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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到處都是我們的人

第二十三章 到處都是我們的人

當晚,井上小林和矮個子再次來到和順城。老錢安排好了接應工作。
沒有。井上小林暴露是遲早的事。我估計,也就這幾天。你哥哥一暴露,你也就暴露了。你們的名字就差一個字呀!一方面,你能頂一天是一天,另一方面,你隨時準備轉移。
這……
北面呢?
可是,當打下一輛汽車一看,車上人雖然穿了日本兵服裝,卻沒有一個日本人,全是偽軍!車上更沒有井上小林!
井上小林完成這個利落的「一剪喉」后,再麻利地捆了那個翻譯。
水中,四隻手輪番按著瀨古乒。瀨古乒大口大口地喝著水。其實,瀨古乒武功不錯的。當年在四平,除了井上小林,沒人敢跟他較量武功的。可他是個旱鴨子,此時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大口大口喝水。
還有沒有更好的辦法?
矮個子警覺地又一個引體向上,翻身,轉體,重新藏在樑上。
水打上來,還沒等喝呢,啞巴翻譯來了。
牢房有幾個窗子?
前川二雷留個心眼,這樣一逼他,他不能交白卷,只好裝著聽懂了井上小林的話,然後胡亂翻譯一氣。前川二雷清楚,井上小林哪會什麼啞語呀!
我、我還有後路么?
又叫你小子猜對啦!獨眼崔哈哈哈大笑一氣,咕咚咚喝乾了一大碗酒,啪!摔了酒碗,說,絕對是一票大買賣,不過呢,咱不是要收錢,而是為了還賬!
還賬?
前田光夫傻了,話筒里傳來崗田呼哧呼哧的喘息聲。半天,崗田才道出原因:媽的,又讓小泉晉一給跑了,我還損失了十多個憲兵……
翻譯急忙向瀨古乒鞠躬:隊長放心,你救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了!
崗田聽說龍尾山劫他們的只是幾個土匪,氣得不行,連連說「丟人丟人」,非要連夜走不可。前田光夫好說歹說,總算安撫下來。其實前田光夫也知道,崗田可不敢在黑夜裡拿腦袋碰子彈。他就是要在下屬跟前耍威風,拉硬。剛才雙方對射時,崗田嚇得一個勁往車輪後頭鑽,光喊,頭都不伸。前田光夫窩著火勸留下。直到把一瓶最好的宮廷清酒獻出來,崗田才勉強給了面子。
半月當空。雖然不那麼明亮,卻也能看到不遠處的路。夜晚的行動很順利。老錢準備好了馬匹,準備接應。翻譯和一個裝扮成看守的八路,以「審訊」為由,直接把馮巧巧押了出來……
知道井上小林武功太厲害,在放開他的手之前,還讓士兵加固了他的雙腿雙腳。打手固定井上小林時,前田光夫還摸摸自己的喉嚨。彷彿一不留神,井上小林的手指就會掐碎它。
馮巧巧過了水塘壩,就要蹲下時,突然看見墳了。好幾座墳立在那裡!噢,是一片墳包立在那兒,一個連一個!馮巧巧驚愣了起來:這些墳怎麼都「倒立」著呢?
八路軍一直在觀察你的行動,是死是活,在你自己了。
打手再回刑訊室,乖多了。他不敢看井上小林,卻忍不住要看。如果別人沒注意,他會向井上小林使個眼色。意思是說:放心吧,我會信守承諾的。
矮個子告訴馮巧巧準備好,明晚救她出去。救她出去的前提條件是:把兩個門崗的哨兵幹掉,也要把「瞭望亭」上的哨兵幹掉,最後,再準備一匹馬。
後面還有不少文字,都這樣神叨叨的,四不靠……
這是怎麼回事?
幾個人來到「皇軍釣魚池」牌子邊,脫了外衣,摘下槍,開始收拾釣魚工具。瀨古乒的手很麻利,第一個拿出釣桿,安上魚食,坐在一塊扁石上。衛兵趕緊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墊在瀨古乒的屁股下。
崗田一接前田光夫的電話后,嗷嗷喊起來:少廢話,要送就趕快送來!
看守四下照了一氣,也沒看見什麼,出去了。
原來,就在縣大隊阻擊的同時,前田光夫秘密安排了這次行動。日本兵化妝成中國偽軍,開一輛佯裝運貨的大卡車,從南道經田興、玉青、慶雲、更刻,到達了西豐縣城!
