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虎口拔牙
獨眼崔說,你們呀,都是豬腦子!腦袋轉個個兒想想,貼幾張告示費什麼事?崗田那小子鬼著呢,他這樣一賊喊捉賊,八路信以為真,他不就消停了?
下午四點鐘左右,高坎上果然出現一輛摩托來!
大家立刻嗡嗡起來,都不同意。明明井上小林沒在縣城,為什麼還要打?
鍾老井提起腳,在鞋底上磕了磕大煙袋鍋,說,我現在就走,找沈大隊去。想法呀,把我的外甥女婿找回來!
隨後,在一圈兒刺刀和槍口的威逼下,大扁嘴訓示了施工要求:速度要快,質量要好,晚上安上汽燈,晝夜不停地搶進度!
當時我在場啊!孫三祥說。
好。就這麼定。可是,你要萬分小心。
大扁嘴一回頭,看見了賣小吃的井上小林和矮個子,向他們擺擺手。他倆只好不情願地過來了。大扁嘴上下左右看著井上小林:嗯?好像在哪見過你?
鍾老井吸了一口煙,咳了幾下,說,我分析,有這麼幾種情況。第一,井上小林武功高超,看守稍不留神,趁機逃跑了。可是,他向哪裡逃,人生地不熟的,開原呀,四平呀,西安(遼源),到處都是日本人的卡子,我擔心他的安全。這第二,恐怕是日本人放煙霧彈。其實,井上小林還在縣城關押著。鍾老井搖了搖頭,又說,可是呢,又不太像。依我們縣大隊或抗聯的力量,攻打縣城營救井上小林幾乎是不可能的,那麼,他們何以這樣呢?另外,告示我也看了,的確像是真的……
崗田氣得團團轉,渾身發抖:媽的,打死他,打死他!
那段時間,哪怕有下屬向他彙報工作的預約,也要「憑條入內」。
四野的樹木,如背光的浪谷一樣,墨綠色的。只有高高昂起頭顱的鷹頭砬子,被晨暉塗上一抹紅色,光亮耀眼。太美了!矮個子忍不住讚歎起來。一個多小時后,鷹頭砬子上多個紅痣,也沐浴著耀眼陽光的紅痣,哦,那是矮個子!站在峰頂眺望,海浪一樣的綠波翻滾蕩漾,雄渾而沉穩。但,它們此時卻像人工沙盤一樣小巧。矮個子知道,任何一個小巧的山林,人鑽進去,就像甲蟲一樣渺小,半天走不了多遠,弄不好,還會迷路。樹很密。夾在樹群里,抬頭看看一方小小的光亮,就像坐井觀天。高高的樹,拉開了他與天空的距離,距離模糊了造型,也模糊了色彩,模糊了感覺。在鷹頭砬子俯看腳下的綠濤,猶如涌動的綠色皮冰一樣,形態嬌美,機理緊密,質地細膩。矮個子甚至有這樣的想法:戰爭結束了,他就在這裏生活。蓋個小房,開塊田,養一群小雞小鴨,多好啊!又一想,不行。自己是日本人呀!再一想,有什麼不行的?我現在是八路,戰爭一結束,加入中國箱不就行了?
不能!眾土匪一齊喊道。
孫三祥仍然沒動,看了看獨眼崔,說,大當家的,我有話要說。
不!
對。請仔細想想,我送井上小林進城,多了個心眼,絕對的保密,除了我的秘書刀條臉,沒第二個人知道。我臨時決定走南道,讓憲兵裝成偽軍拉貨。讓走北道的偽軍扮成憲兵,這樣,在大榆樹屯,還是被八路打了伏擊。身邊要是沒有姦細,八路的縣大隊,怎麼會知道消息?這是我身邊的姦細。還有,既然上次小泉晉一拉了個小隊走了,三大卡車武器都送給了八路,這回,又跑了三個憲兵,那麼,今後呢?
孫三祥一覺醒來,一股濃郁的血腥味道鑽進鼻孔。孫三祥想動一下,可被子壓在身上,太沉,動不了。孫三祥睜開眼睛,竟看見了天上的星星!哦,怎麼回事?孫三祥一伸手,卻摸到一塊磚頭,再一摸,又是一塊。孫三祥晃晃頭,這才想起白天的事來……
不過,懷疑一切,還是對的。前田光夫這樣告誡自己。
崗田歪歪頭,命令道:一個一個上,我就不信,我的兵,還干不過個草匪?
