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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危機四伏

第一章 危機四伏

井上夫人氣得不行,哭著跑開了。
在東北農村,新婚的小兩口的炕前,都要掛幔帳的。不管窮富,不管洞房多大,炕多短,幔帳一掛,就「齊活」了。幔帳裡邊,才是二人世界呢!幔帳上邊擋灰遮醜的「披肩」,就叫幔帳頂子。幔帳頂子繡的工藝怎樣,最見製作人的功力呢!
大塊頭就要追上來了!
杏花媽呀一聲叫,連忙向後跑。可是,後邊,也上來一個鬼子兵!杏花扔下筐,沒命地向山坡上跑。杏花知道,她跑上山頂,翻過山崗梁,就到孫家溝了。
井上夫人整天愁眉苦臉。女兒走了,兒子還在張羅當兵。她知道,她是勸不住的。井上左二非常高興。每見一個人,他都會說:我的一雙兒女多爭氣呀,都要報效國家!這不,井上小林還沒走呢,女兒先走了!
另外,也給男青年定條規矩,不能光膀子。男青年身上竟是肉塊。這些肉塊兒,一鼓一鼓的,脹滿了力量,太惹眼了。
沒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杏花說。
現在,一隻清秀精巧的手,伸向那叢芍藥花。
啞巴的樣子很討人喜歡。不光杏花喜歡,幾乎全家人都喜歡。比如挑水吧,啞巴從來不用扁擔,而是兩手拎。兩隻胳膊平伸,一手拎一桶,走得飛快,卻滴水不灑。鏟地更有意思。啞巴居然一手一隻鋤,雙面壟幫一齊摟。啞巴的樣子,讓人好笑。也可愛。
杏花不知道的太多了。不知道他是誰,從哪裡來,要幹什麼去?還不知道,男青年現在正想著他的槍。那支藏在臭李子樹上的手槍……
這天,富源屯的季媒婆又上門了,一連說了四個候選人!直到季媒婆說得嘴丫子直冒沫子,杏花終於忍無可忍,說季嫂,謝謝你,沒少為我操心。可是你來晚了,我已經是廟上的豬頭,有主了。我總不能一腳踩兩隻船吧?
花姑娘的,不要跑!
兩個哥哥這才恍然大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了半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當那個大個子嘩地扯開杏花衣襟,剛剛解開自己的褲子,「撲騰」一聲,臭李子樹上跳下一個小夥子來——小夥子身手異常敏捷,一個重量級飛腳,「砰」地一聲,把大塊頭踢翻在地。大塊頭大頭朝下,滾下山坡。另兩個日本兵大驚失色。急忙找槍。但,剛才攆杏花時,槍扔坡下了。他們一人抽出洋刀,一人拔出匕首,一齊撲上來,齜牙瞪眼,嗷嗷叫。
杏花這才發現,男青年的腰很細。男青年的肚皮很薄,也很硬。杏花覺得奇怪,這樣寬肩膀的男人,肚子怎麼這樣瘦?當然,杏花當時還不知道,男青年肚子上,還有八塊漂亮結實的腹肌呢!
一束火光,漸漸升上來,升上來。腳步和吵嚷聲也升上來,升上來。杏花身子一抖,胸口燥熱,喘息聲大了起來。幾乎不能自制。男青年一下把她拉到自己的身後,一道寬厚溫暖的牆,掩住了杏花。杏花的心,就要蹦出來。蹦到牆上。不,是要蹦進牆裡!杏花相信,這道結實的牆,可以擋住任何敵人!
