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威脅
「喂,你啊?」這次是桃發問了。
「什麼?你是說你在等我們?」
「沒人啊。不會說是從這裏掉進河裡了吧。」
士兵們在黑色的軍衣上繫上了白色的帶子。為了在戰場上區別敵我,琅琊軍都系有白色帶子。這次作戰對手是老虎,雖然不會有弄錯的事,不過系帶能起到嚴肅氣氛,讓士兵緊張起來的作用。
太守或丞相這種由咸陽派來的高級官僚居住在位於高處的官舍。雖說治理琅琊鎮的官吏也多是派遣而來,但他們居住在山麓的官舍中,沒有許可的話是禁止進入高級官舍的。
「這麼說你不是人啊,你到底是什麼?」
正如希仁所言,那白色物體晃晃悠悠的飄著往這邊靠近過來。比想象中的小啊,希仁縮著身體想。白色物體一直走到了河對岸的近前。
「唔。那條隨性又溫和的狗做了什麼嗎?」
殘虎再次催促起抱胸思考的希仁。
李耳伏在地上答林直的問道。
見希仁的手又一次搭上劍柄,殘虎輕輕的站到前面來,用眼光制止了憤怒的希仁,沉穩的向女子說到
殘虎的言語如在向人拜託般恭敬,最後一聲「拜託了」低下了頭。
女人用同樣的口氣答到。這是什麼狀況。
立於山上高處的是琅琊郡衙門的官府與官舍,而琅琊鎮衙門的官府與官舍則位於靠近山麓的低處,兩者被明確的區隔開來。
「我與徐福師父共同生活在此山中。將軍,請讓我為您帶路。雖然我力小人微,但應當能幫的上忙。」
「這比胡亂搜來搜去要靠譜多了。試試看吧。」
「什麼?你說讓我……殺死你?」
「什麼?此話當真?」
「唔,殺死倀鬼嗎。我聽說要殺倀鬼就要殺掉吃掉那人的虎啊。說到底還是要和虎戰一場啊。沒辦法,喂,倀鬼,那虎現在何處?在這附近嗎?」
「先不說我的事,你知道那女孩的行蹤嗎?」
希仁立即替殘虎怒吼道
對方沒說話。莫非沒聽見?於是希仁用更大的聲音喊道
「那麼」女子說著晃到河岸邊,距對岸約有十間(約13.5米)距離的地方。
希仁疑慮重重,不過殘虎並不在意。
「恩」希仁沉下了臉「你的心情我很理解。可是今晚沒有月亮,就這麼胡亂搜索的話,反而會陷入危險啊。」
兩所官府都已關門。希仁走向琅琊郡的官府,然後毫不猶豫的敲響了位於入口處的銅鐸。
林直是琅琊郡的高級官員,身份高高在上,不過因為希仁乃是琅琊鎮的名求盜,所以直接向著他發問了
「不,那並非是野獸的動作。像虎這種食肉獸,在襲擊獵物時會壓低身形,如流水般移動。那個所用的是如站著走路的人般的移動方式。」
林直不愧是個武者,看出了希仁臉上的切迫之色。
「那是人類?那樣的話,他在這做什麼?」
「真是如此嗎?」只有嘴的女人責問殘虎。
「總之」在一旁老老實實聽著他們談話的殘虎對著倀鬼說
「什麼啊,那種惡趣味的名字。」
「好!敵人是虎。那麼我軍的目的就是從敵人手中把那女孩奪回並消滅老虎吧,明白了!召集全軍!」
「好,明白了,無論如何試試吧。」
「虎到底在做什麼我不清楚。但是若不儘早打敗它,琅琊鎮必遭大禍。請儘快。」
「那隻狗,指的應該是經常在這裏得食的『吳多』。」
希仁的聲音尖銳了起來。
見希仁像是理解了般點了點頭,桃的臉色也稍有緩和。
「你為何想要被殺死?」
女子的下半身融入了黑暗之中看不清楚。上半身的白衣如同掛在身上一般。殘虎的視線從女子腳邊向上移動,想要看清女子的臉。希仁也抬起了嚴厲的視線。
