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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衣男子

藍衣男子

棕色的西服

「不好了,小濱家的大爺死了!……」
「是嗎?」榎戶警官想了一下,「那麼……他是想到其他的事,才忘了和你的約定,卻又在天黑之後,想起來才又跑來的嗎?」
望月刑警拿出自己的名片,表明了身份,他妻子因為榮吉經常因為出車禍,而遭到警方的傳喚,所以知道望月的身份以後,並沒有顯得特別驚訝,但是,當知道他是從茅之崎來的時候,突然驚慌地叫了出來。
如此一來,卓一到茅之崎別墅來的交通工具,只剩下私家車了。望月刑警思考著,並在當天下午趕到東京。他先去拜訪小濱信造的住處——綠庄,綠庄是一棟宏偉的鋼筋水泥公寓,他可以了解信造為什麼,不願意搬到茅之崎。望月刑警謊稱自己是信造的朋友,藉此向公寓的管理員,打聽消息。
信造一看到屍體大叫:「啊!是卓一!……」
雖然說是別墅,但已經是很久以前蓋的了,最近也沒有人住過。但突然卻從這樣的一棟老舊的房子里,急急忙忙跑出了一個農家女,大喊:「不好了!老爺死了!……」
「我兩、三天前收到過他的信,上面應該有住址吧!」
阿德一直盯著信造的衣服,看了一活兒忽然驚叫:「對了,我想起來了!真的是少爺!……昨天中午來的人是您!您當時就是穿這件棕色的衣服,他穿的是藍色的!……我怎麼會沒有注意到呢!……」
「不!他通知我,先將別墅打掃一下,我就照做了。」
阿德回家,將信拿了來,寺本醫生接過那封信:「東京市淀橋區,柏木綠庄公寓——小濱信造!……咦?他還住公寓?那還是單身了?……就算是他自己的房子,哪有人會撬開房鎖,一個人死在家裡的,我看還是報警好了。」

