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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煙斗

琥珀煙斗

「別開玩笑了,」明白事態嚴重,岩見拚命辯駁,「我完全迷糊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坦白地說,我從自己居住的這處澀谷町高台上,望著遠處商店街天空火舌高冒、濃煙蔽空,見到腳底下無數只穿襪鞋、全身泥濘的逃難者,爭先恐後地逃上道玄坂時,心裏忍不住在想: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然後,又聽到各種各樣的可怕傳聞,很自然地,也就慌忙地在大白天里,手持家傳寶刀,不停在住家附近往來巡邏。
「不……我沒有這個意思,」福島冷然回答,「我只是陳述你說過的話。」
「昨夜兩點鐘左右,東京處於低氣壓中心,根據氣象台的報告,下午五時左右的氣壓,大約為七百五十毫巴,凌晨兩點為七百三十毫巴,也就是相差二十毫巴,亦即,封閉端的水銀柱,下降了十毫巴,而開口端的水銀柱,對應上升了十毫巴。若本來就在開口端的水銀上,滴入少許硫酸後放置不動,硫酸當然會溢出了。」
「你沒必要問這些事!」檢察官說。
松本似乎也結束了對屍體的調査,從後面的房間出來。但是,他對一旁的我視若無睹,只是不停地轉頭環顧起居室。我追著他的視線,朝向已經稍微明亮的窗戶,只發現角落的榻榻米,被掀起一塊,地板也被掀開。松本有如飛鳥般衝過去。我也不由自主地追在他身後。
檢察官、刑警和我……不,包括在場所有的人,都半茫然地傾聽這位青年,毫無炫耀意味的說明。
「我是說,是不同的傢伙殺死了這兩個人。兩人確實是被同一兇器所殺,也同樣是左肺被刺中,可是一個是從前面,一個是由背後;但是,由背後刺入左肺,通常有點困難,不是嗎?……還有,請你看一下紙門被砍的切口,全部是一直線由左向右。因為刃物刺人的部位,會形成較深的穿孔,隨著往下划則愈來愈淺,一看就知道的。另外,你們……」松本轉臉望向刑警們,接著說,「看到蘋果皮了嗎?……削下來的皮連接得很長,不過卻是由左往右卷,這表示削果皮的人是左撇子。砍刺紙門的人是左撇子,刺殺女人的也是左撇子,但是,刺殺男人的卻是右撇子。」
此時,探長的腦海里,忽然浮現一件事,那是當他聽到岩見是位於XX大樓內的東洋珠寶商社職員時,想起兩、三個月前,發生的白晝搶劫事件。他立刻問岩見,很驚訝地,岩見競然是和該事件關係最深之人。白晝搶劫事件的來龍去脈如下:
「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地板會被掀起的原因,就是為了找鑽石。郅么,鑽石怎麼了呢?
沒錯,不應該會知道的。這位青年的活躍能力,讓我不禁覺得,他很可能已經找出秘密的關鍵。
「將直徑一公分的玻璃管——也就是正好如這塊破片大小的玻璃管彎成U字形,封閉一端,傾斜著從另一端,緩緩注入水銀,將管內完全注滿,然後將U形管恢復至原來的位置,水銀柱就會稍微下降。如果兩端都開口,水銀柱會在左右相等的高度靜止,但是因為一端封閉,由於空氣壓力影響,水銀柱會保持一定高度,左右高度差約七百六十毫巴,這也就是所謂的大氣壓力。所以,若是大氣壓力減弱,水銀柱的高度,自然而然就會下降。
首先從偷竊事件談起吧!……那樁事件,岩見應該是無罪。因為他不僅沒有郢樣巧妙的伎倜,就前後狀況而論,他的行動,也足以證明他沒有罪。那麼,他身上攜帶的物品,又是怎麼回事呢?
