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奪取
「好,明白了。洒家也來幫忙。殘虎老師在嗎?」
「喔喔」
希仁帶著一個小孩踏出了門外。此時,他還以為這不過一樁是找找迷路孩子的小事而已。
基於「每日的健康乃是長壽的基礎,其延長即是不老不死」這種想法,徐福在那所建築物中以研究不老不死為名,為琅琊的居民行醫治病。因此,每天那裡都有病人與受傷的人出入,而這與希仁的工作也有很大關係,所以他每天必到那邊去一趟。
「沒從塾里出去過?等等,這個春是誰?洒家沒聽過這名字啊」
「我們家是最近剛從咸陽過來的,在這邊既沒有親人也沒有熟人。」
「這是所為何事?」父親問道。
「可是啊,就算你們沒有錢,那已經是個快10歲的女孩了,可以賣出去,那啥,作為女人也……」
「恩,你女兒有沒有朋友?有啥可能在一起玩的朋友嗎?」
希仁偶爾會覺得求盜(警察)的工作是非常輕鬆的。不過這輕鬆有個前提,那便是天下無事、世間安泰。
「沒有,只有一隻黑狗蹲在旁邊。」
「大人,現在立即就去嗎?外面已經全黑了啊。今天雲又很厚完全看不見月亮。」
「啊,希仁大人!」桃面露喜色跑了過來。
「啥?小孩子不見了?那可不得了。不過桃姬喲,太陽還早著呢,會不會跑哪玩去了?」
「大人呢?」桃姬擔心得看向希仁。
太陽將要落山之際,希仁一個人垂頭喪氣的回到了徐福塾。他的尋訪全數落空了,鎮東側里毫無春的蹤跡,也沒有和她一起玩過的小孩,當然也沒有她去過的人家。希仁也盡量拜訪了排列者新興住宅的西側,可也沒發現春的行蹤。
「不是,不是那些事。是一個小孩子不見了。」
「快十歲了?那就已經不是個小孩子了啊。就算至今都沒出過門,說不定今天就第一次跑出去了啊。」
希仁皺起了那張滿是鬍鬚的臉。
要說十歲的話,發育的好的姑娘甚至都有嫁人的了,並不是值得吵吵嚷嚷的事。
塾的樣子有點奇怪。平日如琅琊海般風平浪靜的徐福塾,今日卻有不少人在進進出出。這塾中當前應該幾乎沒有巫醫與病人啊,莫非進來了什麼麻煩的病人不成?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然後希仁進來了門也沒誰注意到他。
於是,塾內只有徐福和其他三名巫醫而已。
「要是那樣就好了啊。可是大人,小春從沒從塾里出去過啊。」
桃壓低了聲音說。她不會像普通的小孩子那樣到處跑的。
希仁後面的小孩子也學著希仁的口氣喊「……玩去了」
按能很好理解徐福的話的大弟子殘虎的翻譯,這是「這個時期秦王忙於年末年初的事情,慌慌張張跑去也不能得到接見」的意思。
「小read.99csw.com的們,有活了」希仁向排排站的小孩們問道
見希仁轉過頭來,孩子們立即排成一排。
希仁將人分為兩類。並非按身份或年齡或貧富,而是分為善人與惡人兩類。對惡人他就一拳打在臉上將其抓捕,而只要別做壞事,他對女人小孩都十分溫柔,所以孩子們也經常圍著他轉。希仁記得城中所有孩子的名字,經常和他們聊天。
「沒有!」母親又用高亢的聲音叫道「我們剛來到這片土地上,連個認識的人都沒有,怎麼可能會有人怨恨我們!」
兩三個小孩喊著「我」舉起了手。
那天的希仁正和一群學著他邁著大步的孩子們一起在街上巡邏。轉完了城西,去往東側的途中,希仁和往常一樣去了一趟徐福塾。
「大人為了我們家女兒費心了,真是過意不去」男人聲音中帶著微妙的鼻音。
一直沉默不語的父親抬頭說到。見了那張臉希仁又被嚇了一小跳。他的臉上纏滿了白色的布,只能勉強看見眼和嘴的部分。而且那張臉平平坦坦缺乏起伏,應是鼻子的地方並無突起,這應該就是這位父親的聲音中帶有鼻音的原因吧。莫非鼻子有傷不成?希仁在心中暗自思考。