夜店的五子棋

「啊,是阿德!……」小濱信造親切地問道。
「你仔細看我們兩個,還是有不一樣的地方的。」信造對阿德說,「你是第一次看到我們,難怪你會這麼覺得。但是,阿德!我們穿的衣服不一樣啊!……你還記得我的衣服嗎?」
「原來如此,他果然是坐汽車來的,這樣一切就真相大白了。」望月刑警心裏想道。
寺本醫生一邊準備回家,一邊問阿德說:「這個人自從繼承他伯父的別墅之後,是第一次到這裏來嗎?」
「昨天真是不好意思,因為傍晚的時候,突然想起有事要辦,沒向你打個招呼,就匆匆地趕回東京了。」
「大概吧!……這小子毛毛躁躁的,大概是到了之後,發現門窗都關著,才撬開門進屋的吧!或許就是這樣,才引發了心臟病。真是可憐!……」
「巧合!完全是巧合!……我在涉谷的道玄坂,偶然遇見這位小濱信造,發現他竟然能夠,輕易地解開困難的棋局,才突然想到的。因為小濱信造並不喜歡人群,所以,應該是不會去賭博的,而北田卓一卻完全相反,什麼事情都喜歡插一腳,謀殺案發生的當時,他剛好也迷上了五子棋,當我發現小濱信造在下五子棋的時候,還覺得十分奇怪,卻突然想起,之前問案的時候,小濱信造的態度,一個不喜歡社交的怪人,怎麼會那麼喋喋不休?當時沒有發現,是我的一時疏忽,可是我卻突然想起這件事……」
「只有一點我不明白,信造在八點左右,回到東京之後,到他回家的這段時間當中,他究竟做了什麼事?」
這樣的事如果發生在夏天,外面的街上,也會不少人來來去去,聽到她這麼一叫,也一定立刻會有,不少人聚集過來,但因為現在是淡季,尤其這棟別墅的所在位置,在茅之崎算來,也是開發得比較早的地方,所以庭院腹地甚廣,獨自兀立其中,大家知道它是空屋,所以,完全沒有人理會,農家女的叫聲,彷彿惡作劇般地,在清晨的空氣中迴響。
「大概五、六十萬吧!」
「這點我也覺得很奇怪,聽說這個北田卓一,根本是一個沒有人我觀念的人,做任何事情都是心血來潮,想到哪兒做到哪兒,雖然說是別人,不過也還是自己的表兄弟,撬開他家的門窗,闖進屋裡,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而且,他身上也沒錢買車票,所以,不管小濱信造在不在,他都只能在別墅里過夜。可能打算第二天再打電報,要小濱信造或永辻榮吉送錢來吧!……」
「他昨天晚上十點左右,回來之後,就一直待在家裡嗎?」
「哈哈……別生氣!……然後呢?」
「我一直以為,是小濱少爺死了!……」阿德悲傷地說著。
「不知道!……」管理員看瞭望月刑警一眼說,「可能是他表兄弟吧!我也不清楚。」
巡査將做記錄的筆記本收進口袋后,就快步離開了。
說畢,信造哀傷地看著卓一的屍體。
「發生什麼事了?」阿德好像要拿什麼恐怖的東西似的,戰戰兢兢接過那封電報,隨即大叫一聲,「天……天啊!這……這是怎麼回事?」
「不管是誰看到有人死了,都不會注意到這些事的!……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四個月後,天氣突然變暖之後的某個春天的晚上,望月刑警因為其他的事到東京,他走在涉九-九-藏-書谷的道玄坂大道上。
「阿德!發生什麼事了?」
「或許是因為坐了太久的汽車,搖搖晃晃,又走了一段路,再加上撬開門窗,這些激烈的運動,才會導致心髒的老毛病發作吧!」
「原來如此,」他一邊更正記錄一邊又問,「也有可能是那之前就回來了,但不可能是十二點以後才回來吧!」
「咦?這是怎麼回事?」
「沒有,他才待不住呢!……他每天都是一大早就出門了,總是有事要辦。他從來不辦自己的事情,一天到晚光管別人的事,明明口袋裡沒有半毛錢,光會說大話,打信造先生的主意。他一天到晚說,只要信造先生一死,他的財產就全都是自己的,要多少錢,就有多少錢……」
管理員搖搖頭:「他不在!……他到茅之崎的別墅去了!」