井上小美拿出一張紙,用藥水在上邊一噴,幾行字就顯現出來。你看,四平的百靈鳥幹得很好,現在,有九個士兵,個個都表了態,願意參加八路。另外,鐵嶺、開原、西安,也有幾個士兵,願意成為反戰勇士。除此而外,還有一些士兵,雖然有顧慮,不想參加八路軍,但,他們願意為八路做事。我哥沒少跟我說,這樣的士兵,也是好樣的,也是我們全力爭取的對象。可是,如果我離開了,工作就會受到損失……
這天,瘦猴兒對井上小美說,你哥的事,早晚他們會知道的。前田光夫一旦知道了,頭一個,就會向你下手。我都聯繫好了,你也去找八路吧。說完,瘦猴兒從兜里掏出一封信遞給井上小美,拿上這個,去指定地點就行。有人會接應你的。對了,為防止意外,你記下這幾句暗語,對上暗語了,就是自己人。
戴著大沿兒草帽的內線老錢走過來,一把搶過矮個子的鍬:真笨!老錢嘩啦嘩啦篩了幾鍬,看著沒?像我這樣篩,把沙子揚到篩子上面九*九*藏*書,攤開,就這樣!老錢湊近矮個子,掀掀草帽,說,看清楚沒?
瀨古乒提前把消息通報給井上小林,井上小林安排當地組織,提前把家屬轉移了。
大扁嘴被殺的事,震動很大。他身上寫著「侵略者決沒有好下場」的白布條,忽然變戲法一樣,在和順城處處可見。牆上、橋頭、石砬子上、房子上、電線杆子上……,有貼的,有掛的,也有用繩子綁的,出現許多這樣的標語。有人數了數,起碼有上百條。有用白紙寫的,有用燒紙寫的,也有用白布寫的。但,內容都一樣。
矮個子拚命地跑,要把他們引得遠些……
前田光夫再有秘密的活動,只讓兩個人參加:副隊長和秘書刀條臉。加上自己,才三個人。而且,一旦有要事相商,他的辦公室門口和門外,都加強了警戒。前田光夫這樣告誡士兵:沒有我的條子,任何人不得靠近我的辦公室。
瘦猴兒、福田正一、井上小美三個人,都急得團團轉,也沒什麼好辦法。
井上小林幾個人撲嗵、撲嗵跳進水塘,一頭扎進水中,一個猛子接一個猛子,半個小時后,才撈出馮巧巧。可是,馮巧巧那雙美麗的大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矮個子抬頭一看,身邊有幾棵枝繁葉茂的柏樹。
前川二雷跟侄女前川小葉一合計,起草了匿名舉報信,發給長春關東軍司令部。著重舉報崗田失職,一次致使小泉晉一拉走一個小隊日軍,一次放跑了八路的要犯,工作損失慘重。為確保信件安全準確又擾亂目標,前川二雷特意上開原寄發的。一式三份。
一想到這樣美麗的「千人縫」佩帶,井上小林可能永遠都看不到,杏花就潸然淚下……
崗田看了看獨眼崔,個頭不高,頂多一米七掛零,身材也不算棒,還一隻眼,怎麼看怎麼不像硬朗的血性漢子。崗田一哈腰,在日軍屍體旁撿起一把三八大蓋,一下扔了過去,獨眼崔穩穩地接住。
舅舅鍾老井來了。鍾老井說了縣城懸賞井上小林的事,杏花聽了,眼裡立刻放光,說,舅舅,真的呀?
矮個子正觀察呢,看見「白煙」不斷飄起,一股接著一股。而且,是「直線」形的——像大河的浪濤朝著一個方向流去……直線所指的方向,就是尼姑庵方向。矮個子警覺起來:莫非樹林子里有人拿著指北針前行?
