磁力並不在行,因此只能使用一些日常知識來完成靈感:畢竟是當場創作,沒有任何查閱資料的機會,只能依靠平時積累……」
儘管還有一些煙氣的痕迹在棺體內殘留,但是……我相信電視機前的觀眾,和我看到的一樣清楚——胡安大師消失了!他已經不在籠子里了!
「這種方式存在兩個問題。」,夏哀提出了意見,「首先是道具的回收:一個和胡安等高的電磁鐵柱體,在你所說魔法師全由鴿子組成的可能性中,不存在密道,應該如何收起或隱藏?」
大師將鐵鏈交給了助手們,雙手向上舉起那隻橘子,然後又緩緩移下來。如是幾次,似乎是在進行某種神秘的儀式。然後,將橘子放在胸口下方,就像是拿著一隻易碎的水晶球那樣,仍然是用雙手執住,並且保持著這一姿勢。現在,有一個小丑助手已經站到了另一個的肩膀上,手上好像拿著些什麼……鏡頭切到科伊施維茨,我們看到,小丑手上拿著的是一副手銬。他用它將大師緊握橘子的雙手銬住。與此同時,剩下兩個沒有參加疊羅漢秀的小丑將大師準備好的那捆鐵鏈展開——原來,那裡面一共有兩根長鐵鏈。這時,給胡安大師戴好手銬的兩個小丑也過來了:兩對侏儒,各自牽住每條鐵鏈的頭尾,相向而行,將鏈子拉開,展示給現場的觀眾們,請他們負責監督查看。從畫面中也可以看到,鏈鎖並不是很粗,但顯然相當結實。
「所以只能是『看不見的線』。」,梅瑟爾回應道。
此刻我走得更近了,我的身後就是之前操控馬車的小丑領班。他呆立在那裡,似乎是被這場意外給嚇傻了。鏡頭向下看到那副水晶棺——裏面的濃煙一點都沒消失,完全看不到此刻胡安大師的情況。棺材里一點響動都沒有,大師究竟怎樣了?從那樣的高度摔下來,估計情況很不樂觀……
「我們也不見得必須去偏愛瘦人。」,會長接著說道,「像加布麗小姐(Mademoiselle Gabrielle,畸人史上極有名的完美半身女人)那樣,只存在上半身的畸人,於此處不需要走動的場景也大有益處。杜拉斯,你一定看過克里斯·安吉爾(Criss Angel)的街頭活人切割魔術。」
「我對『磁力』同樣存有敬畏,因此我的一切解答都基於可能有誤的既有常識。」,梅瑟爾如此聲明,「關於為何導出『磁力』為最有可能手法的推理,前面已經說得夠多,因此這裏就不再重複。至於如何在鴿子體內安裝磁鐵,可以是通過簡單手術精準植入,也可以直接喂入,後者可能在導向性上有所欠缺。為了製造鴿柱效果,我設想了兩種可能的電磁鐵安置方式。第一種是豎立式,電磁鐵的擺設和插稻草人用的木棍類似——對應鴿柱的高度,是一個圓柱體或者正多面柱體。因為第一位胡安戴著長角的黑色山羊面具,將柱體電磁鐵從他背部穿過並非難事。在我默認的、胡安完全是由鴿子組成的版本中,當鴿子放出到大約三分之一,就打開電磁鐵的開關,通過預先計算好的電流強度,讓產生出的向外磁場的極性,與鴿子們頭部朝向上的體內磁石極性正好相同,魔術鴿於是就受到外推的斥力;與此同時,鴿群又受到胡安身上某種不可抗拒的信號的吸引——可能性之前也已討論過了——這樣它們便會不顧一切地奮力飛向胡安。電磁鐵的力量經過預先的調整,讓鴿子們向前飛動的力,在某個需要的固定距離上與磁鐵間的斥力保持平衡:鴿子們拚命向前,但卻無法再靠攏哪怕一厘米,就好像面前有一圍無形的壁壘一樣——而那正是我們所看到的鴿柱。」
那麼這場魔術被定名為「胡安大師在魔橘國的奇妙歷險」!剛剛獲知的消息,關於「魔橘國的奇妙歷險」——請大家注意:這是一場眾望所歸的逃生秀!作為現場記者,我——薩莉·米爾德里德——經過之前可怕的侏儒軍團帶來的驚嚇以及巨型消失表演的極度震撼之後,將繼續為各位進行全程實況報導。對了,剛剛我好像聽到帳篷外有雷鳴聲,可能很快就要下雨了,希望棚外我們的廣播車,以及9號通訊衛星的信號能夠保持良好,這樣就能讓各位在電視上繼續收看到和我們在現場所見一樣真實卻又難以置信的畫面。當然,就算出現信號干擾或者短時停播也不用擔心,廣播車上,我們的現場導演和他的兩位助手也在進行緊張的剪輯和音效處理工作,明天晚上9點開始,本次火焰之角馬戲團的全部表演內容將再次與大家見面,並將於6月28日凌晨重播——想要錄製本次節目的愛好者們記得給自己的機器預先定時。
「如果選用去彈性的共聚烯烴的話——我曾查閱過一些相關的資料——乙烯和辛烯的英賽特(INSITE)催化共聚產物,它的每立方厘米密度在1克以下,硬度和強度也令人滿意,十分適合用來製作此類道具。至於火網,整個作為電磁鐵也不可取,畢竟會對前排觀眾的手錶、硬幣等金屬製品產生不好的影響,而且對攝像機工作應該也會產生干擾。如果舞台外沿沒有很好的磁屏蔽裝置,這一設想就不可行——但是如形成鴿柱時使用的那種小範圍磁板應該是可行的:敘述中的暗示,您之前也已經提到過了。」
「回到我最初所提到的、『擬物的魔術師』上——我曾宣稱『魔術師全由鴿子拼湊組成』的方法與『鴿柱形成的原因』緊密相連,這就是所謂『手法的連續性』。為什麼我認為你的刻意打斷、引開話題、捍衛你所掩護的最後陣地的行為是徒勞的呢?因為你顯然已經知道我所想的,所以拚命提出其它可能的方式就顯得有些可笑。我留意到第一階段鴿子們的『突然散開』,以及水晶棺下降時的速度:它非常慢,而且特地強調『沒有鋼絲牽引』『真正的懸空』之類。在聽到這部分時,我所想的仍舊是繩子與電線的配合,而當那張細鋼管拼接成的——注意!是細鋼管拼成的巨大火網從幕布後方伸出的時候,我忽而就明白了:鋼管給了我提示,我認為你使用的是『磁力』。」
杜拉斯舔了舔嘴唇,看了一眼自己的書稿,沒有再辯駁什麼。
「其實,這部分倒應該是最為簡單的。」,夏哀笑道,「杜拉斯用到了詭計元素中的https://read.99csw.com『模仿』——似乎沒有哪個稍稍用心的讀者竟會看不出來這點。」