兩人的行蹤

管理員回答之後,又看瞭望月刑警一眼,為了不影響日後辦案的方便,望月刑警不想讓身份曝光,所以,就草草結束了問話。
「因為小濱信造突然過世,北田卓一和永辻夫婦,都嚇了一跳,三個人討論之後,決定由北田卓一假冒他的身份,成為死亡的小濱信造。他們兩人,原本就長得十分相似,要想騙過管理別墅的阿德他們,倒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比較困難的是公寓這邊的管理員,但是,他只需要和管理員碰一下面就行了,應該也沒有什麼問題。這要是由沉默寡言、又不喜歡交際的小濱信造,來冒充八面玲瓏的北田卓一的話,大概就沒有辦法,不過反過來,由北田卓一冒充小濱信造,反而簡單許多。
望月刑警在接到命令以後,隨即前往茅之崎車站。他心想如果是夏天的話就很難說,但因為是十二月,搭車的客人很少,或許剪票員會有印象,也說不定。
「我們得趕緊通知他的家人,你知道他住哪裡嗎?」
「原來如此,」榎戶警官笑說,「花別人錢的時候很大方,花自己錢的時候,就捨不得了。哈!哈!哈!……這就是人性的貪婪啊。」
「說起來還真奇怪,今天早上,茅之崎那邊別墅的管理員,還發了封電報給我說,小濱信造死了,麻煩我通知他的家屬。」
「唉!……」正在向阿德詢問事發當時狀況的長井巡査,嘆了一口氣說,「他兩、三天前來信,通知你說昨天要來,要你將房子打掃乾淨,結果他真的來了。然後當天上午,他四處晃晃之後,傍晚當你幫他送飯去的時候,人卻不見了,然後,你發現他不知何時,撬開擋雨窗進屋去,躺在藤椅上,心臟病發死了對吧!唉!」他又嘆了一口氣說,「好!我馬上去!」
「哈哈,死亡的果然是小濱信造!……」望月刑警得意地,對司法主任榎戶警官說。
「喂!北田先生!」望月刑警追著叫。
「嗯!……是個臉色很蒼白的年輕人,大概三十歲左右,長得有點憂鬱。」
之後他又將眼皮翻起來看看,再用聽診器,做了詳細的檢査說:「是狹心症!……還這麼年輕,真可憐,大概原本心臟就不好吧!」
「前幾天他才說,強迫別人對心臟很好呢!……」信造苦笑,「從這個角度來看,他的心臟可好得很,不過他的心臟,其實很是糟糕,他常說:我的心臟不知道什麼時候,要是停了,我就一命嗚呼了!……」
「這可糟了,我們得趕快叫醫生,我到城裡去走一趟!……」
寺本醫生看了一眼電報的內容:你們搞錯了啦,小濱信造還活著,你們看清楚!
「那你不知道他昨天去茅之崎的事情?」
「我……」阿德說話了,「我還以為死在這裏的,就是昨天來的那人!……」
阿德全身顫抖不已。
「他沒想到,能夠這麼輕易地,就得到小濱信造的遺產,因為只要小濱信造結婚,他就沒有繼承資格了,所以,才會隨便答應別人。可是卻這麼出乎意料地,繼承了他的遺產,以前他答應,要給錢的人,一定會找上門來的,所以,他就收買了永辻,冒充成小濱信造。永辻因為是北田的遠親,有這個義務,也也想要分一杯羹,所以,就答應他的要求。還有,北田卓一說,他已經受不了以前的自己,希望能夠藉此機會,改變身份,讓自己成為一個沉默寡言、兢兢業業過日子的人。」
偌大的棋盤上,照例擺著二、三十顆黑白兩色的木製棋子,無論黑子往哪兒放,立刻就會出現四三或四四的勝局,但白棋下得也不錯,率先連成了五子,要是黑棋在第二手,還是贏不了的話,就必須拿出三五十錢,購買只值五、六錢的說明書。
「就算是這樣,也不足以確認……」
「可是你們兩個,長得還真像啊!」榎戶警官感嘆地說。
但是,穿藍色衣服的北田卓一,卻仍舊下落不明。因為他在下午六點之前,都沒有出現過,所以,勢必得搭乘六點至末班車之間的火車,從下午六點六分,到凌晨零點三十四分之間,共有九班列車,但是卻沒有任何一個,長得像北田卓一的人下車,也有可能是搭過了頭,或者是坐到了熱海才又坐回頭,所以,北上的火車也逐一詢問過,但卻完全沒有線索。剪票員記得,穿著棕色衣九_九_藏_書服的小濱信造,不可能會對穿著藍色衣服的卓一沒有印象,這就表示:卓一併不是搭火車來的,不是火車那就是汽車。
「不是啦!……」阿德急忙搖搖手。「是他的繼承人!……」
「如果說,他回來之後就死了的話,那應該就就沒錯了。」
