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迎著暗箭上
離左權縣不遠的地方,有個叫喂馬的地方。這個據點里,一個寫這類標語的士兵被查了出來。因為他死不認錯,被關了禁閉。可是,沒等處理他呢,卻被他的戰友偷偷放跑了!據點小隊長發現后,立刻派人把他們抓了回來。鑒於反戰情緒越來越嚴重,小隊長也想息事寧人,對他們倆網開一面:只要認了錯,就不追究了。
這天早晨,馮巧巧備好中午的飯菜,就到鷹頭砬子巡邏去了。鷹頭砬子是附近最高的山峰,站在「鷹頭」上,能看到兩個條溝的情況。他們定了暗號:如果有情況,就點燃乾柴……
井上小林這才反應過來,笑了笑,說,哦好,好,好好。我、我聽你的!
沈大隊在哪?
都準備好了。外邊呢?
直到傍晚,這一切都安排穩妥了,瘦猴兒才對井上小美說,福田正一也是自己人。井上小美驚訝得一愣,怪不得福田正一這樣關照她,她還以為抓住福田正一的把柄呢!
盧嫂,我不累。我不這樣折騰折騰,睡不著哇!
在沒人的地方,井上小美悄悄打開瘦猴兒的紙條,上邊只有一行字:明天夜間營救井上小林,你聽我消息。
告訴巧巧?為什麼?
井上小美知道,福地正一是找個借口,替井上小美打掩護。破譯電文密碼,歷來是他的強項。
井上小美剛進屋,福地正一說,前田隊長著急看電報,你趕緊翻譯一下吧。這是新密碼電文,我怕破譯不準。
打聽好了東門人多,他們特意走了南門。沒想到,被幾個巡邏的憲兵隊碰上了。憲兵上上下下打量一下這兩個人,嘻嘻一笑,看出這是串親戚的小兩口。當一個憲兵看到馮巧巧坐在花褥子上,起疑心了,讓她起來。馮巧巧說,太君,我們急著回家呢……
兩個人正各懷心腹事呢,突然一陣猛烈的槍聲,前邊的摩托車癱了一輛。另兩輛摩托也停下,車手急忙蹲在摩托后,開槍還擊。
我也說不明白呀。翻譯回答。
殘陽盡顯疲憊。它像個不甘心下野的官員,退位前,還要最後一次逞逞威風。它躬身運氣,極盡全力,突然猛地噴吐——把最後的一腔熱血潑澆出來!立刻,鷹頭砬子像從血盆里撈出來,紅得淋淋耀眼……
前田光夫一歪脖:嗯?還有什麼辦法?
井上小美吞了紙條,一擰油門兒,摩托車「呼」地向前一竄,奔向工字樓。
馮巧巧嬌羞地白井上小林一眼:愣什麼愣啊?人家是為了工作,你以為是真事兒呀?
哼!量你也不敢!
這個,怎麼回事?崗田指著記錄本上的「螞蟻」問。
好哇,那以後,我就經常這樣給你壯膽。
是!盧嫂!
前田光夫一下火了:你敢耍我?
另一個憲兵上來就踢了他一腳,罵道:媽的,你家有多少學生,買這麼多紙,分明是給土八路搞宣傳用的!走,上憲兵隊去一趟,看你們說不說實話!不由分說,就把他們往憲兵隊帶。
他們給井上小林鬆了綁。但,只是鬆了雙手,腳還捆在架子上。即使這樣,好幾支黑洞洞的槍口一直瞄著井上小林。他們知道井上小林的厲害。有個打手,還一直縮著脖子。昨天,他親眼看見同伴的喉嚨被掐碎……
大家吵吵嚷嚷,把孫三祥吵醒了。孫三祥聽明白后,建議獨眼崔放了他。孫三祥說,井上小林被抓,這事的確怨我。可瞞怨也不起作用。不如放我回去探探底兒,我估計,這麼重要的人物,崗田知道了,一定會命令前田光夫把井上小林押往縣城。要是我回去摸清了他們押送的時間,走哪條路?我們半道打個伏擊,准能救出井上小林來!
