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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鳥的嘆息——二川家殺人事件

黃鳥的嘆息——二川家殺人事件

今天上午十點,因為已經過了平常起床的時間,還是沒有看見二川重明,於是,女僕千鶴子就到卧房去看個究競,發現重明半個身子探在床外,雙手呈大字形地伸開,樣子實在不對勁,千鶴子就出聲叫他,可是叫了兩、三聲,都沒有回應,千鶴子戰戰兢兢地走到他身邊,卻被眼前的情況,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因為她發現:二川重明已經斷氣了。
「我只是不願意幫你做犯法的事,你就要跟我絕交?混蛋,那我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野村儀作吃驚地收下這份文件。
上山的道路,除了辛苦,沒有什麼好說的,雖然也有風景不錯的地方,但實在太辛苦了。我是因為工作,不得已要走這一趟,真是搞不懂,怎麼會有人拿這當娛樂。
「因為不知道他是吃了什麼毒藥,所以,太田博士建議解剖,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重武隨後說。
今天我聽一個熟悉二川家務的人說,二川的夫人是因為懷孕,才回京都娘家待產的。
就這樣,兩人維持了五年的關係,在這之間,花江成為可以獨當一面的藝仗,兩人發生肉體關係后,互相私定了終身。
「他沒有留下任何遺書嗎?」野村儀作仔細問道。
因為上回大吵一架之後,一年半之間,我們兩人幾乎是互不往來。之間雖然會覺得很想念他,也覺得對不起他,但是,卻因為不甘心向他低頭道歉,所以,只好一直忍著,不去找他。
野村!我想你已經按照順序,看過文件了,我想你應該不會否認,速記抄本里記我的故事,內容描述的就是我家吧!其實,當初我在拿到這份抄本時,就想找你商量的,但我想,你一定會堅持說,它和二川家無關,所以,我只好打消這個念頭。當然,我在看過這篇抄本之後,立刻就著手尋找,說這個故事的偵探,但諷剌的是,就在我找到他的前幾天,他因為腦溢血過世了,所以,我連一個能夠確認,故事真假的人都沒有了。
「是的!……少爺的房間,除了我之外,不會有人進出的。」
喪禮當天,二川重明的母親身穿全白孝服,臉色比身上的孝服還蒼白,事後野村儀作才發現,當時的她是強忍著悲傷,正襟端坐在靈堂上,她那凄涼的神情,野村至今仍然歷歷在目。朝子夫人非常美麗,而且溫柔,然而,因為身體不好,所以,經常都是面無血色,但喪禮當天,她卻顯得比平常更加美麗動人,這對當時還小的野村,造成了很大的震撼,所以,後來好一陣子,他都不敢靠近二川重行這個未亡人。
野村!即使我這麼親切地呼喊你,也或許你根本看不到這封信,但其實我是非常思念你的,但是,我也只能坐在這被梅雨打濕的庭院里,給你寫信。
次男過繼給當時在京都,經營和服生意、也算是名門的高本家,生了一男三女。二川家不知何故,就是缺少男丁,這個男孩叫作高本安藏,當時還活著。他應該算是我的堂兄弟,在法律上我們算是親戚。他因為是戶主,比我年長,所以,不能當我的養子,我也不想這樣辦。
但是,如果再繼續追根究底,只怕對方會察覺不對勁,而有所警戒,所以,我也只好耐著性子慢慢來。
二川重武看了一眼野村儀作說道:「這個嘛……」
回憶的畫面,從喪禮轉到了喪禮的前一天,當時的二川家,正陷於一片混亂當中。
野村儀作已經忘了這個奶媽姓什麼了,只記得二川叫她阿清,因為朝子多病,所以,沒辦法照顧自己的孩子,從二川出生之後,阿清就一直待在這個家,幫忙照顧重明。阿清和朝子年紀差不多,不僅頗具姿色,個性也相當溫和,對野村也非常照顧。可是當時滿臉怒容的奶媽,真的很是可怕。
那是個中年婦人,一轉眼重武純白的喪服,立刻被染成血紅,他當場應聲倒地,那個殺害他的中年婦人,立刻用刀刺向自己的咽喉,隨即也倒在重武身上,這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在一瞬之間,在場觀禮的人,彷彿做了一場噩夢似的,全都嚇呆了。
但是,因為和當時情況有關的證椐,大多己經收集齊全,於是我大胆地推測,現在這個三山和武,可能是個冒牌貨,並對砂山報告此事。
「還好,沒什麼大不了的。」
「你就這樣提著它嗎?」
「或許有人站在旁邊吧!可是我真的不記得了。」
在我告訴你我的業障,和我寫這封信給你的原因之前,你先看看我給你的文件。這是某個社交俱樂部里,演說內容的速記,通常不對外販賣的,我是在一年前,偶然間才得到它的。就是它粉碎了我深藏已久的疑惑,我的心因而絞痛難當。
挂號的文件中,還有一封信,那是一個叫做宮野得次的陌生律師寄來的。信上說:二川子爵經常委託他處理事情,文件也是子爵委託他秘密保管,並要求他在子爵死後,立刻寄給野村儀作,現在他的任務已了。
我已經江郎才盡了,卻還不能讓二川重武撤消告訴,因為他並未握有確鑿的控告證據,所以,我決定如果不行,只好上法庭上去決定輸贏了,這時最擔心此事的阿清,想出了一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的辦法。重武的生活一向不檢點,肯定也做過什麼犯法的事,若能抓住他的小辮子,就可拿來當做交換條件,成脅他撤銷告訴。