「你想到用鴿子本身的力量來舉起棺木?」,夏哀問,「因此水晶棺才務必得輕質化。」
「當然,這是我馬上要說的。」,梅瑟爾輕蔑地一笑,「如果我們的對話存在於一本書中,那麼,為了防止親愛的讀者們在堅持到這裏時感到枯燥與乏味,講述可能性時也需要保持些懸念了,我們先從最常見的說起:你當然應該讀過那隻住在城堡里的著名奧地利寒鴉晚期最重要的短篇作品。」
「那麼,梅爾——事實證明,你對謎面的分析仍走在正確的方向上,現在繼續吧。」
「重要的是第三種可能的胡安。」,夏哀先生打斷道,「我的老友,你大可不必去囿於細節——到目前為止的兩種可能,我們都已理解:闡述的目的已經達到。」
大師已經走到我們這邊,通過鏡頭,可以十分清楚地看到,鐵鏈非常結實,而且每一段都是焊好的,不存在拉開后掙脫的可能。啊!好的……各位觀眾,大師現在在招呼我過去了。
「停一下。」,夏哀先生打斷道,「杜拉斯,你的敘述風格開始走形了——這已經不是現場記者能夠說的話,還原出的畫面逐漸變得怪異了……不過,從這裏注意也還來得及。」
「假設電磁鐵是節狀的,運用『分拆』和『扯線』,在磁鐵斷電讓鴿子飛走的剎那隨道具衣物和面具等一同被數十隻魔術鴿分散帶走。」,梅瑟爾回答,「我也考慮了磁鐵每節均存在電源的情況——也就是說,在分拆時改變磁場的方向,讓鴿子用身體將磁鐵部件帶走。」
「理所應當。」,梅瑟爾同意老友的說法,「因此,我們現在已經可以去關注謎團組合的最後一環,也即『成功前往魔橘國』的部分了。」
「接下來我打算讓時間分裂。」,杜拉斯停下了敘述,向大家解釋道,「請將下面這段標記為『成功前往魔橘國』。」,他十分禮貌地顯卡向記錄員小姐提出請求。托里小姐翻過一頁紙,於是敘述又繼續了下去。
「並不是使用人力——因此這裏顯然有些講究。」,夏哀說。
「是的,我們現在不需要很強的磁力了:現場記者宣稱『沒有發現任何的鋼絲牽引』,這句話在最開始嚴重誤導了我——因為我覺得上升和下降是使用了相同的原理,並且絕對沒有使用任何連線結構。最開始棺木從天而降時,舞台上並沒有侏儒助手,火網也沒有完全伸出,因此棺木此時應該是完全懸空——唯一可資利用的道具就是鴿群了。」
各位請看,這些鎖鏈確實是鑄鐵鍛造的,我現在親自用手掂量過,真的是非常的沉,而且十分結實。還有……大師身後的掛鎖,每一個都確實穿過了鐵環,並且已經嚴絲合縫地鎖上了。你們看,我這樣用力拉扯,也不可能扯掉任何一枚鏈環,拉松也沒有可能。還有,從畫面中就可以看到,這種交叉式的捆綁法,就像是瘋人院中使用的約束衣一樣,除非從外部開鎖,否則根本沒辦法掙脫。對了,這個可愛的橘子……呃,好像胡安大師對我的行為稍微感到有些不高興了——大家剛剛也看到,我用手指試著按了一下那個橘子:那確實是一個真正的橘子,至少手感上是的……
「你看出來了。」,梅瑟爾應道,「需要完成的是『神速』的效果:在鴿柱造成的『移神』仍舊持續的時候,快到讓所有人都看不出來。因此,需要一台高速的收線器,斗篷的底端也固定在魔法師的腳上,以防止它掀起。而瘦子胡安加厚了的衣褲,保護了他的身體、四肢和私處,黑山羊面具又保護了他的臉,讓他能夠在所有人都沒注意的情況下安然回到後台……你們想想看當時的場景:鴿子們不停地飛動,觀眾觀察到大幅度、快節奏的振翅與方位變化。與此同時,影子的每一部分同樣也在激烈運動著,就像一團燃燒著的黑色火焰,界限邊緣和空隙都在急速產生、變形與消失。」
「算是中肯的解釋。」,梅瑟爾會長點頭表示同意,「實際上,這並不止是新手們易犯的毛病:比如EQMM雜誌上曾經出現過一次扎眼的錯誤,某位大師竟對『用嘴吹起的氣球也可以飛』這樣的常識性謬誤表示過認同……類似的軼聞趣事數不勝數,為了避免偏題,我們還是具體到『磁力』上來:黃金時代的大師們曾多次使用過電磁鐵,早期不可能犯罪作品中磁鐵的應用也是屢見不鮮。可以舉的例子有黃金三大家的某幾個長篇,愛德華·霍克、傑克·福翠爾、J.B.普萊斯(Price)、埃德加·華萊士或者L.T.米德(Meade)等人的中短篇等等。可惜,至少我個人覺得,相關磁鐵的解答多半會使整篇小說顯得喜劇化——磁力與科學離得太近了,小說卻天生反對枯燥。想想看,那些鉅細靡遺式的精準描述、連篇累牘的學術語言……」
「同時準備打開一個更大的開口。」,梅瑟爾笑著補充道,「有遮蔽的消失把戲,無非就是這樣來完成。要說稍微靈巧些的變鴿子方法,大概也可以將鴿子藏在巨大的山羊面具內,以及寬大的黑色表演服內:燕尾服和改造過的鴿背心共用,能夠容下十幾隻特訓魔術鴿了;加上面具和黑暗隱蔽下的褲腿,三十隻也不算困難。關鍵是引導鴿子的方式——因為取消了手臂的動作,常規的手法已不可能,使用手指上的『隱線』來驅出鴿子似乎可行……」
「因此這一設想不可行。」
全場掌聲雷動……
「在這裏也類似,體內磁鐵的分叉上也安置磁石,或者僅是一處些微受到磁力影響的鐵磁體負重:如此便能讓鴿子與鴿子之間的排斥擠壓動作看起來更輕柔些——即使這樣的假想改造對假想中的魔術鴿而言比較殘酷,我們也必須如此去設想。」,梅瑟爾笑道,「這樣一來,我們便能夠依照一種複雜的動力學平衡結構來控制鴿身的朝向。鴿子闖入磁場,就好像火柴遭遇糖棒,會進行自發有序的排列……噢,這是個並不算恰當的比方。但是你們可以想象:10隻略微分作上下兩層的鴿子,因為這一『分叉』的作用,鴿首都必須指向魔術師站立著的圓心。如果前面是空置的,那麼鴿子就佔據這個位置;如果前面有鴿子,那它就滑向一邊……如此就可以確保水平方向上的均勻分佈了。需要說明的是,我在此僅給出一種可能的假設——如果它存在錯誤,錯誤也不算致命。在這個方向上稍作思考,大概就能找到更好的替代方法:關鍵之處在於——這方向是可行的。對書寫推理小說解答而言,這是極為重要的一項驗證。」