第二天,電台就正式播出了。頭一個節目,就播了馮巧巧的故事。矮個子天生嗓子好,又有表演天賦,邊講述邊哭,感動和震撼了許多日本士兵。好幾個炮樓里出現了日本字的「反標」:
危急時刻,兩個不直接碰面的人,接頭了。在富源河橋墩子不遠的地方,鍾老井假裝在查看橋墩子養生質量后,與前來給細高挑兒送吃的瘦猴兒遇上了。兩個人擦身而過時,悄聲說:
獨眼崔又蹦個高,一下坐在豹皮椅子上:孫三祥,還不滾下山去,快去快回!
鍾老井回來后對杏樹說,他們提前行動了!現在組織人,黃瓜菜都涼了!
讓巧巧知道,四肥子是好樣的。他作戰非常英勇!他……
哎,好啦!馮巧巧答應著出來了。
司機換了根備用油管,再一打火,汽車果然發動起來了。
這沒問題。可是,還有還有二道崗呢。我安排好了。刑訊室還有好幾個打手呢?沒問題,我也安排了。那……我哥的傷勢怎麼樣?我查看了,他只受點皮外傷,不礙事的。我哥這幾天體質下降的厲害吧?沒有。打手中也有我們的人,頓頓我都給他送了牛肉。牛肉最壯力啦!出去后怎麼辦?有人接應的。誰?暫時還不能告訴你,不過,這個人,你也認識的。
馮巧巧讓井上小林在https://read•99csw•com這兒等著,她去找剛才弄紙的內線老錢。憲兵們不幹。憲兵要一起去。馮巧巧說的地方,順路可以上憲兵隊。
盧嫂說,你們趕上小驢車,裝扮成一對小兩口回門的樣子,這樣,容易混過去。井上小林沒想到盧嫂會想出這個招子!
為了保障電台的安全,這個地方几乎封了起來。即便有採藥的人過來,離大老遠呢,也會被馮巧巧和盧嫂引走的。馮巧巧白天好人一樣,一到晚上,就不一定了。說不上哪天,馮巧巧就犯病了,突然飛跑出去,找墳包。那裡太僻靜,墳包幾乎沒有。馮巧巧就找土包、石頭堆。井上小林夜裡還把戰士們排了班,確保馮巧巧的安全。
瘦猴兒捅一下鍾老井衣襟上的破洞:都扯開了,縫縫呀!
這麼晚了,你一個人……
井上小林把這個故事原封不動地搬上電台,再次在日軍里產生震撼。聽不到電台的人,也跟伊騰哲夫那封信一樣,有了很多手抄本。這個手抄本手手相傳,手雷一樣在日本士兵中「炸開」……
前田,馬上備車進城!崗田命令道。
你這是……井上小林真不明白馮巧巧為什麼這樣說。
他媽的,拉出去斃了!前田光夫喊。
我們兩個水平差些,可是,我們師傅肯定行的。男翻譯說。
干巡邏哨,矮個子也是把好手。矮個子猿猴一樣靈敏,蹦蹦跳跳的,嗖嗖嗖,幾下就竄出去好遠。在他看來,樹呀,石頭砬子呀,溝坎呀,都是很有趣的路。矮個子還說,哪不是路?只要那個地方比腳大,就可以是路。哪裡能走,哪裡不能走,問題不在腳,而在於膽量。聽聽,這話說得多有哲理?
儘管如此,井上小林還是安排人在更秘密的地方,挖了兩個隱蔽洞,以備不時這需。
大家分三路人馬上了山。
崗田跟前田光夫一樣,火上大了,左腮腫起老大個包。像塞個雞蛋。上級向他下了死命令,限期破獲小泉晉一一案,要麼抓到小泉晉一,要麼找回三卡車武器。對他來說,這比登天還難。崗田曾拿副隊長前川二雷當墊背的,出事後,訓斥他警惕性不高。前川二雷根本不買他的賬。前川二雷一甩袖子,說,怎麼能怪我?出事那天是你當班呀!