希仁言語閃躲的說明著。事實上確實有些興趣惡劣的男人喜歡未長成的少女,也有混蛋認為既然有人買那我們就賣。在齊的都城臨淄,就有一些這種女孩被弄到黑市上販賣。雖然令人討厭,不過事實就是事實。
「你們最後一次看見女兒是在什麼時候?」
很快桃帶著一名男子回來了。這穿著樸素乾淨的白衣的男人,即是徐福的大弟子殘虎。
「好吧。那就由洒家代為申請。你們在這等著,我現在去官府召集人手,馬上就來。」
原屬齊國的這個港口城市·琅琊也併入了秦的版圖,不過希仁覺得處於哪個國家的支配之下都無所謂。只要城市和平安穩,琅琊的人民能安居樂業,誰來坐那王位都可以。可是,雖然戰爭已經結束,世間卻並沒有得到完全的和平。那些國家破滅了的王族與軍人們為了收復故土,在各地頻繁挑起事端。希仁希望他們要搞就到別的地方搞去,可是並不能萬事皆由他所願。就在不久前,圍繞著被毀滅的齊王室之寶還發生了「琅琊之鬼」這麼一樁悲慘事件。雖說費儘力氣終於將那事了結,但是那種事希仁真不想碰上第二次。
李耳輕撫著自己的臉提出了這樣的要求。原來如此,是怕如果去官府的話,可能會被問些亂七八糟的關於臉上繃帶的問題吧。
世界已是人外之物的世界。
「以防萬一,洒家去問問看附近有孩子的人家,說不定是交了新朋友在那家玩呢。」
可是很遺憾,希仁已在這九_九_藏_書琅琊鎮做了二十余年的求盜,碰上的和平日子卻是屈指可數。在他出生的數百年前,整個國家陷入了戰爭的漩渦,而這場戰爭終於在形式上結束,也不過是數年前、被稱為西蠻夷之國的秦終將韓、魏、趙、燕、齊、楚等其他國家全數毀滅之後的事。
山的東側鋪陳著琅琊舊城。很久以前這座港口城市就面朝東海矗立在中國的東端。
「可是,她並不在塾內啊」希仁用盡量溫軟的聲音問向母親「不在塾里的話,那應該就是出去了。可是,這附近有孩子的人家我都搜遍了也沒找到。你們在琅琊有沒有什麼親戚或者熟人?會不會是放在他們家裡了?鎮西邊一直有新人住進來,可能也有我不認識的。」
「比山狗更為可怕的野獸嗎?」李耳夫妻同時問道。
「嗯?怎麼了?不是來病人了?有啥洒家能幹的?強盜?還是說殺人了?」
這時,隨著一聲「希仁大人,情況如何?」殘虎走了出來,隨在他身後的還有一對男女。
「正是。今天因為我們的不小心給大人添了麻煩,真是對不起」春的父親低著頭答到。
「沒有」母親抬起了臉答到。
希仁的部下們也沒能達成什麼成果,已然各回各家。
希仁又撓起了頭。基本上琅琊的孩子他都認得。
「你有這方面的線索嗎?」
「那麼,你怎麼想?」
當身高超過八尺的希仁腰懸巨劍步于街上時,哪怕一點點的吵鬧與爭執也會立即偃旗息鼓。
「是野獸啊。餓肚子的野獸是非常危險的生物。比如說琅琊山裡便有山狗群。而且,那裡還棲息著比山狗更為可怕的野獸。」
「恩,至今為止都是私下的搜索。這次就要以正式的方式開始增加人手進行搜索。因為要對官方提出申請所以需要你們倆的名字。」
「因我女兒身患重病。」父親用與母親完全不同,沉著低沉而帶有鼻音惡毒聲音答道「雖說即將滿十歲,但是她的發育遲緩到會被錯認為幼童的程度。無法很好的走路,也不會說話。再加上長期為病所苦,面容體態方面即使是讓作為孩子父親的我來說也談不上是可愛。我認為不會有人對她實行拐賣或者做出什麼事來。」
可是,希仁一看出來迎接他的桃的臉色,便知連「怎麼樣」也不必問了。桃是個喜怒哀樂都非常激烈的女孩,一切感情都寫在臉上了。如今這白皙美麗的女孩臉上的青白之色更深了一層。
琅琊——那是位於中國大陸東部·山東半島,自古以來被稱為「怪異之城」的港口城市。在它旁邊的海上,偶爾會顯現出一座可望而不可及的浮島,人們深信那是喝下仙藥的「神仙」們所居住的場所。
「大人不認得小春吧?帶個助手去吧」
read•99csw•com「這樣啊,好吧」希仁點點頭,繼續提出問題「可是啊,並不一定是出於怨恨啊。呃,也有可能是看上女孩的外貌或者是以錢為目的的啊」
