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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色講義 第五章

橘色講義

第五章

「你正在走一條危險的道路。」,夏哀說,「這是極易招致讀者不滿的詭計鋪設,從勉強說得過去的奇想一步跨越到很難使人信服的天馬行空,並且已經缺乏迴旋的餘地:杜拉斯,我寧願相信這是你有意布置的圈套——終局結算時,詭計硬傷可是相當致命的失分點。」
現場觀眾們受不了這種明暗之間的劇烈變化,他們被迫閉眼,暫時放棄了眼部的全部功能。可即使這樣,眼瞼血管網組成的濾鏡,仍舊讓他們強行觀看一整片黑紅色的模糊與混沌——由此可見,那盞提燈幾乎充當了一枚小型閃光彈的角色。現在,全部正常人的耳朵都變得異常靈敏:他們察覺到斑馬的鳴叫聲急速衰減;樂隊仍然時不時地在拉弦,音調上卻毫無規律可循;小丑領班,他的叫聲一直持續到觀眾中最有毅力的那一位終於能夠率先睜開雙眼——於是,這位幸運者能夠第一個看到舞台上的奇妙變化:
一千四百七十八位觀眾不間斷的驚呼也無法阻止舞台的淪陷——畸人軍團的士兵數量,眨眼間便已達到近百的規模。因為擔心這些怪物馬上就要從台上溢出,並且會將那些疙疙瘩瘩的肉瘤袋子貼在他們那一張張扭曲顫抖的、淌過額頭汗后變得有些滑膩膩的臉上,前排的觀眾們不得不像受驚了的褐鰹鳥一樣厲聲尖叫。為了緩和恐懼之心,帶號席位的貴賓們尚且有幸能夠緊抓住自己座位一側的皮扶手,長凳位和站位的可憐人就只能條件反射似的抓住一些離手最近的東西——比如鄰位裸|露在外的胳膊,甚至更糟糕些:某位女士特意裝點得高聳挺拔的乳|房——於是全場都因為舞台的即將淪陷而沸騰了,恐慌心理被推向了極致:可以預見,如果眼前這幕難以置信的畸人擴張魔法再持續數秒,觀眾們必定會拋下戲票落荒而逃;而根據現場侏儒加正常人的總數來估計,他們在這生死關頭拆掉火焰之角的大帳簡直是易如反掌。
杜拉斯·普魯斯特的口述記錄:
請原諒我在此讓夏哀先生表現得如此武斷,容易激動的梅瑟爾會長則被完全忽略,而對於「重新開始」沒有提出任何意見的杜拉斯也像是得了短暫的健忘症:在下一節里,他將十分樂意給出一個重於情節推進的新版本——他或許會這樣想:對於《重返橘子共和國》這個關鍵詞而言,不存在的部分並不妨礙某一個概念的還原。
這樣說著的杜拉斯幾乎都要從我的小說中走出來了,他讓我感到害怕,也讓我覺察出或許在某處存在的另一位關乎於我自身的創造者——誰可否認眼前世界的存在不會僅僅是一些概念和描寫的統合呢?文字的抽離與腦中的建構,如柏克萊那種完全的唯心、完全的非物質,一切感覺來自神的給予也未嘗不可。我正在遠離提綱,而這一部分必須從岔路上折返回來,於是夏哀·哈特巴爾先生便適時發言了:
這個世界上就總有能讓即使是上了年紀的人一聽就變得像個小孩般興奮的東西的——因此,夏哀先生對自己的敘述被老友強行打斷這件事也並不生氣。他微笑著點了點頭,及時將可能走遠的話題牽了回來:
「所幸你提九-九-藏-書醒了他。」,夏哀先生立即接話道,「能夠有機會在離題千里之前及時剎車——而現在看起來一切都還算好。」
「我大致了解您們以往的遊戲規則……」,杜拉斯點頭微笑,「順著這條路走下去,似乎很快就會遇到『將死』的局面。」
「停一下,杜拉斯:我感覺起首的部分過於形而上了,不要真將自己幻作了普魯斯特,並且不要輕易使用《尤利西斯》中那種過分直接的內心獨白。還有,『你』是誰?——這點十分重要。最好不要將你自身作為小說創作者的感情與胡安的感情混淆到一處:你是你,角色是角色,喬伊斯美學在這一文類中更為適合——要首先在文字中消滅你的人格。雖然按目前這樣寫能夠造成一種主動深化的閱讀效果,但與之前一直專註于情節推進及細緻描寫的風格不符。」,他轉而對紅頭髮的記錄員說,「托里小姐,將這頁撕掉:以謎團為重,我們重新開始。」