噌噌噌!矮個子爬過20多米的光樹桿后,鑽進樹心。隱密度比想像的還要好,濃密的樹枝像無數道百葉窗,關得嚴嚴實實。蹲在樹枝上,如同呆在暗房裡。矮個子又向上爬了爬。塔形樹的上部格局漸漸收緊,陽光才透了進來。矮個子向外一看,不遠處有個閃亮的圓鈕扣!一個,兩個,三個……噢,好幾個閃亮的圓鈕扣!那是頭盔!樹縫篩下了陽光,頭盔才這樣亮眼!
可是,你現在的處境,實在是太危險了!
師徒相見,格外親切。藉著月光,小泉晉一左看右看,問師傅受沒受傷。井上小林啪啪拍幾下自己的胸脯子:結實著呢,在富源礦啊,別看我是犯人,吃的可不錯。我先是跟前田光夫吃一樣的伙食,有幾天,還跟崗田吃一樣的呢!小泉晉一也樂了,說師傅真能開玩笑。井上小林真想告訴小泉晉一,我們的卧底瘦猴兒該有多優秀,照顧得特別好。看看身邊人太多,就把話頭咽了下去。
前田光夫得知井上小林逃跑,送走了井上小林的三個日本憲兵,也跟小泉晉一一樣,上山當八路了。提醒崗田說,隊長,現在看,你我的身邊,一定有姦細!
獨眼崔愣了下,然後哈哈哈仰天大笑,指著崗田的鼻子:崗田,你他媽的玩賴!堂堂一個上慰,還不如我個土匪!哈哈哈哈……
刺刀猛地向上一挑,挑掉了一朵艷黃艷黃的野花。
一連幾天,盧嫂除瞭望風和做飯,每晚都要熬大半宿,扎「紙活」。盧嫂扎了房子、倉房、大院套。生活的東西一應俱全,對箱、碗架櫃、馬車、雞鴨鵝狗豬,連雞架鵝架豬圈都扎了。都是馮巧巧的。這些「陪嫁」,真是太奢華啦!現實是,山河破碎,國破家亡,老百姓活都活不起,只有極少數富人才有這些陪嫁。盧嫂淚流滿面地說,巧巧今生這麼命苦,來世,我可不能虧著這姑娘。
井上小林他們只好留了下來幹活。搬石頭、扛水泥袋子、挑沙子。矮個子干這活太吃力了,井上小林商量工頭:這小子沒勁兒,讓他篩沙子吧?
井上小美已經進入懷疑範圍。洗相沒有顯影葯,接收文件居然是富源橋質量問題的。前田光夫一次上上頭開會,聽說了關於捕抓井上小林的圖文傳來的電報,可是,同級的電報,他怎麼會收不到?幸虧那個人沒說被通緝者的名字,如果前田光夫知道了「井上小林」幾個字,一定會跟井上小美聯繫起來的。但,前田光夫還是對井上小美起了疑心:她為什麼跟他說曹植的「煮豆燃豆萁」那首詩?對了,read.99csw.com刀條臉向他反映過,也跟他說過這首詩,為什麼?!還有,井上小美單人騎摩托上四平,據說還帶過一個「未婚夫」去,那麼,這個未婚夫又是誰?可是,前田光夫查閱了井上小美的檔案,又對自己的懷疑產生了懷疑:這樣一個堅決要求當兵的女大學生,怎麼會與姦細聯繫上呢?
矮個子還是不敢動。矮個子頭上「嗵」地一響,中慰一屁股坐在地上:媽的!可累壞了,屁都沒發現!來吧,我們先吃點東西吧。
瀨古乒揚長而去。
井上小林特意召開一次專題會議,研究對付大扁嘴。一方面,家裡這邊,決不能耽誤工作,電台節目天天準時播出。日軍這樣重視電台,說明他們怕了。用中國話說,我們抓住了日軍的「七寸」。另一方面,我們要重拳出擊,敲掉大扁嘴!拔了這顆釘子,對於穩定和順城「和平據點」的形勢,鞏固前段分化和瓦解敵人的成果,擴大朋友陣營,都十分必要。還有,把隱蔽洞再好好收拾一下,一旦出現危情,立刻轉移。
可是,獨眼崔用了井上小林的招術,一連刺死了三個士兵后,崗田火了,猛地在身後舉起洋刀,一下砍斷了獨眼崔的右臂!
大家一飲而盡!