六月的雨,彷彿中世紀的僧院,灰暗而且安靜。偶爾露臉的陽光,照射出的微光,反而讓四周變得醜陋,光輝燦爛的大都市,對我而言,實在是太刺眼了。
二川重行說著:「我已經不擔心他會亂來了,所以,也考慮要原諒他,以後再說吧!」
野村儀作停下腳步。
首先出現在眼前的,是二川重明那張白晳圓潤的小臉,大家都說他雖然長得不像母親朝子,但是和父親重行,倒像是一個模子里印出來的。
「房門可以從裏面上鎖嗎?」
「那從昨天晚上十點以後,到今天早上的這段期間,誰都可以自由進出,二川重明少爺的房間了?」
自從開挖乘鞍岳大雪溪之後,一直問題不斷的二川子爵,始終苦於嚴重的精神衰弱,今天上午十點,被發現全身冰冷地死在卧室。二川子爵的死亡原因被懷疑:是吞服了過多的安眠藥,他是企圖自殺還是誤食,原因尚不清楚,據推測可能是前者。子爵家否認自殺的說法,試圖隱瞞此事。
「她看到我高興得跳了起來,都感動得哭了呢!」
「重武啊!……」二川嘆了口氣,「他還是一樣!居無定所地到處混,唯一讓人佩服的一點是,他絕對不會忘記來要錢。」
二川重行溺愛孩子的做法,實在令人不敢苟同,我雖然也疼愛自己的兒子,卻沒有辦法和他一樣。
重武十八歲就已經懂得喝酒玩女人,搞得身敗名裂,還離家出走,之後他在外面,假借他哥哥的名義,到處借錢賒賬,甚至還做出違法的事,就這樣放蕩了二十年,最近三年,開始厚著臉皮,向哥哥二川重行要錢,繼續到處旅行。
因為事關貴族階層的名聲,所以,調查單位也加以保密,子爵家也打點好報社,所以,沒有任何消息走漏。
「不行!……誰都可以自由進出。」
「應該吧!……不過我看,也不是什麼正常的理由!」
野村的母親,拿出一個又大又厚的信封袋。上面是他父親儀造的筆跡,寫著「二川家的相關文件」,而且,還用紅色寫上「密件」。
由於母親知道,二川重明的父親,也曾經將遺書寄給野村的父親,所以,非常擔心地問道:「是遺書嗎?」
「少爺在九點半左右,進了房間,就用我端進房的水吃了葯,對我說了晚安,我就出來了。從那之後,到今天早上為止,我就沒再進過房間。」
「他是不是想將什麼東西,埋在雪裡呢?」
「是的!……」
野村儀作將所有的東西,看過一遍之後,就將它們依照時間先後排列起來。
「放心吧!……」
讓野村儀作的父親最費心的,就是必須秘密地,處理這件事,因為實在太多人關心這件事了,所以更加顯得困難,然而,他卻處理得相當成功。這件事距今已有二十四、五年,當時的報紙新聞,嗅覺雖然不如現在敏銳,但還是有喜歡報導名人八卦的小報,即使他們發現了什麼,卻能夠壓住不讓消息曝光,這可算是野村的父親的功勞,整件事情,終於在完全沒有曝光光的情況下落幕了。
最後我必須告訴你:近來我深受失眠之苦,每天都必須服用安眠藥。但是我不會自殺,也沒有理由自殺,在我和重武決一勝負之前,我連病都不能生,這點你一定要記住。
「喂,你說我不相信,是什麼意思!……」因為他說了句奇怪的話,我趕緊反問他。
「嗯!……有一次還發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那已經是很久以前了;就在我拿了葯,剛要回家的路上,我順便去買東西,才剛將藥包放下,在店裡找個東西而已,就有人拿起我的藥包。我緊張地告訴對方,說那是我的東西,對方向我道歉,說因為包巾一樣,所以才會弄錯,他還提醒我,不應該將重要的東西到處亂放。」
如果說是過失致死,對了!也許是太田醫生的處方出了問題。野村儀作頓時愣了一下,醫生確實有可能,會隱瞻自己的過失。
二川重行來找我,當然還是為了繼承人的問題。我也因為有點不耐煩,就問他:「你到底幾歲了?」
野村的這些酒肉朋友,在提到二川重明的時候,總是以「你那個貴族朋友」來代替他,雖然這句話,在他們這些好朋友之間,代表了一種黑色幽默,但同時也說明了:他們對「貴族」這個字眼,有著羡慕和輕視的矛盾情結,這點野村倒是清楚得很。
我之所以會認為:他有調查的必要,是因為像身體特徵,這種只有和他有親密關係的女人,才會知道的東西,濱勇和花江兩人所說的,卻完全不一樣。雖然這麼說是有點下流,但身為私家偵探,對這種事情,也必須巨細靡遣,這也是我們無可奈何的地方,希望大家能夠體諒我們的辛苦。
「夫人很高興吧!」
「那麼……」聽到二川重武的名字,我突然想起,「你己經後繼有人,總算可以安心了,重武最近好像也收斂不少,正好家裡有喜事,你要不要原諒他,讓他回到東京來住?」
現在再加上你,我想你也已經知道了!清子就是重明的奶媽,二川重明可以說,是讓自己的親生母親撫養長大的,雖然不是親生的,可是重明長得和我一模一樣,你應該知道,我有多麼高興。
因為二川重明的安眠藥,一直都是太田博士調製的,博士特別謹慎,每次只給他兩天的份,因為重明為失眠所苦,長達兩年,一直都有服用安眠藥的習慣,而且,藥量愈用愈重,已經到了一般人吃一份,就可能危害生命的地步了,但是,二川重明卻可以一次吞服兩份量的葯,而完全沒事。如果一次吞下好幾天份的葯,當然很危險,但看不出來,重明有累積太田博士給葯的樣子。因為每隔一天,千鶴子就會到太田博士開的醫院,拿兩天份的葯,而重明也都有依照時間服藥。
他又看了一次晚報:
即使我瘋了,不!就算我真的瘋了吧,我也一定要去開挖來鞍岳的雪溪。當然,在那之前,我要先找到我的奶媽——也就是我的親生母親阿清。她雖然還活著,但我就是怎麼樣也找不到她,我只有一個辦法了。
「有沒有掉到地上,被人家撿起來過?」