等到岩見走到芝口附近,首度發現袖扣、茫然若失之際,他趁隙取走岩見口袋裡的獎金袋,再趁岩見發現手錶,第二次吃驚之際,抽出袋內的錢,同時將獎金袋偷偷放回岩見的口袋,偷來的鑽石,則丟進了長褲腰口袋,隨即若無其事地離開。
可是不容他繼續呆然若失,他拿著K金手錶的那隻手,已被另一隻強而有力的手抓住了。他背後站著一位髙大的陌生男人!他被強迫和陌生男人,回到剛才的舶來品店,在他還搞不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之間,店員們表示是這個人沒錯,不過並未失竊其他東西。等被帶回鐘錶店時,終於也逐漸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你的意思是……?」
不久,下一班的人們來到,彼此稍微寒暄之後,我們就離開,走出崗哨,我和松本向左,青木朝右,三人就此迅速分手。
「他們兩人昨天的樣子,有沒有什麼特別不對勁呢?」檢察官問道。
我一邊聽著人們竊聲交談的內容,一邊望向屍體方向,很驚訝地,松本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彷彿抱著屍體般正在調査,那種神態,充分展現他是個老練的採訪記者。
不久,天際露出曙色。
「不,只是希望當做一點參考罷了。」
「如果講不出理由,對你非常不利。」
「啊,原來如此。」
「我剛才講過了,約莫兩點十分左右。」
歹徒從報紙上,知道鑽石遣失一顆,絕對會認定:是岩見動的手腳,而想盡辦法要奪回鑽石。當然,他一定會竭盡所能地調查,所以,絕對已經看穿那張紙片上的符號,是標示藏放鑽石的地點。不過,那也只是岩見用來幫助記憶的符號,藏放地點,是他很容易記得之處,暗號只是輔助記憶而已,就算解明暗號之謎,也無助於知道地點。
「孩童可能是死於母親在牛奶里摻人砂糖。因為砂糖內已摻入氯酸鉀,所以孩童才會中毒。」松本順三推測道。
這時一位刑警來到檢察官身旁,低聲說話。
「這……我一無所知。」
「沒有。」
到了警視廳,岩見毫無懼色地,表示自己不知情。聽完他的說明,探長沉吟不語。如果岩見所說屬實,那麼這就是一樁很奇妙的事件了。
「你說『在這處家門前分手』是怎麼回事?」
看來,上校還在為夜間巡守隊的問題,和松本死抬杠,只是口角余沫順勢轉移到,一直是他的嘲罵對象、住在他家正背後、最近豪宅剛落成的屋主福島身上了。
青木是這支夜間巡守隊的隊長,至於松本記者嘛——大概是採訪記者吧——他則是從商店街來這兒避難、暫住在距離我家隔鄰兩、三間的房子里。
岩見藏起什麼東西呢?就是在搶劫事件中,遣失的那顆鑽石。
自衛警勘團成立幾日後,人們逐漸安定下心來,政府更是嚴令禁止攜帶兇器,白天的巡邏,不久也宣告終止了;只是夜間的巡邏,仍舊持續施行。亦即,自衛警勤團不知不覺地,變成了夜間巡守隊,由幾戶組成一隊,每戶派出一個男人,依照每晚幾個人為原則,輪流巡守所有隊員們的住家四周九*九*藏*書。雖然後來警視廳贊成廢除巡守隊,同時,隊員里也有人強烈反對,但是,經過多次投票表決的結果,由於每次皆是贊成者占多數,所以還是維持不變。
「但是,那個男人難道是被某人,用他自己攜帶的兇器剌殺的?」
「不,我們是一起巡邏的。但是,我有事得回家一趟,所以,松本就單獨回了崗哨。」
「但是,就算是你,也不得不承認,地震后軍隊所發揮的作用吧?」
「還講這種話?就算當著檢察官面前,我也不會善罷甘休的。」
「當時我是負責採訪的記者,對這樁事件很感興趣,也曾去岩見的住處調査過,所以,至今仍記得這些奇怪符號。如果能夠檢測出這張紙片的指紋,就可以更加確定了。」松本說道。
他駐足在某舶來品店門前。此時若有人正在機敏地觀察他,一定會注意到,他輕輕拉住上衣衣抽。這是因為他出神地望著櫥窗里,擺著某個同事擁有、自己也一直想要的黃金袖扣時,忍不住對自己的爛袖扣感到羞恥,而無意識地用手遮掩。
「這個……坦白說,這我也不知道!」青年記者松本語氣肯定地回答。
不用說,當然是被我拿走了。我想你應該也注意到了,我就是白晝搶劫XX大樓的歹徒。
我大吃一驚,心想:如果兩人吵起架來,我只好出面勸架了。還好松本沉默不語,總算沒事。
凌展一時三十五分過後。我留在崗哨里,他們兩人出發,進行最後一趟的巡邏。當時,暴風雨正達到巔峰。
肯木感覺上比我還年長,不過,他卻是夜間巡守隊的熱烈擁護者,同時也是屬於鷹派的擴張軍備論者;松本則因為年輕,是廢除夜間巡守隊的急先鋒,當然也是縮小軍備論者,所以,他始終無法忍受青木的論調。果不其然,在每隔三十分鐘,敲打梆子巡邏的空閑時間,兩人就開始一場不遜色于暴風雨嘯吼般的爭辯。
接下來的瞬間,辦公室里的員工,蜂擁沖向負責人室入口時,只見到岩見一邊叫著「負責人受傷啦,快叫醫生!」一邊衝出來。