「原來如此。卓一先生大概是在你離開之後,才到達的吧!……」榎戶警官一邊點頭,一邊說,「如果方便的話,我可不可以請教一下,你所謂的『秘密約會』,是為了什麼事呢?」
「他哪有什麼遺產?欠了一屁股債!……可能會有人恨死他了,不過,不會有人為錢殺他的。」
不久,所有的警察就離開了。
「什麼?……」寺本醫生嚇了一跳,「那這個死人不是小濱信造了?這真的得找警察了!……」
「小濱先生在嗎?」
「八點至十二點之間!……」巡査一邊做記錄一邊問,「那應該是在那個時候回來的吧!」
當地的警察署,發了一封電報給小濱信造,要他立刻過來一趟。
榎戶警官感嘆地說:「差點就被騙了!不過,你是怎麼發現的?」
「真是怪事一樁!……」
「什麼?……」望月刑警故意假裝吃驚的樣子,「小濱先生有別墅啊?」
「不過,他昨天晚上七點多回來過,一回來就吵著說肚子餓,當我正在準備晚飯給他的時侯,他突然大叫一聲『糟了!……』當時就嚇了我一跳,我問他什麼事,他說他和信造約好,要在茅之崎的別墅碰面,他卻忘得一乾二淨,我對他說,反正他忘記和別人的約定,是家常便飯,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他卻說:這回不一樣,因為對方是小濱信造,而且,這回他一定要拜託信造出錢,所以,絕對不能惹他生氣。
「他是什麼時候出的門?」
「他當然是犯法了!……」警官大聲地說,「不過,他卻還挺先進的,而且……」他邊想,「還蠻有幽默感的!……」
望月刑警對著因為自己的阻止,而停下腳步的小濱信造,悄聲說道:「你再繼續假裝也沒用,你是北田卓一,跟我到局裡一趟!我要檢査你的指紋!……」
「你認錯人了!……」小濱信造一邊回答,一邊往前走去。
「他是一個人來的嗎?」
「小濱先生可有錢了!……他兩年前繼承了他伯父的遺產,聽說有好幾十萬呢!」
「第一次來就死在這裏,也真是可憐。」
啪!……信造下的地方,似乎是相當重要。
「好幾十萬?……我可是第一次聽到!他那麼有錢,為什麼要一個人住公寓啊?」
「如果不是他殺或死狀怪異,只是病死的話,應該是沒什麼問題,不過為了慎重起見,我還是得向警察署里報備。」
「是啊!……之前的老爺去世之後,我就收到一封信說,他是老爺的侄子,已經繼承了這棟別墅,要我像以前一樣,好好管理它。那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他昨天是第一次來。」
「不見了?……為什麼呢?」
「聽說卓一死了,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雖然剛才信造先生來通知我們了,可是,我家那口子不在,我什麼也沒辦法做。」
「原因就在這兒!……」榎戶警官嚴肅地說道,「主任,你知道那要繳多少遺產稅嗎?」
「因為他是個怪人!……聽說他不喜歡人,不喜歡和別人來往,即使住在這裏,也幾乎沒有訪客。你是哪位?」
「是啊!……不過,聽說到了那兒之後,卓一又找了點麻煩。」榮吉的老婆一臉無奈地皺眉說,「聽說他們到茅之崎車站的時候,卓一就說要下車,他要走過去,我家那口子說,反正順路,要送他到目的地,但他卻說信造先生在等他,要是讓信造先生,聽到汽車的聲音,知道他是搭汽車來的話,一定會生氣的,所以,他打算假裝自己是搭火車,到車站再走路過去。所以,我丈夫在距離別墅,還有一段路的地方,就先讓他下車了,之後就直接開車回來了,我並沒有聽他說,當時卓一有不舒服的樣子。」
「阿八!……那就拜託你了,我在這裏等,我實在不敢一個人,再到別墅里去了。」
「他到茅之崎去找誰呢?」
「這個案子,還真是難得一見的刑警案件,結果根本不是殺人案,」警官邊想邊說,「他犯的是逃稅、偽造身份還有棄屍,算棄屍嗎?……他將屍體放在別墅里!……」
「接下來,由永辻將換上北田卓一衣服的,小濱信造的屍體,運往茅之崎,北田卓一再打扮成小濱信造,回到公寓就行了。因為別墅的門窗已經上鎖,永辻沒辦法,只好破門而入,這點因為北田卓一的素行不良,反而增強了說服力。」
「他是很怪!……他甚至還要我,借錢給他當資金,說是要從美國,請女馬戲團來,說這樣可以大嫌一筆,還說有劇團經營困難,要我出錢幫忙他們,最近還迷上了五子棋。」
「你先生立刻就回來了嗎?」
「為什麼要買貓呢?」