哈哈哈!眾人大笑。
突然,矮個子發現遠處的「綠皮凍」上,飄起了一股「白煙」。矮個子知道,那是驚飛的一大群白鳥。這裏自然生態非常好,白鳥多的是。而且,它們皎潔羽毛一塵不染,美極了!它們是綠野的精靈,也是會飛的花朵!盧嫂說,嚇飛小鳥的,常常是鷹啊雕一類的東西,它們拿小鳥當早餐呀。也可能是熊瞎子一類的野獸或是人來了,也會嚇飛小鳥兒的。不過,人驚飛鳥的時候很少,這個地方,哪來的人呀?
偵察好了地形,他們提前來到離工地半里左右高坎兒。這是的必經之路。眼見快四點了,幾個人眼睛都盯酸了,還是不見蹤影。難道,大扁嘴今天不來了?
追了半天,不知是目標消失還是本來就不存在的假想敵。他們環顧四望一陣后,在向前和向後的方向選擇上,爭執起來。
對!拼了!
瀨古乒下車后,也向大扁嘴一樣,這裏瞅瞅,那裡看看,不時還摸摸踢踢的。催問了進度和工程質量后,對大夥說,昨天幹得還行。不過,進度還要加快。隊長今天臨時有事,我來替他檢查。如果不加快進度,把隊長惹火了,可不會輕饒你們!
哦,我……我不戴了,不戴了。老錢連忙說。
矮個子目測一下「白煙」飛起的距離,火速向山下飛去。可是,情況緊急,這樣下山還是太慢!矮個子取出隨身攜帶的繩子,直奔石砬子而去,走捷徑。下山後,矮子拿出指北針,調整好方向後,突然加快了腳步,「呼」地一聲,一群白鳥驚叫著飛起來。白鳥並沒有一下子飛遠,而是在天空不停地驚叫。矮個子想,叫得好!就這樣叫,使勁叫,這樣一來,對手肯定能聽到吧?
當時,獨眼崔他們已經很被動,崗田的「餃子口」一點點收緊。孫三祥藉助一個房子窗口正在射擊呢,炮彈「轟隆」一聲炸響,房子立刻倒塌。隨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一根房梁砸暈了他,也支在牆角救了他的命……
根據瀨古乒的情報,井上小林跟矮個子、伊藤哲夫、山本鳩光、四方臉哥倆扮成做小買賣的老百姓,挑著挑子,計劃在修建的碉堡工地上幹掉大扁嘴。井上小林甚至還準備一個白布條子,上面寫:侵略者決沒有好下場!落款:日本八路。
就是死了,也傷傷小鬼子元氣!
大扁嘴氣得不行,暴跳如雷,揚言一定要揪出根子來,非出了這口惡氣不可。大扁嘴決定從日本八路的電台入手。這一切,都是日本八路引起的。這個扣解開了,所有問題就解開了。連續多天,大扁嘴一直派人深入尼姑庵一帶搜索電台。雖然還沒有找到尼姑庵,可在鷹頭砬子望風的盧嫂擔心:他們這麼個干法,找到電台藏身地也是遲早的事——前些日子,馮巧巧就是在這一帶失蹤的。盧嫂分析說,很有可能,當時敵人已經來到鷹頭砬子,馮巧巧為了引開他們,才被捕的。如果敵人不是向危險的方向去了,在暗處的馮巧巧是不會暴露目標的。如果敵人真的發現了什麼,即使抓了馮巧巧,他們也會繼續搜索的……
獨眼崔像頭豹子一樣殺來殺去,憑藉街巷矮牆斷壁掩體,時而槍擊,時而刀劈,一個人殺死了十多個鬼子。在他幾乎成了光桿司令,被對手包圍時,仍毫無懼意,瘋狂砍殺!幾個鬼子同時打他,「咣當!」獨眼崔的大刀片被擊飛。崗田揮揮手,帶頭退出手槍子彈。他的士兵也一個個退出長槍子彈。一圈閃亮的刺刀逼了上來,獨眼崔卻赤手空拳。
昨天,孫三祥也參加了沈大隊在大榆樹的伏擊戰,劫送押井上小林的軍車。劫持失敗后,孫三祥氣壞了,越發焦急。崗田的隊伍
九九藏書追過來,孫三祥沒有跟著沈大隊的人馬向北撤退,而是悄悄隱蔽下來。孫三祥要想別的辦法。孫三祥想,實在不行,我就是單槍匹馬獨闖敵營,也跟敵人拼了!可仔細一琢磨,不行。在沒有救出井上小林之前,自己還不能死。也沒有資格去死。孫三祥這才決定,去找獨眼崔……
伴隨一陣腐葉沉悶憨厚的聲響,十多個日本兵過來了。
不過,獨眼崔死得豪放壯烈,連崗田都佩服!