二川重武為什麼看到重明的屍體,會先說找警察,而不是找醫生呢?雖然說事情需要保密,但從他不通知親戚朋友、又是第一個跑到房間來的人的種種行為來看,倒是疑點重重。
野村儀作嘆了一口氣,拿起下一份文件,才發現是二川重行交代給父親的遺書。
「如果我不是貴族,我就可以領養他了,可是,現在卻因為他不是我的直系親屬,就……」
野村儀作立即興奮地打開信封。裏面除了父親部分的日記、二川重行的來信,以及訴狀的副本之外,沒有任何類似報告書的東西。
接著是一年半以後,剛好是野村出生前後的事了。從日記看來,野村的父親和重行,在這一年半之間,是處於絕交的狀態。
「啊……我去買了東西。」
剛從母親手裡,接過父親的遺書時,野村儀作就知道其中的內容,一定和二川家的秘密有關。依照時間先後看下來,他大概也知道,是有關重明的身世。但是,就重明和重行父子倆外貌相像,還有重行對重明溺愛的程度來看,他是重行的兒子,這一點應該是毋庸置疑的,結果他們倆卻毫無關係。
從這些癥狀來看,很明顯是嚴重的精神衰弱,但由於他的行為和說話,並沒有出現嚴重的矛盾情形,所以,野村也就稍微放心了。但是自從聽說他買了乘鞍岳的雪溪,還開始挖山,野村不得不開始認為:二川重明真的是瘋了。
繼二川子爵的告白信之後,還有一大堆父親的手札、訴訟狀和抗告書的複印件。
「當時有沒有人站在窗口旁邊?」
「沒有!……」
野村儀作出門之後,立刻叫了一輛一塊錢的計程車,上車之後,不由得想起小時候的事情。
野村儀作立即找了個借口,離開二川家,然後就趕往附近的太田醫院。太田醫生是個長得圓乎乎的、一臉忠厚的人,醫院的規模也不小。
「這下子你們二川家,可以放心了吧!……」
「我跟你說過了,如果由你夫人繼承的話,二川家就絕後了,所以,應該由重武來繼承!……」
如同長相一般,她的個性,也有別於其他藝伎,鮮少和客人談論往事。但我就是不死心,除了向其他人打聽之外,從她口中,我也零零星星地拼湊出,她和三山和武之間的故事情來……
「九點左右?」
這整件事情,彷彿是《聊齋志異》里的詭異故事一般,在場的各位,一定覺得意猶未盡,其實我也覺得,非常莫名其妙,但因為我們只是受人之託,事情成功之後,該拿的報酬也沒少,告訴也已經撤消了,事情算是圓滿落幕了,我們的工作也告一段落。
最早的一份,已經是距今三十年前的東西了,是二川重明和野村儀作出生之前兩年,野村父親的手札。
二川重武有一段時間沒到過二川家,所以,他也不可能將安眠藥,換成可怕的毒藥,即使重武拿葯給重明,重明也是不可能吃的。

05

祖父的弟弟分家之後,有兩男兩女,繼承了二川家的姓氏,雖然我努力想找男性的後代來繼承,他的長子雖然繼承了二川家,但是生的全是女孩,他和我不一樣,並不堅持有沒有人繼承香火,女兒們全都嫁給外人了,至此,二川一系在他們家,總算是絕後了。
「幹嗎說泄氣話呢?不會有問題的!」
「我也不是很清楚。有時候是年輕人,有時候是老人,我也不確定到底是誰read•99csw•com!」
我想盡辦法,要二川重武撤消他的告訴和抗告申請,但是,這小子完全不理我。對他來說,這件事如果不成功,他就絕不可能獲得子爵的頭銜,還有巨額的家產,所以,無論如何都得告到底。再加上曾遭受重行壓迫的新仇舊恨,也難怪他不肯輕易撤銷告訴。
野村儀作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到警察局或是檢察廳,去告發此事,但是他猶豫了。因為整件事不僅離奇曲折,疑點重重,而且,關鍵是一點證據也沒有。原本野村儀作打算,想要僱用私家偵探,但是,因為沒有適合的人選,也不知道效果如何,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野村儀作猜測:二川重武所犯下的,大概就是詐欺或是貪污等的重罪吧!要是二川家將事情鬧大,他一定不會有好日子過。
濱勇卻只是回答說:「我是個藝伎,本來就會有貴族,要我們去表演。」從頭到尾,就是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此時剛好有其他人前來弔唁,二川重武趕緊將話題打住,前去迎接。
從日本阿爾卑斯山脈下山的時候,因為事先商量過,更換了飛驒當地的挑夫,我從這個挑夫的口中,得知了一項有關三山和武的新消息,他說和武一行人,曾經在這裏遇難。
「聽見你的叫聲之後,他才跑到房間去的是吧!」
原本我以為,他大概會不髙興,沒想到他卻冷靜地說:「朝子也這麼說,因為我已經有五年不見他了。」
雖然這篇談話的速記抄本,用的都是假名,但當事人都清楚地知道這是發生在二川子爵家的事情。說故事的偵探以為是三十年前的事情,而毫不在意地將它公開,我無法想象,這件事對二川重明的打擊有多大。對於說故事的人,這種毫無責任感的態度,野村覺得相當氣憤。
小時候當然不知道,但是隨著年紀的增長,當那個你稱之為母親的人,卻不是你親生母親的時候,應該多少會有感覺吧!至少,二川重明心裏曾懷疑過吧!……
在經過四、五年平靜的生活之後,二川重行突然死了。
「你看重武開始登山,會不會是浪子回頭,想改過自新了?」
下一篇日記中,終於提到二川重明出生的事了,從日記的內容可以得知,重行對於能夠喜獲麟兒,肯定要比野村的父親還要高興了,重明比野村早一個月出生的事,是野村早就知道的。
「我不記得了。」千鶴子好像發現事情不對勁,緊張地說,「我真是太大意了,因為少爺半個身體探在床外,雙手成大宇形,死在了床上,我實在被嚇壞了,完全沒注意到葯的事,有什麼不對勁嗎?」
