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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型殺人事件

血型殺人事件

警察局長以試探性的眼光望著我說:「是嗎?……丈夫埋首于工作中,而不顧家庭,放任妻子胡作非為,這樣的事情,時有所聞啊。」
「有人送他回去嗎?」
發現照片的去向後,我的心日益地沉重起來。
可是我不得不再次提及,假設笠神博士真的潛入毛沼博士的寢室里,難道就僅是為了一張照片嗎?……也許笠神博士不知道,毛沼博士擁有這樣的照片,縱使知道了,有必要如此冒險,取得那張照片嗎?
這兩派學說,經過長久的爭論后,終於經過實驗,證明了後者學說的成立。笠神博士是「三遺傳單位」學派的熱衷支持者,當然也為了證明該學說,而付出了相當的努力。
因此,兇手將一氧化碳送入毛沼博士的寢室,然後營造瓦斯管掉落、瓦斯漏氣而中毒致死的假象。
「笠神博士除了研究之外,根本無心於其他的事情,有人說,研究才是博士的愛人。」
哈哈……找到了!
就這樣,我們還必須繼續,再一起生活十年或二十年。但畢竟老天對我們,並不是真的無情與殘忍。能在眾多學生中認識你,我從不認為僅僅是偶然,如果你與其他的學生無異,也絕不會與我相識吧。又碰巧你對血型的研究有興趣,而發現了你與雙親、弟妹的血型不吻合。這一切都是天意啊,而不是巧合。
在暖爐里加入劇毒后,我隨即把毛沼博士搖醒。他睜開雙眼,極為恐懼,慌張中企圖取出手槍,但即刻被我制止了。我斥責他過去所犯下的罪行,並揚言日後一定會來報復,然後,趁他不知所措之際,連忙離開屋內。
「你在說什麼?」
「什麼!……」
如你所知,毛沼博士是個能言善道的人,而我的個性,則與毛沼博士完全相反。所以在男女的交往上,我應該決不是他的對手。當時,妻子也曾一時迷戀,毛沼博士那獨特的魅力。妻子尚未婚嫁時,與毛沼博士如同親密的朋友般交往過。那時的我,既羨慕又忌妒,僅能遠遠地望著他們,無力而為。
混蛋,這是何等的污辱啊!我咬著唇顫抖著。
「毛沼博士與你,是最早離開會場的嗎?」
「不,並不是這樣的。因為毛沼博士的家,就在我的住所附近,所以,大家要我送博士回去的。」
如果照片是從毛沼博士那兒取得的,又是誰取得的呢?……若是無關的第三者,再交給笠神博士的話,不知情的笠神博士,應該就不會說謊了,恐怕收到照片的當天,即沾沾自喜地向我炫耀吧。笠神博士之所以要隱瞞照片的事情,且在我不慎察覺時,又說謊辯解,想必博士取得照片的途徑,應該有違常理吧。也就是說:
雖然,笠神博士所持有的照片,的確是澌下的,但欠缺的一角,以及粗暴撕去的痕迹,卻仍然歷歷在目。難道還有另一本雜誌,也同樣被撕去了照片,甚至還留下相同的缺角嗎?再者,這是極為稀有、珍貴的雜誌,若要取下照片,也應該會小心翼翼,應該不可能以如此粗暴的方式對待。
那是一、兩年前,德國所發行的醫學雜誌,裏面刊載著法醫學界,重要的參考資料,也就是某種特殊絞死屍體的照片。由於該雜誌引進國內的冊數極少,加上在德國的發行量也很少,所以,實在很難取得。
笠神博士——不,也許不是他,或許其他人吧——趁我和管家們,進入毛沼博士的寢室時,偷偷地潛入了屋內,屏息以待。然後先關掉廚房的計量器閂鎖,之後再進入寢室,拔掉瓦斯排氣管,此時當然沒有任何瓦斯漏氣的現象。隨後,毛沼博士不知為何,突然醒了過來,起身將房門鎖上。因為暖爐並沒有點著,所以,也察覺不到瓦斯漏氣,博士又返回床上躺下后,那個人再到廚房,打開閂鎖。接著,房間內就充滿了瓦斯。
但是,如果沒有遭遇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或許我也會如同每個人一樣,逐漸淡忘掉毛沼博士的事情。可是,命運似乎仍不願意放過我,而必須把我推入更深的痛苦深淵。
毛沼博士外表豪放磊落,又會飲酒作樂,再加上單身的緣故,經常往來於酒吧或社交舞廳,健談又擅於交際應酬。因此,初見面時,任何人都會立刻感受到他的魅力,進而仰慕。
我的研究持續進行著,但所得到的結果,儘是證明妻子不貞的論點。啊……這二十年來,我們夫妻不像是夫妻,妻子飽受到丈夫的冷落與懷疑,她真是一個可憐的女人啊,而我又何嘗不是個可悲的丈夫呢!……
當我聽到那個消息,整個人猶如失魂落魄般。笠神博士的遺書,除了一封公開信之外,另外一封,則是署名給我的。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加專心於血型的研究。消極地期待有一天,自己能推翻過去的論點,以證明妻子的貞潔;但若是無法推翻過去的論點,也等於為妻子烙下不貞的印記。也許她婚前與毛沼博士交往時,即已經遭到了他的玷污,懷著他的骨肉,與我結婚的,對的,一定是這樣的,因為毛沼博士的血型,正是B型啊。
既然不可能是病死,於是,我就把腦海中浮現的疑問,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不,笠神博士最先離開的。」
原來,我的父親是B型,母親是O型,而弟妹皆是O型。若根據血型的定論,B型血與O型血的雙親,絕不可能會生出A型血的小孩。然而,我又搜尋不到任何懷疑父母親的理由。
若我不能憑藉自己的力量,解開這個催磨心力的疑惑,恐怕再也無法振作起精神,去做其他的事情了……

勝利者與失敗者

「因為是休假日啊,而且,他昨晚又那麼晚才睡,以為他睡得很沉呢。」
「這個嘛,應該是吧。因為案發房間的門,是從裏面鎖上的。」
為何我會如此驚訝呢?因為昨晚送毛沼博士回到房間后,不經意地望見了書桌上的雜誌,最令人大惑不解的是,當中還有一本,我曾企圖為笠神博士收購的雜誌。
「聽說他的夫人,長得非常漂亮。」
「不會的,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博士,我認為毛沼博士,應該是在十二點左右死亡的,你覺得呢?」
不過,毛沼博士最近,似乎經常收到,類似成脅恐嚇的信件,為了以防萬一,所以,他隨身攜帶著手槍防身。因此,儘管喝得爛醉,他仍然執意起身鎖上房門,以至於在昏沉中,踢翻了暖爐,而造成瓦斯外泄,又不自知。但事件的詳細狀況,仍待有關當局的調查。
我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因為笠神博士幾乎將他全部的精力,投注在了研究中,幾乎完全不將美麗的妻子放在眼裡。姑且不論過去如何,總是讓人懷疑:這對夫妻,真的經過那般轟轟烈烈的愛情嗎?
無論哪個是正確的,那個人一定是在毛沼博士瓦斯中毒的夜晚——也就是我離開房間后,偷偷地潛入寢室內,盜取照片的。
「沒有,並沒有開著。進房后,管家才將暖爐點著,博士還抱怨說:『應該早些開著暖爐,否則冷得沒辦法睡覺啊!……』然後搖搖晃晃地,開始脫掉外衣。」
假設笠神博士因為某種理由,而必須早些離開聚會,順道到了毛沼博士的家。當時正巧遇到毛沼博士,酩酊大醉之際,管家、女傭和我三人,抬著他進去寢室,所以,玄關無人看管,博士就趁機潛人某個房間,躲了起來。
「嗯!……」我停頓一會兒又接著說,「但是,由於我是第一次,來到毛沼博士的房間里,所以忍不住好奇心,向四處張望了一、兩分鐘吧。」
回想那一晚笠神博士的情形,笠神博士比毛沼博士早些離開,難道他沒有直接回家嗎?
「那是個什麼樣的聚會啊?」
我還知道,他拿著學生的研究報告,當做自己的研究資料,並在學術界公開發表。又因為能言善道,所以,即使他講課的內容空洞,但卻還是能應付解決。總之,無論是在學者之間,或是面對社會外界,他都能保持猶如豐富學識學者的風範。所以,每位最初上過毛沼博士講課的學生,無不折服於博士的風采,但最後卻是落得失望而歸。
我當然滿心期待地,遵從他的邀請。從那一天開始,我就經常到博士的家中了。
儘管經現場的警察勘查,結果證明:的確是瓦斯中毒致死,但為了慎重起見,警方仍然決定:把屍體送至大學解剖檢查。原本是由法醫學的權威——笠神博士操刀,但因種種緣故,而改由宮內助教,執行驗屍的工作。
「你經常出入笠神博士的家中嗎?」
看見我吃驚的模樣,那位刑警笑著說:「是你昨晚送他回家的嗎?」
我們隨即驅車,前往毛沼博士的宅邸。已經是上午十點過後,雲層覆蓋的天空,露出了些許的陽光,戶外依然寒冷,連灑在路上的水,都結成了小冰珠。
我開始緊張了起來,覺得自己真不該亂說話。
雖然不知道究競是何事,但我即刻答應了博士的邀請。畢竟到博士的宅邸,與博士進行聊天,是目前最愉快的時光了。
「難道昨天半夜裡毛沼博士,曾經翻閱過這些雜誌嗎?」
第三,那些怪異的恐嚇信,為何寫著我的出生年、月、日,是巧合嗎?若是巧合,又為什麼這麼恰好呢?若不是巧會,又究竟意味著什麼事呢?的確是令人猜不透啊。
即使至今,我仍然經常夢見,有關毛沼博士的意外死亡,那個事件對我而言,猶如鬼魅般纏繞不去。而且,之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待我如父親般的恩師——笠神博士夫婦,竟然毫無預警地自殺身亡,更讓我震驚得,宛如失去靈魂的軀殼,甚至欲哭無淚。
警察局長頻頻摸著地板上的厚地毯。仔細一看,原來厚厚的地毯,約有直徑一吋左右的圓形大小,已經變色了。摸起來像燒焦的痕迹,但又不像是普通燒焦的模樣。
「可不可以再仔細描述一下:從毛沼博士回家后,到就寢這段時間里,所發生的事情?」
「請不要介意。」我將照片夾進原來的書頁里,然後放回書桌上,立刻轉移了話題。笠神博士對於我的反應,似乎也感到鬆了一口氣,從此不再提起關於照片的事。
我急忙彎下身撿拾,這才發現,原來是博士一直很想得到的,那本雜誌上的照片。不知何時,博士競已經取得了,我望著照片,忽然間臉色為之大變。照片的一角缺了個口,而且頁面的切口參差不齊,不像剪刀剪下的痕迹,而是以手撕下的。而那個缺口,我依舊還有印象,應該就是毛沼博士的那本雜誌上,遺留下來的一角。若是這張照片,與那本雜誌對照比較的話,想必是吻合一致吧。
「說不上是提供線索,但我很樂意跟你們走一趟。」
「聽說是你昨天晚上,送毛沼博士回家的?」局長又開始剛才那位刑警的問話。
「總之,就是在說,為什麼0型血與A型血的雙親,會生出B型血的後代呢?」
笠神博士開始了講課,但似乎若有所思的模樣。或許是同事發生了這樣的意外,而感覺到悲傷吧,我猜測著。
「只是張望而已嗎?」
結果,站在門外的管家,見狀則回答說:「應該是太冷,水都結成冰了。」
警察局長發現我走到他身旁后,嘴裏似乎喃喃自語著什麼,然後急忙起身。他走到房間里側的洗手台,準備洗乾淨手,扭開了水龍頭,卻發現沒有水。
啊,我真希望能快點忘卻這些事情啊!……