關燈,快關燈!崗田一喊,汽車立刻成了瞎子。
井上小林美一看,果然寫著駭人的報文:土肥原先生關注過的井上小林,據說有潛伏東北的可能。緊接著,描述了井上小林的個頭、相貌、行動特點,尤其重點描述了他的武功情況。甚至還介紹了「一剪喉」絕技——這個時候發來這樣一張電報,要是前田光夫知道了,一下子就「對號入座」了。毫無疑問,井上小美要壓下這個電報。可是,照相說顯影葯沒了,再壓下這張電報,勢必引起前田光夫的懷疑。井上小美正為難呢,福田正一走拿出一張他似好的電文,遞過來:這個,交給前田吧。
在瘦猴兒的精心安排下,井上小林營養很好。就是吃飯前的短暫時間,井上小林的腳綁著,還能出拳,砰砰砰敲幾下牆壁。他敲過的地方,不是掉白灰,就是出個坑。連打手看了,都暗暗吃驚。好幾天不正經練武了,井上小林胳膊腿都緊幫幫的。體內有無窮的力量向外鼓脹。雖然受點皮外傷,可對他來說,就像被蚊子叮了幾下,毫不在意。看了這一男一女兩個啞語翻譯,井上小林就想笑。好玩!哈哈,好玩!此時,井上小林覺得這個遊戲太有意思了,他要藉此好好消耗一下過剩的精力。
內線老錢一下明白過來了,連忙點頭哈腰討好憲兵,說真的是這樣。如果有半句假話,甘願被殺頭。憲兵一聽保人這樣硬氣,立場似乎有些動搖。但,憲兵還是向他叫板:光打證不行。你敢不敢打保?
你師傅在哪?
誰也攻不上去,雙方對峙起來。
前田光夫也沒少動刑,可沒用。井上小林除了偶爾叫喚幾聲,還有「哇啦哇啦」亂喊一氣,什麼都不說。前田光夫這才恍然大悟:審訊啞巴,就得有懂啞語的。光打有什麼用?如果審出頭緒來,把發生在這裏的幾個「串案」,跟小泉晉一「串」起來,也算立了一功。這口惡氣憋了好久了,要是弄透亮了,對上級也算有個交待!為這兒,他還不想把井上小林「交上去」。可是,就愁沒有懂啞語的!
行啊,就這麼定了!
弟兄們,給我沖!
怎麼回事?崗田問。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呀。師傅要是不出面,我們倆個也小命不保呀!男翻譯說。
振興的冰砬山。
前田光夫心裏想,餓死活該!都這麼晚了,進什麼城呀!可話一出口,卻變了:隊長,到城裡后,你可得管酒呀!
好!現在,我命令,二當家的火速帶人去富源屯,摸清關押井上小林的地點。
孫三祥一聽,萬分感謝,說他還有十來個人,個個都是好獵手,敢幹,槍法准,願九-九-藏-書意跟獨眼崔一塊干。獨眼崔拍拍胸脯子:沒說的,咱們一塊干。不過,你那幾個人不當事兒,也就當個嚮導吧。獨眼崔一副財大氣粗的樣子,說,老子現在可比從前強多了。在狼頭山那會兒,老子差點毀在前田光夫手。現在,我有一百多號人馬,光歪把子機槍就七台,找准機會,救下井上小林沒問題的。
馮巧巧臨危不懼,指了指自己,難道你們看不出,我是個小學老師么?
好!
瘦猴兒約出井上小美,並沒有多說。只是告訴井上小美,你放心,我一定把你哥撈出來的。別的,我都安排好了。你的任務是,負責把門口的頭道崗哨兵引開。
前田光夫怕耽誤了,這才向縣城崗田匯了報。
他倆清楚,憲兵隊可不是中國人去的地方,進去了就別想出來。
你還要跟她說,你……,對不起四肥子?
一個小紙團,被瘦猴兒塞在破洞里。
…………
哦,是我讓她去的。盧嫂說。
是!孫三祥連忙致謝。
哦,沒有,我沒有哇!
四肥子的事,我應該告訴馮巧巧吧?