上校沉默,沒有回答。我擔心不已。
「什麼事?」檢察官問。
在場的人再度震驚了,每個人都默默凝視著青年。
「一切都如你推測的啊!」我讚美道。
不久,有人以高舉的燈籠光,照向裏面的房間,一看,裏面有床鋪,床上倒卧著兩個人,分別是似想爬出床外的女人和小孩。
「你認為如何?看來真的是砂糖燒焦了。」松本指的是一個上端已經被切掉、只剩下底部的玻璃制大壺,壺底黏著黑色的板狀物。
檢察官接受松本的意見,正在與刑警們會商時,一位巡佐帶著身材肥胖、神情卑微、年齡約莫快五十歲的紳士,從外面爬進來。他就是這個家的主人福島。
「財產都留在家中嗎?」
「刑警先生們好像有些誤解了。孩童方面如何我是不知,但是,其他兩人並非被同一個人所殺。殺害女人之人與殺死男人的傢伙不同。」
言歸正傳,再回頭談那天晚上的事情。在午夜十二點交班的時刻,暴風雨終於正式來襲。我比交班時間稍晚前去時,前一班隊員已經回家,臨時崗哨里,只有陸軍上校退役的青木進也、和自稱是新聞記者的青年松本順三兩人坐著等我,兩人連外套也沒脫。
「當時沒有異狀嗎?」
這時,他忽然將右手伸入上衣口袋。由於手碰到某樣陌生東西,他一邊在想「是什麼呢?」,一邊拿出一看,是個小紙包。急忙打開,發現:「啊,這不是剛才自己很想要的黃金袖扣嗎?」
「我不可能住嘴的,」松本淡淡說道,「因為我還有事,必須向檢察官先生報告。」
緊接著,他稍微加快了腳步,沿途邊想著「想要卻不買的東西」,一邊踱過新橋,從玉木屋轉角右轉,走了約莫十尺后,左轉進入了橫巷內。
但是,這位不幸的青年,終究未能獲釋。這是因為,XX巡佐激憤自己被喬裝的歹徒利用,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仔細調査岩見的住處,找到一張寫有奇怪符號的紙片。而且,鑽石事件雖然因證據不充分,判處無罪,可是,偷竊事件卻因為他身上査出贓物,店員們又證明,是他本人無誤,終於被起訴判處兩個月徒刑。
緊接著就是岩見被刑警逮捕,帶去讓店負和老闆指認。這個歹徒見到岩見,被自己陷害入罪,又冒著危險,趁深夜喬裝成刑警,帶出岩見,原因何在呢?那是因為他跟蹤在岩見身後。因為岩見如果做過某項不法情事,將贓物藏在某處的話,在因竊盜嫌疑被捕又獲釋以後,一定會因為擔心,而前往藏放處查看吧?而這就是歹徒的目的。
「是水銀吧?」我說。
我一邊聽著青年混雜在令人憂鬱的暴風雨聲中的長篇大論,一邊打盹,但是,青木的聲調突然轉髙,讓我睜開惺忪的睡眼。
「沒錯。」青年簡單扼要地回答道。
那是東京大地震發生剛過不久的事情!
檢察官瞄了青木一眼。
「蒙面人在哪裡?」負責人喊道。
「喂,別裝蒜了!……你買袖扣、手錶是你的事,但順手牽羊,偷了鑽戒就不應該了。不過坦白說,你的手法倒是一流。」刑警說道。
「沒有。」福島搖了搖頭。
「也不能因為這樣,就說需要增加軍隊吧!……」新聞記者反駁道,「我認為問題在於:以前的陸軍,太過重視『精兵主義』,以為只要軍隊有訓練就行,一般民眾並未接受多少訓練,尤其是住在高級住宅區的知識階級,只會耍耍嘴皮子,卻厭惡在他人底下做事,完全無法遂行團體行動。自衛警勤團發揮不了作用,和增加軍隊根本是兩碼子事。」
聽到「岩見」兩個字,我頓時大吃一驚。
成立夜間巡守隊,唯一的好處應該是:讓住在同一高級住宅區,如介殼大小般的——大一些的像蠑螺、小一些的如蛤蜊的房子,卻硬要用圍牆隔出,比貓額頭還小的庭院,明明鄰居庭院,看得一清二楚,卻視若未睹、從來不互打招呼的所謂「知識階級」們,捐棄成見地成為朋友,而且,因為加入來自各方的避難人們,能由從事各種不同職業的人身上,獲得許多不同知識吧!
「松本先生,」檢察官叫著青年記者,「屍體https://read.99csw•com解剖和其他結果,已經知道了。雖然這是除辦案人員以外之人,不應該知道的事,不過基於你方才對本案有益的協助之意,我打算告訴你,請過來這邊一下。」
沒錯,難怪松本先前會比對記在記事本上的符號!……
累得精疲力竭的人們,一面祝福災禍未擴大,一面鬆了一口氣。由於家中過度安靜,我感到奇怪,一邊用手電筒照著,一邊悄悄進入客房,在應該是和起居室交界處,發現一個烏黑的塊體,以手電筒燈光一照,確定是個男人。
他驚訝地揉了揉眼睛,就在此時,感到左邊口袋也沉甸甸的,慌忙拿出時,卻是K金手錶。他像丈二金剛摸不著頭了,感覺上彷彿置身童話世界里,只要魔法天使答應,任何自己想擁有的東西,都能夠立刻出現。
「夜間巡邏時,常常會進入庭院查看,所以每戶的木門都是開著的。」
「是的,那是一時激憤之言。」
「哼!……」刑警似乎更被激怒,「住嘴!……別再胡說八道了。」
鐘錶店的老闆一見到他,立刻說就是這個人沒錯。刑警——那個高大男人當然就是刑警——馬上開始搜査岩見全身,從腰際口袋找出一枚戒指,是個閃閃發光的戒指!