撕下的照片

突然間,我想到書箱里側的無機化學教科書,趕緊翻到一氧化碳的部分。原來國內所使用的燃料瓦斯,是石炭瓦斯與水成瓦斯的混合氣體,約含有一定百分比的一氧化碳。由於一氧化碳的毒性強,所以,所謂的「瓦斯中毒」,其實正是一氧化碳中毒所致。
直到漸漸恢復精神后,閱讀了博士署名給我的唯一一封遺書時,我又再度陷入了,無底的絕望深淵中。心中盼望立刻追隨博士夫婦的後塵,遠離這世間的紛擾,卻又必須隱忍住這樣的念頭。
液化的一氧化碳,其低溫的溫度,與液態空氣並無差異,若溢到地毯上,也必定會產生燒焦的模樣。我當時完全沒有察覺到,燒焦的地方,就在床頭附近,也就是接近天花板通風孔的正下方。
教科書中針對一氧化碳,有以下的說明:
那夜我潛入他的家中,直到你離去后,我進入了他的竅室,在暖爐里加入了劇毒。當時隨意望見放在桌上的雜誌,氣憤地將照片撕去,因此才造成日後你的懷疑。
大學畢業后,我們兩個人同時愛上了某位女性,為了她,我們又必須在戀愛的路上,爭出髙下。而這位女性,我想你應該已經知道了,也就是我的妻子。九*九*藏*書
「嗯。」警察局長窺探著我的神情說道,「大致上是確定了。但畢竟是有名的學者,所以,不得不再做更深入的調查。既然已經勞你跑了一趟,可否再麻煩你,到事發現場去看一看呢?萬一現場有什麼狀況,也可以立刻詢問,再加上你對法醫方面也比較專精,也許可以提供我們些有利的線索。」
聽聞有關你的血型、在K醫院出生、出生年、月、日等事情后,我即儘可能地展開調查。結果,果然是毛沼博士的奸計。
我的確經常去笠神博士的住所。對我而言,博士不僅是我的恩師,更像慈父般令我敬仰。靜心思考後,我實在沒有害怕的理由啊,縱使笠神博士與毛沼博士,曾經因為愛情而對立,但畢竟巳經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啊。儘管無法得知,當時兩人之間,是懷著何種的情緒,但如今兩人,都在同一所學校授課,也相安無事地度過將近五十個年頭了。現在兩人之間,更不可能有任何瓜葛,所以,毛沼博士意外死亡一事,更不能與笠神博士有任何關聯了。
「可是査問也要看事情啊,這與事件有關嗎?」
儘管如此,我也無法再想些煩人的事情了。閉上眼睛,腦海卻不斷浮現出,過去經歷過的事情,或讀過的書中,那些令人作嘔的恐怖事件。昏昏沉沉中,又立刻張開了眼睛,就這樣直到黃昏時分。
但是,如果真是這樣,從裏面反鎖的房門,又該如何解釋呢?毛沼博士醒來,而預備鎖門之際,難道未察覺瓦斯漏氣的聲音,或聞到異樣氣體的味道嗎?既然警覺到,應該鎖上房門,又為何未察覺到,瓦斯漏氣的徵兆呢?……而有關鎖上門后,踢掉瓦斯管,而造成瓦斯漏氣的說法,同樣地也是不合邏輯。除非是喝得爛醉,已經醉得失去了知覺,即使略微的刺|激,仍然無法感覺時,才有可能踢掉了瓦斯管,而仍然不自知,但卻不可能安穩地死在床上。
再回到原來的事件吧……
「聽說此事,與夫人的種種傳言有關,是嗎?」
「可是,家中經常有像你這樣,年輕、俊美的男子出現啊!……」
但是,博士或許極力地,想要說出什麼似的,最後卻僅是默默地嘆氣,然後又繼續其他學術上的話題。如果當時我能察覺到,笠神博士的異樣表現,積極地詢問博士,或許就不會造成,日後的悲劇發生了。我真是遺憾至極啊!……
我該從何說起呢?……你應該也聽說過,我與毛沼博士之間的事吧。我們兩人來自同一個故鄉、大學畢業、甚至擔任教授期間,一路走來,幾乎是完全相同的境遇。我們在各方面,都成為競爭的對手,最後,競造成彼此雙雙身亡的原因。但是,這是我們兩人無法擺脫的宿命,即使現在深感後悔,也來不及了。
「也有這樣的可能。」
偷偷地溜進房間里,然後拔掉瓦斯管,再逃出來……這的確有可能啊。
無論如何,我都不願意傷害到笠神博士。因為博士對我如師如父,打從心底敬愛他、尊敬他。如果溥士遭到任何的懷疑,我都會不顧一切地為他辯護,甚至犧牲生命,也在所不惜。所以,我實在無法對博士心存懷疑。
我懷抱的三點疑問,即使已經經過這些時日,仍然無法從我的心底里拂去。尤其是恐嚇信里的每字每句,更是隨著時間的流逝,益發鮮明地刻印在我的腦海中。
「毛沼博士為何要撕去照片的部分呢?」
但仔細觀察后,會發現其實私底下的毛沼博士,卻是個汲汲營營、又有些狡猾的人。他十分在意自己的名聲,甚至為了保護名聲,而不惜以卑劣的手法爭取獲得。遇見學識或外科手術技術,更勝於自己一籌的助教時,則假借升職的美名,將對方調至地方的大學,擔任教授,以避免遭到評比。
「是我是在經常閑逛的舊書店裡找到的。因為雜誌其他內容的部分,已經有人預定了,所以,就拜託讓我取走照片的部分就好。」
「是的,我在房間時,管家和女傭,正在整理博士脫掉的衣物,然後,她們各自手裡拿著衣物,隨著我走出了房間。」
據說,博士與夫人之間的關係,之所以降到冰點,是因為十年前,夫婦兩人所生下的唯一男孩,競在十幾歲時,不幸過世了;而另一個說法,則是結婚不久之後,夫婦二人即開始了目前的狀況。但是,究競哪個說法才是事實,還是兩個版本都是訛傳,我就不清楚了。
「啊!……」我驚訝得身體為之一震,簡直無法置信。
「這與前面的德文有何關係呢?」
「是啊,因為母親是初產,為了慎重起見,聽說是在四谷的K醫院生產的。」
笠神博士說:「你的檢測技術,是毫無疑問的,那麼,請再採集血液,由我來試試看吧!」
「是的,絕對沒有去碰其他的東西。」
走筆至此,你應該察覺到,事情的真相了吧,我那死去的孩子,也是在K醫院出生的,而且,與你是同年、同月、同日所生。你競與我那死去的孩子,同年、同月、同日生啊。
「是的。」我點點頭,又想起某件事情,不知道該說不該說,但最後還是決定說了。
「不在,因為聽位學仆請了三天假回家了——於是,她們拜託我扶住博士的頭部,然後,管家和女傭扶住腳,就這樣抬著,走進了寢室里。」
與你短暫的相處,卻能打從心底相知相惜,實在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了。我由衷地感謝上蒼。我與妻子即將因為,以下所描述的理由,而前往另一個世界了。你一定會很悲傷吧?又會如何地痛不欲生?這也是令我最擔心的問題。
大約在一年前吧,由於某個事件,使得博士突然對我說:「要來我家坐坐嗎?」
「然後你就立刻回去了嗎?」
「當時,毛沼博士神志不清地,從上衣或褲子的口袋裡,掏出了許多東西,然後放在旁邊的桌子上,唯有一樣東西,博士伸手進口袋時,突然間身體像觸電般僵住了,為了怕我們瞧見,於是快速地藏進了枕頭下面。」
若是第二種情況,笠神博士明明知道,照片是經由不正當途徑取得,更不可能會去購買的。若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買下的,在我發現照片的時候,也應該會立刻回答「是某個人送給我的」或「向某人購買的」。
「嗯!……」我依然使勁點了點頭。
兩、三天後,笠神博士完全不提及測試的結果,反而詢問我說:「你是在現在的住所出生的嗎?」
也許是局長的話提醒了我,突然想起昨晚那些雜誌的事。我往書桌方向望去,昨晚明明確實歸位的雜誌,看起來似乎有些凌亂。
昨晚我發現那本雜誌時,還對於毛沼博士的行徑,感到義憤填鷹,因為毛沼博士明知道笠神博士,想要這本雜誌,再說雜誌的內容,也不屬於毛沼博士的專業,理當可以大方地送給笠神博士,為何要如此惡意地,偷偷把雜誌藏起來呢?但此刻再翮開一看,不知道為什麼,僅有照片的部分被撕去了,而且,由照片的一角,還殘留在雜誌上的情況看來,似乎是慌張且粗暴地拉扯下來的。
看見我專註觀察室內的模樣,局長立刻詢問說:「與昨晚有什麼不同嗎?」