練完后,福田大師走了,井上夫人才湊了過來。井上夫人內心仍然燃起希望之火:只要兒子不愛當兵,她一定站在兒子一邊……
外邊的吵嚷聲,也不時鑽進曲里拐彎的洞里。在高高的歪脖子洞口向下看,大洞口像個累倒的月牙,又細又彎。晚霞和夜幕,改變著「月牙」的顏色。月牙老紅。月牙淺藍。月牙深黑。他們知道,天黑了。突然,月牙亮艷起來,一陣吵嚷和腳步聲涌了進來——月牙里,先是進來光亮,然後是幾隻腳,一束火把。接著read.99csw.com,有許多隻腳,許多隻火把涌了進來……
現在,男青年是個手雷,能炸敵人,但,弄不好,也會傷了自己。為此,杏花一家定了一條規矩:咬死一條,這個男青年是來串門的親戚。
井上夫人一向逆來順受,丈夫說什麼是什麼。可現在,她不了。中國正在打仗,她不放心兒子去當兵。自己的心臟不好,聽說兒子要走,她的胸腔里裝滿的「鼓錘」!「鼓錘」在敲,一刻不停地敲啊!井上夫人決定找找兒子,想,只要兒子不想去,就好辦了。
好半天,井上夫人才緩過來。
杏花向山下看看,對小夥子說,快,跟我走!
杏花這才明白過來,驚訝地瞪大了眼睛,說,怎麼?你是啞……杏花突然收了話,小聲說,不管怎麼樣,你都是我的救命恩人。走,上我家去!
杏花當然不會知道,就在她看芍藥的時候,山下不遠的樹叢后,三個日本兵正在看她呢!
杏花咬尖兒慣了。杏花的三個哥哥,叫杏樹、杏枝、杏葉。她卻叫杏花。換句話說,有了她,這些樹樹枝枝葉葉才「開花」了。從名字上就可看出,哥們兒只是「序曲」,杏花才是「主題歌」呢!
杏花伸出手,環住了男青年的腰。唇戳,蓋在男青年寬厚的背上。男青年剛要動,突覺後背一片溫熱……。男青年感動了:與她素不相識,現在卻同命相連、命懸一線……
小夥子的左臂受傷了。
井上夫人來到兒子常來的地方,她躲在一片櫻花樹后。
現在,只有大肚子體內的「兩隻蟲子」在蠕動。夜,從沒這樣靜過。要不是偶爾響起一兩聲蟲叫,引領太多的蟲兒叫起來——就像領唱的起個頭,合唱隊員們立刻響應,這一男一女都忘了自己剛剛死裡逃生。杏花覺得安全了,這才拉起男青年的手,彎腰爬出「腸子」,向洞口走去。可出了洞口,下不下山,男青年卻遲疑起來。杏花拉一下男青年,說,什麼也別說了,趕緊到我家吧。男青年還是不動。杏花急了,又拉一下男青年,說,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會好好保護你的,怎麼,你不相信?
杏花半蹲在芍藥花前,正在仔細觀察呢,忽然聽到身後樹叢嘩啦啦響。杏花一看,嚇壞了,兩個鬼子正向她摸過來!
小夥子眼疾手快,一個滾翻,子彈嗖地貼面而過。
日本橫濱。
樹隙里現齣兒子的身姿――井上小林一襲白衣白褲,正跟福田一郎大師習武。井上小林向師傅點點頭,來個白鶴亮翅,作幾個熱身動作,打一套空手道拳,立刻操練起來。哦,兒子的力量真大,地跺得嗵嗵響,每一個跳起又落地的動作,都有櫻花瓣兒悄然震落。兒子的拳,鎚子一樣砸來砸去,高高吊著的沙袋,砸得砰砰響。兒子的腿飛上去,下下踢在沙袋的上端。
杏樹杏枝有些激動,也有些怕。對敵人來說,眼前的年輕人就是一把快刀,太好了!可現在,這把快刀突然「貼身」藏在身上,會不會傷了自己?此時,男青年無疑是貓們尋找的腥味兒,鷹們追逐的對象,野獸們圍剿的獵物……帶他回家,有可能會惹火燒身乃至「火燒連營」……
杏花想帶小夥子翻過山崗,越過孫家溝,向順興大溝跑。他們一旦鑽進順興的原始森林,就像螞蟻鑽進草原,魚兒游進大海。