此時,河的另一邊,黑暗中傳來倀鬼的聲音
過了長的讓人焦心的一段時間,響起了一個細微的女聲。
「哈哈,希仁啊。前月有獵人被老虎襲擊受了重傷,莫非跟這次的是同一隻?這樣說來就必須迅速處理啊」
「希仁啊,汝以為現在是危急之時嗎?為何這樣想?」
希仁重新向女子問道。女子「呵呵」得小聲笑了。
希仁拔劍刺入河中,看來像是尋找淺的地方淌過河去。
希仁將右手的松明換到左手,右手端起了大劍。read.99csw.com桃也握緊了山刀,準備應對可能的危險。
「什麼?你說不能把她還來?」
「到這邊來了」
「虎或許還吃了其他人。」
「那我做不到。我乃是巫醫,救人性命是我的工作,我不能殺人。」
桃平時是個開朗而禮儀端正的女孩,但是她性格十分剛強。她與丈夫一起走遍中國,跨過了無數鬼門關,如今見認真正直的殘虎這麼被欺負實在看不過眼。
倀鬼舉起左手,指尖前方是官府,官府過去正是琅琊鎮鋪陳之地。
希仁皺起眉如此說,於是桃笑著答道
很快桃拿來了四人份的松明與作為武器的山刀。
「你倒是說話啊,我們可是很急的啊」
林直很有幹勁。這樣一來郡丞陳舜也不能形成障礙了,琅琊軍的指揮權乃是在林直手中。
「啥?那就必須懷疑琅琊中的所有人了。要從那中間找出虎並打敗它啊,這可是很花時間的。」
以殘虎為首的此塾在籍巫醫們的知識與能力曾為犯罪調查幫上了不少忙,正是由此希仁才經常到這裏來。通過他們的建言而解決的事件可不是一件兩件了。
希仁再次大叫出來。今夜是什麼狀況,先是撞上了倀鬼,現在又有虎化為人形潛入了人類的城鎮。
「前幾天有獵人遭到了虎的襲擊。若是在山裡獵人被襲,那還情有可原,或許是獵人踏入了老虎的地盤。可是,虎叼走了小孩這是不可原諒的。野獸一旦嘗過了人的味道,就會再來襲擊。必須立即讓它們明白襲擊人的話是要倒大霉的。更別說這琅琊乃是皇帝陛下中意的城鎮了。所以,現在開始對虎發起夜戰!」
「林直將軍,為了我塾的病人出兵,真是誠惶誠恐。夜晚的琅琊山很危險,請讓塾中的人為您帶路。」
琅琊全軍集結于官府之前。不過很多士兵都作為太守的護衛隨著他去了咸陽,如今留在當地的士兵人數不足兩千。這個時期,純粹的常駐軍人意外得很少。
殘虎對希仁的話表示同意。
希仁走到狗旁邊,拿著松明照向四周。李耳和桃也四散開來晃動松明搜索,不過這附近的河灘上並無女孩,有的只是四處鋪開的小石子而已。
希仁確是因為之前「琅琊之鬼」一事打響了名聲。可是,真正解決了那事的並不是希仁。但是這些在這說了也沒用。希仁向女人發問。
與林直不同,他是個矮小的中年男人。但是也頭頂官帽做好了周身準備。
陳舜雙目圓睜死瞪著希仁的臉。
對岸林中的空氣微微一動,從黑暗中,一個白色物體晃晃悠悠的飄了出來。
殘虎讓李耳去把小春的衣服拿來,向著黑暗叫道「吳多」。很快隨著「汪」的一聲,一隻中型犬如箭一般飛奔而來,端坐在殘虎面前。
希仁帶著少許敬畏感問道,但是倀鬼並沒有回答。似是對稱吃了自己的虎了不得有所抵抗。
「可是,確實是個女人。好!」
希仁向河面探出身體,想要看清那東西的正體,很快「唔」的呻|吟一聲,縮了回來。
「敵人乃是地上最強的猛獸『虎』」
「散布災厄。」
他在狗脖子上繫上繩子,說聲「出發吧」,自信滿滿的站了起來。