「假使這第一位胡安是極端的瘦子,而胡安大師本身的身材是正常的,那麼,此刻他的衣服下塞了些什麼?」,夏哀先生接下話,「當然是足夠數量的鴿子。」
「確實,但鴿子們的力量卻可以作為輔助。假設胡安的體重是60公斤,棺木道具重5公斤,這樣鴿子們便可分擔將近五分之一的重量。如果火網本身只是障眼法,而起重電磁鐵其實一直懸挂都在棺木上方的話——我是指,如果舞台地板下的圓形磁板也在同時作用——上下對齊的兩部磁力裝置,合作協調水晶棺的受力,應該能夠創造出重力消失的奇特效果。」
還有那隻魔橘,此刻正端端正正地立在鐵鏈、掛鎖和手銬堆成的小山上。
「從功用的角度——」,夏哀說,「而非樣式。」
「棺木撞上火網,再反彈摔落地面。打開的應急燈,以及那群慌慌張張的小丑們……這些全部都是假象,是故意偽裝成的失敗。」,梅瑟爾說,「一切都太過明顯了!」
「所以第二種可能的胡安,他可能只擁有上半身,而下半身的空間里全是鴿子。」,梅瑟爾說,「如此便可滿足『靈巧雙手』這一條件——我給出這一提法,是因為畸人方面還有另一個可能的分支:使用一般的、如同納粹德國著名的死亡天使約瑟夫·門格勒(Josef Mengele)手下的歐維茨一家(the Ovitz Family)那樣的侏儒來充當上半身;當然,因為面具的緣故,使用你提到的小頭侏儒也未嘗不可。半身人與侏儒,效果上當然有相似,但縮短的雙手卻需要用義肢來代替,這在完成靈巧手法上就有一定的難度了……」
杜拉斯·普魯斯特的口述記錄:
看起來,火焰的大小應該和舞台一致……鏡頭現在已經移到那團像翅膀一樣張開的火焰上了——是的,就像因為過於靠近太陽而最終起火燃燒的伊卡洛斯之翼那樣!我們可以很清晰地看到,那張網實際上是由無數根細鋼管拼接起來的;七根較粗鋼筋由圓心處均勻輻射開去,作為整張火焰巨網的骨架。火焰自每一處鋼管交接的地方分別向上下噴出:火苗不高,但勢頭強勁,就像是從一張蛛網上生出了無數的犄角,算是名副其實的「火焰之角」。馬戲中使用的小型噴火裝置的原理,根據節目前所做的調查,實際是和日常使用的防風打火機類似:管道中流動的是丁烷之類的有機液體。這些液九九藏書體從交接處的細小噴嘴中加速噴出成霧狀並點燃,從而營造出如此壯麗的效果。請各位注意看,雖然是製作成了蛛網形狀,但其實鋼管與鋼管之間並不能隨意通過——注意那些反光的部分,應該是一塊一塊嵌入的鋼化玻璃:如此一來,就將上下兩部分空間完全隔開了,從上而下使用鋼絲將棺木懸吊下來當然也是不可能的……好了,現在整張火網已經架設完畢,確實是和舞台的大小保持了一致。此刻的整體效果,就好像是在一隻豎立著的半圓柱體盒子中,鑲嵌了一塊水晶一樣。水晶棺已經離地面很近了,畫面上可以清楚地看到站立在透明棺木中的胡安大師。儘管上方有熊熊燃燒的烈火,那些訓練有素的鴿子仍然鍥而不捨地圍繞著棺木飛行,這畫面……簡直難以用語言來形容。
「為了將全場觀眾的注意力完完全全地吸引到舞台正中、那個『意外』剛剛發生的地方。」,夏哀說,「以便達成最完美的『移神』效果。」
「一點沒錯!將精力集中在謎團上!」,梅瑟爾也批評道,「而不是在轉換風格的竊喜與細節炫耀上——做你該做的事!」
「哼,你當然希望如此。不過,可惜,這些本來就是無謂的討論——試探而已。年輕人,你難道不覺得,你那分裂式故事中的某一處安排實在是太過刺眼了么?」,梅瑟爾顯然早已識破了這位出題者布下的陷阱,「看看,在你的講述中:第一次出現的胡安,他絕對沒有摘下面具,而且,現身時未曾走動,消失前也沒挪步——這點十分重要:胡安在完成魔法組合的過程中從未移動過!那麼,我大可以認為:他根本就不能移動!」
「作為一名推理小說寫作者,這是必守的前提。」,杜拉斯點頭。
「而那副預先準備好的沉重水晶棺——腳鐐,鐵鏈、掛鎖和手銬堆成的小山,以及另一隻魔橘都已各就各位——」,夏哀接下了話頭,「那副沉重的棺木被從火網正中那扇能夠自由開閉的鋼化玻璃窗中投擲下來,從而再次創造了不可能魔術的奇迹。」
「極具啟發意義。」,夏哀評價道。
「這我當然知道!」,會長對老友的打斷感到不快,他迅速奪回了話語權,「硝化棉、酒精、速記紙——自己浸晾出的火紙才是最好用的,我也不是沒寫過那樣的詭計解析文章……這樣的一大把紙花,在表演之前先被按壓、扭曲成卷,搭配上類似傘骨的硬紙骨架,一兩處細彈簧部件滿足隨時撐起的要求,再用活線扣緊緊收攏:這算是詭計元素中的『膨脹壓縮』吧。好的魔術師,一半的時間會花在道具準備上——比如花卉展開時的表現力,可能需要用到一些複雜的組合:多層骨架、嵌套組件、特製塗料……以讓玫瑰展開得更立體,花瓣在燈光下的觀感更細膩和富有層次感,花朵、枝葉、裹紙之間的材質、顏色對比更鮮明等等。想要避免骨架結構的繁瑣,利用『氣壓』也是一個很好的途徑——不過,整體上講都應歸於『擬物』。」
「而且,必須是火焰紙。」,夏哀先生補充道,「為了在魔法承接中實現好的『移神』效果,協助躲在暗處的鴿子們順利出場,燃燒花束時的火焰務必成團、閃耀且持久,一般的摺紙無法做到。」
「很好,我們且不論不被任何人相信時的孤獨感——我要說的是,那位表現飢餓的藝術家顯然很瘦,尤其是在他最輝煌的表演臨近結束時,更是和骷髏無異:如果看過湯姆·吉本斯(Tom Gibbons)對這篇小說所做的映像還原,應該就更能理解我的意思了——極瘦是一種畸形,可資利用。」