日軍頭頭們嚇壞了,下令要不惜代價破壞掉電台……
前田光夫走出來看看天空,眉間像被突然隨意縫了幾針,兩個眉首勾肩搭背,差點抽在一塊兒。此時,夕陽掛在狼頭山上,像個大大的黃燒餅。黃燒餅下邊破糟糟的,缺一大塊兒,像被什麼東西啃壞了。幾縷青紫色的雲霞,像染了臟血的絲帶,散亂地飄繞……
下半晌,獨眼崔正就狍子肉喝酒呢,進山和去富源屯的兩路人馬都回來了。獨眼崔一聽情況,摔盆子摔杯,急得團團轉,罵罵咧咧的。
就在雙方旗鼓相當、互不相讓的時候,富源方向開來三輛大汽車。警備隊的援兵開了過來……
這辦法果然奏效,井上小林很配合。只要男啞巴翻譯打手語問他,他都要「哇啦」幾聲。看樣子,他是有問必答。不時還以姿勢助說話,比劃兩下子。
鍾老井這才交了底:營救井上小林的事,已經安排好了。明天夜間行動。現在大家就一件事,抓緊休息,多吃點好東西,養足精神頭,隨時聽我的命令!
從小在山村長大的馮巧巧,干這活可是把好手。
崗田的效率也挺高。下午,他就帶兩名聾啞翻譯,風風火火地來到了富源警備隊。
可是,一切都來不及了!鍾老井眼睜睜地看著三輛摩托一輛矇著苫布的大卡車開出來,急得他直拍大腿……
富源警備隊也在為井上小林傷腦筋。
我沒事的。就這樣,咱們分頭行動吧!
壞了!要把井上小林運走吧?鍾老井一拍大腿,趕緊下了樹。
兩個翻譯嚇壞了,知道這瓷器活不該攬,這下可捅婁子了!女翻譯腳踝處呼呼淌水,尿都尿褲兜里了。兩個人雙雙給前田光夫跪下,你一句,我一句,相互補充,終於說明白原因了:啞語也跟各國語言一樣,各個地方是不一樣的。井上小林的啞語很怪,他們從沒見過。剛才他們這所以毛了,可臉汗,是因為井上小林明白了他們的話。而他們,卻聽不懂井上小林的話。
井上小林向盧嫂敬個禮,立刻掉轉身,連夜收拾屋子,安桌子,接天線,整理電台設備。這裏比原來的地方好多了,不只是兩棵大楊樹,樹樹相挨相依,又高又結實,像無數只手高高舉起來,哪都能掛天線!
知道,哦,不知道,我……我之前真的不知道呀,後來……後來才知道的。
孫三祥哭咧咧地求獨眼崔,也要參加營救,獨眼崔咬牙切齒地過去:你也配?抬手就是一槍把子。孫三祥的頭一歪,不動了。
可是,你想過嗎?再揭傷疤,巧巧會受不了的呀!
能,一定能!我就是挖門子盜洞,也要摳出情報來!
井上小林一看,差點叫出聲來――穿上紅衣紅褲的馮巧巧,春花帶露,顧盼含羞,太漂亮了!馮巧巧略施黛粉,梳一條長長的辮子,額角還戴朵艷麗的小花。
憲兵問袋子里馱了什麼東西,馮巧巧說是日雜用品。
就是因為太危險了,我才去呢!馮巧巧說。
只欠東風!
我們要回家,決不再干傷天害理的事!
可是,藏在密林深處的尼姑庵,就像一尾小魚躲進石縫,一枚小鳥蛋藏在茫茫大草原,總會從各種搜索中漏過。
哎,別呀!別呀!我們還有辦法呢!男翻譯說。
龍尾山上,幾挺機槍吐著火舌。
可是,新難題出現了。工作量這樣一增加,紙張太費了。沒幾天,一摞子紙就用光了。這裏偏遠,出去取一趟紙很不容易。累倒不是問題,問題是還要經過日本人的層層關卡。起初,他們走山路。可山路太遠太陡,一次也背不多少。井上小林這才決定,上城裡購買紙張。
他們還要說什麼,聽前邊傳來腳步聲,瘦猴兒大聲說,有炒菜吃就不錯了,還非得要吃壽司?
行。行行。這不?毛病找到了!司機手裡掐著一根油管。
另一個憲兵一把扯住read.99csw.com井上小林的肩膀,不讓他動。憲兵的一隻手,正好抓在井上小林「敏感」的地方,左腋窩下,藏著一把尖刀。右腋窩下,藏著一把小手槍。井上小林用眼睛虛光瞄著身邊士兵的喉嚨……
餓了也得挺啊,車上押著要犯,也不能中途停下啊!