「我的願望是,將我殺死。」
「好,明白了。安心等我的消息吧。」
尖銳的金屬音在琅琊郡的官府、官舍中回蕩。聽到銅鐸聲第一個做出反應衝出來的,乃是一位名叫林直的年輕校尉。他已然是一副黑色軍衣,頭戴頭盔,手持大劍的姿態。
對著桃的怒容倀鬼微微搖了搖頭
「那麼殺了我不也沒什麼問題嗎」
希仁邊用劍探著河底,邊吼了回去。
「是女人?」桃聲音發顫的說到。
「怎麼會這樣,這不就沒法弄清老虎到底變成了誰的模樣嗎?這不是讓我去對琅琊鎮里每個女人都問一遍『你是老虎嗎』嗎?」
如果隨便出發搜索,很可能搜索者會陷入二次受害的境地。
殘虎一副十分認真的表情如此說道。
「從那女孩的體型來看,是虎的可能性很高。」
「哦哦,那太好了。在你那邊嗎。我正在找那孩子,真是幫大忙了,非常感謝。」
為何現在要提起這條狗的事?這不像是該在這種忙碌的https://read.99csw.com時刻提起的話題啊。
「不,並無敵襲」希仁答到。
「可是啊,小孩子們都叫那狗『躲貓貓之鬼』呢」
一聲「前進」,林直勇猛的登上了琅琊山。
「晚上乃是野獸的世界。老虎動作迅速,那牙與爪只需一擊就可以讓人斃命。我軍要與它對抗,首先最重要的便是要儘快發現敵人。擦亮你們的眼睛,豎起你們的耳朵!若是發現了敵人,立即聚攏,然後對著它放出箭雨,豎起密集的矛尖發動攻擊。」
「或許是野獸把那女孩叼走了?」
「喂,桃姬,冷靜一下。」
「是的。狗有著比人強數倍的嗅覺。或許可以追蹤小春的氣味。」
「失禮了」殘虎說著舉出松明想看清女子的身姿容貌,希仁與桃也湊到了殘虎的身邊一起望過去。
「守護琅琊之民是吾輩的使命。如能得你領路,不勝感激。」
「正是如此。我在等著你。我作為虎的爪牙犯下了罪。我已經不想再犯下更多的罪過了。」
「並非如此」倀鬼答道。
林直咚的捶了下胸脯,一副十分可靠的樣子。
「那比野獸還恐怖啊,她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呀」
狗邁步走向塾的後門,於是牽著狗繩的殘虎為先頭,希仁拿著劍,李耳與桃帶著山刀在後跟上,眾人出發了。
「喂,那邊的女人」希仁大聲喊著。
「恩,確實是這麼說的。」說是最後一次看見小春時她在和黑狗玩。
桃一直罵到殘虎出面制止她。殘虎讓興奮的桃暫且退下,然後沉穩的向女子問道
「哦,有什麼好法子嗎?」
桃也稍微冷靜了下來:「那隻虎想做什麼?」
「願盡全力。」殘虎又一次說到。
「山獸之君王」虎乃是諸多棲息于山野間的野獸的王。而且,人們認為活了很久的虎會潛入人類的生活中,引發種種妖異。對人來說,虎就是這麼一種近在咫尺的可怖存在。不幸為虎所噬之人的靈魂,就會成為老虎的爪牙,充當做壞事的先鋒。
「這就算許下諾言了吧。那麼就把她還給你們好了。那女孩就在這河岸邊大樹的樹蔭下睡覺。」
「你的願望是什麼呢?若是我能做得到的事,定能如你所願。」
「不在這附近。它化為人形,已去了那邊。」
「沈夫人說最後看見小春時,她和狗在一起?」
林直也是時常做著隨時可以戰鬥的準備入睡的吧,那反應速度真是沒說的。這位戰士,勇猛而迅速,一出門即高聲怒吼:「敵人在哪?敵將是誰?有多少人?」
「說起來,先告訴我那行蹤不明的女孩的特徵。」