「嗯,在目前的題設之下,這些缺點顯然十分棘手。」,梅瑟爾搓著手回答,「因此我放棄了這種方式,選擇了另一種可能:靈感是來自我有一次參觀廢車處理廠的經歷——那些工人在廢鐵堆上使用巨大的吸盤式電磁鐵,也就是我們常說的電磁起重機。那塊巨大的圓形磁板,可以在技工的操縱下,任意吸起所需重量的廢鐵。如果廢鐵塊本身較小,它們在吸附時也不會怎麼超出磁板邊緣,可見這一結構在設計上考慮了屏蔽作用,不讓磁力線向四周輻射太多,而是僅沿著垂直於磁板的方向向下投射。」
又有人上台了,是四個化妝成小丑的侏儒助手,從觀眾席這邊爬上了舞台。
……
好了,現在小丑們已經打開了全部的掛鎖,鐵鏈也一併卸下了——可能是濃煙導致棺內外壓強發生了改變,封條貼得非常緊,幾個小丑合力也沒能打開它。情況十分緊急,一個小丑使勁將不知從哪裡找來的一段鑄鐵片塞了進去,用盡全力往上一蹦,短小的雙腳帶著全身的重量踩在那柄臨時造好的槓桿一端上。
「就是那樣。從服裝功用方面去觀察,這樣的一個魔術師形象:他披斗篷,擁有大型面具,還戴手套……換言之,他根本沒有露出哪怕一寸人類的肌膚!」
記錄員托里小姐放下手裡還沒添補完成的記錄,十分體貼地為客人遞上了一杯清水。
「和我所想的一致,請您繼續下去。」
「在棺木『意外』加速衝上火網時,卻又突然關閉火網:這就回到剛剛討論的明暗適應問題上了。」,梅瑟爾說,「然而,真正的胡安並未被反彈到地上,而是穿過了火網——他和棺木都被最上方隱蔽處的巨型電磁鐵給吸住了,那裡有人會幫他一一解開束縛,以便稍候再次出現在觀眾們的眼前:大家當然會以為他是從魔橘國歸來了。」
杜拉斯沒有說話。梅瑟爾喝了一小口水,繼續補充道:
「所以薩莉沒有看到的是起到起重牽引作用的粗鋼索:這本來就從不存在,至於更細一些的引線,她完全沒去在意——而觀眾們也是一樣。」
「這些還並非是主要的問題。」,夏哀接著說道,「使用這一裝置,根本沒有理由讓鴿子們在虛擬的圓柱體表面上完成均勻分佈——這才是最致命的硬傷!我們究竟有什麼理由認為,60隻鴿子會十分自覺地布滿鴿柱的每一個角落?它們為什麼不會依照被從燃燒花束中放出時所形成的短暫群集效應,大部分集結在假人魔術師的右前方呢?為什麼不是偏上、偏下、偏左或者偏右呢?就算不考慮回收問題,製造一個巨大的N極曲面是否真像想象的那樣輕鬆?某些飛得較高的鴿子,會不會被從電磁鐵柱頂端泄露的S極磁力線吸走,在舞台上演一出古怪的『羊角刺鴿』慘劇呢?」
濃煙一下子散開來,最靠近的幾個小丑都退後了。因為這圈濃煙,水晶棺周圍形成了一圍無人的真空區。煙霧散得很快,在大家還沒再次圍攏上去之前就已全無蹤跡。出於職業敏感,我們幾乎是最先衝上去的。
杜拉斯·普魯斯特的口述記錄:
這應該算是對解答的正確性表示默認了。於是老人就繼續說了下去:
「鴿子的智商並不低——細心甄選出的高等賽鴿,擁有很強的認知和學習能力。」,杜拉斯說,「經過馬戲團馴獸師的訓練,通過特別的暗示來讓它們聚攏或者分散,並非難事。如果嫌訓練麻煩,更簡單的辦法是使用超聲波驅鳥器——觀眾們無法聽到,開關則安置在不能動的胡安腳邊:那麼,他身上只要有些能夠吸引鴿子的東西就行了——比如氣味。第一階段,從鴿子大概放出三分之一數量時起——那時衣物的塌陷還不顯眼——使用『隔間』手法來完成氣味的放出,至於驅鳥器與釋味容器,則必須後於魔法師本人——在這第一位胡安已經安全抵達幕布之後再行回收;第二階段,胡安位於水晶棺中時,則需利用能夠精確控制釋放時間的一次性裝置來完成,這就能夠解釋鴿群的再聚現象。要知道,鴿子的嗅覺異常靈敏——它們就是靠這個來辨識方位的。」
「改進體內磁鐵的樣式,做成枝杈形狀:也即一根樹枝上有一段向外斜突之分叉的那種結構。」,梅瑟爾說,「我在中學時上過一堂印象深刻的物理實驗課:我們將一堆火柴棍放進水盆里,然後將糖棒放在水面正中,於是所有的火柴都自動圍攏了過來;將糖棒換成肥皂,火柴又迅速散開……」
「其實,除了記錄員小姐,你們應該都很清楚:最後小丑法師們看似使用意念力來操縱浮棺的動作、棺材的表現,以及發力的小丑們都向後摔倒的姿勢都是相當明顯的暗示——如果每隻鴿子的肚子里都裝上了合適的磁鐵,讓它們能夠在飛近給出某種引誘的胡安時受到阻礙,就像是在大風中勉強懸停一般,取得了受力平衡態;同理,所有的鴿磁鐵之間都是同向同級,在大的排斥背景之下,彼此之間的斥力保持了平衡:這很難做到,但通過電磁鐵電量的微調,或許就可以達成這樣的效果。」
「在這樣的情況下,影子通道的視覺容差範圍變得很大。」,夏哀點頭,「再加上燈光特效的輔助,僅需製造一個半秒內的快速移動,便能夠達成瞬身魔法的效果。」
好了,現在鏡頭切換到科伊施維茨(Koischwitz)那邊。我們可以看到,現場的紫色魔煙已經逐漸散去,全部的燈光都打在胡安大師的身上——和往常一樣,他戴著黑色山羊頭面具:這個令人感到恐怖的面具就是他的招牌標誌。在這個位置上我們看不太清:不過根據以往的現場照片,黑色山羊的眼睛就和蛇眼一樣,瞳孔只有一條線——我們請攝影師將鏡頭拉近……等等!大師開始動作了,他將雙手手心向上抬起,可以看到兩隻手裡都是空的,什麼也沒有:我們的鏡頭不能再拉近了。當然,這個距離也能夠看出他的手法是相當靈活:左手read.99csw.com一抖,變出一大把花束;右手突然向空中一抓,拿到的是一個打火機……現在他用打火機將玫瑰點燃——哇噢!這真太神奇了!一陣火焰過後,我們看到一大群白色鴿子從火焰中飛出!……現在鏡頭切換回來,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鴿子的數量很多,而且都不飛走,像一大群白色的蜜蜂一樣聚集在大師的周圍。鴿子們舞動翅膀,彷彿一道巨大的屏障,將他層層包圍起來。我們試著讓攝影師調整一下角度……啊,現在鴿子們又突然散開了。這……這是怎麼回事?胡安大師不見了!