我費盡心思,原本想好好調查這其中的原委,卻因為當時在場的挑夫,不是已經過世,就是人在外地,一個也找不到。雖然說找到了這個當時,到平湯去補給糧食的挑夫,但是,因為當時他並不在場,所以,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雖然很是著急,但也只是知道,是個無名氏掉進積雪裂縫中淹死了,其他細節一無所知。
「還是說你有順路到其他地方?」
如果說,是二川重武將葯調了包,那麼,他就必須處理另一份葯。因為葯里含有連太田醫院,都沒有的強烈毒藥,所以,不會是太田醫院配錯葯。他可能是將另一份葯丟掉,假裝成是被二川重明吃掉的樣子,反正太田醫生也相信,兩份葯都是重明吃掉的,他趕到現場的時候,當時的情況,一定也是那樣。
野村儀作心浮氣躁地到處走動著。
子爵家可能也看出了他的用意,所以,在生下一個叫和明的小孩之後,就準備原諒他,叫他返回東京來。當時,和武大約二十三、四歲,興高采烈地回信說要回去,結果卻沒有履行他的承諾,因為他的這個舉動實在奇怪,其中的原因,各位稍後就會知道。
野村先生!……正如你所猜測的那樣,二川重明並非朝子的孩子,當然也不是我的孩子,他是別人的孩子。即使如此,他和我們還是有血緣關係的!……你記得我們,曾經爭論過這件事嗎?沒錯!他就是當時我所說,我祖父的弟弟的曾孫。
然而交換條件,似乎對二川重武相當有利,從那之後,他就搬到了東京,從二川家拿了不少錢,恬不知恥地過著遊手好閒的日子。
野村儀作再度回到了二川家,並將千鶴子叫進其他房間。
之後當然就是一陣混亂……
但是他卻沒有告訴任何人。世代相傳的二川家,就這麼絕子絕孫了。
砂山先生笑著說:「費用他們會全權負責,而且事成之後,還有一萬元的賞金。」
因此,就算要領養小孩,也一定是完全沒有血緣關係,如果不願意的話,就只有讓重武繼承家業了。
二川重行的遺書,似乎是在他過世之後,立刻就送到野村父親的手上。野村儀作閱讀遺書時,發現二川重行在遺書中,向父親坦承一個大秘密,覺得相當興奮。
雖然說,如果重明的叔父不歡迎他,他倒也不願意硬闖,只是因為又不能假裝不知道,所以,野村就開始準備出門。
我不清楚他們見面的內容,但是之後,和武果然就撤銷告訴。在此同時,和武也定居東京,開始大搖大擺地進齣子爵家,並插手三山子爵家的各項事務。
「是啊!沒有看到什麼遺書啊!」
報社大概是顧及二川家貴族的身份,並沒有寫得太煽情,整件報導非常簡單明了。報上寫著屍體被發現的時間,是在上午十點,卻到現在都沒有通知野村,這實在太奇怪了。
「大概在十點鐘左右嗎?」
這個方法,實在不符合君子之道,依我的原則,是不會贊成的,但是,當下實在沒有更好的辦法,尤其他也不是什麼君子,也只好這麼做了。我同意之後,立刻就決定,找人調查重武的所作所為。
啊,野村!……自從我看過那份被詛咒的速記抄本之後,這個想法,就日以繼夜地糾纏著我。
「是的。可是我想,應該沒有人進去吧!我真沒想到,少爺竟然會自殺!……」
「這個嘛……」護士想了一下,「因為是前天的事情,我不太記得了。」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啊!貴族只能從直系親屬,或同族來郎領養小孩。」
野村儀作此時才想起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心想:自己為什麼沒有注意到,這麼重要的事件,於是又問道:「他在你們這裏,拿了兩份葯是吧?」
「沒有其他的葯嗎?」
「是的!……是用錦紗做的布巾,上面還有一棵松樹和一隻鶴。」
「是的!只吃了一份,他吃了葯之後,就對我說沒事了,要我去休息。」
「沒這回事!……」二川重武笑著搖了搖頭,「只是因為好奇,所以搶先一步去爬罷了!什麼第一人!沒那麼了不起!……哦!我先失陪一下!……」
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安藏不久之後就死了,知道這件事的,只剩下我們夫妻、清子和一個產婆。然而,產婆完全不知道,我們會將孩子報成是親生的。
「不過才三十二歲嘛!你夫人應該是二十七歲了吧!……還不到需要放棄生肓子嗣的時候啊!這個時候就惠著找繼承人,未免太早了些吧!」
一切都已經太晚了。二川忽然勃然大怒。
在野村儀作的印象中,二川重行喪禮的當天,並沒有看見他的弟弟重武,所以他想,二川重武可能沒有回來,也或許回來之後,又去旅行了。
「可是除了這麼做,沒有其他的辦法了。」二川重行兩手一拍說。
「你前天去拿葯的時候,真的沒有讓藥包,離開過你的身邊嗎?」野村儀作為了確定,又問了一次。
「……」我一時無言以對。
「沒有。」
「真是的!真搞不清楚他腦子裡在想什麼!……」
野麥關在當時,是信州和飛驒之間的交通要道,一天當中,會有兩、三個人路過,這些人有別於登山客,並不會帶挑夫或是穿著特製的衣物。天氣晴朗的時候,經過野走關,因為從郅兒只要五個小時,就能夠到達乘鞍岳,任誰都會想上山頂去瞧一瞧。剛才闖進小屋的人,也是這個樣子的,想從野走關到乘鞍去,才會到這裏來,卻碰上這場暴風雨,才會逃進小屋。
二川重武進門時,二川重行已經二十一歲了,因為一開始就沒有好感,而且重武本身,個性又相當古怪,再加上沒什麼教養,連下人都對他指指點點。其實,害重武變成浪蕩子的,應該是重行這些待在他身邊的人。