「不,就這麼跟著它走吧。」
這是,隨著一聲「何事」,郡丞陳舜也來到近前。
「不錯。我正是在等人稱天下第一求盜的你。」
對於桃的問題,倀鬼給出了簡短的回答
希仁擺著手說別開玩笑了時,桃從旁插話
殘虎身後轉出一位身著軍衣的青年。「小生名為狂生」,他爽利的上前打了聲招呼。
「是巫醫老師啊。若是你能滿足我的願望的話,我也可以把那女孩的所在地說出來喲。」
「希仁大人,其實我有個想法。」
「它真明白了嗎?」
「聽不見洒家的聲音嗎?還是說不明白人話?」
希仁又一次問道。即使對自己做的壞事有所反省,也無法變回人類了,那麼她會選擇死也沒什麼奇怪的。
「那女孩在這裏嗎?」
不,正確的說是沒有眼、鼻、口。臉上是光滑的一片。
不愧是希仁。「你在這做什麼」之類的問都沒問。對方是女人還是野獸,在這對誰要做什麼,現在暫且都不是問題。他的目的乃是搜索失蹤女孩。
「唔、這……」殘虎臉色發青。
桃高聲怒罵,如今的桃心中,比起恐怖憤怒佔據了上風。
希仁鼓起了氣。
琅琊鎮乃是秦所劃定的琅琊郡的中心,所以在此分別有統率全郡的與統率琅琊鎮的兩所衙門。
「你不說我也知道啊」
「你這廝,敢再說一遍?」
林直從士兵中選出了特別勇猛的五百人編成了夜戰部隊。然後對這隻部隊開始了夜戰戰法的訓示。
「知道了!」聽聞女子如此回到,希仁的表情緩和了下來。
「是啊,必須抓緊時間!我去官府帶兵過來」
希仁一副可
read.99csw.com疑的樣子盯著殘虎的臉。希仁怒吼著,隨之黑暗中又有聲音傳來,這次能聽清了。
「你理解錯了。不是怕死,而是無法死去。所以我希望有人能殺了我。」
「啥?你誰啥?聲音再大點啊」
「於是,那女孩在哪裡呢?」
「我是被虎吃了的女人。」
「洒家乃是求盜希仁。現在正在找人。是個小女孩,你有印象嗎?」
「雖然我知道那女孩的所在,但是不能把她還給你。」
希仁沉默著戳了戳身邊的桃,桃也擦了擦眼睛,像在說「我也看不見」般點了點頭。
「麻煩大人了。我女兒雖即將十歲,不過看起來不過是個四、五歲的幼童。因為生病的原因,臉上身上處處浮腫,連走也走不好。」
「抓了別人家的女孩,還瞎扯什麼啊。把我殺了就把女孩還給你什麼的,別開玩笑了。對著我家的殘虎老師咬什麼咬,那麼想死你面前就是河啊。往那河裡一跳一會就把你衝進琅琊海里去,死得快著呢。但是,跳之前把小春還回來啊!」
林直立於現有的琅琊全軍之前,開始了關於戰鬥的訓示。
「好」
「狗能做到那種事嗎?它可聽不懂人話啊」
希仁第一個發現了那動靜,確實有什麼動了。
女子的話戳到了殘虎的傷心處。即便知識豐富如殘虎,在他手下也有很多未能得救的病人。其他巫醫對於自己患者的死並不會有像殘虎這般的感傷,但是根性非常認真的殘虎認為造成病人死亡是因為自己能力不足,不夠成熟。
「我去問問話。肯定那邊也發現這邊的動靜了。」
「是的。不能就這麼白白還給你們。」
松明沒能到達女子近前便落進河中被沖走了。
希仁舉起松明照向支流的河道,眺望著昏暗的河面。這時,支流的對岸好像有什麼動了。
桃一臉恨不得飛過河去抓住那女子樣的勢頭罵個不停。
希仁退後一步,這裏交給穩重的殘虎就好。
好像要立即向敵人發動衝鋒似的。
「野獸嗎」希仁歪過頭對殘虎低聲說。