於是杜拉斯就稍微調整了情緒,在托里小姐點頭許可后,開始了另外一段的敘述:
「對於能使一個置身前排的記者都『看不太清』的位置和燈光效果而言,『變化』這步也並不困難。」,離梅瑟爾停止講述還不到一秒,夏哀便直接將話題過渡到魔法組合的第二部分去了——這自然是得益於老友間自多年的言語接力中鍛鍊出來的默契,「簡單到顯得笨拙的方法是地板下的『密室』,通過身後預先準備的、可回收的『密道』與魔法師的袖子相連。當火焰燃起時,地板下的助手驅趕鴿子,讓它們從通道里飛出。鴿子的數量滿足之後,趁著花束還在燃燒,趕快將連接好的活動密道斷開,並且從地板上的開口處收走——那個開口可以用魔法師的褲管和影子來掩護,在火焰快熄滅前,需要從內部合上。」
梅瑟爾略停頓了一下,觀察了其他三位一眼,然後接著說道:
杜拉斯也點頭認同。
「這樣的實驗在中學課堂里同樣也有:讓磁鐵環在磁力的作用下保持平衡、懸在空中。教師需要用一隻略小於磁環內徑的圓筒——可以是紙筒或者塑料瓶——用它穿過磁環,然後再在圓筒的下端放一塊提供斥力的磁板。」,杜拉斯說,「對於電磁鐵來說大概也類似,我同樣見過那種利用磁力懸空的工藝品:是放在一隻密封的觀賞管中……反正,證明實踐可行即可,理論可以先放一旁。」
「對於鴿柱,我首先想到的是『暗力』作用下的『密控』。但是,如果同時對六十隻以上的鴿子進行『隱線』控制,並且它們還都是從衣服中放出來的……不是說不可能,但在實行上卻是可想而知的麻煩。根據杜拉斯敘述的情節:鴿群形成、散開、再在空中聚攏。而且,顯而易見,鴿子們本身還在時刻不停地運動……我是指——交錯、或者旋進,數量多還有可能碰撞——如果運用『看得見的線』來操作,那麼——纏繞、打結、直至墜落……因為敘述中並未說明鴿子們曾經離開過觀眾的視野,那麼它們只會也只能是同一群鴿子,因此這個方向行不通。」,夏哀說。
「撰寫推薦信仍舊是我的特權,看似真誠的奉承話是否有用,我目前還不能告訴你答案。」,梅瑟爾笑道,「既然下落的棺材的一切都是可供檢查的,那麼那個遺落在水晶棺中的魔橘國也是可以被吃掉的。正因為如此,魔法師之前會對記者觸摸橘子感到不快才是一個破綻:其中必然有過一次替換,那麼這就是謎團的突破口……」
半圈展示完畢,大師回到了水晶棺前,面向觀眾。他好像是點了點頭,又或者是念了一句什麼咒語,然後,便略向後抬起右腳,倒退一步站立到棺木中去了……小丑們於是額外給大師加上了腳鐐,將他的雙腳也固定死了。然後,他們合力將沉重的棺門關上,在右側突出的鴨嘴狀透明扣環上加了一把鎖——胡安大師現在簡直就跟琥珀中的昆蟲沒什麼兩樣了……哪怕這樣也還不夠。那四個小丑開始用另一根鐵鏈來裝飾這副活人棺——從背面開始,轉到正面,交叉、分開、再繼續……直到棺面上所有結構上的突起全部被鏈條交錯過之後,頭與尾又收攏到一處,並且再加上七、八把鎖,幾乎要把每一對相鄰的環都捆綁佔據,形成比乙炔氣焊接還要更加牢固的假相。所有軌跡上的重合之處,同樣也加上一把鎖,使鏈條不至於滑動,如頭頂那扇巨大的火網。
「正是。因此那幾個站在離大師四五米遠處的侏儒助手,實際上是在用系在手腕上的可回收細線來維持緩緩上浮的水晶棺的平衡;同樣的工作,在水晶棺從天而降時,則是分步來完成的——當火網還沒有覆蓋到一半時,一根看不見的『隱線』掌管著它的平衡;在鴿子們逐漸聚攏后,這一工作又轉手到鴿群的手中。原理上,『空中鴿柱』的形成仍然和體內道具的布設有關。不過,具體到如此強大的磁域之中,如何讓鴿群的行動和棺木保持一致,卻仍是我無法輕鬆解決的問題。」,梅瑟爾皺了皺眉頭,「我樂觀地認為這一設想有可能實現,只是需要一些具體的考證和諮詢……模型本身是相當美觀可靠的,過程中卻需要嚴謹的細節——我是指,如果這些想法需要發表,作為小說,它們應該更能使讀者信服才是……」
胡安大師逃脫了——他真的已經前往魔橘國了……
「所以,如果你在寫的是關於馬戲團的長篇:在這一情況下,就可以在鋪墊人物的時候加入有關馬戲團中『飢餓藝術家』表演的情節,以作為之後展開推理的公平線索。」,梅瑟爾對杜拉斯說,「為了給你些創作提示,我們也可以現在就來白描一下:他除了瘦之外,胸骨的形狀也畸形,比平常人都要扁,甚至平時呼吸都苦難;此外,他的頭部也不正常,顱骨偏小。這個代替真正胡安的人,衣物內藏有足夠的魔術鴿,大概有60隻那麼多,足夠製造鴿柱用——我提到『鴿柱』,亦是在暗示:凡柱子都有影子。在我們的腦海中可以浮現這樣的畫面:舞台的邊緣裝有射燈,配合轉燈的『光學』效果,讓鴿柱斜投的影子變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幕布上——如此一來,便在實體上並無可能的舞台上修建了一條虛擬的通道。」
是的,那確實是一隻橘子:因此我們馬上聯想到這次逃生秀的名稱——魔橘國的奇妙歷險!鐵鏈的作用我們大致可以猜到,無非是作為逃生秀中的捆綁或者封箱道具;可這隻橘子究竟和所謂「魔橘國」有什麼聯繫呢?
於是會長便接著說了下去:
好了,展示完后,其中兩個小丑再次疊起羅漢,開始用鐵鏈捆住胡安大師。我們看到,鐵鏈先是穿過大師的腋下,橫跨胸前,于胸椎和腰椎的結合處交叉環箍。再從背後到達頸部,前後纏繞一圈,將被面具遮住的下頷勒住:這樣一來,頭部相當於是被完全鎖住了。然後鐵鏈再向下穿過手銬,左右手腕各交錯一次——如此便將雙手、手銬和橘子固定住了——再向下,直到大腿。然後穿過股間回到背後,與最開始留在背後的鏈結匯合。注意,負責捆綁的小丑拿出了一把樣子誇張的黃銅掛鎖,而大師也十分配合地轉過身來——不知道電視機前的觀眾們能不能看清楚,我在這裏可以看到,小丑以極具展示性的手法,讓鐵鏈的首端和尾部,以及大師背後交疊的兩處鏈環一一穿過鎖鉤,並且用十分誇張的動作將掛鎖按緊鎖好。為了安全起見,小丑又拿出了一把更大的鎖,還是照例鎖上了。噢,他又拿出了一把……
「沒錯,我們可以將同樣的圓形磁板安置在舞台的木地板下面,而胡安正站在圓板的中央。」,梅瑟爾說,「改進屏蔽模式,讓磁板的有限部分由圓形變為環形,只對大約一個鴿子的寬度生效。電磁場產生的磁力,對鴿子而言全部設置為較強的吸力。這樣,鴿群就像是被一根根看不見的線扯住了一樣,即使努力想要掙脫,限於磁力造成的平衡狀態,也只能被迫停留在磁力線所圍成的環柱內了。」
「那麼,怎樣讓鴿柱表面的魔術鴿均勻分佈呢?」
「一條影子通道。」,夏哀補充道,「實在並不是一成不變。光學切割往往也能造成錯覺——虛幻同樣能影響實在,恰如沃爾夫·梅辛(Wolf Messing)的傳心幻術。」
「據說即便是軍鴿的負重力,也只得每隻30克,但那是每天8小時的長期飛行負重。我曾經在家鴿身上做過實驗,得出的短時負重能力極限大約是200克,遭遇緊急情況時還可以更高些,可那就近乎于虐待了……按照如此的標準來計算,60隻鴿子的負重力總和也不過12公斤,而且魔術鴿的體格偏小,同時還需要計算磁力牽引的損耗……」