「不錯。應該是放在這裏面的吧!」他回答,同時,讓我看一塊約莫直徑兩分位左右的玻璃管碎片。
松本轉頭望向臉色鐵青、一言不發的福島,接著說:「福島先生,你為了詐取區區數萬元,首先殺害單獨看家的孩童,接著再害死其母親,然後連父親也害死,並且更企圖嫁罪于青木先生,簡直就是罪上加罪。如何,你願意俯首認罪了嗎?」
他用手電筒照著,爬進後面的房間繼續調杳。我對他的大胆,頓時肅然起敬了。
不過,負責人欣喜于鑽石平安無事,制止嘩然打算報案的眾人,轉身回自己房間,為求慎重起見,重新打開金庫檢査,這才發現,少了一顆時價數萬元的鑽石。看樣子似乎是機敏的歹徒,趁負責人未丟進金庫前,已經先行竊走了寶石。
福島全身發抖,默然無語。
「我們最初發現火警時,聞到了砂糖的焦味,而調査現場時,發現玻璃制的大糖壺,壞掉的底部焦黑如炭。因此,我認為這是利用氯酸鉀因硫酸而分解,產生過氧化氯的性質來引火燃燒。」
「發現起火之前,你們是在什麼時候,巡邏過這邊的?」
我們拔腿往前跑。一看,是青木上校狂喊著「失火了」。
「我因為讓全家回家鄉避難——當然,我自己因為生意關係,無法離開東京,只好留在這邊,只是偶爾回家鄉一趟——所以,便特意請這對夫婦幫忙看守房子。我是昨天傍晚回家鄉,今天早上才又趕回來的。」
潛入商社的歹徒,因岩見的叫聲而空手逃走,當負責人慌張地抓著桌上的鑽石,放進金庫的時候,掉落其中最有價值的一教。負責人去追歹徒時,岩見一定是發現鑽石,一時起了貪念,迅速將鑽石藏入地毯下,然後假裝昏迷不省人事。
「青木先生,你說過那樣的話嗎?」檢察官和藹地問道。
「應該是快凌晨兩點吧!是不是,松本?」青木囬頭望著松本。
「是的。」青木回答。
「最近有客人找坂田嗎?」
時間是再過兩、三天,就到賞花季節的四月初旬某個陰霾日子的正午。在XX大樓十樓的東洋珠寶商社負責人室里,負責人想要收起當天由分店,送達的幾顆鑽石,正準備打開金庫(保險箱〉。所謂的「負責人室」,是將所有員工辦公的長方形大房間的一部分隔出凹間,只有一個入口能夠進人,而入口附近是秘書岩見坐鎮。
「你別太過分!」一直默默聽著的福島忽然怒叫道,「你沒有任何證據,就說我為了保險理賠而縱火,太可笑啦!更何況,那天晚上我不在家。」
「但是,在層層嚴密的夜間巡邏中,兇手是怎麼來的?又是如何逃掉的呢?」一位刑警提出疑點。
「夜間巡邏交班之後……對啦,應該是凌晨兩點二十分過後吧!我回到了家……由於繞向正門有點遠,所以打算穿過福島家庭院,進入我家的後門,卻在廚房的天井,見到紅色火光,因此大叫出聲。」青木說。
問題是,幫忙看守房子的夫妻,非但沒有昏睡,還被殺死於當場。
「岩見好像被逮捕了?」我開口就說。
很快地,從聚集室內的人們口中證實,死者是留下來看守這棟房子的夫婦,和他們的孩子。福島的家人都回家鄉避難,雖然福島留在這裏,不過,好像今天傍晚也回家鄉去了。
一點五十分——倘若要問我:為何如此精確地記得時間,那是因為,崗哨里有時鐘,我又無所事事,一旦發生了什麼事,我一定會先看時間——松本獨自敲打著梆子回來了。我問他:青木哪裡去了,他說青木表示要回家一趟,所以,兩人在青木家門口分手。
之後,松本順三竟然不再觸及岩見事件,只是很有興趣地,談一些當新聞記者的各種經驗。同時從口袋裡,掏出鑲金邊的漂亮琥珀煙斗,邊抽邊向我炫耀。
知道銀座街的盜竊嫌疑犯岩見,乃是白晝搶劫事件的關係人之後,探長更加慎重偵訊。可是,岩見只是極力辯稱,自己完全不記得,曾經有購物行為。問題是,警方在他身上,當場查獲贓物,還是將他判處拘留處分,送往拘留所。
「命案方面,你心裏是否有眉目?」
只是,這類知識因為太不正確了,導致後來常被譏嘲「是夜間巡守隊員講的嗎?那就……」
「這個嘛……應該是今年五月份開始建造,地震前不久才剛落成。」
像我這樣,在XX廳擔任書記,年紀已經四十好幾,很快就可以退休享福,卻因為家中只有夫妻兩人,儘管相當困擾,還是必須每個星期輪值一天的,敲打著梆子去來回巡邏。
「可能是想要燒掉這棟房子的人吧!……因為保險金額相當高。」
久未見面,可能永遠不會再見面了,也未可知。我漸漸明白,那位岩見的奇怪行動,與那個暗號的意義了。因為你對這樁事件非常有興趣,所以我告訴你事件始末。
員工們慌忙想進入室內時,卻與臉色蒼白的負責人撞在一起。
我們和從近鄰跑來的人們,合力用事先備妥的水桶汲水,在暴風雨中全力滅火,靠著眾人同心協力,火勢尚未來得及擴散就告撲滅。但是,福島家卻已經被大半燒毀了。火源似從廚房躥起,廚房、餐廳和女僕房全部燒毀,只有客房和起居室,完全未受火勢波及。