盛開的櫻花樹枝條縫隙,掩映個小診所。小診所前,井上左二正跟妻子說兒子井上小林參軍的事。顯然,二人話不投機,爭吵起來。井上小林媽媽捨不得讓兒子走。井上左二火了。井上左二隨手操九*九*藏*書起案頭上的一個古董,突然高高舉起來,啪!摔碎了。井上小林媽瞪大了眼睛。那不是普通的古董,那可是她父親的陪嫁呀!祖傳多少代的寶貝,一轉眼,就變成了碎片!被摔碎的,不光是錢和祖宗的恩澤,還有,他希望留住兒子的幻想……
我去了,你再去,那怎麼行呢?井上小林說。
杏花不知道男青年為什麼總惦記著大架子山。但回回出去,卻不斷給他帶信兒:日本兵把屍體抬走了。幾個日本哨兵,還在大架子山轉悠呢。男青年聽了這些,就推開窗子,向大架子山方向眺望……
男青年還是不動。
綢緞上的圖案太漂亮了!綠底鮮花,蝶飛鳥唱。對對紅,串紅兒,紅花苗子,芍藥花,喇叭花,百合花……,都有。這樣的特大號「綢緞」,裁被面、縫衣服、做大花褲子,幹什麼不好啊?但,在杏花眼裡,它就是最漂亮的幔帳頂子。
井上夫人急忙買塊紅布,流著淚裁好后,匆匆走上街頭。井上夫人每碰上一個路人,都要先鞠個躬,然後哀求人家:我兒子就要上前線了,行行好,縫上一針吧……
怎麼會是「鬧」?
杏花想起「洞中洞」來。孫家溝有個天然石洞。進石洞不遠,有個洞中洞。小洞趴在大洞的肩膀上。或者說,大洞背著小洞。進了大洞后,走三四十米,還有個小洞。重要的是,小洞有個「歪脖子」洞口!這個洞口,別說外人,就連恩光屯人,也很少有知道的。
當他們走到村西的廢灰窯,灰窯前的蒿草里,突然鑽出兩個黑影來!
但,為了自己的安全卻虧待了妹妹的救命恩人,那怎麼行?
這一刻,井上夫人是自豪的。橫濱的人這樣多,可像兒子一樣的好身手,又有幾個?井上夫人也因此更加擔心:身手再好,能擋住子彈么?
這天,井上左二在給人看病。女兒井上小美一副不管不顧的樣子,連哭再鬧,也要當兵。說爸爸重男輕女,向著哥哥。讓哥哥當兵去,卻從來不考慮她。井上小美還扣個大帽子,說,報國,難道還分男女么?
男青年的傷漸漸好了,開始鍛煉了。早上或晚上,他都要鑽進東山的小樹林,找塊空地,打一陣拳腳。杏花就在旁邊看。遞毛巾。遞衣服。遞水。杏花媽這才明白,姑娘八成看上這個啞巴了吧?不行!堅決不行!這麼漂亮的寶貝女兒,怎麼會嫁給一個啞巴?
杏花經常上山,跑得飛快,漸漸把日本兵甩開了。大塊頭一看,急了,扔下長槍,拚命追趕。驚惶失措的杏花一看,嚇壞了。大塊頭跟她的距離在縮小、縮小。杏花的腿酸了,軟了,可她仍在拚命跑。突然,杏花絆倒了!一根野葡萄藤子,套了杏花的腳踝……
驚訝的不光是季嫂,還有杏花媽。季嫂走後,杏花媽向女兒提了孫三祥。孫三祥家住下屯富源,人不錯,家境也好。孫三祥追杏花好久了。杏花媽嘆口氣,說閨女,你就是跟孫三祥訂婚,也得找個媒人呀。杏花一出口,杏花媽更加驚訝:誰說我要跟孫三祥訂婚了?
這天晚上,井上小美撕碎了早稻田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告訴爸媽:她應徵入伍了!
啞巴很信任杏花。那個他視若寶貝的黃包子,除了杏花,是不讓別人碰的。這天,杏花打開了黃包。杏花想,她不會拿他任何寶貝的。可髒東西,總得洗洗吧?打開后,杏花驚訝了,裡邊怎麼有八路軍的灰衣服?除了灰衣服,還有條紅色的佩帶。佩帶上面有不少白線針腳。白針腳東一針西一針的,縫得很亂。杏花覺得好笑。以為是男青年自己亂read•99csw.com縫的呢。但,看這條帶子疊得那樣規整,杏花想,看樣子,這還是個很精貴的東西吧?