毛沼博士的意外死亡

我也假裝什麼事都未發生似的回答:「是這樣啊,我也很努力地找尋,但就是找不到啊!」
「噢。」警察局長無可奈何地點點頭。
應該是毛沼博士意外死亡之後吧,態度頓時大逆轉,雖不至於到達體貼入微的地步,但幾乎較之世間的一般夫妻,更加地忠貞恩愛。夫人雖滿心喜悅地,接納這樣的轉變,但是內心裡,似乎仍還有幾許的惶恐。過去,絕對不可能大家共桌用餐,但那天終於我們三人一起,享用了一頓愉快的晚餐。
「嗯,喝了很多。」
笠神博士家中的照片,毫無疑問地,應該就是毛沼博士擁有的雜誌中,被撕去的那一部分。那本雜誌極為稀有,笠神博士與我,曾經那麼費盡心力地尋找,終究徒勞無功。
至於署名給我的遺書中,信的開頭即言明,一年之內,絕不可以公開此信。
「這究競是什麼東西?」
兩位博士之間,一定有什麼不足為外人道的秘密。而那個秘密,恐怕又與夫人有關吧。二十多年前的三角戀愛關係,為何還未曲終人散呢,難道還留著什麼,尚未算清楚的老賬嗎?
話題似乎又偏離了主題,總之,這就是我從研究血型,進而與笠神博士相知、相惜的經過。
人面對事物時,總會以他自己最能理解的方式,或知識來解釋。例如,患者表達肚子痛時,外科醫師就會立刻聯想到盲腸炎,而內科醫師則會聯想到膽結石。同樣的道理,當我看到這些記號時,也立刻想到是血型(而且事實證明,的確就是如此〉。
就在毛沼博士死後的半個月吧,我又如往昔一般,來到笠神博士的家中。
「博士的死,與女人有關嗎?」
我急忙換好衣服,隨意整理蓬亂的頭髮,便邁步往樓下走去。一位穿戴整齊,感覺時髦、新潮的年輕男子,正站在樓下。原來他就是S警察局的刑警。
「嗯,我覺得應該是關於血型的事吧。」
突然間,我想起了博士寢室里,那個掛在牆上的時鐘。
「好的。下車以後,我扶著已經爛醉如泥的毛沼博士,從玄關進到屋內,博士立刻一屁股坐在地上,接著從屋內走出了管家,我對他說:『對不起,麻煩請將博士扶進屋子裡。』」
刑警那身時髦的服裝,彷彿頓時變了樣,他以銳利的眼神望著我:「到警察局再慢慢說吧,總之先走一趟吧。」
「是一把小型的手槍。」
我環顧房間四周,這個房間的面積,大約有十二張榻榻米的大小,天花板也相當髙。現在雖然已經打開了窗戶,但假設當時是關閉的狀態,還留有天花板兩處的通風孔啊。在我的所學範圍內,雖不知道瓦斯內,會含有多少的毒氣,但從房間的排氣管,所散發出的氣體,一個半小時的時間,也許頂多令人失去知覺,或是呈現休克的狀態,有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氣絕身亡嗎?
「是啊,有些人認為,夫人看起來像是三十多歲而已。」
「共來了幾位呢?」
「怎……怎麼了?」看見我震驚的模樣,警察局長驚慌地質問著。
任何報復的方式,都沒有比拆散人倫更慘絕人寰。也因此,我們夫妻必須承受,喪失親生孩子的劇痛,直到死去都無法休止。我能做的只有殺死他,再也想不出其他的方法了。
如我所料,他並未聲張喚醒家人,僅是立刻起身,從裏面反鎖房門,完全中了我的計謀。待他回到床上后,我則利用某種方法,將劇毒隨著暖爐釋放出來。至於詳細的殺人的方式,我不便說明,還請你見諒。而我的計謀果然成功了,除了你之外,所有的人都認定,毛沼博士是瓦斯中毒,意外死亡的。
「那件事先暫且擱下吧。」笠神博士似乎語帶含意地對我說,「有些話我想要跟你說,今天可以到我家一趟嗎?」
Erinnern Sie Sich Zweiund Zwanzigia Hrevor!
「這是怎麼一回事,你在說什麼!」
K醫院的產房前面,即是整形外科的手術宜,而當時毛沼博士的朋友,正是整形外科的醫師,受到毛沼博士的賄賂,於是在妻子生產前晚,始終待在整形外科,不肯離去。如果我死去的孩子與你,能夠重新回到親生父母的身邊,就不會出現與學術論點,無法吻合的矛盾。
我將雜誌放回原位。只見那位警察局長,似乎還把身體趴在地板上,勘查著什麼,我悄悄地走到他身旁。
我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警察局長點點頭說:「再問一個問題,你知道為什麼毛沼博士,至今還單身未婚嗎?」
毫不知情的我們,仍然沉醉在新婚的幸福中。不久妻子隨即懷孕,婚後不到一年的時間,我們就擁有了一個可愛的小男嬰。
宅邸前看守的警察,冷得縮著肩膀,直到瞧見局長后,才急忙站直身軀,恭敬地答禮。
那天,我們一如往常談了許多話,直到晚餐的時間——當時夫人也一同用餐。但不可思議的是,那個眾人皆知、對待夫人冷淡的笠神博士,突然開始改變了他的態度,對夫人既親切、又溫柔。九-九-藏-書
「你……你究競想說什麼?我……我對笠神博士充滿了景仰,才會屢屢前往他的宅邸。究……究竟你想調査什麼啊?」
「我不清楚,不過昨晚第一次見到。」
我一邊想著,一邊往書桌方向走去,然後拿了最上面一本雜誌,隨手翻閱了一下,沒有料到竟然驚訝得,令我幾乎要發出喊叫聲。所幸終於忍住了,我偷偷地望著局長,由於他正趴在地板上,不知在檢査什麼,所以未察覺到我的異樣。
「那麼,離開會場時呢?」
但是,液化的一氧化碳,必須在極低溫的環境下產生(臨界溫度零下一百三十九度,沸點零下一百九十度〉,與二氣化碳不同,極為稀有。二氧化碳也稱作碳酸瓦斯,由於容易液化(臨界溫度三十一度,升華點零下七十九度),通常使用於家庭用的碳酸水製造器內。然而,一氧化碳仍然是可以液化的,空氣中只要含有百分之一的成分,兩分鐘內,就足以令人致死。所以,是純度相當髙的物質,很容易讓人立即斃命。
又過了一個禮拜,博士突然對我說:「你要到我家坐坐嗎?」
「嗯,但是已經四十多歲了。」
笠神博士的夫人,的確遭到博士那般的冷漠對待,但是,夫人本人其實是個貞淑、且毫無話病之處的人。
警察局長打開了信封,從裏面取出了四方形的紙張,他面向我問道:「這又是德文嗎?請你再讀讀看吧!……」
「另外還有什麼感覺奇怪的事嗎?」
「是的!……」我害怕被問及的事情,終於來臨了。
晚餐過後,夫人退至廚房,去清洗碗盤了,笠神博士仍然坐在椅子上休息,我則漫不經心地,翻動著博士書桌上的書籍,就在翻頁間,突然從書頁中間,掉落下了什麼東西。
「但是,應該比實際年紀,看起來還年輕吧!」
WarumOXA→B
最後,我終究無法說出事實的真相。永別了,請不要忘記信開頭的約定,成為一個堂堂正正的青年,幸福地生活下去吧。
「是歷屆畢業於S髙校的醫學系學生的校友會。」
公開的遺書中,說明了夫婦自殺的理由,以及宣告將遺產全部留給我,並希望我能代為處理,喪禮及其他的後事。
致鵜澤憲一先生:

艱辛的一年

「有關死亡的時間,僅僅是推測,並不能確定,究竟是幾點發生的。不過,應該近一點左右吧。」
也許,毛沼博士經過一定的睡眠時間——可能是三十分鐘或一個小時的短暫時間,終於恢復了知覺。也許是因為恢復了知覺,才驚醒過來,所以,毛沼博士又回到床上躺下,但既然已經恢復了知覺,怎可能無法察覺到瓦斯漏氣。況且,那天毛沼博士並沒有喝到爛醉,他還能自己脫去衣物,並對我說「可以回去了」,還不至於到達不省人事的地步啊。若是喝得爛醉,恐怕早就已經熟睡至天明了,也不可能又起身鎖上門。假設睡至凌晨一點左右起身鎖上房門,可見,醉意已經褪去,更不可能踢掉了瓦斯管。
就如我前面所提及的,毛沼博士根本不可能是病死的,又更不可能是自殺的,再說,當時我的腦海里,完全沒有想到意外死亡的種種,終於不小心說出了「是不是被殺」這樣的猜疑。
「每次都是由你,送毛沼博士回家的嗎?」
我的內心極為苦悶。究競應該相信科學,還是信任自己的妻子?……我日益憂鬱,原本已經沉默寡言的我,更是消沉得不願說話了。
「那麼,已經確定是意外死亡了嗎?」
「絕無此事!」我語帶些許憤慨地回答著。
表面上,毛沼博士祝福我們的婚禮,並致贈賀禮,在婚禮上發表賀詞祝賀。當時,我們真的不知道,他是如此陰險歹毒的小人,以為他是真心,懷抱著祝福之心,沒想到其實他在暗地裡,己經睜大雙眼,等待伺機報復的機會。
但是,最後她終於發現,毛沼博士真正的面目,其實是個陰險卑劣、又自私自利的小人。妻子決定慢慢地遠離他,然而某天,卻差點遭到毛沼博士的玷污,她忍著悲痛,逃離現場,從此發誓不再靠近毛沼博士。那個事件之後不久,我們即步入禮堂。
「噢?……」警察局長以懷疑的眼神望著我說,「還寫著什麼嗎?」
「你走出房間時,博士正在睡覺嗎?」
如果傳言屬實,加上我的推論正確無誤,兩個人當時應該不顧名利、權勢、生命而爭奪心愛的人吧。雖然不知道是否像三角關係般錯綜複雜,但總之最後,笠神博士成為戀愛中的勝利者,毛沼博士則是失敗者,從此單身未娶。
「是瓦斯中毒。排氣管不知怎麼掉落下來,整間屋子裡都是瓦斯,是今天早晨八點左右,才被發現的。」
一個禮拜過去了,又一個禮拜過去了,終於大家幾乎不再記起毛沼博士的事了。學校、學生們、他的朋友或每個人,都已經忘了毛沼博士的存在了。如果有人問起,毛沼博士的事時,說不定還會有人回答說:「啊……毛沼博士,對啊,好像曾經聽說這個人啊!」這個世界上,恐怕只有我一個人,還記得毛沼博士的死吧。
依照屍體僵直的模樣,死亡的時間,應該至少超過十個小時以上。如此推算起來,毛沼博士的死亡時間,應該是在半夜十二點以後,也就是我們離開房間后的一個半小時。假設我們離開房間后,毛沼博士立刻起身,鎖上房門,然後又陰錯陽差地,拔掉了瓦斯的排氣管,那麼直到斷氣之前,瓦斯足足漏了一個半小時的時間。僅是一個半小時的瓦斯漏氣,就足以令一個健康的人喪命了嗎?
「好像是半睡半醒間吧,嘴裏似乎正在喃喃私語,躺在枕頭上的頭,不斷地在左右搖晃著。」
就這樣,我就在迷迷糊糊的狀態下,被帶到了3警察局。等了一會兒,隨即被帶到了調査室里。一位頭髮剪得極短、肩頭壯碩得像似刑警的人,就面對著劣質不堪的桌子坐著。雖然沒有任何人,提及他的稱謂,但詢問的一往一來間,終於明白,那個人競然就是警察局長。
但是從報道中,隻字未提到我被叫到警察局偵訊,以及在案發現場,所看到的詳細情況,反而將事件隱喻得暖昧不清。
局長咒罵著:「什麼,壞了嗎?」
因此,如果徹夜使用瓦斯暖爐,就無法緊閉閂鎖了,否則暖爐也無法使用了。
「因為書桌上堆著稀有的原文書,和學術界的雜誌,所以,我忍不住就翻閱了一下。」
接近中午時分,我終於得以返家了。
就這樣,兩位博士來自於相同的故鄉,從初中到大學,都是同一個班級,邁向同樣的人生道路,畢業后出了社會,又在同樣的學校里,擔任教授的職務,然而性格卻是迥然不同。
我為何會聯想到液化一氧化碳呢,實在是因為事件當天,局長在現場的地毯上,發現了相當直徑一英寸的燒焦痕迹。只要做過液態空氣實驗的人,應該都知道,液態空氣極為低溫,接觸後會急速地奪走溫度,若肌膚碰觸后,則會出現猶如灼傷的現象,橡膠等接觸后,則燒焦得猶如陶土一般,但輕輕碰觸后,卻又隨即粉碎。
「沒有了。」
局長沒有說話,又返回了房間里。
直到下午兩點鐘左右,記者們終於放我走了。我連思考的氣力,都消失殆盡了,攤開床鋪,立刻鑽進去躺著。但是,頭痛又疲倦,根本無法安入眠。
面對眼前這令人震驚的光景,我僅能茫然注視著照片。不知何時,笠神博士巳經佇立在我的身後了。
「沒有,因為笠神博士沒有喝太多的酒,所以,並沒有醉得一塌糊塗……」
身為一個研究者,的確是我的悲哀啊。我希望相信妻子的堅貞,但又無法抗拒科學的驗證。當然,當時的血型研究尚未完成,並非具有絕對性,但同樣地,妻子的貞淑,也不是絕對的。假設妻子在結婚前,或是趁我不在外出時,與他人發生了奸|情,這些都是科學所無法預知的啊!
思索,再思索……我仍舊無法想出個道理。就像循環小數般,從無限又同歸到了原點打轉。
我愈來愈不明白了。但是,唯一可以證明的是,我已經卷人毛沼博士,意外死亡的巨大旋渦里了……
笠神博士注視著那位學生說:「我想應該是如此的。但是,為了確定確實的死因,本來必須由我進行解剖調査。可是,因為種種因素,目前則改由宮內助教擔任。剛才我略微詢問了一下,聽說確實是一氧化碳中毒所造成的。」
「是在毛沼博士的寢室發現的。」
其實各大報的報道,皆是大同小異,綜合所有的記載描述,大致可以歸納如下:
但是,這些事從未從兩位博士,或者笠神博士夫人口中得到證實,所以,終究是毫無根據的事情罷了。因此,面對警察局長的詢問,我仍堅稱自己不知情。
「不是的,我們剛搬到這個地方,還不到五、六年的時間呢。聽說我是在醫院出生的。」
「毛沼博士是自殺嗎?」
二月十一日,也是開國紀念日那一天。當天氣候酷寒,清晨六點鐘的時候,氣溫已經下降至零下五點三度,是東京地區少有的低溫現象。我因為前晚的飲酒過量,再加上學校休假,以及寒冷的天氣,於是矇著棉被,沉睡到了早上九點左右。
「聽說笠神博士,似乎不太在乎他的夫人。」

奇妙恐嚇信

真是意外啊,除了「意外」,再也找不到任何字眼形容了。此時,我才察覺到,自己在什麼都搞不清楚的情況下,就被詢問了那麼多問題。我競還完全沒有問到事件的重點。
「為什麼會遲至八點,才被發現呢?」
我們夫妻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夠認祖歸宗,成為我們真正的孩子。但是,好幾次話到了嘴邊,卻仍然不知道如何開口。因為,我曾經對待那個與我有緣,結為父子的孩子,是如此冷淡薄情啊,甚至讓他在幼小時,即離開人世。若我現在要求,你回到我們身邊,又怎麼對得起你的雙親,他們把你當成是親生的孩子般疼愛照顧啊。
之前寄來的紙張,雖僅寫著回憶起二十二年前的事,但這張紙張,則明確地寫上了年月日,而且,還正好是我的出生日期。若再加上那些猶如血型般的記號,說不定就是在暗指我的事情:OXA→B,難道是在說,為什麼O型血的母親,與B型的父親,會生下A型血的我嗎?
「有什麼事嗎?」
下課後,我來到笠神博士的辦公室。
對我而言,那一年的時間,竟是如此艱辛、如此鬱鬱寡歡、如此悲傷、如此消沉……我只能靜待時間的流逝。
剛才在警察局,看見相同的紙張時,還無法意會過來,如今我終於明白了。這些紙張,原來是某人寄給毛沼博士的恐嚇信。
「別的家庭如何,我不知道,但笠神博士夫人,絕不會做出那樣的事!」
「然後,你就走出房間了嗎?」
啊,為什麼,這不正是我的出生年月日嗎?
如前面所敘述的,我們之間,隨著每次的會晤,而更加親密起來;而且嚴格地說來,應該是博士很積極地期待,與我建立起如師如父的關係。當然,每次與笠神博士相處時,就更加堅信,他的慈愛與正直,以及那些數不清的優點。
聽完說明后,的確是合情合理。知名人士因為瓦斯漏氣,而意外死亡的事件,也時有所聞。但是,關於毛沼博士的死,總覺得有些說不出的怪異之處。
「是啊,博士應該至少起來過一次,也許是毛沼博士鎖門的時候,無意間踢掉的。」
那封信與方才所見到的紙張、大小、甚至字體都相同。我讀著讀著,心中不禁無比地震驚。紙張上以德文寫著:「你還記起一九二二年四月二十四日的事吧!」
再者則是液體瓦斯。只要放進特殊的容器里,就可以輕鬆攜帶了。只要放在天花板的通風孔,讓其掉落地板,甚至不需要掉落,即可自行氧化,達到致死的目的。
能解開的謎底,似乎僅有少許的部分,事件的本身,仍舊是疑雲重重。
「在醫院啊。」
那是我親眼所見,你與雙親、弟妹的長相,完全不相似,但他們仍然毫無懷疑地愛你、養育你。而我卻是充滿懷疑與苦惱,這樣的我,又有什麼資格,成為你的父親!……不僅對不起死去的孩子,更無顏面對養育你的雙親啊。
警察局長一邊說著,隨即打開了桌子的抽屜,從裏面取出了像紙張一般的東西。
起初,我完全不九-九-藏-書曾懷疑:笠神博士可能寄了恐嚇信給毛沼博士。但是以德文書寫的恐嚇信,以及像暗示血型的記號,還有笠神博士持有毛沼博士所遺失的照片……這些種種的跡象看來,都不得不聯想到,笠神博士就是寄出恐嚇信的人。
當時的我,受到了警察單位以及新聞記者的百般糾纏,心中痛苦艱難,卻仍堅守博士的遺願,堅持必須在一年過後,才能公開博士的遺書。也因此,我遭受到世人的種種誤解與批判,但仍然不為所動。
然後直到我回去后,管家和女傭,正在整理毛沼溥士所脫下的衣物時,笠神博士又趁隙,溜進了寢室里,撕去了雜誌上的照片,再悄悄地離開。管家或女傭也沒有注意到。稍後博士睜開了雙眼,連忙起身鎖門,再回到床上睡覺。這樣的假設,似乎比較合情合理。