「我是巫醫殘虎。那孩子身患重病,必須把她帶回去進行治療。要怎麼做您才能把那孩子還給我們呢?如果是我能做到的事的話,任何事都可以,還請示下。」
女子略略提高了聲音。
「正是。」女子像是咬緊這話般重複道。
如今琅琊太守外出,官府是由郡丞陳舜負責,不過這位官吏似乎對出人頭地沒什麼興趣,悠悠然然,讓人懷疑在非常時期是否靠得住。而另一邊,校尉林直的幹勁則滿溢得有些異常。
不知走了多久,狗停下了。那裡已經回溯到了流入琅琊川的支流的一小段。狗用鼻子貼著河灘嗅嗅,坐下如同在說「完事了」一樣「汪」得叫了一聲。
林直這位壯漢前不久才從咸陽被派遣來此。秦雖說統一了全境,但是政治狀況還不是很穩定,不知道什麼地方就會有舊國的殘黨發動叛亂,所以被派到何地的校尉時常都處於臨戰態勢中。
「其實是好像有野獸把人叼走了。」
殘虎這個名字,來由乃是他被人說是「肯定飢餓的虎也會殘留下不吃」。此人一副不起眼的外貌,性格也是非常沉穩人畜無害。而且他還有在幼年時從虎穴奇迹般生還的實際經驗。
「被虎吃了?那你是倀鬼了?」
「因為危害有從這些小事而擴大的可能。我覺得惡之芽還是早點拔掉為好。」
希仁點了點頭。將女孩奪走的未必是虎,可是,搜索必須儘快進行。這時就應當利用林直的貿斷與熱情吧。
「喂喂,走錯路了啊!」希仁不耐煩的喊道。
「什麼,不能白白還我?為什麼!難道對那家人有什麼怨恨不成?還是說錢才是你的目的?照你的回答,可能要讓你吃點苦頭啊」
「吳多。白天跟你在一起的那女孩失蹤了。請聽好,這是失蹤的小春的衣服,請追蹤著這氣味,告訴我們那女孩的所在。」
平日里不動聲色的殘虎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什麼?你說那狗知道女孩的去向嗎?」
「倀鬼啊」希仁點了點頭,重新鎮定了下來。真不可思議,當明白那女人是倀鬼時,雖然並非知道了她的正體就沒危險了,但是恐怖感就淡薄了下來。
那狗如同理解了殘read.99csw.com虎的話般,把鼻子伸向女孩的衣服嗅了嗅,然後隨著「汪」得一聲強有力的大叫站了起來。
「不是。好像是到處跑著要食的狗,不過是在這塾的周邊睡覺。是一條脾性溫和的狗,所以孩子們經常跟它在一起玩。」
希仁伸出松明照向對岸,凝目望去。可是厚重沉鬱的黑暗擋在他眼前,只能看見一片朦朧。殘虎邊做著保護桃的動作,邊望向希仁伸出松明的方向,李耳則在後面縮成一團。
「大家退後,壓低身體,好像有什麼東西。」
「吳多。要是做得好的話,就給你好吃的哦」
「就為這點事敲響了銅鐸?你知道敲響銅鐸意味著什麼嗎?那是要在危急的時候才用的……」
接著希仁報告了徐福塾的女孩行蹤不明一事。
進琅琊山的是正前方的路。若是跟著狗走的話就會撞上琅琊川。琅琊川雖不是大河,卻也有相當的水量。它向著琅琊山以東流去,流經官府的後方,最終匯入琅琊港。
希仁收起了劍,對女子深深低下了頭。殘虎與桃也放下了心,放鬆肩膀收起了山刀。
「不,果然還是有東西。就在對岸的林子里。」
「終於,來了啊。」
這些人就被稱為倀鬼。人們深信虎會支使這些倀鬼來誘拐人類吃。在現代中國,也會把那些幫人或者帶人做壞事的人成為「虎倀」。
在徐福塾任職塾頭的殘虎腦中堆滿了醫學、藥學的知識,那知識之廣博非比尋常。