而且,那個一直在二川家,工作到重明十歲還是十一歲,才離開的叫阿清的奶媽,競然是他的親生母親。
「因為您是問到出事的前一天為止,他是在出事當天,上午九點左右來的。」
今天二川重行到事務所來找我,因為我讓他稍微等了一下,所以他有點不高興。這些有錢的貴族,向來是我行我素,實在不好應付。他的父執輩中,那個叫二川重和的,也是既性急又啰唆,看樣子這大概是,二川家世代相傳的個性。
二川重行氣得說不出話未。(事後想想,當時幸好他的心賍病沒有發作,我其不該惹怒他的。)他突然奪門而出。
「是的。這也是原因之一,還有因為我家少爺,通常早上會醒來一次,因為當天他一直沒有起床,我擔心才會去看看的。」
我也沒有多問就回家了。
野村儀作實習的事務所,是父親的學生開的,因為他沒支薪,所以還蠻自由的。
「嗯,十點零兩、三分吧!……因為當時我看了鍾,發現該起床了,才會去房間叫他的。」
「大概是看地圖的時候,突然想到的吧!那小子根本就沒爬過山!」
二川重行死後,五歲的二川重明,申請繼承爵位時,一直在關西流浪的叔父二川重武,突然回到東京,接著,立刻就找重行的遺孀——朝子的麻煩,遭到拒絕之後,他就向地方法院、地方法院分院和戶政單位提出訴願。他表示重明的出生證明是偽造的,還逐一列舉事證,如朝子沒有生育能力、沒有生產證明,還說重明的親生父母,應是高本安藏和清子,以此向地方法院分院控告,二川家違反戶籍法,同時向戶政單位要求,更改戶籍數據,以便更正原先違法的內容。此外,還向地方法院提出,重明繼承無效的訴訟,野村的父親沒想到,這麼快就必須協助完成重行的遺言。
二川子爵家裡的奴僕,全都是一些值得信賴的人,尤其是千鶴子,她熱情賢惠,家世清白,還念過書,所以,二川重明才會將身邊所有的事情,都交給千鶴子處理,因此,千鶴子絕不可能被重武收買,而將醫生開的葯換成毒藥。
當時,我才剛加入砂山先生的事務所,大概是距今二十二、三年前的事了,因為當時的當事人,可能都還在世,我只好以假名來稱呼他們。當事人是一個叫三山的貴族,雖然這件事被當成秘密埋葬至今,如果這件事在當時,被揭發出來的話,我想引發的波瀾,和「相馬事件」相比,肯定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
看完這份印刷材料之後,野村儀作覺得,好像頭上被人打了一拳,在看過父親的遺書之後,他已經受到好幾次的驚嚇,看過愈多的文件,就愈發覺得整件事錯綜複雜,愈來愈神秘,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真相才會大白。
「也就是說,你出門去拿葯的路上,都有人跟蹤你了,但每次都是不同的人。」
「不行!」
「和你同年!」
看完二川重行的遺書時,野村儀作的心情,和看見重明自殺的報導時一樣,有種說不出的焦慮。
野村啊,我究竟應該怎麼做呢?如果叔父真的是叔父,無論我是喜歡還是討厭他,都應該將二川家還給他,因為他才是真正的繼承人。如果他是假冒的,我要怎麼樣,才能夠證明呢?……要是我真正的叔父,真的躺在大雪溪下的話……
最後,野村儀作決定:親自出馬,調查此事。
「從一開始,藥包都一直在你身上,是吧!」
因為砂山看得起我,我也只好欣然接下了這份工作,原本以為,應該是輕而易舉的差事,沒想到卻挺棘手的。因為和武十八歲離家出走後,到處流浪了兩、三年,生活相當糜爛。二十歲之後,突然改邪歸正,開始爬山,主要是攀登日本阿爾卑斯山脈。
野村儀作在安置重明棺木的房間里,上過香之後,悄然起身,在走廊攔下侍女千鶴子,將她帶到走廊旁的西式房間。
野村接著問他,事情的詳細經過。
「那就奇怪了!……」
他在快接近正午之前醒了過來,吃過飯之後,正在猶豫著,是應該再到二川家,還是應該到事務所去看看,還是乾脆島在家裡,休息一天的時候,他的母親進來了。
「沒有!……」
山上的雪即使到了盛夏,都不會完全融化,要想挖掘寬達數千公畝、深達好幾丈的大雪溪,難如登天,絕不是人力可以完成的。有句話說「萬年雪」,大雪溪的雪也許不到萬年,但是,大概也有幾世紀沒有融化過了!再說探究古雪之下的秘密,也不是人類應該做的事吧!二川又想在這道神秘之門的背後,悄悄尋找什麼呢?
「解剖的結果,已經出來了嗎?」
但是,二川重明應該不曾懷疑過他的父親!他一定相信自己是重行的兒子,而且做夢也沒想到,奶媽阿清競然會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吧!……
野村和二川的個性完全相反,野村是個非常開朗的人,二川卻喜歡鑽牛角尖。他們倆之所以成為朋友,不是因為不同的個性或身份地位,而是因為家族淵源。

04

「可是我不認為,法律是無視於人情的,我不想讓二川家絕後,不想讓重武這樣的無賴,繼承家業,應該是人之常情吧!」
因為和武說什麼也不退讓,子爵家也曾經想辦法,讓他撤消告訴,但是也沒有成功,所以,才想到這傢伙向未行為不檢,只要能夠抓住他的弱點,就可以讓他乖乖聽話。說來這麼做,實在有些卑鄙,但是為了自衛,也是不得己。由於和武一直待在關西,所以,他們才會找上砂山,要求調查他的所作所為,難怪他們不在乎花多少錢,要是能夠找到和武的小辮子,一萬塊錢的報酬,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死了之後,誰可以繼承我的財產?」
會不會是千鶴子記錯了,她在買東西的時候,曾經將藥包放在什麼地方?