日軍害怕了,再次下令一定要清剿電台。大部隊「掃蕩」,拉網式搜山、多股小分隊排查、特務偵察、重金懸賞等一第列辦法,發誓要「摳掉」這個大患!
被前田光夫給關起來了。
正常排班巡邏,該誰就是誰了。除此而外,巡邏最多的有兩個人,一個是馮巧巧,一個是矮個子。馮巧巧算專職,矮個子也算上「半專職」了。
盧嫂也不多說話,拿出一套新衣服,讓井上小林換上。井上小林不明白盧嫂什麼意思。盧嫂喊了一聲,巧巧,換好沒?
出了城,馮巧巧對井上小林說,我剛才貪多了,差點惹了大亂子,對不起。
井上小美一看,是關於富源河大橋質量要求的電文。
可是,我……
為什麼抓他,什麼時候抓的?
在、在城裡呀!
不會的!鍾大舅,我決不會的!
救援不成反被抓,這是孫三祥所沒想到的。
不敢不敢!我絕對不敢!我要那樣做,還能逃出您的手心?
憲兵伸手去扯袋子,馮巧巧一把抓住憲兵的衣袖,指著旁邊的標語笑了笑,說,看著沒?那上邊寫著呢,中日親善,共同繁榮,幹嘛那樣凶呀?
接了前田光夫的電話,崗田心裏似乎透點亮。攻下這個來路不明的傢伙,系死的疙瘩,也許就找到拆解的線頭了。
好,那可太好了!
我親自帶領騎兵隊,打主攻!
獨眼崔向三當家的一歪頭,三當家的向一個小嘍羅一揮手,也跟了過去。
才四個憲兵,井上小林結果他們是沒問題的。可是,畢竟是在敵占區的城裡,太危險了!一旦他們的行為被發現,車上還帶那麼多紙,一定跑不遠的!
一起去?這下可麻煩大了!馮巧巧立刻想,萬一內線不在家呢?即使在,身邊跟兩個憲兵,怎麼溝通啊?在敲內線老錢家門的時候,馮巧巧緊張壞了,心都要蹦出來了!還好,內線在家。當馮巧巧跟內線對視的一剎那,快速遞個眼神兒,說,你給太君打個證,證明你剛才幫我買的紙是給學生用的。你要是說了假話,太君會殺頭的。
日本八路的活動日益升級,由最初的喊話、發傳單、標語、送慰問袋,升級到現代化的廣播電台宣傳,弄得日軍誠惶誠恐。山西一帶的日軍據點,「手抄本」大舉流行,士兵的厭戰情緒也隨之升級……
一籌莫展的獨眼崔問,你能摸出情報來?
還是三輛摩托車開道,汽車跟在後頭,繼續前行。剛才司機這麼一鼓搗,不知不覺里,夜幕由淺黃色換成了深黑色。三小兩大五束燈光向前推擁,黑夜節節後退。車上有不少雙眼睛,都鑽進燈光里,似乎也要推走黑夜。黑夜像跟它們開玩笑似的,前腳被推開,後腳馬上就閉合了。
什麼日雜用品?
巧巧,你真是個有勇有謀的姑娘,我太佩服你了!井上小林說。
在縣城動手難度就更大了。小泉晉一出事後,崗田一直如驚弓之鳥,特別謹慎。
獨眼崔湊近了孫三祥,說,你小子要是跟我耍花招,可決沒有你好果子吃!
崗田前田光夫和幾個憲兵慌忙下來,躲在汽車後頭射擊。
井上小林聽了,心中一緊:怎麼又鼓搗出「上課用的」了?
出了富源屯不遠,再向左拐,就是安民屯了。坐在駕駛室里的前田光夫,這才想起討好崗田:隊長,您餓了吧?
翻譯把這個內容向井上小林打了手語,井上小林果然很高興的樣子,「哇啦」得更歡了!前田光夫趕緊向崗田笑了笑,似乎在說:崗田君,這辦法很靈喲!