離奇的死人

「還有其他的理由!……因為北田卓一答應了不少人,說他如果繼承遺產,他會拿錢支持他們。」
大概是說太多話了,榮吉的老婆,如釋重負地說。
「那麼……九九藏書」警官低頭說,「這已經沒有警察的事了,那就麻煩你們,處理善後了!」
「你……你不是少爺嗎?」
「我也來試試好了。」
「不!……」信造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他說的生意,都是一些無可救藥的投資,什麼安裝在帽子裏面,一下雨就可以打開的折傘啦;裝在鞋子下面,利用背後的蓄電池,驅動小馬達的車啦;還有更誇張的,在海水裡撈金啦!把全日本的貓都買來啦!……」
「大概是吧!……」望月刑警一個勁兒地點著頭說,「反正小濱信造和公寓管理員,還有永辻榮吉的老婆,三個人說的話都吻合了。」
「歡迎!歡迎!……」
望月刑警於是針對,來往藤澤和平冢之間的公車,進行了仔細的調査。由於冬天的班次少,乘客也少,搭乘的人不多,因此,車掌幾乎記下了所有客人的長相,但是,卻對卓一完全沒有印象。
「是啊!……」這次換成信造不解地問,「阿德沒有告訴過你嗎?」
「嗯!應該不是謀殺案!……如果說北田卓一,真的是病死的話……」
「有啊!……可是,我以為那個人已經死了,所以……」
就這樣,這件事就到此告一段落了。
只見棋店老闆頓了一下,盯著棋盤,看了一會之後,就下了白棋。啪!第二顆黑棋,完美地下成了四四。
「阿八……」農家女喘著氣說,「小濱家的大爺死了!……」
「他是幾點左右回來的?」
「喂……請等一下,我叫你等一下!……」
「他是病發身亡,這點是毫無疑問的,只是,他為什麼要闖進沒有人的別墅呢?」
「我昨天早上看見他了!」
「對不起!打擾您了!……我沒有什麼事,改天再來好了!」
司法主任榎戶警官,很驚訝地問信造:「那你昨天真的來過這裏?」
「說得也是。」
「大爺!您棋下得真好!……」棋店老闆一臉尷尬地稱讚著小濱信造。
「真的很奇怪,他還說他昨天在茅之崎,空等了一整天呢!……」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警官皺著眉說,「但是,北田卓一為什麼,要冒充小濱信造呢?……就算他不這麼做,小濱信造的財產,也都是他的啊!……」
「他白天心神不寧地,在屋子裡、或院子里走來走去,黃昏的時候,我依約幫他送飯去,他卻不見人影!」
「可是犯法就是犯法了!……」
這下所有的事情都明朗了。因為該問的事都問了,望月刑警站起身來說:「對不起!打擾了!……」
北田卓一住在蒲田區的潮濕低地,他也是單身漢,住在一個名叫永辻榮吉的人家裡。根據望月刑警在附近,打聽的結果得知,榮吉是個計程車司機。
小濱信造昨天搭了下午六點三十分,從茅之崎出發的火車回東京,如果直接回家的話,應該在八點左右就可以到家,望月刑警心想:他可能在半路去吃飯,或者繞道其他地方去了吧!
「是他的侄子。我是聽說有這麼一個繼承人,可是自從他繼承小濱家之後,從來沒來過這裏啊!……根本沒有人知道他是誰!……」
「他昨天一直在家嗎?」
「你要是在卓一面前這麼說,他一定會生氣的,他會告訴你,五連子棋是以前的說法,現在髙木大師,已經設計出縱橫十五線的新五子棋盤,段位和級位的分級制度,也已經確立了,可以說,是介紹給外國人最好的日本文化,應該作為國際親善的活動,好好推廣一番,他甚至還要我出錢,支援五子棋聯盟,我想他昨天找我,可能就是為了這件事。」
「我昨天才第一次見到他啊。」阿德說,「他臉色很蒼白,可是我做夢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農家女邊跑邊叫,此時從對面的圍牆邊,出現了一個農夫。
「沒錯!沒錯!……所以,我試著從背後叫他卓一,他好像很吃驚,我威脅他要采他的指紋,因為做了虧心事,所以,嚇得臉色忽然大變,差點暈倒,之後就將案發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全說出來了。」
剪票員果然記得!