井上小林說,看我的眼色行事,別慌!
危險距離漸漸靠近,又到應該躲避的時候了。矮個子四下看看,身邊卻沒有掛著百葉窗帘的柏樹了。矮個子慌了!一陣瘋跑,箭一樣從一道道樹隙射出,驀地,樹盡處如猛地掀去了蓋頭,豁然開朗,把他赤|裸裸地亮在天地間……壞了!再一看,一個大大的明鏡般的水塘鑲在兩山的夾角!水塘邊瘋長著茂密的草,綠劉海一樣遮掩在水面上。矮個子迅速跑過去,鑽進水塘,一把掀起草簾,躲在「劉海」下……
大當家的,就是大當家的!二當家的說。
獨眼崔歪著頭想了想,說,打!
我不但踹他一腳,還要踹斷他的腚,踹碎他的腸子!為了救出井上小林,為了那麼多受害的中國老百姓,我們就是死了,也值得!就是他媽的死了,有什麼了不起?二十年後,老子又是一條好漢!
小泉晉一指著一個高個子大漢,對井上小林說,來,師傅,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就是縣大隊的沈大隊長,外號「一槍死」,神槍手。人們都叫他「沈大隊」。
很顯然,現在,他們就是想撤退,也來不及了!
在盧嫂的提議下,把馮巧巧跟四肥子合葬了。在墳前,盧嫂給他們主持了「陰婚」儀式……
眾人的激|情被點燃了——
不對呀,昨天我親自聽沈大隊說的,縣大隊上當了,只在北道劫了一車偽軍,狡猾的前田光夫,在南道把井上小林送走了。孫三祥說。
獨眼崔一聽就火了:孫三祥,你也算個老爺們兒?你他媽的害了我的救命恩人,把這樣一個大英雄拱手送給鬼子了。現在,我們要救他,你他媽的還潑冷水,要不看在老鄉的面子上,我他媽的就一槍崩了你!
杏花一下跳了起來:太好了!太好了!
這天早晨,盧嫂有事,矮個子替她放哨。
咳,急什麼呀?大不了哇,等找到井上小林,舅舅再給你補個婚禮唄?
一陣彈雨過後,才打斷獨眼崔的大笑。可是,獨眼崔一隻手拄著長槍,臉上仍然笑容綻放,身體不倒。
爭了一氣,還是聽上慰的指令,他們掉頭進山了。
小泉晉一也說,走,師傅!
矮個子一見是老錢,急忙說,看清了,看清了!
半個多小時后,這十幾個搜山的日軍才出了山。
兩個人同時伸出手來,井上小林說,沈大隊長,我沒少聽老鍾提起您,大名鼎鼎喲!
下屬這樣點他,崗田覺得好沒面子。但,這件事,前田光夫說得也很有道理的。崗田要即維護自己的威信,也要堅決杜絕此類事件的發生。上次小泉晉一「起義」的事,就驚動了岡村寧茨,井上小林事件,上頭知道了,還不定怎麼收拾自己呢!崗田說,這樣吧,日常工作正常進行,除此而外,我們的頭等大事,就是「抓內奸」!
這樣,我力爭用培訓的機會,再走一遍。協調好關係、安排好接替我的人,然後我再離開這裏。
獨眼崔一揮手:弟兄們,操上傢伙,出發!
大扁嘴過來后,戴著白手套,按按碉堡上的一塊石頭,石頭活動了。大扁嘴迴轉身,「啪」地抽監工一個嘴巴:混蛋!怎麼監工的?這樣的碉堡,不等人家打,自己就垮掉了!
井上小林聽了矮個子的彙報,說,這次他們回去,肯定不會善罷干休的。看來我們要抓緊行動,決不能讓大扁嘴子搶在我們前面。
好!獨眼崔興奮地舉起拳頭,來,上酒,正式歡迎孫三祥入夥!