夥計?啞巴翻譯竟敢管他叫「夥計」?前田光夫一把搶過材料,沒好氣地踢他一腳:滾!
兵營正門在南面。正門警衛兵是憲兵。其他三個方向,各有一個小門。每個小門,也都有站崗的偽軍。不過,在「小回字」的西側,還建個高高的「瞭望亭」。這個亭子上,也有個憲兵在站崗。據說,站在瞭望亭上,能看出去好遠好遠。夜裡還有探照燈。
不一會兒,瀨古乒就驚叫起來:咬鉤了!咬鉤了!
活該!井上小林罵了一句。
刀條臉剛走,一個士兵進來了。士兵向前田光夫傳達:崗田中隊長要回西豐縣城。
對。現在就有機會。只要你按我說的去做,就可以立功贖罪。八路軍不僅不會殺你,還會在反戰的功勞溥上,給你記上一筆。
矮個子佩服地說,井上先生,你真是厲害呀!
這話出乎井上小美的意料。黑夜裡,仍能感覺出井上小美眼裡有光亮一閃。但瞬間,這光亮就熄滅了。井上小美知道,瘦猴兒在安慰她。
哦,不會的,不會的!
表現不好,就要你的命!
她是……
沒問題!二當家的一口應承。
矮個子一下興奮了,說,好嘍,就是那了!
啞巴翻譯暗中尋思,反正日本人也不會啞語,我翻譯什麼,就是什麼樣了。
南面有一個,但不行。那個窗子離門太近,日本https://read.99csw.com兵就在門旁守衛。
實在不行,就拼了!井上小美說。
眼巴巴地上了當!
後半夜,兩個人開始行動。昨晚來過,兩個人熟門熟路,靈巧地躲過一個個關卡,很快就靠近了關押馮巧巧的房子。可是,當矮個子從天窗鑽進去時,卻發現屋裡空空如也!
前田光夫對身邊的刀條臉說,告訴福田正一和井上小美,準備好錄音設備,啞巴翻譯的活幹完了,我就過去。
瀨古乒,要是有一個環節出錯,你的腦袋可要小心。伊騰哲夫也加一句。
井上小林哈哈一陣大笑,說,喲,大武士,你的威風哪去了?
瀨古乒抬眼一看,見是井上小林,嚇壞了,一哆嗦,趕緊下意識地去摸槍。槍套都沒了,哪還有槍?
馮巧巧一下冷了臉,嘆口氣,把紅綾子拿下來,痴痴地看……
灌得差不多了,伊騰哲夫才把他拖上岸。瀨古乒趴在地上呼呼喘,吐水兒。
當井上小林要他拉出隊伍來參加八路,瀨古乒沒有同意。瀨古乒表示:雖然厭倦戰爭,也反思自己在中國犯下的錯。但,直接參加八路,顧慮還是太大。再說,他的頂頭上司是個兇猛多疑的傢伙,這樣做,很難成功的。不過,瀨古乒可以暗中做工作,讓更多的士兵暗中協助八路軍幹事。瀨古乒還說,這樣,我們也算「編外八路」了。
壞了,出事了!
矮個子在鷹頭砬子下的樹枝上,找到了馮巧巧的紅頭綾子。紅頭綾子邊的一叢小樹,明顯有人踩踏的痕迹。在幾棵斷了的樹枝上,樹葉擼掉不少,枝頭上,還有淡淡的血跡……
啊?打手臉都白了,連連點頭,哦,太、太厲害了!大哥,你讓我幹什麼,我肯定聽你的。我……,我也討厭來中國打仗……
哦,不敢,不敢不敢,我……我真的不敢!
幾個輕手輕腳的騰挪閃跳,他們來到東山牆。井上小林躲在暗處,矮個子掏出繩子向上一拋,「啪」,抓鉤穩穩抓住天窗。嗖嗖嗖,上去了。矮個子開啟了天窗上的木柵欄,頭已探了進去。馮巧巧就坐在稻草上!矮個子悄悄鑽了進去。馮巧巧突然聽到上邊有聲音,看見房樑上吊個人,嚇得「啊」地一叫。矮個子小聲說:我來了!