還沒等大塊頭再次拉開槍栓,小夥子一組拳腳連擊,把大塊頭打翻在地。可是,大塊頭一下站起來,抽出了腰刀。小夥子連續的飛腳、架打、組合拳,大塊頭只有招架之力。當小夥子一記重拳打在大塊頭太陽穴上,大塊頭一個後仰,「騰」地翻倒在地。哼了一聲,閉上了眼睛。可是,當小夥子來迴轉身,那個大塊頭卻突然飛擲了匕首……
三個日本兵分工分明,一個按頭,兩個按腿。杏花拚命掙扎,還是被按翻在地。
兩個哥哥非常不解。
杏樹這才想起男青年來,問妹妹:他是誰?
嘮了幾句后,當井上夫人知道自己沒機會在這個問題上「站在兒子一邊」,剛才的希望之火一下子熄滅了!她什麼也沒說,捂著突然疼痛的胸口,悄悄地走了。井上小林覺得媽媽臉色不好,問媽媽怎麼了,媽媽搖搖頭,說沒什麼。兒子一再問,井上夫人才輕描淡寫地說,我沒事兒。只是有點胃疼。
可是,在大架子山頂,他們看見,有一隊摩托並沒有向這裏開,而是過了恩光屯,向前。很顯然,日本兵要包抄過去……
井上小美還在張羅當兵的事。她跟最好的朋友前川小葉商量對策。井上小美羡慕壞了,幸運的前川小葉,已經穿上軍裝了!
杏花找塊新布,給男青年重新包紮了傷口。杏花包紮傷口的布,足以讓全家人驚訝:那是家中唯一的一塊新白布。用一斗小米換的呀!杏花曾經說過,她將來出嫁了,這塊布,就是她親手繡的幔帳頂子。可剛才,杏花「呲啦」一聲,扯了這塊布……
井上夫人非常後悔,女兒走得急,她還沒來得及做個「千人縫」佩帶。千人縫,就是在一條帶子上,讓許多人縫上幾針。在日本,有個民俗,遠行的人帶上「千人縫」佩帶,會保佑平安,諸事吉祥。
嗯?小小的恩光屯,怎麼會有這麼漂亮的美人?
腳步和吵嚷聲,還有一閃一閃的光亮,在洞里徘徊了好長時間,終於散去。
別呆在這兒,快走吧!杏樹說著,上前一步,友好地去接男青年右手的兜子,替他拎。男青年反應很快,一下把兜子換到左手。杏枝恰好在左邊,覺得自己跟男青年「不見外」,也去接兜子,男青年卻輕輕一閃,躲開了。這樣身輕如燕的彈跳,驚呆了杏樹杏枝。杏花完全站在男青年一邊:哥哥,趕緊回家吧,別鬧了好不好?
杏花帶那個青年鑽了進去。
女兒走的那天,井上夫人親自上碼頭送行。井上夫人一直樂呵呵的。可是,當汽笛尖利地鳴叫幾聲,女兒乘坐的船漸漸離去,井上夫人捂一下胸口,一頭栽倒在地。旁邊的人慌了,爭著要扶起她,井上左二連忙擺手:別動她!心臟病是動不得的。一動,興許就「過去了」!