空中無月,一片漆黑。流淌著的琅琊川的水聲,如今聽來也有一種讓人討厭的感覺。平時的話希仁可能會說個笑話什麼的,現在他也是小心確認著腳邊默默行路。在這種黑夜中一個不小心掉進了河裡的話,下次要搜索的就是自己了。一行四人邊探著腳邊,邊跟著狗趕路。
官府位於山麓背面。五月之夜,路上一片漆黑十分危險,但希仁還是靠著從桃那裡借來的松明一路奔到官府。
桃催著倀鬼回答,但是倀鬼又一次沉默了。
「快說,慢了一刻也會成為戰敗的原因啊!」
話音剛落:「你說啥?!」桃大叫著把手裡的松明向著女子扔了過去。
林直所率部隊列隊來到了徐福塾。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倀鬼啊。那麼你會搶走那女孩是因為虎的命令嗎?說起來,你曾說在等著洒家啊,你覺得若是洒家的話便能殺了你嗎?」
殘虎思考了一會,終於搖頭開口道
希仁雙手抱胸,一臉麻煩的皺起了眉頭。
女人像是在找借口般答到。
「系帶!」訓示完后,林直一聲令下。
希仁豎起耳朵,希望能聽見黑暗中的聲音。可是聲音都被支流流動的水聲蓋過了,什麼也聽不見。
「任何人都是這樣,誰都怕死。」
「唔?」希仁陷入了沉思,還有這種事啊。
然後殘虎也發表了他的意見。
陳舜開始絮絮叨叨說教起來時,林直一聲「等等」插入二人對話之間。
希仁站在官府的入口。
「什麼?」
「恩。所以想讓洒家這個求盜擊退它嗎。因為打敗了那隻虎的話,你也能安心的去死了是嗎。」
迷迷濛蒙浮於黑暗中的女人,沒有臉。
官府的後方附近乃是汲水場,有大量的人出入,不像是老虎會出沒的地方。
即使如此看起來殘虎還是相信那狗。狗來到了琅琊川的河岸。雖說黑暗中看不見河面,不過聽著水流聲也是明白的。殘虎用松明照著腳邊慎重的跟在狗後面。
殘虎無言以對。
林直軍進山之後,李耳走到希仁與殘虎近前。
這隻狗有著黑、紅與茶色混合而成的複雜毛色。耳朵眼睛都耷拉著,真要說的話樣子有點傻乎乎的,一副正好做孩子們的玩耍對象的樣子,一臉的溫和。這隻狗希仁也認得。
那口氣非常沉穩,是能讓聽者的心安定下來的聲音。是巫醫用來回應患者的聲音。
「你自己死不掉嗎?」
可是,「安心吧」,作為戰士必須這麼說。如果一開始就想定戰敗的話,那這仗就沒法打了。
「這麼說來,那虎現在是變成了你的模樣啊。把你的名字告訴我,這樣的話就能簡單的發現它了。只要發現了它,希仁大人總有辦法的。」
「求盜大爺,真是感激不盡。可是,我也不能一直就這麼乾等著,我想再在附近找找https://read.99csw.com、」
「啥?『經常在這裏得食』是什麼意思?不是這裏養的狗嗎?」
如同回應桃的激勵般,狗跨過後門,從山道向上少許,錯開林直軍的去向,往右大大的轉了個彎。
每個官府都備有木鐸與銅鐸。木鐸是文化相關事務時召集人群用的,而銅鐸則是用於軍事或非常時期。銅鐸甚少被敲響,但是一旦被敲響,那麼深夜也好暴風雨中也好,官吏都必將緊急集合。
女人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玩弄殘虎的意味。「這女人果然哪裡不太對勁」希仁想到。在求盜面前,竟然要求為搶走的女孩付出代價。