我和青年記者告訴一位警官,表示我們是當夜值班的巡邏隊員,因九_九_藏_書為聽到火警的最初發現者——青木的叫聲,因此才匆匆趕抵了現場。警官要我們暫時在一旁等候。
接獲報案趕抵的刑警們,也不知該如何是好。負責人和岩見接受嚴密的調查,但是,負責人的話,完全可以採信,而岩見當時,也幾乎是處於不省人事的狀態,毫無可懷疑的餘地。
檢察官一邊讚許著青年記者的明快判斷,一邊說道:「松本先生,你實在是位可怕的人物。像你這樣的人,如果進入我們警界,將是警方之幸!……對了,關於岩見潛入的理由,以及攜帶摻雜有毒藥的點心袋的理由呢?」
「依火勢延燒的狀態,應該是火舌躥起后,已經過二、三十分鐘,而你在那之前的一點五十分,穿越這棟房子的庭院……對吧?」
去年六月末的某個晴天午後,這位岩見慶二身穿白色條紋長褲、黑色駱馬毛織上衣,搭配草帽、白鞋、蝴蝶結領帶,完全是當時年輕上班族慣見的瀟洒打扮,昂首挺胸地——他的胸口口袋裡,放著這個月份的薪水袋,以及另外一個本來以為今年已經泡湯、沒想到卻意外獲得的獎金袋。由於是孤家寡人一個,扣除掉西裝店每月應付的貸款,和給宿舍老闆娘的房租,算一算應該還剩下一些——一邊想著實際上不會買、卻很想要買的東西,一邊走在銀座街頭逛商店櫥窗。
我忽然聞到似是砂糖燒焦的味道,忍不住喃喃自語:「是砂糖燒焦了吧!……」
「不,無論如何,都不可廢掉夜間巡守隊!……先別說好與壞,至少每個家庭都付出犧牲地,擔任夜間巡守,卻只有福島那傢伙有問題,像那種人的房子,最好被一把火燒掉。」
「我沒買手錶或戒指,」岩見解釋,「只要看我身上的錢就知道了。」
散步應該是不窬要花錢的,但若是身上帶著花掉也無所謂的錢,逛著展示雖然絕對不會買、內心卻又很想買的商品的櫥窗,那種「愉快」的心情,是沒有經驗之人,無法領略得到的。岩見此時就是沉浸在這種「愉快」中。
「這點我承認,」青年回答,「不過,並非因為這樣,就該放棄縮小軍備的論點。雖然在此次震災之後,出現物質文明過於脆弱、無法對抗大自然威力的論調,但是,這是以偏概全。我們擁有的文化,不是這次地震就可破壞得了的,事實上就有很多建築物,半點都未曾受到影響,不是嗎?這表示,如果能夠完全運用我們所擁有的科學,應該可以抵抗大自然的肆虐至某種程度的。我們真正的文化,只存在於帝都東京,如果日俄戰爭以後,所花費的半數軍備經費,能夠用於帝都的文化建設,帝都就不至於蒙受像此次的慘重損害了吧!……可見更必須縮小軍備。」
「胡說!……」青木面紅耳赤,結結巴巴地說,「你的意思是……是在說我縱火嗎?」
當多數員工跑入房間時,歹徒又冒充岩見,一面叫著:「負責人受傷啦,快叫醫生!……」一面迅速衝出門外,員工們被他所騙,等進入房內見到倒地的岩見,眾皆啞然。而此時歹徒已經不見蹤影了。
我悄悄地從他身旁,看著地板上的紙片,見到上面寫著符號一般,讓人摸不著頭緒的內容。再轉頭看他的記事本,發現已經寫上了與紙片相同的符號。
這時警官來見檢察官,報告驗屍結果,已知行兇時間是夜間十點左右,而且,因為孩童的屍體,外觀並無任何異狀,已經送往解剖,同時點心盤也送往鑒定課。
就在我們正好來到自家門前附近時,卻聽到從遠處呼嘯的暴風雨中,傳來有人叫喊的聲音。
檢察官似乎很佩服這位青年記者的冷靜態度,並未制止。
(發表于《新青年》大正十三年六月號)
我的內心,一方面驚異於這位青年的機敏,居然連我在聽到青木的叫聲,趕過來之時,嘴裏喃喃自語「是砂糖燒焦了吧!」的聲音也聽見,一方面也只好肯定:壺中的東西,就是燒焦的砂糖沒錯。
「是的……」探長沉吟了好一會兒,這才呻|吟般地接著說,「是的,經你一提,我也想起來了,這的確是那個男人的事件,當時……」
他開始在四周進行縝密的調査。不久,由口袋裡取出毛刷,從地板上掃了些什麼東西,在記事本中撕下的紙上,很慎重地拿給我看。紙上是無數滾動的白色小球。
「應該是溫度計破了吧!」我一邊感到他真的很優秀,一邊回答,「這和引起火災有什麼關係嗎?」
在此,我還是將當時報紙報導的內容原貌,告訴各位讀者吧!這位自稱是「上班族岩見慶二」的謎樣青年,其事件如下。
即使到了現在,一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我仍然會感到毛骨悚然。
「是什麼?……」檢察官疑惑地看著松本的手指向之處。書頁上寫著:
「福島先生,看樣子你也曾經學過藥物學,擁有相當不錯的書呢!以前我也稍微涉獵過這門學問,山下教授的《藥局法註釋》可真的是一本好書。我本來幾乎忘掉了,見到這本書才想起,畢競氯酸中毒很罕見。」
「因為叫不到貨車來搬運,所以,除了隨身物品帶回家鄉之外,其他都留在這裏。」
但是,員工們卻滿頭霧水。先是岩見叫著「負責人受傷啦!」沖了出來,緊接著是負責人叫著「蒙面人在哪裡?」沖了出來。進入室內后,員工們第三次震驚了,因為,裏面倒著呼吸已快停止的岩見。
「有的,有保家人一萬五千元、動產七千元的火險契約。」
聽到我的叫喊聲,將火撲滅以後、正要鬆了一口氣的人們,慌忙蜂擁進來。在眾人所提的燈籠照亮下,確定那是一具遭殘殺的屍體。無人敢試著接近。
松本順三轉臉朝向檢察官,接著說:「檢察官先生,在氯酸鉀和砂糖混合物上,滴一滴硫酸,是的,僅僅只要一滴,立刻會引起熊熊火勢。沒有辦法讓一滴硫酸,在適當時間自動注入嗎?有的,就是利用水銀柱。這實在是令人嘆為觀止的巧思!……
「完全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他淡淡地回答,「對啦,我想問的是,福島家的房子,是什麼時候建造的?」
「嗯,很長一段時間都是空地。當然,崖邊築有石牆和石階。」
「庭院的木門是開著的嗎?」檢察官問道。
「你為什麼回家?」
「同樣是穿過庭院嗎?」
「你曾做過什麼遭人記恨之事嗎?」
你還記得在XX大樓的白晝搶劫事件中,歹徒喬裝成岩見吧!……而在銀座事件里,喬裝成岩見的歹徒,也同樣地活躍。這個歹徒看到岩見站在舶來品商店前,一臉九_九_藏_書想要擁有袖扣的神情,就在岩見離開后,進入店內購買袖扣。接下來同樣又買了手錶,伺機去進岩見的口袋。
「不,我想不是兇手。原因在於,殺人與縱火之間,有相當長的間隔,而且這些藥品,可能很早就已調配好了,大概傍晚吧!……」
「溫度計不會留下這麼多水銀的,」松本答道,「但是,是否與火災有關聯,我就不知道了。」
「原來如此,」檢察官點頭了,「這麼說是兇手為了縱火,而混合砂糖和氯酸鉀后,再滴加硫酸?」
XX巡佐立刻被找過來。岩見指認就是他,但他卻表示,完全不知道有這回事。另一方面,品川的某酒樓,也有刑警前往調査,結果不論是時間或其他各點,完全如岩見所述。
那天下午十時過後,天空的樣子,開始不太對勁,隨著颱風的呼吼聲響,豆大的雨滴,嘩啦啦地灑落下來。由於早上見到報紙上寫著「颱風於今天午夜,將侵襲帝都」,我一整天在辦公室里就坐立難安。但是很不幸,氣象台的預測,真的應驗了。
負齎人在歹徒逃出后,急忙將未被奪走的鑽石丟進金庫,關閉庫門后追出。
「那和事件有什麼關係嗎?」
外頭開始擾攘起來,很多人紛紛進來。是檢察官和警察一行人。
「應該沒有,」邊說時,福島見到站在一旁的青木,「不過,坦白說,最近這個町內,有人相當恨我,因為我沒有參加町內的『夜間巡守隊』。像那位青木先生就最生氣,曾經講過——最好我的房子被燒掉。」
「真是人不可貌相哩!……」刑警望著岩見,說道,「你是老手吧?」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火災的?」
「你剛剛的意思是說……」福島開口,「火災發生的時候,青木先生到過我家嗎?」
岩見藏放鑽石時,該土地上只有石階,其他則是一片草坡,這點你最清楚。可是在岩見因竊盜罪服刑、失去取出鑽石時機的期間,裼島在那塊土地上蓋了房子。所以,岩見一出獄,立刻就監視著福島家,時刻等待機會,最後終於送了摻入嗎啡的點心,給幫忙看守房子的夫妻,企圖迷昏他們后,再從容地取出鑽石。然後,很幸運地碰上暴風雨,他趁機潛入。
「在那之前是空地嗎?」
某日,我像平常一樣地,爬上坡時,被人叫住了,一看,原來是松本順三。他微笑地表示,有些事要問我,所以,我們就進入了玉川電車車站樓上的餐廳。
該名男性死者年約四十歲,四周留有似乎經過相當激烈打鬥的痕迹。屍體是左肺被鋒利的刃物刺中,一刀致死,應該就是遺棄在現場的削皮用的小型切菜刀。女性死者則年約三十二、三歲,上身突出床外,似乎想抱住孩子,卻被從背後刺中一刀,同樣貫穿左肺而死。
此後,我沒有機會見到松本。我又恢復了原來的生活,每天在如戰場般混亂的澀谷車站,上上下下進進出出,往返于辦公室。
由於事情過於突兀,松本轉臉面向檢察官:「我讀過山下教授的《藥局法註釋》,書上寫著氯酸過量會致死,所以,中毒致死是非常可能。不過……」他將翻開的書遞向檢察官,接著說,「我在書上發現這個。」