理所當然。
四人樂隊馬上適時地扯了一回弦……
「當然,為著詭計的連續性:你在順著我之前說的第四個方向里的第二種方案展開故事。你強調了燈光,使用了『閃動』來暗示,並且照搬了我的『明暗適應』理論;強調了畸人,說明了觀眾的注意力主要是放在那些『疙疙瘩瘩的肉瘤袋子』上,並且反覆使用『靜止』一詞作為提醒;最後的例證則是消失的方式:如果使用第二種方案,那就只需要反向回收那些預製板,並且將馬車和樂團也順帶吊走就可以了——注意,聲音上可以造假:漸遠至虛空的馬鳴聲和奏樂,都可以用音響效果來達成。真正需要下功夫的,應該是如何在滿足質感的同時大幅減輕看起來是實銅製的馬車的重量,以及怎樣增加馬車與樂隊腳下預製板和牽引細繩的強度……」
那麼這堵看不見的牆,此時對於筆下世界也應該再度封閉了。關於「作者闖入」這件事,即使艾略特和福斯特都曾這麼做過(以及其他數不清的作家們),戴維·洛奇仍舊認為這種上帝式的粗暴|干預十分危險,我也這麼覺得。
「理所當然的野心。」,梅瑟爾補充道,「你聲稱『讀這些文字的你們』而非『聽這個故事的寥寥諸位』,代表這次談話的記錄——至少在修改後——會被付諸鉛字:這要麼表示眼前領主先生那本雜誌的過稿要求已經低到了令人感到難以置信的地步,要麼是你對這場遊戲的最後走向有著絕對的自信:至少現在,我的觀點仍和剛才類似——廢話一般的修飾:繁複、嘩眾取寵……」
近百人的侏儒軍團幻滅了,小丑領班幻滅了,馬車、提燈、樂隊……全都一併幻滅了。站在舞台正中,光環聚焦下的那位,戴著黑色山羊頭面具的,正是大魔法師胡安!
「因此,讓我們回到正統想法上來吧。」,他這樣說,「採用之前提到的、『在車廂前部構築密道』的路線來解決第二個謎團——改天換地的舞台——也並不困難:詭計元素中直接就有這麼一項,同時配合『旋面』、『光學』造成的強制性『移神』——讓觀眾注意力轉移到聽覺九*九*藏*書上,減少信息量來源,從而方便造假……也就是說,在默認半圓形舞台的設定下,除了魔法師胡安外就空無一物的後台,與擠滿了畸人的前台通過沿中心軸的旋轉而互換了位置。可以旋轉的木質圓形舞台——在馬戲團史上,這樣的布置方式並不鮮見:其中比較能夠令現代人感到印象深刻的,當屬索拉奇藝坊的『喜悅之旅(Corteo)』巡迴。」,他有意沿用了老友之前的命名法則,「雖然在設定上存在不小的差別——『喜悅之旅』使用的是環形舞台,前後都有觀眾,演員則由兩側通道、或者空中吊索來到舞台中央……」
「豈止如此。他們使用的是所謂『六連環旋面』——每一個部分都能以不同的角速度轉動,這就可以實現比你們所說更要複雜得多的舞台效果!」,會長先生插話道,「那年冬天我在卡爾加里(Calgary,在加拿大西南部)看的這場演出:垂死的人本已穿好了葬衣,親人們圍繞身旁,黃銅製提爐里的肅穆煙氣隨著那位女司香手中鑲銀鐵鏈的擺動氤氳床頭,亂糟糟的現場顯得既忙亂又悲慟。然後,一位頭戴花冠的天使如約而至,卻險些帶錯了人離開,連死人都急得從床上蹦了起來——以此意外為序幕,引來了一場真真正正的狂歡節!最後那位善人騎著自行車快樂地前往天堂,人世間只遺下天使的一片白羽……那怎能叫做馬戲,簡直就是精心編排的舞台劇!或者說,是讓人能夠快快樂樂地去面對死亡的童話!」
「您們說的沒錯,是我太急躁了……會長先生,我為剛剛所說『將死』之類的不當話語向您道歉:請原諒年輕人的衝動。如果用中場時的棋子戰力來作比,您最多失去了幾個卒子,而我卻已因大意而丟掉了皇后。」
那麼,結局竟會是如此么?