那個叫卓一的男人

「今天的案子,好像沒有什麼疑點,根據那個叫小濱信造的年輕人的說法,死者北田卓一個性急躁,就算是半夜到朋友家,也會若無其事地,撬開人家的門窗進屋,又是因為心臟病發身亡,應該是沒有必要,繼續調査了。不過,為了謹慎起見,你還是幫我調査一下,這兩個人昨天和今天的行蹤,我已經告訴小濱信造,調査結束讓他放心了,事情應該比較容易進行。」
下午兩點多,小濱信造來了,是個三十歲左右、臉色蒼白、身材瘦高的青年。
「麻煩您告訴信造先生,等我家那口子回來,我們就過去幫忙!……」

三個理由

「我想大概是為了錢吧!因為他經常會找我借錢,大概又是為了,有什麼不錯的生意,要找我去投資吧!……」
「他啊!……他是那種想到什麼,就做什麼的人,只要是臨時想到什麼事,根本就不管和你有沒有約,就算是三更半夜,只要他想起來,也會跑來找你,他就是這種人。」
「這個嘛……大概是九點左右,聽說是過了十一點,才到了那裡九_九_藏_書。」
「應該是!」
「您先別稱讚我,根據北田卓一的自白書,事情是這樣的。他說他確實和小濱信造,約好了在茅之崎見面,但因為等了半天,都沒有等到人,小濱信造氣得黃昏的時候,就回家了,在六點三分搭上火車的,確實是他本人,之後就和原先我們知道的,大有出入。氣呼呼的小濱信造,回到了東京之後,就直奔蒲田永辻家,來找北田卓一問罪,但是才說了兩、三句話,臉色就不對勁,之後就病發身亡了。他原本心臟就不好,不知道心臟病什麼時候會發作,再加上情緒激動,又空著肚子,趕到永辻家,才會突然發病的。
棋店老闆心想,終於有人上鉤了,立刻就將手裡的木製黑棋交給信造。
「那是什麼時候死亡的呢?」
昨天早上十點三十三分到的南下列車,有個穿著棕色衣服、貌似小濱信造的年輕人下了車;然後同一天的下午六點三分,北上的火車即將發車時,果然還是有個穿著棕色衣服、貌似小濱信造的年輕人,急急忙忙地跑上車,這個人當時的心情好像很不好,還和站務員起了口角;之後在今天下午兩點九分,又有個穿著一樣衣服的年輕人下車。從這些事情,就可以得知,小濱信造昨天和今天的行蹤了。
「雖然此行的目的並不清楚,但據管理員的說法,他是要到別墅,和表弟卓一見面,然後,在當天晚上九點到十點之間,又氣呼呼地回家,還告訴管理員說,他白等了一場。另一方面,北田卓一從早上出門,到傍晚才回家,之後才突然想起,和小濱信造的約定,強迫永辻榮吉開車,送他到茅之崎。我們已經證明,確實有貌似小濱信造的人,三度進出茅之崎車站,卻沒有長得像北田卓一的人出現過,完全沒有奇怪的地方。」
「他為什麼沒有依約前來呢?」
「這樣就沒有辦法製作三味線,西洋音樂就會流行了,因為他很喜歡西洋音樂。」
「嗯……小濱信造星期五早上說,要到茅之崎去,就出門了是吧!……」
「這個我知道!……其實我們兩人,昨天約好了,要在這裏見面,而且,不是我決定的,是因為卓一說,他需要立刻和我秘密見面,我才會建議,約在這裏比較隱秘,他立刻就回信給我,說要約在星期五下午——也就是昨天下午見面。」
「你愛上他了?」
「他說他立刻就要出發,我說他不可能等到現在,他卻說依照信造的個性,是一定會等到半夜的,而且,就算信造已經回東京了,他也要讓信造知道,他遵守約定到了別墅,否則以後事情就難辦了,說什麼都一定要去,那也就算了,還說什麼都要我們把汽車借給他。我叫他搭火車去,他說什麼火車太慢了不行,結果我仔細一問才知道,他根本就連火車票都買不起,因為他經常向我們借錢,我們也很傷腦筋,所以,不想再借他車錢,可是,更不想拿吃飯的傢伙送他,不過,他實在太會說話了,說什麼他這次一定會成功,等信造將錢給他之後,他一定會好好地謝謝我們,還說要是放棄這次機會,我們一定會後悔,又拜託又威脅的,我們沒辦法,只好開車送他了。」
「小濱信造大概有多少財產?」
「應該算吧!……還有私闖民宅,我也不知道,這個罪名成不成立!……」
小濱信造得意地笑了笑,就離開人群走了。
他突然發現,一直都放著大棋盤的五子棋店外,圍著一大堆人,望月刑警在經過的時候,在人群中發現了一個人,他急忙停下腳步。
「是狹心症發作!……」望月刑警冷靜地說,「他雖然是死在信造先生的別墅,不過我想請問,他平常是不是心臟就不太好?」
「嗯!……」警官一臉狐疑地說,「還是先讓我看看屍體吧!……」
「九點半還是十點左右吧!」
「五子棋?就是那個五連子棋?」
「偶然碰見的嗎?」
「那也不對啊!……那幹嗎還叫你送飯去呢?」
到警察署應訊的信造,和由司法主任帶隊的大批警察,一同前往案發現場的別墅,阿德一看見信造,嚇得驚叫失聲,差點暈倒。
「原來如此!……還真是個怪人,也算是天才啦!……」榎戶警官一邊微微點了點頭,一邊笑著說道,「尤其人家又說,天才和瘋子只有一線之隔。還有,他心臟不好嗎?」