與此同時,小樹林兒猛地一陣晃動,一道黑色閃電「呼」地飛過來,日本衛兵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咕嚕」一聲叫,倒在地上。他的喉管已被撕開,鮮血淋淋。
現在的事也好辦。你就一口咬定沒收到。告訴前田光夫,密碼電報不比寫信,地址弄錯了也可能收到。密碼電報哪怕差一個阿拉伯數字,這邊也收不到。
行!太君,我行的!啞巴翻譯說。
沈大隊接到情報后,決定打伏擊營救。
我們把他「押」走,不就行了?井上小林回答。
從現場看,有幾種可能:一種是遇上野獸了,一種是碰上壞人了,另一種是遇上敵人了。井上小林分析來分析去,認為還是第三種情況。因為,細樹枝上的血跡,只有一點點兒,明顯是手抓的痕迹,野獸不會這樣溫良;也不像碰上壞人。這附近沒有其他可疑的現場,也沒有滅口的屍首;敵人抓了去,要情報……對了,肯定是這樣!
伊騰哲夫的槍口立刻對準了翻譯。
可是,現在……
禿頭虱子明擺著呢,這件事要是露了餡,他們幾個很容易被「一鍋端」!至少會牽連到井上小美和福田正一……
放了他后,打手果然很聽話。當另一個打手吃完飯回來,打手也要吃飯去。這時,打手有些反性。想想井上小林的話,他疑惑起來,難道,……在去食堂的路上,打手正猶豫著呢,「嗖」地一下,一個小東西打過來,不偏不斜,正打在打手的臉上。生疼。打手正氣呢,以為是誰在開玩笑,想罵。可他突然覺得事情很怪。打手四下看看,沒看到人。再一看,地上有個小木塊。哦,是兩個合在一起的木塊。木塊兩頭,還用細線纏著。木塊的縫隙裡邊夾個紙條!打手解開細線打開紙條,一行字出現了:
德國要不行了,美國參戰了,蘇聯節節勝利,中國的八路和****共同出擊,這麼多正義的人聯手作戰,日本戰敗是遲早的事。你反戈一擊,才是唯一的出路!
井上小林說,看來,要是動手,只有在北面進去了。
我的媽呀!打手驚嘆一聲,立刻毛髮倒立渾身發抖。彷彿有個黑洞洞的槍口在暗中對著他的後腦勺。他抬頭,槍口就高。他低頭,槍口就矮。他移動,槍口也隨他移動,怎麼也躲不掉。打手四下看看,哪都漆黑一片。打手顧不得太多,急忙加快了腳步。
眼見前田光夫的手一點點下滑,就要抓不住了,一隻手槍伸進井口——砰,刀條臉的槍響了。嗵!啞巴翻譯抓著兩隻鞋,掉了下去……
矮個子不死心,在屋裡找個遍。後來發現,連門口的看守都沒了,知道出了問題。兩個人回來說了這個情況,老錢也萬分驚訝:怎麼會這樣呢?
井上小林的笑聲引燃了一串鞭炮一樣,屋裡所有的人,都被啞巴翻譯的滑稽樣兒逗笑了。啞巴翻譯愣了。啞巴翻譯還那樣單手舉著鏡片尋聲晃動。前田光夫本來是生氣的,可見他這個樣子也抑制不住,哈哈哈大笑起來……門口的士兵不知道發read.99csw.com生了什麼事,也探進頭來看。
老錢說,日本兵看守相當嚴,不讓任何人靠近。
第二天,老錢才接到卧底翻譯的情報:馮巧巧身體太虛弱了,瀨古乒怕她死了,才轉移到另一個房子里。他們改變了策略,不再打馮巧巧了。馮巧巧有時夜裡叫喚,不顧一切地向外跑,好幾個人才能拉住她。他們以關心她的名義,換了關押地點。這個屋子條件好多了,跟正常人住的一樣。跟馮巧巧同屋的,還有個女犯人。其實,這是個偽裝的犯人。目的是接近馮巧巧,儘快讓馮巧巧開口。由瀨古乒負責審訊馮巧巧。瀨古乒一口咬定:只要馮巧巧開了口,日本八路電台的辦公地點,就一定能找到。
告訴你吧,這幾天,我的飯碗里,一直埋著肉吃。伙食跟崗田的一樣。
井上小林開誠布公地說了晚上解救馮巧巧的事,並安排了議程,瀨古乒很乾脆地答應:這樣行。這樣干,隊長也不會懷疑我的。
井上小要指著伊騰哲夫和矮個子,剛才,他們倆個要不是手下留情,你不早就成水鬼了?