「只要把混入琅琊的人虎找出來並打敗就好了吧。我會盡全力。所以,請把今晚的那個女孩還給我們。」
桃縮起肩膀直發抖。
「確實常能聽見虎嘯呢。師傅下山以後,聽見的次數也變多了。琅琊山是虎的棲息地啊」
「我……想不起來。好像變成倀鬼以後就會失去作為人類時的樣貌與名字。我只知道虎要做壞事而已。」
女人用好似要切碎黑暗般的冷酷而尖銳的聲音答到。
殘虎等人屏息靜待迴音。
正如林直所言,虎乃是當時中國最強的野獸。
殘虎將視線一點點的上移,看到女子的臉時「嗚」的低聲發出了一聲呻|吟。希仁與桃也不由得倒退一步。
林直轉向士兵們:「聽見了嗎?首先要保護那女孩,其次才是虎的征伐,不要搞錯順序了。火上松明!牽弓搭箭!劍刃出鞘!全神貫注!」
沒有臉的女人讓希仁感到了一種難以名狀的恐怖。不知該用什麼反應來對付這莫名的對手。
殘虎蹲在狗面前一臉認真得跟它說起話來。
「是的,正是如此。」
林直聽到自己被稱為將軍十分高興,捻起自己那根根倒豎,比虎也無有不及的鬍鬚笑道。
虎在中國全境均有分佈,不過大多棲息在山中,甚少進入人類的村莊。其棲息地與人類區隔明顯。
「不會吧,不會到書塾的附近來了吧!那樣的話……」
「恩,那隻狗或許知道小春的去向。」
「因為繼續這樣下去的話,我無法死去。」
這名青年乃是桃的丈夫,平時是做徐福的護衛。在一副名門貴公子般知性沉穩的面容下,他乃是一位強悍的劍士。
「希仁,可是汝敲響銅鐸?敵人是誰?」林直又怒吼道。
前月,徐福等人為了作去咸陽的準備下山了。或許它們就是抓住了這個機會擴大了狩獵場。獵人會被襲擊大概也是因為它們要確保自己的地盤吧。
面對低頭的殘虎,女子像是誇耀勝利般繼續說
琅琊山中雖有徐福等人所建並居住的小屋,不過虎一般不會靠近那裡。它們會被稱為害獸是因為當人進入它的領地時,它們就會出擊打退侵入者。雖然偶爾也有老虎進入山村襲擊家畜的事,不過那是因為它們數日都沒能抓到獵物以致極度的飢餓或者沒有給幼虎的餌食。
倀鬼說完,飄然開始退下。
殘虎等人出迎施以拜禮,李耳也待在其後。
「聽說活了五百年的老虎中有些持有能變成自己吃掉的人的模樣的,竟然是這麼了不得的虎嗎……等等,你剛剛是說『已去』吧?那虎化身人形,已經不是昨天、今天這種程度的時間了吧?」
「你能跟許下諾言嗎」
實際上,無論林直還是希仁,都不覺得那女孩會平安無事。如若真是被虎叼走了,肯定已成餌食,性命不保。
聽見女人的話希仁露出一絲苦笑。
若是普通人,這時大概已經暈過去了吧。可是,這裏的是巫醫、求盜與好奇心旺盛的女孩。他們細細端詳著女子,等著她後面的話。女子像是在確認希仁等人的樣子般沉默了一會,接著那光滑的臉下方開了一個小口。看來唯有嘴還是存在的。
改用這種制度剛剛不過數年。雖說為了與本地居民溝通而採用了像希仁這樣的舊齊國求盜,但是萬事未必皆能如意。
「世上的巫醫從沒做過將人殺死的事嗎?接受你治療的人全部得救了嗎?」
「恩,那是人,而且是個女人。」
「啊,如果是殘虎先生的話,當然對虎很了解了。」
「那隻狗經常跟孩子們玩躲貓貓。它總是當鬼。聽說都流行起了看誰能藏得吳多都找不到的遊戲。吳多要是找到了孩子就會搖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