井上小美跟前川小葉溝通了「這邊」的情況,前川小葉說,崗田也對我們內部有所懷疑。好幾件事,他都做得密不透風。不過,好在我叔叔是副大隊長,他再怎麼懷疑,目前還懷疑不到我叔身上。不過,我叔說了,我們也要行動起來,爭取主動。
沈大隊說,哪裡哪裡,你可是威名遠揚的大英雄喲!在山西,劉伯承司令都沒少誇你,日軍懸賞你的價,差點趕上許世友嘍!
剛過四點半,高坎上突然冒出一輛摩托車,緊接著,又一輛摩托車冒了出來。跟瀨古乒提供的情報一樣,大扁嘴願意親自駕駛摩托,另一輛,是保駕的。可是,兩輛摩托車上來后,後邊又上來一輛大卡車。大卡車還有十幾個日本兵!怎麼回事?難道瀨古乒那邊出了問題?
矮個子看看身旁,不遠處有一堆乾草、乾柴。這都是馮巧巧準備的。只要引燃了乾柴,濃煙燒起來,戰友們就知道有情況了。矮個子先抱來乾草,再抱來些樹枝,準備點燃乾柴。唰啦一聲,火柴著了。可九_九_藏_書是,火苗在空中一直燒著,直到燒疼了矮個子的手,矮個子才一哆嗦,扔了火柴頭。矮個子想,這麼早就升火,明顯是報警信號。火一燒起來,戰友們看見了,對手也能看見。上一次,馮巧巧是不是也遇到了類似情況?
野花在空中盤旋一下,飄落在水面上。一隻鞋尖、鞋面、綁腿顯現,士兵下到水塘邊,矮個子慢慢勾緊了扳擊的「虛火」……
孫三祥不慌不忙地說,大當家的,前幾天你讓我入夥,我沒幹。現在,我知道,就要打硬仗了!在這個生死大仗就要打響之前,我正式申請,願意正式入夥!從現在起,只要大當家的一句話,就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可疑的是,他如果是野獸呢?上慰說。
獨眼崔的眼裡,噴射出一道火焰來。
你是說,我身邊還可能發生第三次,或者……
井上小林被押進西豐縣城關押起來后,前川二雷把看押井上小林的日本士兵換成自己人,當夜就把井上小林「押」出來了。到歡喜嶺時,呼啦啦冒出一隊人馬來。小泉晉一一下張開臂膀撲過來:師傅,可把你盼來了!
孫三祥悄悄湊到獨眼崔跟前:大當家的,我錯了!可是,別攆我走,我就跟著你干,只要是救井上小林,我豁出去了!
當晚,獨眼崔還向嘍羅們發表了戰前動員演說:弟兄們,我的命,是我師傅給的。我師傅救我后,我說,我這條命,是你給撿回來的。什麼時候用,你就拿去!可是,我師傅從來沒用過我。相反,他還信守諾言,來山上教了弟兄們武藝,現在,師傅有難,我們能不管么?
此時,八雙眼睛,緊緊盯牢那個高坎兒。井上小林湊近了那堆石頭,矮個子的手,就要摸進沙堆,老錢就要拿起放在石堆上的破棉襖——隨時可以操起他們的手槍……
跟小鬼子拼了!
孫三祥一拍大腿:對呀!我怎麼沒想到呢,差點上了崗田的當!孫三祥轉念一想,擔心地說,不過,我們攻打縣城,怕是不行吧?
武器沒帶進來,明天怎麼行動?為此井上小林跟日本人請假,說他回去給老母親做頓飯,明天起早回來。日本人哪裡肯信?老錢和矮個子湊過來,拍著胸脯子拿命「打保」,說井上小林說到做到,他明天肯定回來,他要是不回來了,明天就槍斃了他們倆。日本兵見他倆敢打這樣的生死保票,准了假。
話音落下,眾土匪都站在線右邊。
好,歡迎你!二當家的說。
士兵果然回頭,奔左邊去了。
老錢撿起草帽,見帽倉里粘一小條膠布。膠布上寫:明天準時。
這第二杯,感謝弟兄們對我獨眼崔的信任!這一仗,註定是一場硬仗。啊?有人把小鬼子比作老虎的屁股。不是說,老虎屁股摸不得么?這回,我不但要摸,還要照著老虎屁股,狠狠踹他一腳!