原來是大哥杏樹,二哥杏枝。
十里八村,杏花是最漂亮的姑娘。用現在的話說,就是個萬人迷。可是,日本人來了后,萬人迷只好扮丑。一出門,就化妝成又臟又傻的樣子。如果在當今,杏花肯定會上雜誌封面的。可當時,杏花的美,只能手抄本一樣偷偷在民間發表。漂亮的杏花都十八了,還沒有主呢,這可急壞了媒婆。這裏的媒婆待遇相當不錯,不光兩頭「抹油嘴」,還收受兩頭的好處。用現在的話說,相當於兩頭吃回扣。
一個花骨朵、兩朵盛開的花晃了晃,又停下了。杏花捨不得摘下它們。杏花蹲下來,跟花兒貼臉,筋筋小巧的鼻子,聞了聞。哦,read.99csw.com好香喲!杏花笑了。杏花決定,不摘它。而是看它們,像讀三字經那樣看,仔細看,多看,直到把它們的樣子背下來,刻在腦子裡。
二哥杏枝就要成親了。杏花要親手給哥嫂做個獨一無二的幔帳頂子!多好?嘁,別說在小小的恩光屯,就是在富源,在安民,不,就算是在西豐城裡,也不會有這樣的幔帳頂子。女們人繡花活,都是傳樣子。一個剪好的樣子,你傳我,我傳她,一個屯子傳到另一個屯子。總之,你扒我,我扒你,都是些二手貨。家家都一樣。即便走了不少屯子,也一樣。沒意思。杏花不。杏花要在大架子山找「活的」,一手的,新鮮的。杏花要把飛的鳥兒,開的花兒,走的動物,都活靈活出地「搬」到綉布上……
當然,杏花不會想到,這佩帶很有來頭,它叫「千人縫」。
二哥杏枝立刻過來,扯著妹妹的手,上看下看,說,小妹,你沒事吧?
好!福田一郎啪啪拍手,讚歎著。
大塊頭日本兵向另一個日本兵做了個「包抄」的手勢,他們一貓腰,兵分兩路,鑽進左右兩個小山溝,悄悄向杏花靠近……
這我不管,反正,我就是要當兵!我喜歡!哼!井上小美氣呼呼地走了!
男青年點了點頭。然後,又拍拍自己的胸口。
小夥子不慌不忙,拉開攻防架勢,咬緊牙關,怒目圓瞪——當兩個傢伙兇猛撲上來的一瞬間,小夥子一套左直拳,右飛腳,兩個傢伙立刻翻倒在地。小夥子趁熱打鐵,騰空而起后,一腳凌厲的扁踹,「嗨!」,泰山壓頂般重力踩踏。只聽那小子咔咔咔一串響,胸腔骨骼發出干枝碎斷的聲,當場氣絕。可是,當小夥子再一個半空飛旋,踢飛右邊日本兵的刀,一個「一剪喉」,掐斷他的喉嚨時,大塊頭日本兵已端起槍,勾動扳擊……
在這片群山中,大架子山最高。
井上小美決定女扮男裝。幾個好友都說不行,前川小葉卻支持,說試試唄,不行,再想別的辦法!井上小美化妝后,真的很像,檢查時,居然矇混過了頭一關。可是,第二關就露餡了。軍醫不解地看著井上小美,說女的願意當兵也行呀,何必這樣呢?井上小美再問,軍醫回答:咳,醫護兵、化驗兵、報務兵,總之,多去啦!
這座山孕婦一樣挺著老高老高的大肚子,這些洞則是幾根腸子。現在,他倆就是偷偷鑽進腸子里的兩條小蟲子。兩條蟲子先鑽進大腸,又鑽進曲里拐彎的幾條分岔的小腸……
杏花一家人聽說男青年救了杏花,都萬分感謝。男青年卻始終板緊面孔,不開口。杏花爹以為他靦腆呢,並不為難,還一個勁兒地誇他厚道。可是,當問他家住哪裡姓甚名誰,男青年還是不開口。杏花爹愣了。問多了,男青年只用點頭或搖頭回答。杏花爹發現,這個男青年雖然是個啞巴,聽力還是不錯的。杏花爹很納悶兒,男青年雙眼炯炯有神,發亮,反應很快,唉,怎麼會是啞巴呢?為了不冷場,杏花爹還問些其他的事。杏花不高興了。杏花說怎麼回事呀,幹嘛這樣盤查人家啊?杏花一弔臉子,是沒人敢惹的。
遠處,恩光屯的房屋,像淹在混水裡的假景。一片模糊。狗也睡了吧,才這樣靜?杏花跟男青年從河西小路繞行,漸漸靠近屯子。
大肚子山終於把這伙鬼子,一個個被排出體外。
星稀月瘦,夜,出奇地靜。碰動枝葉的聲音,都被無數倍地放大。男青年指了指大架子山,撥開蒿草,向前走。杏花明白了,說,那裡危險,你不能去的!男青年執意要去,杏花只好奉陪。可是,read•99csw.com警覺的男青年發現臭李子樹邊有人影晃動,連忙閃在樹后。
小妹,你為了我……,唉,你要有個一差二錯,我這輩子,還怎麼活?杏枝說。
遠遠望去,大架子山真是美極了!最高峰的大架子,像似釘在天上的「大釘子」,大釘子上掛著一匹匹最美的綢緞!「天手」一抖,綢緞嘩嘩抖落下來,飄向河邊,飄向田野,飄向恩光屯……
男青年一把扯過杏花,拉開迎擊的架勢!