孫三祥向前湊了湊,請求鍾老進再狠狠打他,打得重些,他心裏還好受些。屋裡的人以為孫三說要耍什麼花招呢,聽孫三祥說了去找過獨眼崔,還說,他現在哪怕豁上性命,也要救出井上小林。這次來找鍾大舅,就是要想招子的。鍾老井這才讓人放了他。
鍾老井厲聲說,孫三祥,你犯了別的錯,我都可以睜隻眼閉隻眼,你要是當漢奸,我決不饒你!
盧嫂,這……井上小林不知盧嫂為什麼這樣說。馮巧巧的病這幾天剛剛輕些,幾個夜裡沒往外跑了。干這樣危險的事,怎麼能讓她去?
出警備隊不遠,大卡車停下了。三輛摩托車,自然也停了下來。崗田破口大罵,讓汽車司機趕緊開車。可是,開不了了。司機鼓搗半天,腳踩離合器,大油門,嗡嗡嗡叫,還是打不著火。偶爾著火了,也像個要斷氣的肺氣腫病人,撲嚕嚕響幾聲,大口喘幾下,就不行了。前田光夫踢了司機一腳:還能不能行了?
就這麼定了!
井上小林領導的電台辦得越來越好,上級又給了他新的任務,在對外廣播的同時,還https://read.99csw.com要接收部分電報電文,印發更多的宣傳材料。
井上小林加強了警戒。除了站崗、巡邏哨外,一有空,馮巧巧也算流動哨之一。
一陣更加猛烈的槍聲,劫擊的人向這邊跑來。崗田側耳一聽,只有幾個稀稀拉拉的腳步聲。崗田消滅他們,都是些土八路,沒幾個人!
兩個人一遞眼色,忽然掉轉方向,雙雙刺向小隊長。剌死小隊長后,割了首級掛在樹上。在副隊長帶人上來前,他們雙雙自殺。
對了杏樹,你往「洞中洞」弄點吃的,再弄點消炎藥、繃帶什麼的,一旦出現意外,我們就地就近安排井上小林。鍾老井又補充道。
沒有什麼可是的。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讓電台早點工作。讓更多的日本人不再禍禍中國老百姓。你都看見了,房子一片一片的倒塌呀!人死得太多,好幾個屯子合併成一個屯子了,中國像巧巧這樣的受害者,多去啦!井上小林,你要是真的對巧巧好,就應該這樣做!
盧嫂不敢離開馮巧巧,又怕井上小林想不開。盧嫂悄悄關好門后,在外邊系個死扣。這才出了屋:天快亮了,歇一會兒吧。
崗田親自上聾啞學校找翻譯。
好的!杏樹回答。
傷害中國平民,就是傷害自己的兄弟姐妹!
三當家的說,小泉晉一他們起義沒幾天,就離開城子山了。有說是奔本溪方向去了,有說是奔吉林方向去了,到底上哪了,誰也不知道。
頭幾天,有過兩起「擦邊球」。一隊鬼子,差點搜到了尼姑庵。要不是他們迷了路,在林子里走半天又轉了回去,就壞了。還有一回,翻嶺過來兩個可疑的採藥人。這兩個人已經走到井上小林他們來時的路,如果他們順著山泉的流向上來,按圖索驥,麻煩就大了!
孫三祥跑上山後一下子就找到了獨眼崔。獨眼崔一聽井上小林被抓了,當即從豹皮椅子上彈起來:快說,他在哪?他可是本當家的救命恩人,我就是豁出命,也要把他救出來!
崗田的這個臨時決定,一下弄亂了瘦猴兒的一攬子計劃。瘦猴兒急得不行,可是,現在臨時調人卻來不及了。瘦猴兒趕緊見了井上小美,說,看來,現在我們已經沒有補救辦法了,唉!只好按第二套計劃行事,在縣城動手。
鍾老井立即這樣布置:杏樹,你趕緊去通知我們的人,情況有變。要大家準備好,原地待命。我現在就去找「沈大隊」,看看他怎麼應對。
九個橋墩子剛建完,現在是水泥養生期間,這個電文正逢其時。
那個憲兵正猶豫呢,另一個傢伙上來,一下扯下袋子,啪地摔在地上,用刺刀一挑,挑出紙張來。面對這麼多張紙,他們的疑心更重了,一再摳問這紙送哪裡?馮巧巧說,學生用的。我剛才不是說了,上課用的嗎?