鍾老井催促道:有話回頭慢慢說吧,快走吧,敵人好像出洞了!
崗田親自過來,一連踹了三腳,獨眼崔的才慢慢倒下。崗田看著獨眼崔的屍體,居然向獨眼崔敬個禮。然後,崗田表情複雜地吩咐:葬了他吧。這是條真正的硬漢!
可是,舅舅,這兵慌馬亂的,他一個日本人,誰都不認識,往哪跑啊?
說著,孫三祥向獨眼崔深施一禮,躬腰叩首,恭候批准。
可是,大扁嘴氣勢洶洶地來到翻譯家后,卻撲個空,翻譯家一個人都沒有……
這怎麼行?矮個子琢磨:好吧,那我就再逗你們玩玩吧!見他們離開的距離適合「逗引」了,這才噌噌噌下了樹,咔巴咔巴再折了兩根樹枝,一邊敲打樹桿,一邊扎扎呼呼向山外跑。驚飛的鳥兒果然再次把日軍吸引過來……
鍾老井還故意扮個鬼臉,兩隻小眼睛都向兩旁分,本來距離就寬的眼睛,都像長在太陽穴上,逗極了。往常鍾老井一這樣,杏花就笑得不行。可現在,杏花像沒看見一樣……
大扁嘴走到一個中國勞工跟前,抬腳狠狠一踹,勞工倒在地上。大扁嘴說,像他這樣磨磨蹭蹭,碉堡什麼時候能幹完?磨洋工的,通通的槍斃!話音剛落,砰!那個勞工一頭栽倒在地。大扁嘴指著勞工:看到沒?磨洋工的,就是這個下場!
可是,我們如果抓個舌頭,不是更好么?一個少尉軍銜的人問。
老錢臨走還踢了矮個子屁股一下:好好乾,不許偷懶!
獨眼崔激動地說,弟兄們,我們連干三杯,這第一杯,歡迎孫三祥加盟我們的隊伍!
獨眼崔的墳墓就葬在歡喜的山坡上。一連幾年,一到清明節,獨眼崔的墳上都有紙花圈和燒過的紙灰。這都是知道內情的老百姓乾的。雖因抗日而死,但他是土匪身份,公家沒給他立碑。但,在老百姓心中,獨眼崔還是抗日英雄。後來因階級成分劃分得很清,再也沒人敢沾「土匪」的邊兒了。再後來,那裡建成一片工人宿舍。後來的後來,平房又變成了一片別墅。這是后話。
杏花急壞了,立刻淚流滿面。
鍾老井說,哭什麼呀?我https://read.99csw.com看哪,井上這小子福大命大,道眼子多,還一身武藝,鬼子呀,抓不著他!
誰拿這事開玩笑啊?鍾老井說。
對,爭取主動!井上小美非常贊同。
獨眼崔居然站在豹皮椅子上,說,好!這第三杯酒,請上天保佑,預祝我們救出井上小林!說完,獨眼崔一揚脖,咕咚咕咚幹了酒,把酒碗高高舉起來,「啪!」地摔了。眾人也模仿獨眼崔,幹了后,啪、啪、啪!摔碎了酒碗。傾刻間,屋內酒氣飛揚,滿地的碎碗片子。
井上小林趕緊說,我的老母親病了,我賣幾個燒餅錢換藥,我不回去可不行呀!
好,說得好!
電台播發了馮巧巧的悲慘遭遇后,再次引發了日軍的騷動。山西境內反響很大,北至陽高,南到運城,西指柳林,東到和順城,以及娘子關、陽曲山等,不少日軍情緒消極,覺得愧對中國平民,紛紛質疑這場侵略戰爭。和順城裡反響尤其大,因為,馮巧巧就在這裏關押過。瀨古乒的上司、日軍中慰綽號叫「大扁嘴」得知馮巧巧是翻譯放跑的,發誓要報復翻譯家屬。大扁嘴本來打算好了,一定要給「叛徒」點顏色看看,殺一儆百,以絕後患。走之前,他安排好部下做好準備,他要導演一場戲:讓翻譯父母在全體中國士兵前示眾,然後,當著他們的面,殺了翻譯官父母,敲山震虎,殺雞給猴看……
臨走前,瀨古乒在勞工堆里轉轉,一下摘了老錢的大沿草帽,左右看看,啪地摔在地上,什麼破草帽啊,比鍋都沉!