「一類特殊的『擬物』手法:觀眾看到的魔術師,實際只是一個空架子——裏面全部都是鴿子。當然,如果要這樣來處理,也即不使用任何同後台連線的方法,那就還需要額外補充一些情節才能行得通:讓觀眾們以為是鴿子們扯走了大師的衣物、叼走面具和鞋子……總之,就像是胡安被鴿子吃掉了一樣,造成片刻的驚悚感,反而更能增強舞台效果。」,梅瑟爾說,「但這又涉及到詭計的退化:因為我之前已經提到關於『靈巧雙手』的問題。第三種可能並不兼顧手的靈活,是機械化的冒險處理——這些可能性之間並不相互矛盾,關鍵是看後台的控制方式。之所以選擇這一可能來演繹,一則是因為『無人存在』的手法在解釋上更具有挑戰性,二則關乎另一處尚未解釋的細節:也即鴿柱的形成原因。」
「因此,他也可以根本就不是人類,而是『擬人』。」
「好的,好的。」,老人用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臉頰,看了眼桌上的皮煙斗袋,「就按你們說的來……這裏需要注意一個已經提到過的細節:『絲綢手套』——需要從另一個角度去理解它。」
好了,沒時間留給大家多想了——水晶棺已經完全放下,正九九藏書立在舞台中央。看看,胡安大師在動了!他推開了棺門,從水晶棺中走了出來。現在的距離和光線都非常好,鴿子在棺木落地之後就十分有默契地飛開了,彷彿正是它們托起了浮棺,而現在已經完成了任務一樣。那副特製的棺材是完全透明的,人從裏面走出來后,透過豎立著的棺底,可以直接看到後面的黑色幕布。從另一台攝影機那裡能夠觀察得更清楚些:這個棺材道具被設計成了正面左翻開式的結構,完全透明,甚至連銜接棺蓋和棺體間的三處活頁也都是用透明的材料製成:為了保持棺蓋的一體化,上下部分的活頁要比中間的更長,但末端位置卻是一致的——大概是為了整體美感吧……棺體很厚,目測大約有10厘米,或者還更厚些;底部和腳底一側的厚度更大,幾乎跟一級台階差不多了。看上去,棺體的七個平面完全是一體成型,轉角的地方全部灌注打磨成大圓角,棺蓋邊緣也如是處理,整體看去頗具藝術感。合上的時候我們也已經看過,渾然一體,簡直是一件玻璃工藝品——不過,在逃生秀節目中,這當然也是一件十分致命的道具:一看就知道,除了打開棺門走出來之外,沒有任何其它的取巧方式可用。水晶棺的內部,將會是一處完全禁閉的空間——如果真是使用這一道具作為籠子的話,大師究竟會用怎樣神奇的方式逃脫呢?
「因此這年輕人才給出言語上的誤導——觀眾和現場記者沒有看到的,是想象中理應非常容易被發現的、用來吊起看上去極重之物的『隱蔽的粗大鋼索』。這其實是活用省略造成的心理暗示:磁力擔當了起重的工作,而負責平衡用的細線,根本沒有人會去在意。我是指,磁力一直有,水晶棺也是用線緩緩吊下的。磁力負擔了大量的重量,所以線的作用只是平衡——這樣的線不需要很粗,並不顯眼,也就沒有被任何人發現了。」
「這一切都是可供檢查的,因為一副本就無人的棺材,實心、奇重無比、自由落體,根本不需要去做任何手腳:除了要在固定棺內道具的時候下一番心思以外——顯然,在經受墜地的重擊之後,它們仍需被限定在特定的位置,手銬和魔橘、鐵鏈等等,都得集中在上部,而腳鐐必須在底端,以給觀眾們留下『大師是在棺木落地之後才成功離開』的開棺第一印象。那些早就密封好了的濃煙,確保棺木無論以哪個角度落地——即使棺蓋在下,所有固定在棺底的東西都倒掛在底部——也不會被現場觀眾看出任何瑕疵來。有關『濃煙』,這又是一處偽裝的『連續性』。我得說,年輕人——你的手段確實相當高明。」,梅瑟爾對杜拉斯說,「可惜我們這幫老頭子們的經驗,卻要比你老辣得多。」
「三即我們反覆提到的『連續性』」,夏哀適時補充,「終於講到這點上來了。」
「浪費了大家的時間,我深表歉意——不過我堅信謎題詮釋需得一步一步、條理分明地進行。」,會長的表情有些不忿,不過並不影響他的講演,「從胡安的瞬身術引出『鴿柱』的原理,對於破解第三個謎團的核心詭計而言,顯得尤為重要——並非僅有唯一的可能性,但這樣的詭計串聯卻最為合理,亦最具隱蔽性。」
好像真的出事了!我現在已經是站在舞台上,沒有任何人上來阻攔我。場下觀眾有一些也跑上了台來,現場秩序很亂。剛剛上台的那幾個小丑,他們已經合力將水晶棺翻過來,平放在台上。侏儒助手們拿出一堆鑰匙,一把一把地打開水晶棺外的掛鎖。
「能夠完成遮蔽效果的鴿子數量,就算配合燈光特效,並且以展翅時的上俯視全面積來計算,也需要達到最少裡外兩層包圍的間隔式排列——理論上而言。」,夏哀先生接過了話頭,「假設圍成一個近似圓柱體的屏障,底面周長近似1米,高1.8米:加上誤差範圍,將需要圍住的面積設定為2平方米。鴿子的翼展設定為40厘米,體長則設為30厘米。計算時近似處理為菱形,那麼鴿子能覆蓋的面積約為0.06平方米。需要鴿子的數量至少應能覆蓋全部面積,即至少需要藏匿34隻鴿子:注意,我說的還只是普通的家鴿。如果是特訓魔術鴿,為了能夠方便蜷縮藏匿,他們的翼展和身長都比普通家鴿要小一到兩成,有些甚至更小——假設胡安的輔助特效用得極為高明,『光學』和『修飾』抵消了超過百分之二十的實體面積,取而代之以即使圓柱體內部有動作也無法看清的空隙,大約也需要……40隻左右的魔術鴿才能勉強完成要求。普通鴿背心能容納6隻魔術鴿,改造后就算能容納12隻,面具容納8隻可能就已經是極限,衣褲其它地方還要再藏匿20隻:這就太擁擠了點。根據杜拉斯對胡安做的人物設定,他多半不會冒這個險。」
「如果他穿了魔法師斗篷——雖然你沒有提,不過,我們仍可以從他戴著『黑色絲綢手套』這個細節里看出端倪來:他所穿的應是魔法師們的標準裝,長可及地之斗篷的存在也是合情合理。當然,為求穩妥,你也可以自行在小說前段安插相應的描寫。」,梅瑟爾說,「這位骨骼畸形的瘦子在放完鴿子之後,便順著鴿柱的影子趴倒在地。斗篷撐挺覆蓋在身上。他的斗篷雙面顏色不同,站立時觀眾看不到的那面,顏色和紋路上應該接近於木製舞台被影子遮住時的效果,這樣在完成特效時便不會惹人懷疑——說到這裏,當然所有人都能夠想到了:這個瘦子的雙腳上固定有鋼絲,同樣是順著影子的方向,被陰影所覆蓋。另一端同幕布背後的一台收線機器相連接。」
電視機前的觀眾們,剛剛實在是令人感到難以想象的一幕:裝載胡安大師的水晶棺向上飛行並且撞上了火網,然後又反彈摔落了下來。現在火網已經關閉,場上應急燈也已打開。小丑們很驚慌,四個人全部向後摔倒在地上,似乎是出現意外了。現場觀眾們也紛紛交頭接耳——不過情況仍然是不能確定,因為之前大師的表演也有很多是走意外風格。我們看到,剛剛的小丑領班也出來了,從幕布后又出來了幾個侏儒小丑。他們和爬起來的小丑助手們一道,慌慌張張地向著水晶棺木落下的地方跑去。
這句話對於梅瑟爾會長而言,顯然能在『是否應為杜拉斯書寫推薦信』這件事上有正面的加分。不過,發表言論者可能也只是為了博得會長的好感而撒謊——他們今天的表現並不見得就值得人去無條件信任。現在,從表情上來看,梅瑟爾似乎想要對此作出一些表態。然而他最終卻什麼都沒說,只是又喝了一口水。夏哀先生倒是提了一句:
觀眾們沸騰了,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站起身來,見證這猶如奇迹般的一幕。
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這根本毫無可能!