哥哥被抓,自己苦心經營的組織,就要毀於一旦,一向主意正膽子大的井上小美也亂了方寸。
在獨眼崔這頭張羅起來時,瘦猴兒也忙著調兵遣將。眼巴巴看著井上小林被押走,就在他為計劃明晚劫持後悔不迭時,突然,井上小林又送了回來!現在,瘦猴兒手裡掐了幾個棋子,不知道往哪放了。因為出了這個意外情況,井上小林走不走,什麼時候走,都定不下來。那麼,原來制訂的襲擊計劃肯定要變,怎麼變,什麼時候變,都是未知數。
這又是一個「回」字形的大院。外圈除了北面外,都是兵營。內圈的東西南三面,是日本人的辦公區。北邊是倉庫。倉庫的東北角,臨時設置了牢房。
這個你不用擔心,到時候,我會安排好的。
哈哈哈!幾個人一陣爽聲大笑。
前田光夫伸手掏槍。啞巴翻譯大喊一聲「狐仙兒來也!」呼地竄上來,一撲,抓住了前田光夫的手腕。前田光夫「啊呀呀」大叫起來,啞巴翻譯的牙齒,死死咬在他的手腕上。前田光夫一個趔趄,差點栽倒。啞巴翻譯並沒有放過他,又大喊一聲「長仙兒來也!」,撲嗵,自己卧倒在地,騰!一頭撞在前田光夫身上。前田光夫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呢,他的小腿已被掀了起來。失去重心的前田光夫在哎呀呀大叫聲中,被啞巴翻譯拖下了井。啞巴自己已在井的半空中,緊緊拉住前田光夫的兩隻鞋,前田光夫拚命大叫著,雙手死死摳緊井沿兒……
狼頭山有一夥長仙兒(蛇)。它們保佑著山下九仙河。也保護九仙河上的寶貝礦藏。近幾年,開礦破壞了長仙兒的家園,機器聲、放炮聲,震死不少小長仙兒,長仙兒們早就火了,要報復世上的惡人。長仙兒們是認人的。誰掘了它們的窩,它們都記著呢。狼頭上的四個人喉嚨都斷了,就是它們乾的。長仙兒們干這活相當容易,看準了,就嗖地飛起來。它們飛起來的速度特別快——本來在草叢中卧著呢,看準了壞人的喉嚨后,突然躍起來,身體筆直筆直像一根棍子。棍子箭一樣,嗖,射向喉嚨,「哐哧」一口,喉嚨就咬斷了……
縣城的鬼子聞訊趕來,伏擊的只好撤退。
向哪轉移?
兩個人出來后,正要再偵察一下接近哨兵的地形,忽然聽到東門有凌亂的腳步聲。他倆急忙躲在暗處。瞭望亭上的哨兵果然管事,一束燈立刻掃了過去。燈光照射下,傳來粗魯的罵聲:瞎呀你?連老子都不認識?
隨後,井上小林又教訓他一陣子:一個軍人,尤其是訓練有素的男人,不要幹些雞鳴狗盜的事。動不動就跟平民動手,跟女人動手,算什麼本事?真正的軍人,應該光明正大地面對面干,而不是向弱者下手!你們現在押著的女人,叫馮巧巧。她本來可以有一個美滿的家庭,幸福地過日子。是日本人的飛機,炸死的她的父母,又炸死了他婆婆全家。戰爭,也讓她失去未婚夫……兩個家庭,現在就剩她自己了,你們還不放過她?
啞巴翻譯把幾張紙猛地一舉,夥計,看看吧?
瀨古乒畢竟是武功超群的人,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井上小林立刻來個預備姿勢,做好迎擊的準備。
別跟我耍花招!告訴你,附近西豐、西安、四平、開原,到處都是我們的人!富源警備隊,也潛伏著十幾個我的戰友。你要跟我玩邪的,不出兩天,就得腦袋搬家!
就在瘦猴兒舉棋不定時,井上小美急三火四地找了他:四平的百靈鳥來了密碼報,西豐的前川小美也來了密碼報,說的都是同一件事。前天被我毀了那封電報,上頭又催問了,明確確認了井上小林的身份,並且在催問處理情況。看來,再瞞前田光夫,怕是瞞不住了。
井上小林尋聲一看,不僅暗暗驚訝:瀨古乒!
井上小林一怔,再也不提紅頭綾子了。再碰見馮巧巧,井上小林甚至故意不看它。可是,說來也怪,越是不想看,那個火一樣的紅頭綾子,一直在井上小林眼前燃燒……
感謝我?哈哈哈,你要感謝的,恐怕不只我一個人吧?
你不只是欠他們吧?井上小林說。
瀨古乒這才掉轉頭,向伊騰哲九_九_藏_書夫和矮個子施禮:謝謝二位,我欠你們的!欠你們一條命!