我還活著

望月刑警心想,這年頭連這種東西都有人玩,大家還真無聊,因為覺得沒什麼意思,正打算離開的時候,突然聽見了信造的聲音。
「原來如此,那就沒有問題了。」聽過望月刑警報告的榎戶警官,一邊清理著煙灰一邊說。
自稱是小濱信造的男子冷汗直冒,搖搖晃晃靠在望月刑警身上。
「他是狹心症病發沒錯!」
「我也覺得很奇怪啊!可是就是沒看到人啊!……我怕遭小偷,還幫他將門窗都關上了,可是,我剛才從別墅前經過的時候,看到後門開著,我覺得奇怪,就從院子進去看看,結果發現,有一扇遮雨窗被撬開了,我往裡面大叫,也沒有人理我。我緊張兮兮地進去一看,才發現大爺躺在書房的藤椅上。我以為他睡著了,擔心他睡在書房會著涼,於是走read.99csw.com到他身邊一看,差點沒把我給嚇死,他哪裡是睡著了,根本是死了!」
正當阿德和醫生一來一往地聊著時,阿德的丈夫竹谷義作,手上拿著一張紙,邊搖頭邊向他們走來。他滿臉的狐疑,看見阿德就叫道:「喂!阿德!……我看我真的是見鬼了!」一邊拿出手上的紙片,原來是封電報。
「非直系親屬繼承,大概得繳兩成的遺產稅,難怪他心疼。」
望月刑警找上他家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榮吉外出工作,還沒有回家,只留下一個三十歲左右,有點狡猾的妻子看家。
此時,望月刑警的腦海里,突然閃過一件事。望月刑警對自己的想法,感到驚訝的同時,快步地追上離開的信造。他在背後叫道:「北田先生!卓一先生!……」
「是啊!他一直在家!……」
因為寺本醫生的指示,阿德跑到分駐所,將長井巡査請了來。
回到警察署里之後,榎戶警官找來了同行的望月刑警。
「神經病,胡說八道!……」農家女阿德生氣地說,「我都這把年紀了,還愛什麼愛!……」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你經常接受他的建議,投資生意啰?」
小濱信造頓時嚇了一跳,轉過身去,看見是望月刑警,隨即轉身向前走。
「這應該沒什麼問題吧!只要問問小濱信造就知道了,不問也沒有關係吧!」
「他……是你表弟?」榎戶警官看看信造,又看看死者說,「還真的很像!……雖說是表兄弟,也長得未免太像了!……不過,他怎麼會到這裏來呢?」
「我怎麼知道!……我到處找就是找不到人,大概是走了吧!」
(發表于昭和十四年一月號《現代》)
身穿華服,兩手叉在腰帶上,面帶微笑地盯著棋盤看的人,的確是小濱信造沒錯。望月刑警原本想向他打招呼,但是又怕打擾他,於是作罷,站在一旁,一直盯著目不轉睛的信造看。
「沒有經過允許,就搬運屍體,算不算犯法?」
「因為剛好小濱先生在家,我就將電報拿給他看,他生氣地說,這是惡作劇,立刻就回了電報,結果就收到警察要他出面的通知,他一邊發著牢騷,一邊就搭車去了。」