不過,即使不去看,也可以從聲音里聽出,會長此刻的臉色並不好看:其中的原因自然是不言自明。
「將鴿群按每層10隻的方式分為6組,每一組中鴿子體內所安置的磁鐵具有大略相同的磁力,其中5隻比另五隻略大;每組間的磁力則大小不同,就好比長短不一的繩子,在每組的鴿子都奮力飛動時,正好可以在6組鴿子之間形成經過磁力篩選的被動分層現象:腹內磁力強的鴿子在鴿柱的最下層,而磁力最小的鴿子在上方——數值的大小經過精心地調整,可以保證鴿子不會離開為他們限定好的層級。」,梅瑟爾說,「魔術鴿的俯視身長預估為30厘米,將體內磁鐵設計為圓棒狀,受吸力的那一面朝向尾部:如此一來,觀眾們看到的鴿子,將是意欲努力向上飛行振翅的樣子,但卻只有很小的可移動範圍——我們假設振翅的頻率較快,且升力大小在短時間內基本保持一致。如此便可製造出大約兩米高的鴿柱,並且鴿子在垂直方向上能夠做到均勻排列。」
很好,現在大師的背後一共掛上了五把鎖。他此刻正沿著舞台邊緣行走,並且時不時地做出意欲掙脫狀,只可惜上半身的枷鎖根本就牢不可破——他甚至允許前排的觀眾們離開座位,站起來拉扯那些鎖和鐵鏈,以檢驗它們是否牢靠。
說到這裏,他看了一眼杜拉斯——他既不明確肯定,也沒有搖頭。但卻給出了一些相關的論據以作支撐:
「我設置一處細節:胡安大師對薩莉觸摸橘子感到不快。」,杜拉斯看上去有些怏怏地回應道,「因為這第一個橘子被設定為煙霧發生器,記者的觸摸可能會誘發它……本來是個可供迷惑的陷阱,您們卻能從中看出『連續性』稍有中斷的裂紋:這就是我想要加入協會的原因。成為正式作家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可以與您們這樣的專家共事。」
「杜拉斯,如果你決定完成一個這樣的長篇——」,夏哀說,「我會給你介紹一位研究院的朋友。」,他轉而對梅瑟爾說,「我相信他有能力完成考證。但是,如果此刻我們正身處一篇小說中,這種類似理工科教材的繁雜理論解釋,還是省去為好。」
會長將屬於他的那杯天使玫瑰喝盡——為了接下來的緊張思考和精確表達,他覺得自己確實需要一些生雞蛋白……
「是的。顧及到詭計連續性,這類在普通情況下常用的詭計設計方向,反倒不是什麼好的解決辦法了。」,杜拉斯點頭認可,「所以說,您們同意這一步的解決方案,是使用了連通地板的『密室』和『密道』,並以此作為銜接下一步驟的預演,對么?」
「逃生秀的想法也或多或少來自於他——當然,只在最最基本的形式上。」,杜拉斯點頭,「話說回九-九-藏-書來,提到那場切割秀,實在是令人感到遺憾:應用畸人的創意不錯,設計上卻太過草率了——至少合體人的裝扮應該弄得更時髦些。」
「謝謝。」,老人開始了他的分析,「當然,並非不可解。我現在就試著解剖你給出的細節:先拆散謎團組合,再通過邏輯推理和經驗歸納來逐個擊破。」,他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皮煙斗袋,忍不住去觸碰了它一下,將它的長邊校正到與桌面下沿平行,「被你拿來作為開胃酒來使用的,是一個相當常見的魔法組合:你自己也並沒有讓你的現場記者花太多時間去描述它,因此,我同樣也不打算去做詳細論述,僅用詭計元素法進行總結歸納即可。這套把戲可以拆分為三個部分:『無中生有』、『變化』『有遮蔽情況下的消失』——前兩個是較簡單的戲法,近景中講究手法的快速靈巧,而且他特意選擇了攝像機不能進行近距離觀察的位置;敘述中刻意借記者之口提到的『這個距離』,為具體手法的選擇提供了大量的可能性——而且,之後同樣也給出過暗示:因為胡安大師顯然『知道』現場有電視台記者,他也理所當然利用了這點來完成自己的設計。打火機的變法可以忽略,最簡單就是藏在袖中,使用『遮線』或者『彈力』的手法變出即可;花束魔法和之後的鴿子召喚之間存在連續性,出於簡潔考慮,我傾向於認為玫瑰全是由紙折成,並且事先精心上色,以使其與真的花束看上去沒什麼不同。」
「年輕人,捍衛並不總是勇敢的表現。」,梅瑟爾不得不打斷他了。他喝了一口水,將話題接回到杜拉斯之前引開的那一點上,「對於玻璃罩而言,如果你使用的是狹義上的線,便不可能在罩子放下之後還能夠自如地控制鴿子,因為它們都被擋住了:即使有不去擋住的方法——比如在玻璃罩上均勻鑿開60個可供穿線的小孔,再用某種方法協調放出的鴿子和隨後固定了位置的鴿子:那麼這也太難設計了!更何況每一處額外的孔洞和絲線都會造成折射現象,以及反光,而這兩種光學特徵都同我們要求『透明』的主旨相違背;而如果按照你剛剛提出的機器人假說,一隻鴿子或許不算荒謬,但60隻的話……就只能是荒謬透頂了。你怎麼可能一次性操縱所有的鴿子呢?就算這些都在理論上允許了,也仍不能忽視我們都熟知的一項常識:飛行的鴿子是不可能懸停的,它們並不是蝙蝠或者蜜蜂。」
他看了一眼那疊擺放得整整齊齊的稿紙,繼續對杜拉斯說道:
轉眼之間,水晶棺已經快接近火網了,可胡安大師仍舊沒有任何打算逃出籠子的動作……等等,似乎是從橘子所在的位置,開始出現濃煙了——各位觀眾,目前棺木的內部被濃煙籠罩,身在現場也很難看到裏面的動作細節。棺木的密封做得非常好,估計是在接觸面使用了透明的寬橡膠封條,沒有一丁點兒煙氣從裏面泄露出來,可見這還會是一次受氧氣總量限制的「定時逃生」。不過,大師好像還是沒有開始動作,棺木仍在繼續升高。好了!從另一側的畫面里已經能夠較清楚地看到,大師開始動作了:他的肘部好像正在用力擺動,雙腳的動作也很劇烈,似乎是想要從鐵鏈、手銬和腳鐐中脫出。與此同時,高空中的水晶棺變得非常不穩,開始大幅度地晃動。突然,水晶棺好像掙脫了束縛似的,加速向火網衝去……