希仁難辦的小聲說。
希仁念叨著改變了問題
「喂,桃姬」希仁叫住了從房中出來的年輕女子,這女子叫桃,昵稱「桃姬」,是塾里給巫醫們幫忙的看板娘。
「不不,沒那個必要。我有給力的部下。」
「去神仙島也好,自製也好,無論如何把仙藥帶來給我」,發下如此命令的秦王也承諾會做出他力所能及的一切援助。對鎮子的免稅,允許周圍居民移住等皆是這援助的一部分。
「不」
「桃姬,莫要氣餒」希仁小聲斥責道「一定還有沒找到的地方的。就算是個小孩子,人也不可能一下子憑空消失,這肯定是在什麼地方。再一次,不,不管再來幾次,一定要找到找到為止。」
靠近徐福塾,希仁歪過頭「嗯?」的一聲,後面的小孩子也跟著他一起「嗯?」的一聲歪過了頭。
希仁不由得楞了一下。這位母親看上去十分年輕,完全不像已經有了一個十歲的孩子。眉毛有著些許上挑,略有些強氣的面容,可是卻不知為何帶有一絲吸引男人的美艷。這位母親說道
「她一直是自己一個人玩。就在院子坐著發發獃,或者去後院采採花什麼的,從來沒跑遠過。」
「唔。不是在塾內或者附近玩,也缺乏被誰帶走了的可能性,這麼說……」
「大人,來得正好!不好意思,您來幫幫忙吧!」
「哦,請等下」
「不,桃姬,這可不能等到明天。無論如何也要今天來。」
面對桃那如同看著救命稻草一般的視線,希仁默默搖了搖頭。
「那時候有沒有人跟她在一起?」
「為什麼」
當小孩子惡作劇時,母親們就會斥責道「希仁大人要來了啊」。孩子們一想起希仁那連鬼也要怕上三分的尊容,立即就會老實下來,想著被那銅鈴大眼瞪著、聽著那滿是鬍子的粗獷大臉怒吼的樣子暗自發抖。不過小孩子們知道,希仁是不會吼沒做壞事的人的。
隨著朝陽的升起,他開始了自己的工作。首先,向海岸出發,先碧藍美麗的琅琊海,再向琅琊山的山神行拜禮,然後就上街開始巡邏,這就是他的習慣。
在無月之夜那純粹的黑暗籠罩下,外面已經沒有行人。
「我想想……應該是快十歲了吧。」
「好。現在就分頭去找春。你們幾個跟著殘虎老師,一個人跟我來一起去附近的人家看看。發現春的人有獎!好,出發!」
徐福塾建在琅琊山背面的山麓上,雖有「徐福仙藥研究所」這個正式名稱,不過人民還是圖簡單叫它「徐福塾」。
這座城市形如一隻展翅的大鳥,如同從海https://read•99csw•com中竄起般的琅琊山聳立於城市正中央,從其山麓到半山腰處處建造著官邸與官舍。
聽了希仁的話,沈夫人尖叫一聲暈了過去。
(這位老師果然不是一般人啊)希仁心下暗自佩服。這位巫醫碰上多大的事也不會動搖。當巫醫驚慌失措時就會使病人感到不安,所以定要不動聲色。當前孩子行蹤不明他應當十分擔心,可是面上卻一片泰然。看著他的表情,就覺得無論什麼病什麼傷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如今他臉上也完全沒有不安之色。
所謂秦王深愛琅琊海不過是個幌子,他真正所愛的,是浮於琅琊海上,神仙所居住的島嶼。相傳在那不可思議的島上,喝下不老不死仙藥的仙人們過著安樂的生活。渴望不老不死的秦王命令要把那仙藥弄到手,這命令就降到了醫學藥學的大師——徐福的身上。
「為何這麼說?」他問
這其中秦王(始皇帝)所建造的觀光台(琅琊台)尤為引人注目。為眺望琅琊海所建的那觀光台與高樓上粉刷著艷麗刺目的紅色與黃色,人們常說那與帶著一種神秘氛圍的琅琊山並不相稱。
「請報上你們夫婦的名字」
桃如出來時同樣快速的跑進了屋裡。桃是來自秦國北方廣闊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女孩。身輕如燕,運動能力十分優秀,再加上穿著被稱為胡服的窄袖上衣與窄裙,行動比其他女孩輕快許多。