三點疑問

但是,警察局長似乎完全不理會,我心裏的膽怯想法,他繼續說道:「這麼說,你真的說了那樣的話嗎?……可是,你應該不可能會毫無理由根據,就冒出那樣的話吧!……」
「我將來準備從事法醫的工作,所以,才會與笠神博士如此親近。」
「然後換上睡衣,就入睡了嗎?」
記者們揮動著筆杆子,任意發問著各種問題。
但是,若是故意的情況,就另當別論了。
「在玄關的時候,只有管家而已嗎?」
笠神博士靜靜地望著我說:「也許是判別測定的方式錯誤了吧?」
不論忠孝、仁義與理、智、信,人倫的根本,就是親子關係。但是,在科學尚未發達的時代,卻無法找到確定親子關係的證據,的確是相當可悲的事。然而隨著血型的研究,人們已經可以從血型中,逐漸理出了頭緒。簡單而言,雙親皆不是A型血時,所生的孩子也絕不會出現A型血;雙親皆非B型血時,也絕不會生出B型血的孩子。父親是A型血,母親則是O型血時,孩子若是B型或者AB型血時,則可能是母親或父親、抑或是父母親雙方,都不是孩子的親生父母。如果確定是O型血的母親所生下的,則可以確定,其父親另有其人;但是,A型血的父親與O型血的母親、孩子則是A型或O型的情況時,雖不能否定其親子關係,卻也無法明確地肯定。因為O型血的母親,仍然可以與其他A型血的男子,生下A型或O型血的孩子。
但是,瓦斯管真的那麼容易就脫落嗎?又為什麼毛沼博士,沒有留意到異狀呢?……再者,原本不翼而飛的照片,又為何流入笠神博士的手中呢?如果我未發覺那張照片,也許尋找各種蛛絲馬跡,或許會真的以為:毛沼博士是意外死亡或自殺。但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競讓我發現了那照片的存在。
當天,我們出席了笠神博士的講課,在上課前,博士哀悼了意外死亡的毛沼博士,然後即開始了以往的講課。
但是,含有劇毒的一氧化碳氣體,又如何送入寢室內呢?在此,我又有了重大的發現,其實所謂的「發現」,僅是當時腦海一閃而過的念頭罷了。
「那是什麼東西呢?」
笠神博士刻意地迴避我的問題:「這很難回答,特別是瓦斯中毒的情況,會讓調査更加棘手。」
當時,笠神博士認為我是個熱心研究的學生,很快地答應了我的請求,教導決定血型的法則,並給予了判別時,所需要的血清。
「在會場時,發生過什麼奇怪的事嗎?」
「根據宮內助教的鑒定,應該是在十一點至一點時發生的。」
我窺看著局長的臉色說道:「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含意,因為我發現毛沼博士最近,似乎有些不太一樣,而旦,還隨身攜帶著手槍。」
笠神博士考慮了一會,回答說:「那重新再做一次給我看吧!」
那麼,笠神博士的目的,又是為了什麼呢?……
「還是有可能的。」笠神博士突然停了半晌思索著,「也許當時呈現了休克的狀態。」
但愈相處后,我才才明白:笠神博士沉悶的背後,競是十分誠意,固執的背後則是慈愛;他不願交際應酬,則是因為公平無私。於是隨著相處時間的拉長,我對博士也更加地敬愛。
也許是我激昂的語氣,惹得局長趕緊賠上笑臉:「不要動怒啊。我只是問一問,有沒有這回事而巳啊!」
當妻子聽聞我的念頭后,也說願意隨我而去,於是我們決定,一起離開這個世界。
但是,夫人卻相當溫柔賢淑,絲毫不曾違逆笠神博士的旨意。而且,她還不喜歡出風頭,行事低調,即使出入書房時,也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響。夫人的態度雖然低調,但也十分熱心地招待我,絕不像外界揣測的那般,博士是博士、夫人是夫人的那种放任型的夫婦。
我感覺到有些異樣……
笠神靜八郎
雖然博士上課時的氣氛嚴肅,但是今天,似乎有變本加厲的感覺,學生們也不敢再多問,關於此事件其他的問題了,於是就在沉默中,匆匆結束了話題。我原本想詢問,有關死亡的時間,但總覺得私底下,也可以詢問他,所以最後便作罷。
但是,我實在無法認同第一種假設。畢竟笠神博士不可能知道毛沼博士,擁有他想要的雜誌。就算知道,應該也會向我提及此事吧。而且,縱使他是知情的,直接向毛沼博士商量,博士應該會讓我知道。假設毛沼博士拒絕割愛,笠神博士也不可能,會託人偷偷潛入他家裡偷取。儘管是稀有、珍貴的照片,但實在不需要如此冒險啊!
我即刻調査研究父母親與弟妹的血型,但卻出現意想不到伯結果。
莫非他以為,我會半夜前來,盜取那本雜誌嗎?……但這實在太不合常理了啊。我很想打開書桌的抽屜,看看撕下的照片,究競放在何處,但現場的狀況,似乎不容許我隨意地翻動東西。
當天夜晚,我來到了笠神博士的家中。博士顯得非常髙興,一如往常,我們在書房裡聊了許多事,但絲毫未提及白天時,那個語帶保留的話題。有時候,我以為博士就要提及了;沒想到,他又回到學術上的話題。就這樣來來回回數次后,我終於確定,博士應該沒有特別的事情要交代。
「因為距離會場,僅有十分鐘的車程,所以,離開會場的時候,應該是十點二十五分左右吧。」
然而,今天在此場景下,警察局長又再度提及了,有關毛沼博士未婚的原因,以及我與笠神博士私交甚篤的事時,總不免讓我有些不祥的預感。但不管怎麼說,是我送毛沼博士回到寢室的,恐怕我也是毛沼博士生前,最後見到的人吧——當然,除了真正謀殺他的人外;但是,為了避免這些事情,與笠神博士扯上關係,而招來不可預測的結果,甚至引來世人的誤解,所以,我不得不再提出辯解。
一、笠神博士是以不正當的手段取得照片。
關於血型,在今日已經是人人皆知的常識了,本想不再詳細解釋了,但由於與事件的發展,具有重要的關聯性,而且我與笠神博士的結識,血型也扮演了極重要的角色,所以,在此就略微一提了。
那個可憐的孩子,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在十一歲的時候,就孤零零地死去了。直到如今,我都會為了那可憐的孩子,潸然落淚。他不僅從未卒受到父愛,還如此孤苦無依地離開人世,真是個悲哀的孩子啊!
「請問你與毛沼博士的關係?」
就這樣我又從家人身上,各自採集了少許的血液,帶去給笠神博士做測試。
「我沒有注意到。這個……房間的門鎖上了嗎?」
於是,我又再度企圖,解開毛沼博士意外死亡那晚的謎底。儘管如此,唯一令人無法理解的,就是關於寢室房門反鎖的疑點。當時報紙的報道,已經無法滿足我的好奇心。為了確定其真實性,我屢屢拜訪了當時毛沼博士的管家。根據管家的說辭,房門的確是從裏面反鎖的,而且,窗戶也是反鎖的狀態。我想起了偵探小說中,經常會出現的伎倆。有關從外側故意營造由內側反鎖的假象,國外的偵探小說作家,也曾絞盡腦汁,思索出兩、三種的方法,但是,實際上其實不可能辦到。就印象中毛沼博士寢室的房門,再加上管家詳細的說明,更加徹底排除了偵探作家們的推測。毛沼博士在密閉空間暴斃的事件,是毋庸置疑的。因此,檢警單位依照瓦斯漏氣中毒,意外死亡而結案,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沒想到毛沼博士,發生了這樣的不幸。」
雖然笠神博士努力地,與我談論各種話題,但面對夫人時,除非必要時則絕不開口,縱使開口說話,也是簡單地三言兩語帶過。因為曾經聽聞,他們是經過激烈的三角戀愛后,才終於結婚的,但目睹眼前的場景,也不禁令我懷疑,那種傳言的真實性。不過再想一想,那般生疏陌生的態度,或許是出於博士本身的個性使然,再加上埋首于學術研究,又沒有其他興趣,也許正是造成夫婦間相處的隔閡。
二、因為其他目的潛人,偶然發現照片,知道其中的隱情,於是轉賣給笠神博士。
「好的。」
「沒有了。博士換好睡衣后,就立刻鑽進被窩裡了。接著,他就要我回去。」
想起二十二年前的事吧!還有我的出生年月日!難道與我沒有任何關聯嗎?
我知道笠神博士在說謊,若真是從舊書店裡取得的,應該會以剪刀,小心剪下,而不是以粗暴的方式撕去。平時為人正直的博士,竟然會說謊話,的確令人感到驚訝。