為了探查這個秘密,我時常去拜訪濱勇,讓我覺得最奇怪的是,濱勇認識的和武,和花江認識的和武,根本就是兩個人,並不是說長相或外形不一樣、而是個性完全不同。據花江說:她和和武見面的時候,和武並不多話,而且是個很有氣質的https://read•99csw•com大少爺,但濱勇卻說:她認識的和武,不僅花言巧語,而且吃喝玩樂,樣樣精通。或許是因為五年的時間,年齡的増長,改變了他的個性,但最奇怪的是,濱勇厭惡地說,他死纏爛打,是個好色之徒;花江卻說他根本不喜好女色,如果說,這也和年齡有關,也就罷了,但我還是覺得,其中另有蹊蹺。
世界上有更多的例子,是父母親當中的一方——大多是父親是親生父親,而母親卻不是,儘管如此,他們還是將孩子,申報成親生子女。如果是這樣,情形通常會比之前的還複雜,其中的原因,也就更加刻骨銘心了,但是這樣的安排,卻很難說不會在日後,造成更大的悲劇的發生。
野村儀作原本想將這個疑問,直截了當地告訴給太田醫生,但是想了一想,覺得根本沒有必要,於是就作罷了。之後,他僅向太田醫生說了聲「謝謝!」,就起身離開了醫院。
接著,野村儀作又想起了,二川重行喪禮當天的情形。重行死得非常突然,當時重明才五歲,重行三十九歲。他長得比較胖,這點倒和他的弟弟重武相似,所以,年紀輕輕心臟就出了問題,才會英才早逝。
二川重武是重行的父親,納了藝仗做小妾之後,所生下的庶齣兒子,所以,重行非常討厭他,但其實他的本性並不壞。重武在十一歲的時候,認祖歸宗進了二川家,重行的父親不久之後,就去世了。
由於第一個問題毫無意義,單純只是想挖苦野村,所以,他只能苦笑以對了。
因為野村儀作常常會在二川家,見到二川重武,對方應該也知道,他和重明的關係,但野村卻覺得,二川家沒有派人來告訴他,二川重明自殺的消息,一定是這個叔父在搞的鬼,因為野村不喜歡他,所以,即使二川重武表面功夫做得很好,但他似乎也不喜歡野村,所以,才不派人來通知他,二川重明的死訊。
從這些東西看來,悲劇似乎提早就造訪二川家了。
但是野村和大家一樣,對二川開挖日本阿爾卑斯山上大雪溪一事,也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所以,他只能以「不知道」來回答第二個問題。
我的父母有多愛我呢?雖然我的父親,很早就過世了,但是我的母親,一直都很疼愛我。儘管如此,我卻一直在尋找,另有其人的父母,這件事我也就不多說了。
要是上回見面,他就告訴我的話,剛好夫人也懷孕了,雖然不是第一個孩子,但因為老大已經天折,這個孩子也算是我家的長子,我們兩個正好可以一起慶祝一番,不知道我們兩家,誰的孩子會先出生呢?
野村儀作的腦海里,浮現出臉色蒼白、沉默寡言、卻非常疼愛二川重明的母親朝子,以及那個溫柔善良,對重明忠心耿耿的阿清,兩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野村儀作拆封之後,坐在一旁的母親說:「你要仔細看。」
「混蛋,我不會輸給二川重武那個畜生的!……不可能那個畜生想得到的事,我就想不到!……畜生!……」
野村!……
畢業之後,野村儀作的生活相當忙碌,所以,就沒辦法和以前一樣,經常去探望二川重明,但因為野村是二川唯一的朋友,再加上父母都已經過世,所以,寂寞的二川經常利用信件或電話,邀請野村儀作來訪。野村因為知道二川的朋友不多,所以,偶爾也會應二川之邀,前去拜訪他。
這個秘密,無疑地被謹慎地保守著,知道內情的人,當然不會告訴二川重明,但是重明本人,都沒有感覺嗎?
野村儀作又再度覺得:自己對二川重明,實在是太不夠意思了。如果能夠在他生前,和他多聊聊就好了,如果我對他親切一點,他一定會將事情告訴我的。如果能夠在他死前,就知道這件事情,或許可以提供一些意見,不過現在說這些都太晚了。
話說擁有子爵身份的二川重明,在靠近日本阿爾卑斯山山脈的乘鞍岳山頂,買了數萬公畝的土地,不僅如此,還找了幾十個工人,動手挖掘當地的大雪溪,這件事對媒體來說,絕對是條值得報導的大新聞。
兩個小孩子雖然挨了罵,但是看到奶媽紅著眼眶,放聲大哭的樣子,小小的野村儀作猜想,二川家可能出事了。
野村儀作突然想到一件事,於是急忙:「對了!挖雪溪的事呢?……您知道他為什麼要挖嗎?」
「你每次都這麼說,我其實也和你有同感,這樣的話,如今之計,就是領養小孩了,雖然您的夫人,也可以等你死後再領養……」
但是,我卻無法永遠躲在這個舒服的世界里,貪困安逸,我不能永遠膽小懦弱。
藥局的小窗口,遞出剛剛調配的藥劑,護士忙著叫喚病人的名宇,藥瓶和葯袋暫時被放在窗台上,不久,就有一個僕人打扮的女人,擠上前去領葯,在這之間,有個中年男人,也往窗口靠近。此時野村突然想到,他跳上前去,擠進醫院里,拜託太田醫生,讓他和藥劑部的護士見面。
對於野村儀作來說,二川重武的罪證一清二楚,但他卻沒有信心,能夠將二川重武治罪。
「不是!……市谷大人什麼都沒說。」
接下來的日記,記載的又是兩、三個月之後的事了。
「哦!……」野村儀作沉重地點了點頭。
「我絕對沒有讓它離開我身邊,真的沒有。」千鶴子斬釘截鐵地回答。
「嗯!……」野村儀作好像逐漸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是的!……」
「對了!……」野村儀作又突然想到,「您年輕的時候,是個地道的旅行家吧!」
時間能夠解決許多事,但卻只有這件事,拖得愈久就會變得愈棘手,想解決只能打鐵趁熱。
日記到此告一段落。
活著的時候,就已經給你找了不少庥煩,沒想到死後,還要看在交情的分上幫我,我真是悲哀啊!……
今天去拜訪了好久不見的二川重行。
野村儀作一邊到處走著,一邊絞盡腦汁地,想解開謎團。走著走著,已經走到太田醫院了,時間已經接近中午,玄關擠滿了領葯的人。
雖然假借他人名義看診,對他非常不利,但如果是因為生的病見不得人,那當然無可厚非,而且,他今天沒能來看診,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為他忙著安排二川重明的葬禮。
(重明知道這件事嗎?)