「如果您是指《飢餓藝術家》的話,那麼我讀過。」,杜拉斯答道。
「那是表面張力實驗。」,杜拉斯補充。
「推理小說存在一個界定上的悖論——它必須在關乎小說的浪漫與關乎論文的嚴謹邏輯之間不斷找尋一處搖擺動蕩的平衡點。」,夏哀補充道,「道具的應用上——比如我們此刻討論的電磁鐵——絕對不能表現出浪漫主義者的草率,不能不由自主地遁入科幻領域卻不自知:就好像讓小說故事發生在一個最初規則存在些許不同的平行宇宙中,但又並不事先告訴博學多聞的讀者們這項設定。發現敗局將至,便馬上變更規則:這是海盜的邏輯;批評到來以後,才發現規則早已變更:這是失敗的推理小說家。」
「好吧,這些細節確實反映了我當初的設想……之所以想要掩飾,是因為我覺得這樣的設計並不成熟。複雜理科機械詭計固然華麗,能夠很好地營造謎面效果。但如果僅有異想天開的浪漫,不去做精準嚴密的設定與考證;習於安插故弄玄虛的含混概念,缺乏專業務實的理科精神,便極容易使創作出來的文本失於嚴謹、受人非議,甚至不幸淪為笑柄:這是作為推理創作新人的我,務必需要小心謹慎處理的第一件事——讀者的成見總比他們想象中的要深,作品一旦造成固見便再難翻身了。」
「水平方向上呢?」,作為謎題提供者,杜拉斯繼續發問。
「事實是他沒有表現出移動過的跡象,因此可以向這方面來展開聯想。看似無意的忽略,在某些人眼中可能顯得隱晦;對於精於此道的人而言,卻是能夠先於作者解答、獨立破解謎題的法門。」,夏哀對老友揭露出的關鍵線索一點也不吃驚——因此他當然也已經想到了,「『顧及詭計連續性』:這才是真正重要的。我說的對么,杜拉斯?」
「顯然,接下來他們還需要再重複操作一次,以便將這樣一位大師從魔橘國變回到現實世界中來——既然那隻橘子是作為『魔橘國』的象徵,那裡同樣也應具備某個『神秘』的出入口:優秀的魔術和優秀的小說一樣,必須保持主題統一。」,梅瑟爾分析道,「且不談你文筆上的羅嗦、描寫上的含糊、措辭上的失當和修飾上的單調——再重複一遍:我最關心的只有謎團。因此,杜拉斯,我首先需要你發誓:這所有一切魔法均與超自然無關,並且在敘述中未隱瞞任何關鍵性線索:可以根據敘述的細節推理分析出謎團的解答來。」
現在四個小丑已經遠離棺木,幾乎是等距離地站在離大師大約四、五米遠的四個角上了。請看,他們不約而同地抬起了雙手,口中念念有詞,好像是在施法的樣子。啊!注意了,現在水晶棺開始漸漸浮起了,有些搖晃,但確實是慢慢地在離開地面。
我們的鏡頭現在聚焦到大師的手上——可以看到,他的雙手就像古埃及法老被製成木乃伊時的形狀一樣: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如果您看過我們上周的地球探索節目,就很容易聯想到屬於圖坦卡蒙(Tutankhamun)法老的經典木乃伊形象——唯一不同的是,圖坦卡蒙的手中所握的是象徵王權的連枷和曲杖,而胡安大師握著的卻是一捆粗大的鐵鏈和一隻……橘子?
水晶棺里,大師剛剛容身的地方,只剩下之前將大師捆得嚴嚴實實的鐵鏈——那排成一排的五把鎖還掛在那裡,顯然沒有任何人打開過它們……手銬跟鐵鏈纏繞在一起、腳鐐遺落在應該是放置雙腳的位置,就是大師本人不見了。
關注一下籠子里的胡安大師——他看起來相當不錯,戴黑色絲綢手套的雙手裡仍舊牢牢抓住那隻橘子。水晶棺越升越高,小丑法師們的手也舉得更高了:這真是他們的意念在操縱物體懸浮么?多麼不可思議的能力!看看,現在棺木已經升到大約兩米高了:沒有白鴿,沒有任何支撐物或者隱線!這簡直太神奇了!
舞檯燈光失去了焦點,開始在全場找尋魔法師的身影:沒有,哪兒都沒有——整個半圓形舞台上空空如也!大師從大家的眼皮底下消失不見了!
「但這卻無法解釋鴿柱的形成原因:鴿子們為什麼不飛得更近些,或者遠些就作罷,而必須全部維持在一個大致相等的距離上呢?」,梅瑟爾對這一說法提出了詰難,「胡安當然不可能變出一隻理想的、光學上完全透明的圓柱形玻璃罩,因為他必須在上面製造最少兩個開口:放出鴿子的、以及供自己逃脫的。這兩個孔不會小於最大的那隻鴿子,因此便不能排除外圍的鴿子飛入罩內的可能性;倘若在放出全部鴿子之後再放下玻璃罩,又無法保證不會出現漏網之魚——況且,你也不可能……」
「那麼現在就讓時間再次分裂吧!我的腦海中,此刻已有至少五十種『兇手是橘』的情節設定了——惟願你所想到的那種,不會讓我感到過於失望吧!」
「在這種實驗中,負責固定磁環的圓筒必不可少。如果不用圓筒,磁環就會在向上彈起后離開磁域,然後摔落下來。」,梅瑟爾點頭,「同理,對於棺木懸浮的謎團而言,『重心』這一詭計元素也被使用上了——你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在上升過程中,就安排四名侏儒助手用『隱線』來使水晶棺木保持平衡。注意這點!這裏正是突破口!按照觀眾們的常識,一副巨大水晶棺的重量可能是300公斤,胡安大師的體重是60公斤,那麼這整套籠子組合『看起來』就會很重,不是么?」
「但是這樣一來,就有可能破壞魔法的連續性。」,杜拉斯說,「觀眾們可能會看到一些胸口掛著拐杖的怪鴿子。而且一堆能夠獨立使用的軟鐵螺線管能否那樣輕易地分拆和分散,尚且存疑。它們的粗細和供電也是不能不考慮的問題。」
「或多或少……」,這位年輕人並不表現得沮喪——好像小說遊戲的敘述者並不是他一樣。「那得看具體的解釋了。」
杜拉斯·普魯斯特的口述記錄——成功前往魔橘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