正說著,西豐兵營內那片星星點點亮光的房子,突然亮起來,燈光一閃一閃,一隻燈,兩隻燈,三隻燈,好幾輛摩托車開出院。
大扁嘴咔地抽出洋刀,按在井上小林脖子上:嗯?你敢不去?
情報可靠?獨眼崔問。
一雙雙腳在頭上踩過,嗵嗵響,不斷有泥土砂粒落在臉上。突然,一把刺刀悄悄移過來,就要碰矮個子的腦門兒了,矮個子大氣不敢出,握緊手槍……
摩托先是一個黑點,繼爾是一個快速爬行的黃蟲子,當它大了、近了,幾個人驚訝了,怎麼今天就來一輛摩托?驚訝的還不止於此,前邊駕駛的竟是瀨古乒……
大扁嘴一腳踢翻了挑筐:去,幹活去!
哦太君,我總賣燒餅。可哪走。井上小林說。
我都看到告示了,貼可大街。對了,富源屯村公所,也貼了。怪事了,沈大隊都沒救出來,井上小林怎麼會跑出去呢?杏樹說。
矮個子小聲說,對不起了,鳥兒!為了和平,我才拿你們當鈴搖了!
說——吧——!獨眼崔一副輕蔑的表情。他的右手食指伸進槍扳擊孔里,槍身嗖嗖嗖旋轉。二當家的三當家的,也拋玩著手槍。拋起來接住,再拋起來,再接住。
瀨古乒傳出情報來,原來一些日本士兵有靠近八路的心理打算,即使不參加八路軍,也願意建立「和平據點」。可是,大扁嘴這樣一鼓搗,把大夥給嚇住了。
一個戴上慰軍銜的人分析得很對,他堅持還是要掉頭前進。原因是,剛才驚飛小鳥的,如果是野獸,我們得向山裡前進。如果是誘惑我們的八路,我們也要進山。
第二天,獨眼崔帶著隊伍就要殺奔縣城。探風的二當家的說,老大,完了,可街懸賞告示,崗田也在抓井上小林呢!
高!大當家的真是高!三當家的也捧了一句。
矮個子清楚,他頭上的這股「白煙」飄起的方向,正好跟對手白煙的方向相反。這才好呢!矮個子索性一手拿一個帶葉的樹棵子,邊跑邊拚命敲打身邊的樹桿,奔跑的速度也加快了。果然奏效,頭上鳥兒起飛和驚叫的速度,也在加快……
此時,杏花獃獃地看著「千人縫」流淚,在原來白鴿子線條的地方,又綉了起來。她把原來單線條的圖案,塗滿、加厚了。把翅膀、脖子、頭,加密了線。再一看,非常好看。為了更加傳神,杏花還把中間的過渡地方,針腳逐漸稀了,給人的感覺顏色就越來越淺,這樣,鴿子就活靈活現了。
獨眼崔從豹皮椅子上下來,來到屋地中央,刷的在地上劃一條線,說,今晚偷襲崗田的事,畢竟是九死一生的戰鬥,膽小怕死的,我決不勉強。獨眼崔指著地上的線,現在,願意跟我乾的,就站到線右邊,不願意乾的,就站在線的左邊。
當「響鈴」響了好久,矮個子猜測,他跑了足足有半里路了。矮個子聽到不遠處有「撲嚕嚕」的聲音。矮個子知道,這是鳥兒起飛的聲音。矮個子心中一喜,對手在追自己吧?
可想而知,獨眼崔這群魯莽的漢子,怎麼打得過武裝到牙齒的日本人?他們一進縣城,很快被崗田「包餃子」了。三個小時后,九十多條漢子,幾乎全部殉難。
別夠了,這裡有好幾朵呢,你看!左邊有人喊道。
只有孫三祥站在線左邊。大家的目光一下集中到孫三祥身上。不屑的,鄙夷的,憤怒的,嘲笑的,有人還「咔嚓」,拉開了槍栓……
姦細?你我的身邊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