瀨古乒,八路軍要是跟你一般見識,你都死多少回了?別以我不知道,幾個月前,你就被八路軍俘虜過。八路軍寬宏大量,都放你多少次了,你難道那麼健忘?相反,你回來后,卻一再被懷疑叛變,當初我認識你,你就是加強小隊的小隊長,上次我在葫蘆溝放了你,你還是中慰呢。現在怎麼成了少慰了?你還敢談欠字?你欠的不光是我們八路軍的,你欠中國老百姓的更多,你到現在還不省悟,腦袋早就在刀口上呢,也不給自己留條後路?
瀨古乒一下蹲在地上,雙手揪著自己的頭髮。突然,瀨古乒站了起來:井上小林,你讓我怎麼做,我聽你的!
啞巴翻譯看前田光夫時的樣子,像換了一個人。左手拿著鏡片,瞄了又瞄,才找著了前田光夫的臉。啞巴翻譯的臉通紅通紅,挺胸抬頭來到前田光夫面前,嘿嘿嘿笑個不停,沒了一絲懼怕。臨近跟前時,啞巴翻譯甚至還突然一蹦幾個高,竄到前田光夫面前,嚇得前田光夫向後一敗。
瀨古乒輕輕一動,樂了:哈哈,這傢伙可不小,好沉喲!
原來,他來之前,前川雷二已交待他了:前兩個翻譯沒完成翻譯任務,已經槍斃了。你呢,要是不去翻譯,現在就吃子彈。去了呢,要是翻譯不出來東西,恐怕……
對!你們也快去鉤,別光看我呀!瀨古乒說。
前田光夫趕緊一路小跑趕到崗田的休息室,臉上寫滿了興奮。彙報說井上小林審訊完了,很順利,馬上就能整理出材料來。
啞巴翻譯嚇得一哆嗦,手裡拿著的本子「啪」地掉了,啞巴翻譯急忙撿眼鏡呢,腰哈猛了,「啪!」眼鏡摔碎了一片!前田光夫一筋鼻子:哼?
一束光立刻進來,照在馮巧巧臉上:叫什麼叫?屋外的看守進來了。
第二天上午,前田光夫秘密把井上小林押送西豐縣城。
不料,瀨古乒並沒有動手,而是雙手抱拳,向井上小林鞠一躬,說,感謝井上君上次不殺之恩!
那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留他一命!井上小林說。
老錢想了想,說,東邊山牆倒是有個天窗,通風採光用的。可是,太高了,上不去呀!
衛兵也過來看。翻譯扯一下衣袖,咱們也趕緊釣,晚上,爭取讓隊長吃個夠!
是,哦是!
二當家的腦瓜反應很快,說,大當家的,老弟空手回來了,你還這樣器重我,莫不是還有什麼大買賣要干?
啞巴翻譯明白,不去立刻死,去了,說不定還能保條命……
和順城郊外不遠的地方,有個水塘。明鏡一樣鑲嵌在兩山間。塘壩上,還有幾棵老楊樹,楊樹不遠,就是一片密密的樹林兒。樹林兒的倒影映進塘里,美極了,好像愛打扮的時尚姐妹對鏡梳妝一樣。水面上,不時飛過幾隻不知名的水鳥,或尖嘴兒釣魚郎。水塘不算大,方圓一公里左右。但是,魚兒不少。過去,附近的老百姓常來打魚。可日本人在塘邊插個「皇軍釣魚池」的牌子,中國人就不敢來了。此時,有三個人來釣魚,兩個日本人,一個中國人。中國人就是卧底的翻譯。
真的?
井上小林放了打手,打手一下靠在牆上,臉色慘白。靜靠了半天,似乎想明白了。這才湊過來,悄聲問,大哥,餓了吧?
不會的,肯定不會的。你們的人到處都是,我再耍花招,我就死定了!
差不多了,前田光夫看看啞巴翻譯的記錄,雖然他看不懂,卻見他記得滿滿的,還點了點頭,表示滿意。
放心吧,我一定全力配合!瀨古乒說。
好了,我相信你一次。不過,你要不聽我的……
回來后,老錢介紹了情況:瀨古乒現在是副小隊長,幹得不得煙抽。
井上小林說,看來這樣救人不行。我們一定要打開思路,找新的突破口。
哎,別,別呀!瀨古乒急忙阻止,這個翻譯跟我很好,不要槍斃他!