「他們會認為是『魔煙』將一切給帶走了。」,杜拉斯笑著說,「這應該最符合魔法師的本意。」
但小丑領班卻是例外的:配給他的靜止時間已過,此刻從車廂後門側專備的車夫靠位上直起身子,略微踮腳,伸了個懶腰。舞台上方,本已在這靜止時空中黯淡凝結了的光線,也因這些微的擾動再度活躍了起來,隨著全場觀眾夾雜苦惱與期待的目光,一絲一縷地聚焦在這位穿著臃腫不堪充氣條紋小丑服的救世主身上。
如果說,杜拉斯之前表現出的風格是「著魔于錘鍊小說技巧而不在乎社交規則」的話:那麼,這些話語就表現出和他一貫風格不符的謙卑來——梅瑟爾從來都對這樣的乖巧話語感到受用,所以他當即給出了欣然接受的表情:這和他的會長身份可分不開。不過夏哀·哈特巴爾這邊卻並無所謂——而且,他或許是從杜拉斯的道歉中聽出了別樣的含義,以至於在回應時,不覺露出了少許意味深長的笑容:
按理說,這三重怪聲顯然能夠讓任何同時聽到它們的正常人類感到毛骨悚然,不由自主地想要儘快遠離這是非之地。可是,鑒於目前凝固九-九-藏-書時間的重新流動還存在有滯后的因素,觀眾們的反應普遍都比平日里遇到可能的危險時要緩慢得多。此處的時間差應該早已經被胡安算計好了——在整個現場意志最不堅定的觀眾崩潰的前一瞬間,小丑領班突然收斂了笑聲,開始張口大叫,就好像是心臟被人用利刃自胸口刺中了一般。就在這時,黑鐵提燈也被他高高地舉過頭頂。打在他身上的微弱燈光頃刻間便全部熄滅,但提燈卻同時發出了耀眼的光輝。
「那麼,回到謎團上來:半圓形舞台或者扇形舞台,為求手法簡潔,厚幕布可以不去動它,只要在互換之後讓後台的畸人們拉緊邊緣,不讓人覺察到擺動就行了。絕對黑暗的時間只有短短數秒,因此『旋面』的轉動速度務必要快。如前所述,舞台上所有的聲音都可以用預先錄製的方式來完成——也只有這樣才能在觀眾中利用聲音定位感來造成音源在原地突然消失的錯覺——因此弦樂只是假奏,小丑領班也僅是假吼。斑馬們受過訓練,或者是在黑暗來臨的時刻便由臨近的畸人飛快戴上早就備好的馬嚼子,總之之前的嘶嚎鳴叫聲很快就能控制住,同時也可以用播放錄音的方式來實現聲音的平滑過渡。當角速度很快時,畸人們可能會受離心力作用而摔倒:所以之前畸人們手牽著手的細節也得到了不錯的解釋;至於馬車和斑馬的求穩,結合之前關於『密道鏈接器』的考量,車身和馬蹄鐵應該都被下了『磁力』的魔咒——這樣處理是最簡潔的——於是馬車本身在旋轉時就變成了一座牢固的堡壘,小丑領班抓住它,靠近的畸人們也抓牢它,這樣便可以在轉動中穩住身體,不發出哪怕一丁點兒聲響。」
「那也只能是呆板到可恥的『本意』——年輕人,我為你想法的守舊、乏味感到遺憾。」,會長先生對此說法嗤之以鼻,「我也可以說,是那黑色的、貪婪的巴弗米特山羊頭,將場上的所有都一口吞噬了下去;而那紫煙不過是惡魔口中噴出的、夾雜著硫磺臭味的毒氣……反正,這部分並不重要:乾冰煙氣的作用,最多也就是作為主人公登場時的效果,以及對『旋面』手法的掩護,讓觀眾們在被成功轉移注意力的同時不會再有機會去關注舞台後面燈光昏暗處巨大幕布兩側來回搖晃的下擺:而那裡沒準藏著好幾雙緊拽住幕布一角、打算讓這次因失誤而產生的過分抖動儘快平息下來的侏儒們的手!看看,根本沒有必要為所有細節賦予詩意——現在繼續,我的孩子,趕快讓謎團大步行進下去:這才是你應該做的!」