井上左二愣了愣,沒有同意。說戰場自古就是男人的天下,女孩子跟著湊什麼趣?井上夫人一聽,也跟著加鋼,提示女兒都考上大學了,當什麼兵呀!女孩子,不要總打打殺殺的。井上小美再鬧,井上左二火了,說,你要是個男的,就讓你去啊!井上小美不服氣,說她一身武功在身,哪點比男的差?
男青年手上從來不離他的黃布包。連睡覺也摟在身邊。杏花開玩笑,說小氣鬼,俺家可沒有小偷呀!男青年向她笑笑。可笑歸笑,還是不離開他的包。杏花的長睫毛一忽閃,說你放心吧,你救了我的命,我不會要你的錢的。秋上收成好呀,我還要給你救命錢呢!男青年笑笑,搖搖頭。杏花看得出來,男青年對她很信任。這天,杏花突然問,哎,告訴我,你天生就不會說話嗎?男青年向她笑笑,再次搖搖頭。
小夥子氣壞了,再來個「一剪喉」殺死大塊頭后,日本兵的集合號響了起來。不遠處,一隊摩托車拖起煙塵,向大架子山飛奔……
槍一響,這裏就危險了。小夥子必須速戰速決。
福田大師示意井上小林對打。井上小林向師傅行個禮,而後拉開架勢,起拳攻擊。頭幾招,師傅連連叫好。可多個回合后,見井上小林招招兇狠,福田大師火了,一個乾淨利落的動作,把井上小林打翻在地。井上小林興奮地大叫起來,連連讚歎師傅這招好啊!福田一郎卻生氣了。福田一郎告誡井上小林,不遇到惡人,不能用這種致命的招術。井上小林表示,說他就要上中國戰場了,剛才他心裏始終有個假想敵。福田大師愣了愣,一臉的迷惑……
杏花尾巴一樣,長在男青年身上。換藥。打洗腳水。做好吃的。連吃飯,都要把菜湯吹涼了,才遞上去。杏花媽從沒見女兒對一個人這樣好過。家裡的幾隻公雞吃光了,還殺了兩隻母雞。嘁,就算對救命恩人,也有點過火了吧?
杏花說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杏樹杏枝還愣呢,杏花說趕緊走吧,回家再說。哥哥告訴她,大架子山來八路了,武功老厲害啦,哼,一槍沒開,一連打死三個鬼子!聽說有個大個子日本兵,老高老高了,八路的鐵拳頭,硬是把鬼子的太陽穴打個洞!這下,富源的鬼子火了,好幾個屯子戒嚴,挨家挨戶找,非要找到這個八路。這不,對咱恩光屯重點搜索,折騰了大半宿呢!正說呢,杏花扯一下哥哥,指著男青年,說,他要不打死那三個鬼子,你妹妹就完了!
杏花跑到臭李子樹前,三個日本兵相繼上來了。
杏花,別怕!黑影說話了。
是的,井上小美也習武多年。不光學空手道,還學了跆拳道。這時,見哥哥回來了,井上小美拉開架勢,非要跟哥哥比試。井上小林不忍卷妹妹面子,不使真勁,只是應付她。可是,妹妹卻是認真的。趁哥哥不注意,一記偷襲拳、腿絆,把哥哥打翻在地。井上小林站起來,表揚妹妹拳法不錯。妹妹卻「哼」了一聲:再好有什麼用?我想當兵,人家嫌我是女的,不要!小美又嘆口氣,說倒霉透了,這次招兵,本來有女兵名額的,我報名晚了,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