光頭直奔他們而來,側耳聽了聽,又用手電筒四下照了照,沒發現什麼,這才打開駕駛室,拿出個東西,又「砰」地關上車門。回去的時候,光頭擰開瓶蓋,一揚脖,咕咚咚喝起來,一股酒氣頓時瀰漫開來……
是的!她是日本八路電台的工作人員,用你們的話說,她就是「土八路」!可是,她的親人都沒了,她的精神都快崩潰了,一到晚上,她就瘋魔般跑出去,見到土堆就緊緊抱住,痛哭,以為土堆里埋著她的親人!這樣一個人,還在幫助反戈的日本人工作,還在為和平、為讓更多的百姓擺脫戰爭催殘而拚命工作,難道,這樣偉大的女性,不值得敬佩么?
老錢向他介紹說,瀨古乒一心當官,就是上不去。頭幾個月,他又讓我們八路軍給俘虜了。放回來后,他怕麻煩,隱瞞了這件事。可不久,另一個放回來的士兵揭發了這事,瀨古乒一下傻眼了!要不是有人替他說了好話,他現在連少慰軍銜也保不住的!
就在崗田跟前田光夫喝酒的時候,井上小林採取了新行動。屋裡只剩一個打手時,井上小林比劃自己渴了,讓打手給他弄點水。打手出去后,井上小林幾下就割開了繩子。然後,他倒背著手「還原」了,還跟綁著一樣。打手遞給他水時,井上小林突然出手,一手揪住他的長頭髮,一https://read.99csw.com手掐緊他的脖子。打手嚇得癱成一團:哎別,別別別……
前田光夫猶豫一下,只好讓士兵給井上小林鬆綁。
當晚,井上小林並沒有機會逃走。雖然他的手可以自如的解開繩子。前田光夫加強了警戒。一個小小的刑訊室,派了六個看守!門口和屋后,也增加了哨兵。吃晚飯的時候,井上小林在花捲的紋縫裡看到了「勿動」兩個字。
啞巴翻譯快速撿起了眼鏡,趕緊戴。可是,眼鏡散架了,根本戴不上!啞巴翻譯就一隻手舉著眼鏡片,可哪瞄,瞄了半天,總算瞄到前田光夫了,說,太君,不礙事的,這樣行的,一樣的。
固定好了井上小林,前田光夫故意向啞巴翻譯威風地一揚手:開始!
井上小林覺得怪,當年在四平守衛彈藥庫,瀨古乒就是加強小隊小隊長。就要升任中隊長了,彈藥庫被炸,沒升上去。前年在葫蘆溝碰見他時,瀨古乒也是中尉了,現在,怎麼又是少尉了?
當天夜裡,井上小林跟矮個子穿了一身黑衣服行動了。他倆在附近等了好久,直到午夜后兩點多,趁北門的哨兵摟著槍打盹兒的工夫,他倆才掐斷了鐵絲網,進了回字的「外圈」。瞭望亭上的哨兵挺精神,不停地四下照射。趁他掉轉方向的時候,他倆躲進一輛汽車的暗影里。突然,門開了,一個光頭日本兵打著呵欠,走了出來。刷——打亮了手電筒。要不是他們躲在軲轆后,就壞了!
井上小林安排好電台工作后,同矮個子一道去了和順縣城。內線一聽這情況,說,你們不要著急,先等一會兒,我去去就回。咱們有個卧底,在鬼子小隊長身邊當翻譯官。
要不是急著看材料,前田光夫很可能會掏槍的。
好的!啞巴翻譯回答。
看啞巴翻譯忙得滿頭大汗,前田光夫甚至還命令身邊的士兵給啞巴翻譯當下手,幫他舉著那個眼鏡片。但不行。士兵舉的鏡片不是遠了就是太近,對不上焦距。啞巴翻譯說了聲謝謝,還得自己來。最後一個問題問完了,前田光夫對啞巴翻譯說,趕緊整理一下,我馬上要聽聽內容。
懷疑你又怎麼樣?不行,你就過來干!矮個子說。
傍晚時分,啞巴翻譯終於整理好了資料。
啊?打手再次連連點頭,說,厲害!厲害呀!
瀨古乒,我井上小林什麼時候說過假話?
你不會耍花招吧?
少跟我來這套,我知道一放你,你就會去報告。不過,這我不怕。我是有用的人,崗田和前田光夫現在還不能殺我。可是,你要這樣干,殺你的人,可就多了!