放心,我們的雙胞胎團長自然是胸有定數——聽,流淚小丑聯盟的弦樂演奏早在侏儒剛從車廂中露面時就已悄然停止,然而,在這秩序與混亂|交戰的最後關頭,卻又有一段西貝柳斯于無聲處綿綿奏起,像伏魔的咒語,順利又迅速地平復了幾欲染指一切的躁動不安。霓虹轉盤緩下來、暗下來,燈光不再閃動,畸人們的動作停止,連帶觀眾們的呼吸也屏住。最後竟連演奏都歇了:帳篷里的時間彷彿突然轉停了的發條玩具,除了那四匹斑馬仍會在抬起前蹄時低聲九*九*藏*書嘶叫外,一切都靜止了。
於是就在這裏斷節。
「很好,可以稱之為『扭曲時空的雙重遞進式詭計』。不過,『將死』也未必,最多不過『無子可動』,仍是和棋。」,會長先生也並不驚訝,他顯然已經想到這一步,「相反,危險的反而是你:我也同樣對你使用了這一能夠同時扭曲兩個世界劇情走向的有趣詭計設定。可惜你對自己的小詭計太過自信,根本沒注意到,其實夏哀大公爵的話語有所保留——詭計硬傷確實是相當致命的失分點,但也並非唯一失分點;耽於詭計而忽略結構上的輕重,同樣是致命失分點。」,老人解釋道,「我讀過你的另外兩篇小說,知道你有年輕人的通病:在創新上過於執著,因此就表現得急躁——你在布局時是詭計至上主義的,小說核心按照詭計來展開,然後使用故事去掩蓋;相反結構和布局的重要性只是放在次要位置上考慮。這在詭計規劃很完備及願意進行反覆修改的情況下沒有什麼大毛病,但放在討論式當中就存在漏洞:現在是即時創作——當然,我並不清楚你和夏哀事先是否有過溝通。或者只是暫時擬定了提綱和主詭計方案,或者已經將一篇以『兇手是橘』為主題的小說準備好了——就算有,也並不重要,因為我有信心能打亂你的布置:交流討論的好處就在這裏。」,梅瑟爾將皮煙斗袋拿出來,放到桌上——這處鼓鼓囊囊的寶貝讓他在必須要連續不斷地說話時感到有些喘不上氣,「討論亦是博弈,制勝的關鍵在於找出對手的弱點——對你而言是興奮點——對症下藥即可。看看,你愛詭計,我便給你詭計:你認為我之前提出針對第一謎團的五種奇想策略,只是老頭子在賭氣么?還有,你還記得我曾表示自己『還能繼續提出五十種可能性』么?其實我並不能——我沒年輕人腦筋轉得那麼快,僵化的部分我也承認。不過,我堅持拿出這些符合你之前『54詭計基本元素解說法』的有趣方案,滿足你在模式上的訴求;同時強調『反正統』,滿足你在詭計形式上的訴求——受好勝心驅使,你挑選了我所提出的一種最難實現、匪夷所思但又不至於過分飄渺的策略來繼續你的故事:這很可能已經偏離了你預先設置好的航道,純粹是打算讓我在嚴謹度上的失蹄暴露無遺,以便光輝又快捷地結束戰鬥。」,梅瑟爾呷了一口酒,休息了片刻,繼續說道,「而這也正是我的意圖——結構上顯得冗長是你的事:光是介紹魔術師出場都已經花了如此的篇幅,這樣的小說往往很難通過初審。主詭計應該圍繞『兇手是橘』,你卻在細節上過分遷就畸人軍團——詭計既然出現就必須解答,裝飾性詭計過於複雜則必然會在解答篇中喧賓奪主:強調第四種策略、明確提出大量細節是我給出的誘餌。你潛意識會關注這一部分,舊的細節也衍生出更多新的細節,為了全文文筆的天然協調感——這總是需要在第一時間優先考慮的——又額外加上了大量描寫,造成了冗長。而這所有一切都是在預支解答的篇幅,如果不是我現在已經點明:這樣幾輪下來,案件發生之前就九九藏書已經造成了大量的組合謎團和細節,為了讓主體凸顯,又需要更多細節和更複雜的謎團、描寫,小說將不得不巨幅化:在沒有必要的情況下,冗長將是一場災難。」