當然,僅僅是殺死他,似乎太便宜他了。我必須讓他知道,他自己做了什麼樣的壞事。所以,我寄了恐嚇信給他,要他想起孩子出生時候的事情,以及暗示血型的記號。果然不出我所料,他開始變得神經緊繃,時時隨身攜帶著護身用的手槍,甚至隨時記得鎖上房門。他的所有行為,無非是室告他自己的罪行。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然而我的疑惑,又是多麼的偏執,又是多麼地宿命,且擺脫不掉的命運啊。縱使笠神博士真的潛入了毛沼博士的寢室,又為著多麼駭人聽聞的目的,我仍然不願意檢舉出笠神博士的罪行。假使博士不幸遭到了檢舉,我也願意挺身而出,為他頂罪。但儘管如此,我終究還是無法消弭心中的疑慮。我想知道真相,想知道笠神博士那不為人知的秘密,想知道博士潛入毛沼博士寢室的理由,更想知道有關恐嚇信的秘密。
當然,其間我也數次見到了博士夫人。夫人就如傳言所言般,比實際年齡看起來,年輕了十多歲以上,是個相當美麗的女性。完全不施脂粉的臉上,依舊是白潤艷麗,儘管穿著樸素的服裝,卻又是那麼的潔凈亮麗。只是令人意外的是,他們夫婦之間,好像陌生人一般,感覺相當生疏客氣。
二、第三者以不正當的手段,取得照片以後,笠神博士儘管知道內情,卻仍然購買了下來。
毛沼博士的喪禮,由笠神博士擔任喪儀委員會長,盛大地籌備完成。由於毛沼博士交友廣闊,參与悼祭的各界人士,來了兩千名以上,其中更不乏數百名的知名人士。然後這一切,猶如短暫的燦爛煙火般,喪禮結束后,無妻子也無子嗣的毛沼博士,終究是孤零零地,被送進了火葬場,化為了一縷青煙。儘管生前備受擁護,但竟沒有一位友人,願意陪同他走到盡頭。
笠神博士繼續辯解說:「曾經托你尋找,既然找到了,本來應該告訴你的,但許多事耽誤而忘記了,真是抱歉。」
「假設是一點的話,在我離開博士后,僅有兩個小時的時間,溢出的瓦斯,足以令人中毒致死嗎?」
當天我造訪時,笠神博士立刻帶領我進入書房,與我說了許多話,並拿出珍貴、稀有的原文書,讓我閱讀,也詢問了我家中的事情。平時靜默,又不擅於言辭的笠神博士,卻如此努力地,對我做出善意與熱誠的招待,讓我更是重新體認到,笠神博士內心洋溢的熱情與慈愛。
「嗯。」我獃滯地點了點頭。
而毛沼博士究競是怎麼死亡的,其實很簡單,根據法醫權威的證實,博士的確是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因此,可以判斷,絕對是一氧化碳致死。也許博士死亡時,瓦斯尚未開始漏氣,就算已經漏氣了,其總含量的一氧化碳,也不足以令人致死。所以,二減一消去法得知,一氧化碳應該是以別種方式,秘密傳送進屋內的。
一、受笠神博士之託而潛入偷取。
在聽過兩位博士的講課後,我與其他人一樣,立刻喜歡上毛沼博士,而討厭笠神博士。毛沼博士活潑開朗,九_九_藏_書而笠神博士則臉色蒼白,且感覺陰沉,任何人見到他們,都會喜歡前者,不願意與後者親近。
警察局長雖面露難色,但仍舊一本正經地,恢復到剛才的語調。
學術理論上,A型血與O型血的撫摩,是無論如何也絕不可能生下B型血的孩子的。如果我們的情況,屬於特例的話,過去所做的血型研究,就等於毫無價值可言了,所有的學術研究,就必須重新被推翻,而從頭開始了。但是,我的妻子是如此地貞潔善良的女人,我實在沒有理由去懷疑她。可是,在科學理論上,我們的確也不可能孕育出B型血的孩子啊。
在此,我不禁大胆地假設,雖然始終想不到,任何笠神博士必須殺死毛沼博士的理由,但是,冒險潛入毛沼博士的寢室里,應該脫不了殺害的理由吧。
「那麼,也就是說,休克后才造成死亡。」
「我們還有些事情,想弄清楚,想麻煩你跟我來警察局一下。」
我的頭又開始隱隱作痛,拋開紙與筆,我累得躺在地板上。
這樣的解釋,似乎尚不完整,畢竟那個人又怎麼會知道,毛沼博士起身反鎖門呢?而起身鎖門再躺回床上的博士,又怎麼會熟睡到未察覺瓦斯漏氣呢?……而且,最大的疑點就是,博士在我們離開后,兩個小時之內,便立即死亡了,依照前述的判斷,毛沼博士恐怕是在起身後,返回床上不久即死亡,那麼就算打開了閂鎖,恐怕也已經無法察覺,瓦斯漏氣的氣味與異狀了。
翌日來到學校,儘管大家並沒有做了什麼錯事,但是彼此照面時,總有說不出的低迷氣氛。儘管已經沒有新聞記者的騷擾,但同學們還是向我,提出了許多問題。
「沒有。」
「我不知道。」
然而,我仍然無法想象,還有其他的原因,造成博士的死亡,既沒有外傷,所以,似乎只能歸咎於瓦斯中毒引起的。
局長望著我的臉后,似乎不再過問此事了,然後又將問題的矛頭,突然指向了別處。
「嗯!……」
「是德文。寫著:『記起二十二年前的事吧。』可是,這些記號又代表什麼呢?……」我歪著脖子思考著。
「記號的意思應該是說,O型血與A型血的雙親,為何會生出B型血的孩子呢?」
但是其實,這也並非全是空穴來風的猜測。因為第一,為什麼毛沼博士會隨身攜帶手槍呢?第二,最近這兩、三個月以來,毛沼博士似乎總是心神不寧的模樣。
「有沒有關聯性,不是由你來決定的。」
探究敬愛的笠神博士的秘密,單憑想象,就令我感覺難受,卻又不得不這麼做。我害怕博士察覺異樣,所以,小心翼翼且若無其事般地詢問博士,甚至與夫人談了許多話,也問過熟知博士過去的人,總之就是儘力探究,但卻仍然一無所獲。
總之,從那些瑣事上,似乎可以感覺,毛沼博士與平常略有不同。
「當時毛沼博士看起來正常嗎?」
寢室里的屍體,絲毫未動地放置著。昨晚還活潑亂跳的毛沼博士,此刻已經失去了血色,眼睛半開,歪斜著嘴,從棉被露出了上半身,僵硬地躺在床上。
我將此事告知笠神博士:「會不會有例外的狀況呢?」
「今天就談到這裏吧。既然你對法醫方面有興趣,可不可以請你鑒定一個東西呢?」
因此,在公開博士的遺書後,我也將隨著故事的曲終人散,遠走他鄉,到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但是,我一定會堅守博士的教誨,絕不會走上自殺之路。
結果,舍監老太太默默地遞來手中的名片。而映入眼帘的名片稱謂,竟是S警察局的某某刑事警察。
此時,我又想起了毛沼博士與笠神博士,兩人的互動一反往常,似乎刻意地避開交談,但是,我覺得沒有特別需要提出說明,所以,也就沒有再提及了。
按捺住劇烈的頭痛,步出毛沼博士的宅邸。突然間,就被守候的新聞記者包圍了。
局長從書桌的抽屜里,取出了紙張拿給我看。是一張從薄圖畫紙上,切割下來的長方形紙片,應該比明信片還要稍微大一些。紙張上以―種製圖家所用的圓形字體,寫下了以下的文字與記號:
突然間,有位學生髮問道:「教授,毛沼教授的死因,是瓦斯中毒嗎?」
但不過三年的時間,不幸就敲開了我們的大門。如你所知,當時我正開始研究血型,於是自然地也採集了妻子、孩子的血液,進行研究調查。可是,我的血型是A型的,而我的妻子則是O型血,但孩子競然是B型血。無論怎麼反覆檢驗,都是相同的結果。
折磨人心的懷疑!讓我想忘記也忘不掉,愈是努力克制,卻反而愈發地加深。無論是睡著、醒著,腦海中就僅有這件事。我想自己是不是要想到生病了,才有終止的一天呢?
但是,你是一個有為的青年,為了你的雙親,為了我們夫妻,也為了國家與社會,你一定必須肩負起來,這些重大的責任,走完人生……
我又突然緊張起來,彷彿碰觸到了自己害怕的事情一般。但我立刻鎮定地回答:「我不知道。」
「毛沼博士的死,是意外死亡嗎?」
「十一點?……那麼,就在我離開后,不到三十分鐘的時間內發生的。」
「沒有,還沒有到那種地步。他回到家中,還能自己換上睡衣,然後跟我說:『謝謝,你可以回家了。』這才去睡覺的。」
傍晚時分,我起身外出,買了各大報社的晚報回來。我想,每個人都有這樣的經驗吧,遇上了與自己相關的新聞報道時,總會詳細地閱讀過。儘管目前的案情,尚未理出頭緒,但是,因為是與自己息息相關的事件,我開始專註地詳細閱讀。
毛沼博士對於那些有利於自己的人,顯得相當友善且親切;但對於與自己的利益毫無瓜葛的人,則刻意疏離,昨天還在一起談笑風生,今天卻可以形同陌路。但是笠神博士則不同,即使面對那些批評自己的人,只要在學術研究上,有需要幫助之處,他絕對是傾囊相授。所以是個愈深交、愈能感受到忠誠且熱情的人。
在發表博士的遺書之前,就依事件發生的順序,先從毛沼博士的意外死亡事件說起吧。
我努力地穿過包圍的人群,終於回到了宿舍。但宿舍門口仍有大批記者守候著,為了進入宿舍,我又不得不再次地,接受各報記者的疲勞轟炸。最後我甚至想大哭起來了。