獨眼崔大聲喊:弟兄們,你們的武術教練,井上小林被鬼子抓去了,我們怎麼辦?
得知進城買紙張,馮巧巧也要去。
反對日本當局的野蠻戰爭!
避開馮巧巧,井上小林眼含熱淚,愧疚地向盧嫂說了四肥子的故事,盧嫂怕哭出聲來,急忙用毛巾捂住臉,抖動了好半天,才喃喃而言:巧巧的命,太苦啦!
師傅要是嚇著了,容易犯病呀!女翻譯對男翻譯說。
裡邊的事兒怎麼樣?
後來,馮巧巧多次跟井上小林搭檔進城買紙,回回都順利完成任務。路子熟了,膽子也大了,即便井上小林有事,馮巧巧也要來的。只是有一條,天黑之前,他們必須趕回來。說不定什麼時候,馮巧巧就會犯病的。
男翻譯不停地比劃,打著手語問話,女翻譯忙著做記錄。這樣問了半天,兩個翻譯換個個兒,剛才記錄的女翻譯開始打手語,男翻譯記錄。井上小林表情豐富,不停地「哇啦」。兩個翻譯也忙個不停。前田光夫跟崗田相互看看,樂了。他們知道,看來,這兩個翻譯起作用了。審訊期間,前田光夫還遞給翻譯一張紙。翻譯看后,點了點頭。紙上寫著獎勵政策:比如,說出一個八路來,就獎勵一萬塊,說出一個組織,獎勵十萬塊。如果不說,就獎勵子彈十發。崗田很好奇,也走到翻譯跟前看看那張紙,見是這些內容,還向前田光夫友好地笑了笑,表示滿意。
這天,日頭偏西了,馮巧巧還沒回來,盧嫂急了。在以往,這是沒有的事。天一黑,馮巧巧犯病了可怎麼辦?
崗田沒有理他。前田光夫本想再逗幾句,覺得沒意思,也悶了起來。
可是,這兩個人拒不認錯,還堅持說「幹得對」。
崗田一聽,說,死腦筋,這還不好辦?縣城有個聾啞學校,我讓人找兩個會啞語的教師吧。晚上,我可能親自過去。
兩個翻譯這樣審了半天,情況似乎有了變化:只見兩個翻譯大汗淋漓,打手語的停了,記錄的也停了,卻見井上小林連手語再「哇啦」,不時哈哈哈大笑一氣……
是的。四肥子是為救我們幾個日本八路而犧牲的,我不應該隱read•99csw.com瞞巧巧。
這就對嘍!盧嫂說。
去時很順利。如入無人之地一樣進了和順縣城。賣掉黑棗后,井上小林拿著陳鐵拳的信,很快就找到內線老錢買了紙。馮巧巧想多帶點紙回來,除了車下的活動箱板裝滿了,還裝個去時裝黑棗的口袋。怕人看見,馮巧巧把口袋坐屁股底下。來時太順利了,這也讓井上小林有了僥倖心理。
賣了黑棗,然後好多買點紙!馮巧巧說。
哎?井上小林現在在哪裡?
前田光夫看了電文後,一下摔了:都火燒眉毛了,還顧得上屁股?縣城的小泉晉一投八路了,三大卡車武器說沒就沒了。我這裏出好幾回事,現在又弄出個莫名其妙的武士,哪有工夫管大橋的事?
不!回城!崗田擺擺手,一副不容置疑的口氣。
憲兵說,那也不行。
要不這樣,我去找個保人。保人要是證實了,你們就放了我們。馮巧巧說。
撤!趕緊撤!崗田大叫。
這可不行,太危險了!井上小林說。
放下信,井上小林愣了愣,咬緊牙,大滴大滴的淚水撲簌簌滾落。井上小林怎麼也想不到,在這裏,會碰上戰友「四肥子」的未婚妻!
其實,剛才我也嚇壞了,要不是你在我身邊壯膽,我可不敢這樣干。
謝謝你。井上小美說。
憲兵見內線這樣斬釘截鐵,才放了他們。
我得想辦法通知「八路方」(鍾老井),你趕緊告訴福地正一,讓他啟動第二套計劃!