「不,我現在只是正在調查事實,」檢察官嚴肅地說道,轉臉朝向福島,「你家有保火災險嗎?」
信的內容如下:
兩、三天後,報紙報導出岩見被捕的消息。他的自白與松本的推測,完全吻合,不過,對於潛入福島家的理由,他卻堅決不說。
檢察官和松本走向房間角落,低聲交談。由於我的位置最靠近,也斷斷續續聽到談話內容。只聽到松本說「什麼,氯酸鉀中毒?這……」之語。
「應該是吧!……」松本點了點頭,「巡邏后回到崗哨,大概是一點五十五分,所以,在這處家門前與你分手,應該是十分鐘前。」
他的回答再度出乎警方人員意表。說是在深夜十一點,有巡佐到拘留所來帶他出來,表示他的嫌疑,已經洗脫而將他釋放。由於夜已深,而且,經歷這麼一番莫名的紛擾,讓他忍不住想紓解一下心中的鬱悶,加上手邊也有錢,於是搭電車至品川某酒樓,直到今天早上才回來。
兩點整,青木也回來了。
「那,縱火的歹徒是?」
「原來如此,」檢察官打破沉默,「也就是說,女人是被死在那邊的男人剌殺的?」
「這樣一來,我想事件已經稍微能夠解決了:孩童中毒后痛苦掙扎,最後終於死亡;他的父親先前已在震災里,失去了三個孩子和自己的家,現在又失去最後一個,絕對會氣急敗壞,對不?於是突然抓狂,由背後刺殺妻子,再狂亂地砍毀紙門。這時,那位岩見不知何故潛入房間,已狂亂的父親,當然連岩見也想殺害,於是兩人發生一場搏鬥,結果反被岩見所殺。不是岩見縱火的原因是,一方面他可能無藥物上的知識;另一方面則是,他沒有必要採取如此麻煩、又費工夫的方法。」
「那並不困難,」松本打岔,「夜間巡邏是下午十點開始,只要在之前潛入,再利用火災發生現場一片混亂時,就能夠順利逃離;或者,利用兩次巡邏間的空當,同樣也可已順利逃逸。」
負責人正要往金庫走的時候,忽然聽到某種聲響,回頭一望,發現有個蒙面人握槍站在背後,腳邊倒著一個男人。
逐漸了解的事情原委是,酷似岩見或喬裝成岩見的歹徒,趁正午人少堂而皇之地穿越辦公室,蒙面后等待機會。等見到負責人轉身,想打開金庫的瞬間,立刻撲向岩見,並用手槍槍柄攻擊,然後迫向負責人,卻因為應該已暈厥的岩見呻|吟出聲,才無法得逞地逃離。
仔細一看,被掀開的地板附近,翻出了一張紙片。見到紙片,松本很驚詫地一度想撿起,卻突然停止了動作,轉而從口袋裡掏出記事本。
與他分手后,我回家,正想換衣服時,伸手入口袋,忽然摸到一個硬硬的小東西,拿出來一看,是剛剛松本所抽的煙斗。我絞盡腦汁地思索,卻就是想不出,煙斗會在我口袋裡的理由。
為了證明我的功力,同時也算是讓你對我永遠紀念,我在你的內口袋,放入了那隻琥珀煙斗,所以,你沒必要感到訝異。那是我花錢買來的東西,不會有麻煩了,請安心使用。
「是的,」青木似乎有些不安地回答,「但是,檢察官先生,不會是……」
「是的,是幫忙看守房子的夫婦沒錯。」福島慢慢恢復冷靜,回答道,「丈夫姓名是坂田音吉,是曾來我家工作的木匠,淺草橋場人,手下有兩、三個徒弟,綽號叫左撇子音吉,在他們那一行里,頗有知名度。他做事挺認真,穩重九-九-藏-書可靠。但是,在這次地震中,他最大才十歲的四個孩子中,前面三個失蹤了,只有兩歲的小兒子,被母親抱著逃出獲救,讓他內心悲痛不已。
這時,松本從隔壁房間,抱著一冊大部頭的書走出。
「我若見到早就逮住了。」
「什麼!……」檢察官的聲調提高了,「怎麼說?」
氯酸鉀,與二氧化錳、氧化銅等氧化金屬,混合加熱至二百六十度到二百七十度時,會釋放出氧氣,因為它在高溫時,是最強烈的氧化劑……另外,在氯酸鉀中加入二倍分量的蔗耱混合,於此混合物中滴入一滴濃破酸,立刻起火燃燒。
「你們一下子放我,一下子又抓我,豈非把我當做玩具?」岩見不滿地說道。
蒙面人瞪睨著呆立的負責人,慢慢地走近,正想抓起桌上鑽石的瞬間,背後響起異樣的叫聲——是倒卧在地的岩見秘書發出的聲音。蒙面人迅速退往入口。
「對了!……」青年記者松本點了點頭,「當時我是個負責採訪的小記者,採訪過這樁事件,而在以『謎樣男人偷竊事件』,喧騰一時的岩見慶二的房間里,見過這張紙片。」
福島一見到倒卧的屍體,立刻臉色蒼白,全身發抖。檢察官略顯緊張地開始訊問。
專門擅長處理智慧型犯罪和強力型犯罪的刑警們,齊聚一堂進行商議,結果大多數人的看法是,這次事件,也與以前的搶劫事件一樣,有某人在背後操控毫不知情的岩見,岩見本身無罪。
他想證明自己的清白,從內口袋裡拿出薪水袋和獎金袋,卻立刻臉色大變。因為,袋口已經拆封了。