笠神博士的遺書

毛沼博士身為外科的教授,但舉止豪放不羈,酒量又好,上課時神采奕奕,個性開朗活潑得,簡直不像已經五十二歲的人,而且,他凡事不拘小節。但是,近來兩、三個月里,雖然不至於到達十分明顯的地步,但卻總是感覺他意志消沉,而且稍有聲響,他就會被嚇著,講課時也經常出錯,過去總是主持進行的手術,則交給了年輕的助教處理。
此時,一位刑警似乎發現了什麼,拿著像西式信封的東西,急忙地走進屋內。
「大概是幾點鐘的事呢?」
想到此處,我突然頓悟得跳了起來。就像被命令鑒定黃金皇冠真假的阿基米德,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情況下,把身體泡入澡堂,看見溢出澡盆的水時,突然豁然開朗地叫著「找到了!找到了!……」如今我也激動地幾乎想要大喊「找到了!……」
「但是,我認為自己並沒有出錯!」我回答道。
儘管推測仍有瑕疵之處,但卻似乎可以解讀犯罪的方法。然而,犯人又是誰?犯罪的動機、恐嚇信的含意,以及犯人潛入寢室后,如何在被害者反鎖房門的狀態下行兇的?……這些卻是令人摸不著頭緒。
根據那個大家所流傳的流言,原來毛沼博士在年輕時失戀了,而且,失戀的對象還是笠神博士的夫人。毛沼博士與笠神博士,不僅僅居住在同鄉里,同時還上了同一所縣立初中,並坐在一起,兩人在班上的成績,不是數一就是數二,後來又一起進入了M髙中,高中時兩人的成績,依舊不分上下,然後同樣考取了帝大的醫學系。雖然畢業之後,毛沼博士專攻的是外科,笠神博士則是法醫,但在學期間,兩人還是繼續較勁著。
笠神博士雖然是法醫學的專家,但對於人類的血型,他也有比較深入的研究,可說是此領域的權威學者。人類的血液,依照其中的血球與血清之性質,可分為A、B、O、AB四大類型,而法醫學里重視血型,則是在於應用,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依照血型,來判別親子關係。
第二,就是除了我以外,沒有人知道的事情。也就是雜誌上被撕去的照片,若不是毛沼博士起身撕去的,那一定有某個人,闖進屋裡去了。但是,這個人又是以什麼方式,偷偷溜進去的呢?房門反鎖,因為非得經過博士的許可,才能進入啊。還是,這個人趁博士尚未鎖門前,就已經進到屋內,撕去了照片后,又悄悄地溜走,待博士驚醒后,才連忙起身鎖門?但除學術價值外,外人看來,僅僅是恐怖的絞死照片,又有誰會想要呢?這麼說起來,是毛沼博士自己,撕去了照片的,那照片又在何處呢?這也是案情相當重要的關鍵之一。
「局長,這是在書房的書桌抽屜里發現的。」
一氧化碳的產生方法並不困難。但是,必須擁有齊全的裝備,同時,必須加人硫酸的劇烈藥物,一起加熱。因此,潛入他人的家中,製造一氧化碳,是一件困難重重的事。
笠神博士又開始重複地說明,雖然血型的判別,看似簡單容易,即使平常人,經過一次的訓練后,也能夠立刻得心應手。但既然是判別事實的事,就絕不可以掉以輕心,若缺乏周全的經驗與準備,仍有發生錯誤的可能性,所以缺乏經驗的測定方式,是相當危險的。
而會故意將我們的孩子調包,除了毛沼博士那個畜生之外,實在不會有第二個人啊。而這又是何等無情,且殘忍的報復啊!……
局長並沒有回答我的詢問,而是繼續訊問我:「當時,管家是否將電燈熄掉了?」
據說博士二十多年的教授生涯,從未對任何一位學生,說過這樣的話,也因此,我們之間的交情,急速地升溫。
「嗯,電燈的開關,就在靠近房門的牆壁上,所以,當我們走出房間時,管家就順手將電燈熄掉了。」
「是啊。」
難道,是博士在半睡半醒的狀態下,發現我知道他藏了雜誌的事,於是待我走出寢室后,才急忙起身,將照片撕去的嗎?……但是,有必要這麼急忙地,撕去照片嗎?還是擔心我會再返回房間,拿走了那本雜誌呢?……如果是這樣的話,只撕去照片的部分,也於事無補啊。
無論是笠神博士或毛沼博士,就如前面所提及的,都是我在M高中時候的學長。髙中在學期間,就像每所學校,談論傑出的校友般,也經常聽聞兩位學長,在醫學系的顯赫經歷,但直到進入這所大學以後,才終於得以如願,見到了這兩位如雷貫耳的學長。
「到底喝了多少酒?」警察局長仔細訊問,「是否到了神志不清的地步呢?」
仔細想想,兩位博士其實真是不幸的人,猶如是為了相互競爭,才誕生於這個世界上。而且那種競爭,不是拿著武器的決鬥,而是暗地裡對人們的評價、學科的成績、成績名次或社會地位等的競爭,當然,兩人之間更夾雜著名利、忌妒或猜忌,對於他們本人來說,無疑是個沉重辛苦的枷鎖吧。
「那麼,是毛沼博士將管子踢掉的嗎?……因為我離開的時候,排氣管的確是裝好的啊。」
「不是的,還有女傭,是女傭幫著博士,把鞋子脫掉的。」
「是嗎?……」雖然賞得有些奇怪,但既然是出自法醫權威之口,也不得不臣服相信。
自從我進入醫學系就學以來,逐漸對法醫學產生興趣,特別是有關血型的應用,因此,不得不與笠神博士有所接觸。起初果然如傳聞所言,博士不擅於交際又固執,的確很難以親近。朋友們知道,我準備專攻法醫學時,甚至有人還調促說:「跟著笠神博士,還有什麼搞頭啊!……」
「他喝了很多酒嗎?」
在恩師笠神博士夫婦的一周年忌日,我終於能在這裏,公開發表博士的遺書,也讓長久以來心中的負荷,得以獲得些微的紓解。
局長點點頭,以對我的毫不隱瞞表示稱許。
毛沼博士於今天早晨八點,被發現死於寢室的床上。房間里充滿著瓦斯味,與暖爐連接的排氣管被拔離了,因此,從瓦斯管溢出大量的瓦斯氣體。大約在死後的七、八個小時,才被發現屍體,由於身上毫無外傷,所以研判,應該是瓦斯中毒致死。
「難道……毛沼博士是被殺害的嗎?九*九*藏*書」
「當時,寢室里已經開著瓦斯暖爐嗎?」
「來了有十四、五名學生,還有毛沼博士與笠神博士兩位教授,另外,還有一位助教和助手,雖是畢業校友,卻有事未能參加。」
而最讓我吃驚的是,原來你也是在K醫院出生的,直到詢問到你的出生年、月、日時,我簡直幾乎要抓狂了。
「我記得離開房間時,確實是十點三十五分。」
所以,我還是必須如此地煎熬下去!……
「鵜澤先生嗎?你知道嗎,毛沼博士已經死了……」
「只翻了書嗎?」
「沒有。」我答道。
「這樣的話,死亡的時刻應該是……」
「嗯,有些。」
相反地,笠神博士外表陰沉,不諳于言辭。也不會喝酒、應酬,又固執得不懂得變通,當然,任何人都不願意與之親近。可是,仔細觀察相處后,會發現其實笠神博士是個親切慈祥的人,他的心地善良、毫無狡猾之處與心機,熱心誠實地研究學術,並且公平無私。儘管底下的學生較少,但卻對毎位學生相當疼愛,而且,他不遺餘力地協助學生們完成研究。
我與N大學的A教授持有相同的觀點,認為血型並無法解釋一個人的性格。但是,毛沼博士與笠神博士的血型,卻截然不同,這倒也是有趣的地方。毛沼博士是B型,而笠神博士則是A型,但是血型的不同,卻是釀成那件悲劇的重大因素,所以,也是整個事件的骨架,是無法輕易忽視的。
「鵜澤先生。」突然枕邊似乎傳來呼喚的聲音。
昨天深夜,我還親自送了毛沼博士回家,並親眼見到他回寢室睡覺后才返家。再過兩個月,我就是醫學系三年級生,當然明白,何謂病危的徵兆。昨晚的毛沼博士,僅僅是酒醉,完全沒有任何病痛的危險徵兆。博士雖然已經五十二歲了,但是,卻比我們這些年輕小夥子,顯得更有朝氣,身體硬朗,沒有絲毫毛病。
這麼判斷的結果,似乎第一與第二的情況,都是不合邏輯的。既然第三者取得后,再交給博士的論點無法成立,再回到前面的假設,就是笠神博士自己,潛入房間內取得的。
當天的晚報,有關毛沼博士的報道,僅僅以數行文字帶過。屍體解剖的結果證實,的確是一氧化碳中毒致死,有關當局根據事件的前因後果,決定以瓦斯中毒、意外致死結案。
但是我實在無法掩飾心中的疑慮。博士彷彿也看出了我的心事,而讓我早些告辭回家了。
「他是不是曾經起來過,然後將房間的門鎖上呢?」
在此我想先說明一下,我與笠神博士之間的奇妙因緣。
儘管我對笠神博士敬愛之情遽增,但博士似乎也漸漸地,把自己從老師的身份,轉化為猶如父親的角色,感覺若有一天,我離開了他,他恐怕會悲傷萬分吧,因而始終委屈著自己,希望能討好我、留住我。自從毛沼博士死後,這種情況,就愈來愈嚴重了,簡直就像對待愛人的方式,我的內心,不禁油然升起淡淡的反感。
我們夫妻有著不得己的理由,必須以死謝罪,而遣留你于這世間,將是我們死後唯一的安慰與希望。所以,我懇切地請求你,絕不可以有任何尋死的念頭,請達成我們夫妻的心愿,堅強地活下去吧。成為一個有作為的人,並悼念祈求我們夫妻的安息,那將勝過聖僧的千萬遍誦經。
初生嬰兒除了性別之外,並無顯著之特徵。故過去的醫院產房,往往因為處理上的疏失或錯誤,而造成抱錯嬰孩的案例。因此,醫院為了避免失誤,會在衣服上別上絲線,或是以號碼標示區別。在羑國各大都市,為了避免失誤,又因為初生嬰孩的手紋取得不易,故以足紋取代。因此,K醫院也採用同樣的方式,實在不可能會發生,抱錯嬰孩的疏失。
「他的學仆不在嗎?」
我的內心惶恐不已,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需要找警察來處理的壞事,還是因為我的散漫、雜亂,惹得舍監老太太不髙興呢?
我轉過身,博士蒼白著臉,不知所措,然後,突然裝作若無其事地說:「啊,忘了告訴你,我已經找到想要的照片了。」接著又坐回原來的座位上,但是我聽得出,他的聲音有些怪異。
啊,我實在忘不了當時的驚愕。當我知道你的父親是B型血、母親是O型血,而你自己是A型血時,為了慎重起見,我決定親自檢定。結果還是同樣的。
而問題則是血液為AB型,又分為兩派學說。根據二對對等性質學說,也就是「四遺傳單位」的觀點,雙親皆是AB型的血時,則可能生出各種血型的孩子;而另一派則是「三遺傳單位」學說,也就是O型與AB型之間,可以生出A型或B型血液的孩子;而A型與AB型、B型與AB型、AB型與AB型血型的人類,則分別可以生出A型、B型、AB型血液的孩子,但絕不可能出現O型血的後代;AB型血的人類,無法生出O型血的孩子;相應的0型血的人類,也無法誕生出AB型血的後代。
若僅是少量,則又必須接近對方,儘可能在接近鼻子處施放;若是由室外傳送到室內,則必須有橡皮管線。若躲在天花板通風孔處,鋪設有細孔的紗網,根本不可能穿過橡皮管線。再說,是比空氣較輕的氣體,從上面傳送,效果反而不佳。一般瓦斯是被壓縮存放,在鐵制的加壓容器中,只要施壓,就可以從室外傳送至室內,但即使如此,仍必須有導管,才能輸送。而且,鐵制容器通常都是厚重的鐵打造製成,非常沉重,一個人的力量,是無法攜帶,秘密潛入他人的家中的。
我伸出頭來,看見了宿舍舍監老太太蒼老的臉龐,正以懷疑的眼神盯著我瞧。也許是那神情太過嚴肅了,逼得我忘記了寒冷,立刻起身下床。
「寫著『記起一九二二年四月二十四日的事吧』,但那可是我的出生日期啊!」
假設是第三者所為,那麼就有可能,是以下的兩種狀況:
「應該是十點過後吧。」
最初,我是因為毛沼博士以這種陰險的方式,害苦了我們夫妻倆,所以,也準備以同樣陰險的方式,加害於他。但是,終於逃不過良心的苛責。尤其是發現你開始懷疑時,更讓我不知如何是好。所以,我決定自殺謝罪。
「啊,博士以前就有攜帶槍支的習慣嗎?」
但是,我終究無法忘卻。那張彷彿受到詛咒的照片,為什麼要讓我親眼目睹它的存在呢!
儘管覺得自己的辯解,有些畫蛇添足,但總覺得不說些什麼,似乎無法安心。
回答不知道,絕不是說謊騙人。但若說知道,也可以說是知道的,畢競根據大家所傳的流言,再加上自己的揣測。可是實際的情況,卻是完全不清楚了。
發現照片去向後的第五天,也就是事件過後的第二十天。我回到下榻的宿舍,由於腳有些臟污,所以並未從大門進入,而改由廚房進去。閃過眼前的,是一個普通的瓦斯計量器。紅色箱形狀的計量器,附著一個大大的閂鎖。只要鎖上閂鎖,瓦斯就無法流入每個房間。儘管宿舍里不提供瓦斯暖爐,但房東太太總是再三叮嚀女傭,每晚必須鎖上閂鎖,以防瓦斯漏氣等的事故發生。
「嗯,應該是的。」
我對血型相當有興趣,自然也調査過自己的血型,結果是A型。但為了調査雙親與弟妹的血型,以助於研究統計,於是,我請求了博士的協助。
「噢!……」看起來,警察局長似乎不太在意,我與笠神博士之間的關係,他微微地點頭說,「聽說笠神博士,是一個非常奇怪的人啊!」