瘦猴兒十分沉穩地說,不怕。這事好辦。
啞巴翻譯來找前田光夫時,前田光夫正在一個水井邊站著呢。前田光夫向不遠的一個士兵招招手,讓他提上來一桶清水,他要喝幾口井拔涼水提提神。
那……,那、那我就噌噌噌,爬窗子逃跑唄!
看來,井上小林這個刺頭,他是剃不了了。現在,他恨不能立刻把井上小林送縣城去。但想起前天晚上龍尾山被劫持的事,擔心走夜路會出事。現在形勢太複雜了,有打游擊的八路軍,有叛變的小泉晉一,有暗中活動的地下黨,還有見了他們就紅眼的土匪……
還像昨天一樣,前田光夫親自參加審訊。
要是比爬樹爬石砬子,我還要向你學習呢!
矮個子上去踢了瀨古乒一腳:喂,你看看,這是誰?
而後,前田光夫問了不少問題,啞巴翻譯再翻譯給井上小林。諸如你叫什麼,哪的人,什麼時候來的富源。家住哪裡,誰是你的上司,任務是什麼,大架子山、狼頭山等幾個串案,是不是你乾的。說說詳細經過。還有,跟誰學的武術,學了多少種,掐碎喉嚨的絕招叫什麼,下步計劃要幹什麼,等等。啞巴翻譯每問一句,井上小林都在比劃。幾乎有問必答。井上小林比劃的動作很豐富,不重樣。原因很簡單,前田光夫問的問題也不重樣。
啞巴翻譯向井上小林打個啞語,井上小林沒理他。啞巴再比劃一下,井上小林用下巴向下指指,又動了動兩個胳膊。啞巴翻譯這才說,啞語光用表情不行,一定要用手。
分手前,井上小林指著翻譯道:槍斃了這小子,省得他回去惹麻煩!
獨眼崔說,不知道吧?車上還有兩條大魚呢,前田光夫跟崗田都在車上啊!你小子,差點把兩個大傢伙給面了!
也不行。北面探照燈能照到。
盧嫂後來對井上小林說,巧巧說過,這是四肥子唯一留下來的紀念了!
崗田還慨嘆道:媽的,小泉晉一起義后,影響太壞,連崗村寧茨都火了!這回,我要親手收拾他!
老錢說,北面也不容易的。除了有站崗的外,瞭望亭上有哨兵的。
井上小林又被押回富源警備隊審訊室。
崗田交待說,整理完材料趕快送縣城去。他要立即趕回去,前川雷二發現了小泉晉一,現在就在歡喜嶺以南地帶,圈包圍圈呢,他要親自指揮戰鬥……
馮巧巧張開雙臂,直盯盯地奔水塘里那些樹的倒影,飛跑起來……
井上小林和盧嫂都認識這個紅頭綾子。馮巧巧幾乎天天戴它。有一回,井上小林無意說了句:馮巧巧,你一走動,這頭綾子就像跳躍的火苗!
在我?
那當然呀,別看咱小,哼,小有小的好處。吃飯呢,節約糧食。穿衣呢,省布。就是睡九-九-藏-書覺,還省床板呢。
四肥子!媽!爸!我來了!
我去!太君,我去!
瀨古乒痴愣愣地看著井上小林。
昨天晚上,打手親眼看見井上小林一個利落的「一剪喉」,弄死了他的同伴。現在,他的喉頭,就在他的指頭下,井上小林手指只要動了下,他的喉嚨就碎了!
好嘞!三當家的答應得很痛快。
前田光夫看材料時,啞巴翻譯就在他跟前嘿嘿嘿傻笑。前田光夫怎麼也沒想到,一隻手舉著鏡片的啞巴翻譯整理出來的材料,竟讓他哭笑不得:姓名李富源,二道溝人,家住小城子屯,還看不出破綻來。接下來,就離譜了:李富源的上司叫狐狸,他的任務是抓臊狐狸。這個臊狐狸,第三者插足,破壞人家庭。還幹了不少搶劫、強|奸、偷盜、殺人越貨的大案。大架子山案只是其中一個。這個案子,完全是幾個臊狐狸爭風吃醋的結果。三個公狐狸,為了一個剛剛下凡的漂亮母狐狸,大打出手。臭不要臉的是,這幾個傢伙也不撒泡尿照照,人家下凡的神仙,能跟你們扯么?可是,它們幾個硬是為此爭執不下,又各不相讓。結果,三個公狐狸最後選擇了決鬥。在大架子山一帶,這三個公狐狸都是武林高手,各懷絕技。可是,大戰一天不分勝負,直到拼盡最後一絲力氣,三個公狐狸都躺在地上,動彈不了了。即使這樣,它們仍然不忘了消滅情敵。最後,它們一個掐一個脖子,拼盡了力也不撒手,結果,它們都死了。
老三,你再跑一次城子山,看看有沒有動靜!