「若不是被人抓去的,那便可能是人外之物抓去的。」
「都同是小孩子,我覺得比大人要幫的上忙。大家一起再把屋內搜一遍吧。桃姬,你去孩子們的遊戲場看看,說不定跟誰一塊出去玩了呢。」
得秦王之令的徐福在建造前往的神仙島用的大船同時,在琅琊山建立了仙藥的研究所,並在那裡集中了研究不老不死的巫醫們。
「希仁大人,多謝您的助力。」殘虎一副沉著的表情低下了頭。
「那也是不可能的。如您所見我們只是一般的窮人。拐走我們家孩子也得不了什麼好處啊。」母親的喊叫中已有半分哭腔,看來精神處於相當的亢奮之中。
聽見希仁的嘟囔,母親發出了尖利的叫聲「您的意思是有人把孩子帶走了嗎?」
希仁挽起了袖筒。
「人外之物?」李耳擔心的問。
「這樣啊。沒有可以託付孩子的人家啊。唔,後院深處就是陡峭的山路所以也不可能爬到山上去了。這麼說,莫非被誰帶走了……」
無奈太守只好留下「請儘早出發跟上來」這句話先出發了。
「你們是春的雙親嗎?」
實際上上個月,徐福的造船廠那邊去東海用的大船完工,琅琊太守為報告此事及新年問候出差去了咸陽,塾中的巫醫也幾乎都跟他去了。作為塾的責任人,徐福當然也應當同行,不過他不過是從琅琊山九*九*藏*書中移居到了塾內,並未出發。
這也使得希仁巡邏的工作量成倍增加。
聽希仁這樣說,桃聲帶愧疚的說道
春的母親的聲音如同要斷了線一般,必是到處找了半天已累壞了吧。
「老師,讓我的部下們幫忙吧!」說著希仁指向排在身後十數個孩子。
父親彷彿在咀嚼希仁的話一般,稍微想了一會,最後慢慢搖了搖頭。
「最後一次是在過午的時候,看見她坐在院子的太陽地里。從那以後就再沒見過了」這次是春的母親低著頭說。
「恩啊,你們冷靜點聽我說,琅琊山裡有虎出沒。」
「大人,其實啊,小春因為得了病,看起來就只有四、五歲的樣子。走也走不太好,不可能自己一個人跑遠的。」
「這樣啊。那你們好好找過了嗎?一個小孩子的話有時候會鑽到什麼小縫隙里去了。也說不定是玩累了在小屋的角落裡睡著了。」
「這我也不太清楚」
希仁自言自語著「果然還是在塾內或者那附近吧」,將跟著他的小孩子逐個送回家,回到了塾中。
希仁心下讚歎。這真是鎮靜到讓人討厭啊。那位母親十分亢奮,可那是理所當然的,這位眼見女兒失蹤了還能如此鎮靜的父親也是十分罕見啊。簡直跟殘虎一樣。聽說有一技之長的人就會難以撼動。殘虎是在醫學這門學問上十分出色,這位父親又是什麼領域的高手呢。
太守數次來催促他同行,而徐福只答了一字「冬」,穩如泰山一般。徐福是個乖僻的老人,幾乎不說話,即使說話也常常不帶主語、謂語,不習慣的人就會不知所措。傳說就算是面見秦王他也是只說一個字的。
「你們中有誰認得春嗎?」
可是自從秦王來到這裏,這座城市就變了。異常愛著琅琊海的秦王對琅琊鎮實行十二年的免稅,並且允許周圍的居民移居於此。由此位於琅琊山西側的新城規模不斷的膨脹起來。
「明白了。我叫李耳,我妻子叫沈。那個,要提出申請就必須去官府嗎?可能的話我不想在人前露面,雖然是不情之請,還請想想辦法。」
料理完那事件的後事,他終於過上了比較清閑的日子。
「那我去了,桃姬,一會見」
徐福塾有超過三十座建築物,超過三百間房間,如今幾乎全部是空房。小孩可能會去的地方不可勝數。
聽得希仁號令的孩子們充滿活力的「喔!」一聲四散開來。
見希仁搖了搖頭,那女子咚的一聲跪倒在地。男人低聲說著「喂」把女人扶起來,兩人一起來到希仁近前雙膝下跪。
「恩。她是大概兩個月前,從咸陽來治病的女孩子。因為不能從塾里出去,大人可能不知道她。」
「唔,這樣啊。那孩子幾歲了?」
「大人」桃的聲音已經帶著哭腔「這可怎麼辦啊,能找的地方都找過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