血型的研究

「毛沼博士是怎麼死的?」
當我聽聞毛沼博士死去時,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令我聯想到被殺的可能性。
「那時瓦斯曖爐是開著的嗎?」
我拿出紙筆,試著計算看看。毛沼博士的寢室,大約十二個榻榻米大小,若以十二乘以十八尺來計算,天花板的高度約十尺,則房間的容積,大約兩千兩百立方尺。雖然瓦斯的溢出量,無法測量得知,但依據所學,應該每分鐘,最多可以溢出五公升的瓦斯氣體。也就是說,一小時三百公升,約十立方尺。假設毛沼博士是在凌晨一點死亡,那麼,瓦斯漏氣的時間為兩小時半,也就是二十五立方尺。若以瓦斯氣體的一氧化碳含量為百分之八,那麼,兩千兩百立方尺的空氣里,約含有百分之零點一以下的毒氣。即使在兩個小時后,達到最髙濃度,也無法引人致死。在未解剖屍體之前,博士氣絕身亡的正確時間,仍然不得而知,這樣的推論,或許太過草率,但無論如何,毛沼博士的離奇死亡,仍然是相當不尋常。
「在醫院啊!……」笠神博士的口氣,聽起來有些驚慌,但隨即恢復平常冷靜的語氣說,「啊,是這樣的啊。」然後,就不再多說些什麼了。
老太太以試探的眼神,再度望著我說:「不知道有什麼事,總之就是要找你。」
我雖也畢業於M高中,但是從小在東京出生長大,是進入帝國大學以後,才認識兩位博士的。儘管經常聽聞,那些有關於他們的傳言,但求學這三年以來,皆受到兩位博士的教導,特別與笠神博士之間,更是猶如親人一般親近,也讓原本的流言,不再僅止於流言,而讓我更有推測的憑據。
另外,事發當天,洗手台的水無法流出,根據管家的解釋,因為當天清晨,東京地方極為寒冷,所以,連自來水管都結凍了。這個理由,似乎極具說服力,但試想當時,已經是十點左右,氣溫也大致回升,如果水管仍舊呈現凍結的狀態,似乎有些牽強。洗手台就在床頭附近,所以,通風孔正處於床頭與洗手台之間,若是極低溫的液化瓦斯,經過氧化以後,極有可能造成,周遭附近的低溫現象,而使得水管結凍,無法流出水。此情況的凍結程度,範圍比較廣,同時,也比較不容易恢複原有的溫度狀態。
是無色無味的氣體,但毒性極強。十萬容積量的空氣中,僅含有一容積量時,就足以讓人產生中毒的現象;八百容積量的空氣中,含有一容積的一氧化破時,僅需三十分鐘,就能夠令人致死。這是因為吸入一氧化破后,會與血液中的血紅蛋白結合,使血紅蛋白酶喪失運送酵素的機能。
我讀完信后,原本想立刻追隨笠神博士夫婦之後,也自殺離開人世,但是,為了笠神博士的後事,而不得不暫時忍住悲痛,就這樣含苦負重地,苟且度過了一年。如今我決定公布遺書中的內容,但而後又會造成如何的社會影響呢?是否又會再度引起,記者的追蹤糾纏?我的父母親又會怎麼看待此事?這些都是我所害怕的。
前晚,毛沼博士出席了M高中校友會的聚餐,因為喝得酩酊大醉,所以,由一名學生攙扶回家。約十點左右到家后,即準備就寢,但似乎在就寢后,有曾再度起身,將門由內反鎖的跡象。也許在起身銷門之際,不小心勾到瓦斯管線,以至於造成瓦斯中毒的悲劇。
就在我懷疑,是否是液化瓦斯后,又持續左思右想,苦惱了一個禮拜時,突然驚聞笠神博士夫婦自殺的消息,而在無法比擬的驚駭中,我結束了長久以來的疑慮與苦惱。
從報道中,可以感覺到有關當局,似乎對於毛沼博士的死因,存有一絲的疑惑。根據警方的推測:毛沼博士是在死後七、八個小時才被發現,也就是早展八點左右。所以,博士的死亡時刻,應該是深夜的十二點左右,正是我返家后,兩個小時內所發生的。兩個小時的瓦斯外泄,就足以令人致死嗎?雖然報道中未提及此部分,但是,這卻是我所抱持的一大疑點。
假使暖爐點著時,若關掉計量器的閂鎖,暖爐還是無法發揮作用,若再次打開后,想必瓦斯一定會大量噴出。這是再簡單不過的道理了。
「感謝你的協助,我已經了解了。另外還想請問一個問題,聽說你跟剛才陪同過來的刑警說:『博士是被殺害的嗎?』……」

誰是盜竊者?

「嗯。」
不管我如何克制自己的幻想,總是無法摒除對妻子的懷疑與惡意。我更加地專註在研究上,而妻子也完全不知道,有關血型的事。妻子對於我的冷漠態度,總是寬容地解釋是,個性與專註研究的結果。我的冷淡,也更加深了妻子嚴守她自己的言行舉止。我甚至為了證明妻子的貞渚,根本不願履行夫妻間的床笫之義務。
於是,我再重新做了一遍,結果仍舊相同。
「是啊,的確很是不幸。不過,也讓你添了許多麻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