「他說這下糟了,趕快打電話找警察,誰都不準摸他!」
這場兩下了好久都不停,大家在受困了四、五天之後,開始煩惱糧食的問題,於是趁著短暫放晴,熟悉路況的挑夫,就下山到平湯去補給糧食。在他離開的這段期間,據說那個逃到小屋避雨的過路人,不小心拌進積雪的裂縫中,就此失蹤不見了。
二川重明非常討厭這個叔父,野村當然也不喜歡他。因為這個叔父,年輕的時候放蕩不羈,完全沒有貴族的氣息,一身江湖味,雖然油嘴滑舌,非常懂得討好人,但野村卻覺得他很狡猾,所以,他也對他沒什麼好感。
野村儀作半信半疑地收下那封信。
她紅著臉說:「胡說!哪有!……」
還有就是因為這個提出告訴的和武,雖然是和行的父親和藝伎所生,同父異母的兄弟,但是,和行很討厭這個弟弟,為了不讓他繼承家業,在沒有小孩的情況下,逼不得已,也只好這麼做了。
雖然沒有人知道這件事情,可是子爵家裡,卻也受不了和武繼續鬧下去,因為這個孩子,好像真的就是養于。不過,雖然他說是養子,彼此之間,倒是有血緣關係的。只是因為貴族收養小孩兒的規定繁複,即使是親戚家的小孩兒,也不能隨便領養,所以,才幹脆謊報說成是自己的親生兒子。
和和武相好的藝伎名叫濱勇,長相雖非十分現代,但卻渾圓嬌柔,相當惹人憐愛。
「可是應該是有什麼目的啊!」
「在昨天之前,重武什麼時候來訪過?」
可是我卻不同情叔父這個人,因為他過於俗氣,厚顏無恥又死要錢,和我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如果他能夠稍微高尚一些,謹言慎行、無欲恬淡的話,或許,我就將二川家的繼承權讓給他了,因為他才是二川家真正的繼承人。在所有的事情,還不確定的時候,我就已經這麼想了,更何況現在真相大白,既然知道,自己應該放棄這樣的權利,更應該義無反顧。
「是誰去拿的?……」
「那你隔天,到房間去的時候,有沒有看到那份葯?」
這麼一來,這個陌生人的長相,恐怕就是重點了,但是,卻沒有挑夫記得這件事情。我問他:這個人長得和和武像嗎?他說長得是蠻像的,又問他可能會認錯人嗎?我原以為他要說,倒也沒那麼像,他卻說,受困的四、五天當中,曾經誤認過一次,他說對方看來,像是個在山裡幹活的人,細節也說不清楚,所以,完全沒有辦法做參考。
一看到「自殺」的報導時,野村心想:他終於還是做了。下一刻,他覺得自己好像懸在半空中,看見二川重明那張頂著大頭、眼睛滴溜地打轉、充滿妖氣的臉龐。
話題好像扯遠了,我要說的是,這個叫濱勇的藝伎,她的口風可緊得很。當我問她說:「你是不是有相好的客人啊?」
如果野村儀作是突然接到二川重明的這份遺書,他可能會認為重明瘋了,但是,因為先前看過他父親的遺書,所以,野村大概明白,二川重明口中所說的「疑惑」,具體指的是什麼,在他知道重明早就察覺,自己的身世之後,對於重明肩負的重擔,就更感到同情了。
「什麼……買東西?當時你有沒有將藥包。放在什麼地方?」
關於重武叔父的秘密,倒是真讓我大吃一驚,我真的差點沒嚇昏了。
「可是你不是說,重武好一陣子,都沒有出現了嗎?」
在此同時,我對於那個仍然維持著三十年的長相,如雕像般長眠在大雪溪下的、真正的二川重武叔父,感到無限的可憐和悲哀。
千鶴子開始了解,野村儀作究竟在想什麼,擔心地看著他,也開始思索起來了!
「前一天,有沒有客人來?」
「你就是第一個,發現重明屍體的人對吧!」
他們兩人的關係,大概就是這樣。然而,二川重明開始挖山的這件事,卻害得野村經常被他的朋友挖苦嘲笑。
後來我發現,和武似乎蠻難纏的,濱勇說:三山和武滿嘴甜言蜜語,下流得要命,除了貴族的身份之外,根本毫無可取之處。
可是他實在太興奮了:「哎呀!……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兒子長得真的很像我。圓圓的、白白的,真的好漂亮。」
已經吃了含有劇毒毒藥的人,為什麼還霈要多吃一劑的安眠藥呢?重明當著千鶴子的面,已經吃過一次葯了,如果說他這麼做,是為了不讓千鶴子起疑,也就算了,沒有必要在千鶴子離開后,將毒藥和剩下的那份安眠藥,也一起吃了吧!……
看到野村儀作激動的樣子,千鶴子茫然地回答說:「是的。」
「我不同意你這麼做,雖然我了解你這麼做的原因,也很同情你,可是這並不容易。首先,你必須得到孩子父母的同意,還得設法封住產婆、護士,甚至是醫生的嘴,而且,夫人會不會同意,都還是個問題!……」
其實,這是一件很常見的事情,雖然二川家是因為受限於貴族的身份,無法自由收養他人之子,不得已才這麼做,但是,即使能夠自由領養別人小孩的人家,卻也因為擔心,被收養的小孩長大以後,知道真相很可憐,就將養子申報成自己的親生孩子。這樣的做法,卻也不禁讓人懷疑,這麼做,真的是為小孩子著想嗎?無論是別人告訴他,還是他自己發現,當他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後,之前對他的隱瞞,說不定會有反效果。即使真相沒有大白,孩子心裏也會有疑問,如果他因此煩惱不斷,不是苦了孩子一輩子嗎?……但是,如果這個小孩完全沒有發現,也沒有產生任何疑問,完全相信養父養母,就是自己的親生父母,這或許也是一種幸福。這個世界上,說不定就有許多人,為了這些許的幸福,而甘心犯法、違反戶籍規定。
「嗯!少爺沒有吃其他的葯。」
「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嗎?」
「他挖雪到底想幹什麼啊?」
「嗯!……」野村儀作頓時陷入了長思。
至於挖掘雪溪的目的,由於二川重明並沒有出面解釋,結果,當然是眾說紛紜,莫衷一是了。有人說他是在找礦脈,有人說他想挖溫泉,還有人說他想鋪設登山鐵路……當然,野村完全不相信這些說法。因為二川重明對經營鐵路、溫泉或礦業等行業,根本就沒有興趣,而且,他一點也不喜歡爬山,他大概沒爬過五百公尺以上的山吧!