「與其說是『某人』……」青年松本說,「還不如說是『那個男人』比較恰當。」
看到這情景,刑警感到不解,聲調緩和了:「跟我回警視廳再說。」
餐廳和客房——三人所睡的房間——交界的紙門,被切菜刀砍得破破爛爛。枕畔的茶几上有點心袋和盤子,盤子里有似乎是臨睡前,吃的蘋果留下的皮。除此之外,可疑的事物,只有地板被掀起,以及留有奇怪紙片這兩點。
「似乎終於被捕了。」他回答。
不久,檢察官回原座,再度開始訊問:「青木先生,夜間巡邏的交班時間,已經快到了,你卻還抽空回家,能告訴我原因嗎?」
我會說自己坐立難安,是因為當夜十二點至凌展兩點,我必須值夜班,而在暴風雨中值夜班很不好受。這項夜班勤務,是約莫一個月前,發生東京大震災后,才開始施行的,當時,因為所有的交通工具都癱瘓了,各種流言四起,火災后殘存的一些高級住宅區,因為搶匪流竄作案,大肆搜刮,才組成了所謂的「自衛警勤團」一類的組織。
從片段聽到的內容可以知道:桌上的點心袋裡,放著紅豆餅,餅內含有微量的嗎啡。點心袋是當天下午兩點左右,在澀穀道玄坂的青木堂點心店購買,購買者的容貌醅似岩見。但是,紅豆餅原封未動,孩童卻是死於氯酸鉀中毒。
「你如果在家,就沒必要利用氯酸鉀了。」松本順三反駁道。
訊問開始了。首先是青木接受訊問。
緊接的瞬間,我不禁驚叫出聲,連連後退兩、三步——是屍體!……榻榻米上滴落的血灘,已經漸漸變黑。
「其實也難怪有人趁火打劫。在那場震災最嚴重的時刻,一百個拿竹槍和木劍的自衛警勤團員中,只有五個武裝軍人。」青木上校說。
「嗯!……」檢察官點了點頭。
「你是什麼東西!……」刑警好像有點動怒,「一副自以為什麼都知道的態度。難道你親眼看見兇手逃走嗎?」
我默默跟著他,走向被燒毀的現場。半毀的傢具凌亂散落,焦黑的木頭,猶噗噗噗地冒著白色蒸氣。火源似乎確實起自廚房,但是,找不到任何疑似縱火痕迹的奇怪物品。
由於時間關係,刑警們爭論的焦點,似乎在於命案可能與火災有關聯。亦即,某歹徒與遇害的男人,經過一番搏鬥之後,用枕畔的削皮切菜刀刺殺了男性被害人,接著自背後,刺死想帶著孩童逃走的女人,然後,考慮到隱藏屍體而掀起地板,又覺得不妥,所以才砍爛紙門,用來引火焚屍。
沒想到,又發生了另一起事件。半夜一點左右,拘留所的警衛巡邏之際,由於被交代:對這位奇怪年輕人要特別注意,所以特地去看其狀況,卻很驚訝地發現,岩見不知何時,已從拘留所消失。
「警探先生,你不記得那張紙片了嗎?」
警視廳里一片騷亂,視同重大刑犯脫逃,立刻部署緊急警網,但是直到天亮,仍然一無所獲。到了上午十點左右,才順利在其住處將他逮捕。那是因為,刑警雖然認為:可能會白費工夫,仍在他的住處監視,十點左右,發現他一臉茫然地踱回家來。
「啊,原來是你?」察覺我在他身旁,松本急忙一邊合上記事本,一邊說,「怎麼樣?……不過去火災現場那邊,調查看看嗎?」
岩見!岩見!那個男人又和這次事件,扯上關係了嗎?當時報紙上以大幅標題,競相報導的岩見事件,我覺得很有趣,而曾經仔細閱讀過。
「沒有。」
因此,歹徒才選擇讓岩見先被警方逮捕、自己再設法放走他的這種方法。可是,這個如意算盤,也因為岩見去了品川的荒唐行為,而遭到了破壞。當然,事後想想,岩見藏放的場所,連他自己也無可奈何。
「不!……」青木回答,「也沒有什麼特別值得一提的理由。」
「既然你這樣堅持,我只好代替檢察官先生說明了。沒錯,你的巧思令人欽佩!我在現場拾獲玻璃管碎片,還有少許水銀。在此之前,我一直想不透其用途,但是,聽到孩童是因氯酸鉀中毒致死,我開始調査《藥局法註釋》,終於明白真相。」
好不容易勉強離開那個櫥窗,他繼續朝向新橋方面走。這回,他在某間大鍾錶行前駐足了。他也很想擁有K金手錶,不過當然不會真的買下。
幸好歹徒很偶然地,知道了鑽石的藏放處。那是因為:在此次事件中,岩見潛入了某棟房子,讓歹徒猜出鑽石一定藏在房子裏面的某個地方。這麼一來,事情就很容易了。紙片中長方形角落,有箭頭的符號表示石階的轉角,S、S、E是指北針的南南東方,31當然就是三十一公尺,逆丁字形代表直角,W-15是向西十五公尺,亦即「由石階轉角,朝南南東前進三十一公尺,再轉直角向西十五公尺」。
某日,我接獲一封厚厚的信。看信封背面,寄件人是松本順三。我急忙拆封閱讀,讀完后,情不自禁驚呼出聲了。
我非常困感,心想應該還給松本,卻就這樣想著想著,過了好幾天,還是沒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