看,他拿起了那盞黑鐵提燈,將它舉高,同時從牙縫裡擠出滑稽又陰沉的怪笑聲。斑馬們感應到身後的異動,立刻就變得焦躁不安,開始發出凄厲的、驢鳴般的嘶嚎。
「哼,這場難得的遊戲當然不會如此輕鬆!」
是的,就只有他一個人:其餘都化作了乾冰煙——當然,讀這些文字的你們可以這樣說——但在場的一千四百七十八位觀眾,他們會毫不猶豫地稱呼那此刻瀰漫滿場的紫色濃霧為「魔煙」,並且堅信這是任何大人物登場時都必須營造的氣氛。
「你當然還有其它的正經話要說。」,夏哀笑道,「然後呢?」
「我曾試著去想象一部作中作式的假想作品,名字叫做《重返橘子共和國》的:一部文本上並不完全甚至只有零碎的梗概,人物、背景、情節統統不甚明了,但在概念上卻切實存在的小說。我猜,這樣的作品在某處甚至會是超越概念的實在。」,杜拉斯回應道,「作為偏通俗方向的一類小說創作者,我們顯然應該了解,設定即邊界,描寫即約束,魔法和詭計也應如此——以此一時空作比,如果謹守口述作者身份的我擁有『第四堵牆』意識,能夠透過舞台上那一面看不見的窺視之鏡,獲悉一處交叉蒙太奇世界的存在……我是指,有能力從目前我們交談的世界遊離到另一處,在那裡有一部完全不同的講義小說,可以同時完整此處宇宙內同名小說中缺失的概念性:即使那個世界里滿是奉行折衷式醫療的原教旨主義者,而那裡的教旨宣揚地球內凹說——也並非全無可能,就像我曾懷疑自己讀過塞洛斯(Cyrus)的一本名為《蜂巢狀宇宙起源說》的書一樣。誰知道呢:整個宇宙就像一隻蛋。我可以宣稱,在那個世界里有一個類似的人物在創作一篇類似的小說,但那處的杜拉斯卻用到了諸如頭頂燈泡的電子小丑、巨型紫色羽毛法師袍、鯰魚領班、長須蹦人、歌唱的魚尾、推著三輪銅車有著大嘴濃眉笑容的玉米人摁響喇叭來宣布表演開始,然後是卡通畫風格的牛頭怪和無比高大但卻無手無頭的另一類畸人……唯一相同的一點,是我們共同給胡安或者其他魔法師的表演命名為『重返橘子共和國』,而這也都是對『兇手是橘』這一題設的推理——這麼些平行世界作者們亟待脫出的悲劇是,也即了解『第四堵牆』存在意義的悲劇是:我們潛意識中都藏有回到母體去的最終願望。換句話說,我們都希望能從無窮無盡的內嵌中找到終極世界,並且掙脫出來。」
「沒錯,算是最好的處理方式。」,梅瑟爾應道,「乾淨利落的消失魔法,無需使用任何繁瑣又缺乏保障的『繩藝』。雖然正統到無聊,但卻能夠完全消去之前地板上供畸人們進出的孔洞,可以光明正大地在魔法師的身上打強光,絲毫不用擔心前排觀眾們在木地板上看出什麼破綻來——甚至,胡安還可以邀請幾位觀眾上台來檢查,以便更好地渲染不可能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