瘦猴兒輕鬆地說,依我們現在的含金量,跟他們拼了,太賠了。不值得的。用中國話說,對手只是秋後的螞蚱,沒幾天蹦達了。而我們,現在只是黎明前的黑暗。度過這個短暫的黑暗,我們就春光明媚了!
前田光夫光著兩隻腳,被狼狽地救上來,氣得不行。火氣發在周圍的士兵身上:看什麼看?把井給我填了!
回來的路上,矮個子問:井上先生,要是瀨古乒同意槍斃翻譯,你怎麼辦?
事情進展得這樣順利,幾個人都非常高興。出了和順城,後頭沒有槍聲,也沒有追兵,進入安全地帶了。走到白天來過的水塘,馮巧巧說要方便一下。下馬後,馮巧巧向水壩走去。連翻譯在內,四個大男人只好背過臉去。
可是……
崗田給前川二雷打了電話,讓他連夜找到那個啞語「師傅」,明天早上送過來。
這就是事實。現在,仍有人在暗中監視你。實話告訴你,除我而外,還有一個會「一剪喉」武功的高人,現在就潛伏在富源警備隊。大架子山、狼洞山的串子案,就是他乾的。
哦是,哦,是,是是是。賴古乒鞠躬應答。
啊、啊、啊——!瀨古乒突然叫了起來。水裡突然伸出一隻手來,抓住了瀨古乒的腳,瀨古乒正向水裡滑去……
行,行行行!
崗田一走,前田光夫長長呼了一口氣,打個哈欠,抻個懶腰,有氣無力地對刀條臉說,我累壞了,歇一會兒。
兩個多小時后,內線老錢回來了。說憲兵隊確實抓個女八路,正審訊呢!內線還激動地說,聽說了,這個女八路可真了不得,打得皮開肉綻哪,一口咬定,自己是進山採藥的!內線還從兜里掏出一張紙,上邊是關押馮巧巧的地形圖。
沈大隊決定在大榆樹屯伏擊,兵分兩路:一伙人堵住城裡的鬼子,掩護。另一伙人,救出井上小林后,向陶然方向撤退。只要鑽進大山,就好辦了。
就在沈大隊、老鍾等研究如何營救井上小林的時候,縣城的好幾個地方,竟貼出同樣的告示:懸賞三萬塊,要井上小林的人頭!告示上面,還有井上小林的畫像。
獨眼崔簡潔地說,攻打縣城!救出井上小林!井上小林不是在富源么?我估計,就這幾天,非上縣城不可!何以見得?這還用說,昨天都差點弄縣城去,富源哪能放得下這樣的大魚?可是,我們的兵力攻打縣城,恐怕……我們就要放出攻打縣城的風來,震小鬼子一傢伙!那……什麼時候行動?這個嘛,要聽井上小林的動靜。誰去聽?你呀!
哦,有老……老鼠……馮巧巧說。
打翻了兩個輛摩托,增兵上來了,雖然沒弄著什麼新武器,二當家的還是受到了獨眼崔的讚揚。獨眼崔吵吵嚷嚷,讓大廚做了幾個好菜上來,給二當家的慶功。獨眼崔說,幹得不錯!煞煞小鬼子的威風,好!很好!
打手嚇壞了,驚愕極了——這個啞巴怎麼說話了?
前田光夫突然反應過來,仔細盯著井上小林看了一會兒:聽你這笑聲,跟好人一樣啊?
老實點,不許說話!
井上小林說,我可以不殺你,但,你必須按我的要求做!
哈哈哈哈!井上小林爽聲大笑起來!
要是娶個大個子媳婦,你摔不過她,看你怎麼辦?伊騰哲夫說。
前田光夫氣得嘴唇發青,呼哧呼哧喘:你這個混蛋!
你是日本八路,你得歸隊呀?
第二天一大早,縣城果然送來個啞巴翻譯。啞巴翻譯五十來歲,戴個圓圓的小眼鏡。眼鏡太小子,跟他的大餅子臉很不相稱,看上去很幽默。左邊的眼鏡腿斷了,系根細繩。前田光夫歪著頭瞅了他幾眼,說,你……能行么?
前田光夫抓起電話,假借關心崗田在歡喜嶺一帶圍剿小泉晉一的事,順便說說送去井上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