信造說罷,就從口袋裡拿出已經被揉成一團的信說:「這就是他寫的信,上面寫著星期五下午會到,所以,我才會寫信給管理員竹古先生,請他幫我打掃一下。我雖然如約在昨天早上就到了,但是一直到下午,都沒有看到卓一,我的個性很急,並不喜歡等人,但也耐著性子等到黃昏。但是因為天黑了,都還沒看見他人,而且,是他約我要見面的,我氣他不守約定,浪費我的時間,因為氣昏頭了,所以,也沒向阿德打個招呼,就離開這裏回東京了。」
「您別開玩笑了!我還沒死!……我不是好好地在這兒嗎?」
「是啊!他說有人約他在茅之崎的別墅碰面,一大早就出門了,可是,一直等到黃昏,都沒有看見人,氣得一肚子火回來。」
「我沒有辦法了,他已經斷氣了。」接到八太郎的通知,從城裡趕來的寺本醫生,看了屍體一眼之後說。
「我叫望月,我們是最近才認識的。你知道他為什麼去茅之崎嗎?」
「這可是大功一件啊!……」
「是啊!……」信造點頭,「我們常常被認錯!……因為我們兩人的母親是姊妹,所以,他不姓小濱,他姓北田,我們雖然是表兄弟,但因為他和去世的小濱伯父,沒有血緣關係,所以,才會由我繼承伯父所有的財產。但因為我是單身,沒有家人,所以,目前我的繼承人就是他,如果我死了的話,我全部的財產,就都是他的了。沒想到他卻先走了……」
「什麼……他昨天也去茅之崎了?」
「什麼啊!……」那個叫阿八的人嚇了一跳,「小濱家的大爺不是早就死了嗎?」
「這個嘛……實在叫人很難相信。他雖然臉色蒼白,有點病懨懨的,可是精神很好,說話咄咄逼人的,心臟應該很強健的啊!……可是,他老是說不知道哪一天,他的心臟會不跳了,沒想到竟然真的不跳了。」
「為了慎重起見,我已經重新檢驗過,確實是狹心症病發,所以,不會是他殺。如果說死的人是小濱信造的話,北田卓一就可以繼承財產,多少讓人起疑,不過,既然死的人是北田卓一的話……怎麼樣?北田卓一有遺產嗎?……」
五子棋店老闆在一旁,拚命地遊說客人參加,立刻就有兩、三個人,抱著必勝的決心參加,沒想到大家卻都意外地輸了,只好無奈地花錢了事。
急急忙忙趕到了現場的長井巡査,看到寺本醫生,禮貌性地打了個招呼問道:「醫生!他是病死的沒錯吧!」
「嗯!還真是個怪人哦!……」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咦?你認識他嗎?」司法主任反問他。「嗯!我認識他!……他是我表弟!我就在想,會不會是他,可憐的卓一!……喂,他怎麼會這麼就死了!……」
「一定是弄錯了,他本人很健康啊!」
「這個嘛……看這個樣子,應該已經死了十到十四、五個鐘頭了,死亡的時間,應該是昨天晚上八點至十二點之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