三當家的,你上城子山,找我的把兄弟小泉晉一,就說我向他借五門迫擊炮。對了,跟他說好,要把炮手帶來。
小隊長太沒面子了,把兩把刀扔給他們,讓他倆對刺。
前田光夫拿起翻譯記錄的本子,只見上面亂七八糟的,像有一群螞蟻在掐架,一個字都看不懂。對翻譯說,你把這些內容跟我們說說吧。
瞎划拉的。女翻譯說。
矮個子做節目也是把好手,能說,能唱,能編,嗓子還好。在日軍流傳的「手抄本」里,矮個子在中慰面前唱《四季歌》,尤其是娘子關小隊長「一撮胡」安倍洪武帶隊起義的那個晚上,矮個子單人斷後,還用探照燈猛照中慰的隊伍,助八路擊潰中慰。在碉堡頂遭到炮擊后,他竟抓住電話線逃生,比猿猴兒還靈——評書一樣的故事在日軍中廣為流傳……
二當家的說,富源屯戒備森嚴,增加了好幾道崗,要想打進去,幾乎是不可能的。硬拼,進去了,也得讓人家給包餃子。
當它的繼任者——黑夜,洗去鷹頭砬子上的血跡,一點點兒揩盡了污漬,三路人馬紛紛回來,還是沒有找到馮巧巧。
敢!老錢非常硬氣。
怕憲兵不信,馮巧巧又說她要找個信教的保人。一聽說信教的,日本憲兵不好再推拖了。
汽車抹抹半天,還是掉不過來。司機一急,轟地一下開到野地里,再瘋魔一樣猛烈一衝,衝上了公路。可是,就在汽車要加速的時候,雨點一樣的子彈澆潑過來,擊壞了車胎。
孫三祥還是來找鍾老井。從窗外看去,眼見鍾老井一個人在小炕上喝酒呢,孫三祥趕緊奔過去。可是,剛一推開門,門后的幾隻手腳一齊上,上抓下絆,撲騰,孫三祥被摁倒在地。杏樹等人把孫三祥押進屋,鍾老井「啪」地摔了手中的一個飯碗:好小子!你他媽還當上漢奸了?!
沒有?那我問你,你知道井上小林是八路嗎?
當孫三祥說了經過後,獨眼崔一聽,立刻火了,把孫三祥罵個狗血噴頭,抽出匣槍,要斃了他。要不是孫三祥跪下求饒,同去的幾個人也再三求情,孫三祥就沒命了。獨眼崔一聲令下,捆了孫三祥。獨眼崔咣咣咣扇了孫三祥好幾個嘴巴子:我告訴你,井上小林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就拿你的人頭祭奠!
鍾老井啪啪抽了孫三祥幾個嘴巴子,雙手握拳,氣得呼呼喘。
一直關注富源警備隊變化的鍾老井,正在不遠的山上盯著呢。鍾老井蹲在一棵大松樹上,透過濃密的松樹櫻子,看到長方形的警備隊大院內不斷有人忙忙碌碌。突然,一輛綠色小龜嗖地過來了!很快。又過來一個!哦,還有一個!一共三個呢。鍾老井瞪大了眼睛,警覺起來。這時,一個更大的巨型烏龜爬了過來。這個巨型龜停在三個小龜後頭。鍾老井說了聲「有情況」,不錯眼珠地看著這一切。這麼晚了,三輛摩拖、一輛大卡車,要幹什麼?
去時,他們也沒空手,還馱了幾袋子黑棗。井上小林說,怎麼還帶黑棗?
上課用的。
盧嫂和馮巧巧忙了好長時間,也想了好多辦法。盧嫂讓人把車子翻過來,在車箱板下面釘個類似長條形鼓肚箱子的東西。這樣,把車上的活動墊板子拿開,裡邊能裝好多紙。裝好了,再把活板子還原。車箱板上鋪上褥子被,馮巧巧坐在上邊,很隱密。小兩口回門的驢車,常常這樣裝飾。井上小林看了,連連叫好。
隊長,都這麼晚了,要不,把那個啞巴老師請來?
救出來!大家齊聲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