長大之後,野村儀作雖然比二川重明健康,但是小的時候,二川重明可是比野村儀作壯實多了,打起架來野村老是吃虧。每當兩人開始胡鬧,奶媽就會趕緊出面制止。
我沒有告訴朝子遣書的事,所以,雖然有點強人所難,但是,我求你在家裡出事,需要你的協助之前,千萬要裝作不知道這件事。我當然知道,你不會這麼做,但是,我不想粉碎重明的夢想,他相信朝子是他的母親,朝子也待他像親生的兒子。
「你沒有看到,他吞下其他東西了?」
可是,二川重武究競是在什麼時候,用什麼手段,將葯調的包呢?野村儀作心想,如果和千鶴子說太久,更會引起二川重武的懷疑,於是,他就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到安置棺木的房間坐下。
一直照顧二川的太田博士立刻趕來,因為二川重明在前一天,晚上十點鐘就已經死亡,被發現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二個小時,任神仙也沒辦法了。晚上十點鐘左右,正好是重明就寢的時間,因為他習慣一進卧室,就吃安眠藥,昨天晚上,似乎也是這樣。
老實說,就算我死後,我也不希望你知道這件事。不過,重武或許己經察覺了,就算他現在不知道,依照他的個性,以後也一定會發現的。要是我還活著,倒也沒什麼好害怕的,怕就怕我死後,不知道他會怎麼為難朝子,到時候能夠幫助朝子的,只有你了,所以,我不能再瞞著你。
「你那個貴族朋友,是不是瘋了?」
大約在二十二、三年前的秋天,已經過世的砂山先生,問我:「怎麼樣?要不要試試看?」
和行之所以會討厭這個異母兄弟,是因為這個叫和武的很不檢點,才十八歲就喝酒玩女人,還離家出走。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不良少年。不過仔細調查之後,他也有他可憐的地方,他一直到十一、二歲,都由母親來撫養,之後才搬進子爵府,因為大家都對他冷眼相待,所以,也難怪他會變壞了。
其實在那之後的半年,我們偶爾會在一些社交場合碰面,雖然不至於怒目相視,卻也沒有藉此化解彼此的心結。今天,我終於忍不住去拜訪他。
其實對於我不是我父母的親生兒子、奶媽阿清才是我的親生母親,這些事我並不覺得意外,只是感嘆:這些真的是事實啊!……read.99csw.com
我看他又因為重武的事,開始心情不好,所以,只好趕緊換話題,開始和他閑聊一些不痛不癢的事情。
我也不甘示弱!
「有人跟著你?」
當我調查三山和武的時候,距離他登山的時間,中間只過去了四、五年,因為那條山路很少人會去,所以,帶路的挑夫,印象十分深刻。
「我每隔一天會去拿,那天的葯,是我當天早上,才拿回來的。」
母親表情嚴肅地對他說:「我有事情要告訴你!」野村看到母親一臉正經的樣子,不由得也正襟危坐。
我又問她:「不是有個貴族出身的客人,十分喜歡你嗎?」
真相已經大白了。這根本就是重武易容之後,假冒野村的父親的名義,到太田醫院看診,之後假裝領葯,在藥局的窗口等待,趁著護士叫二川的名字,並將藥包放在窗台上時,將葯掉包。
「我身為你的法律顧問,不能支持你犯罪!」我堅持說道。
二川重明完全不顧家人反對執意挖山,就連唯一的朋友,他也不肯透露其中的原因,看到這樣一意孤行的二川,野村也只能相信他是真的瘋了。
我相信和武從山裡回來以後,兩、三年之間的所作所為,一定有不為人知的秘密,所以拚命地調查,卻還是查不出個所以然來,結果,也只能追溯到他登山前後發生的事情。
回家之前,他心情很好地對我說:「常來走走吧!法律顧問的事也麻煩你了!」
我害怕事情一旦拖久了,事情泄露出去的可能性就愈高,幸好察覺這個秘密的人,只有二川重武一個,還沒有其他人知道。
野村儀作心想,這大概是重武的交換條件之一,必須將調査報告的正本和副本,全部交還給他吧!他恐怕也已經將這些東西都燒了。至於偵探社那邊,肯定也給了不少錢,當做是報酬吧!……
野村原本以為:會不會是二川重武于案發當天,若無其事地假裝到二川家拜訪,再偷偷地將葯偷換成毒藥,然而,重武卻已經有好一陣子,沒在二川家出現,家裡當天也沒有其他客人,所以,二川家裡的人,幾乎是沒有嫌疑了。

07

「她到京都鄉下休養身體去了。」
「不知道!……我一直以為是,因為他腦筋有問題了,才這麼做的!」
即使我死於非命,也不能要求你為我做什麼,我也不會這麼要求你,你只要照你想的去做就行了。
二川重行想了一會兒說:「如果我要在同族之外找人領養,即使有血緣關係,也必須是直系血親才行是嗎?」
「沒錯!沒事了!……我不會讓重武得逞的!朝子不知道會有多幸福!……」
「是啊!……不過,我也不是很肯定,只是在來回的路上,都覺得有人跟在我的後面。」
但他也沒想到,二川重武竟然是個冒牌貨,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但他的確也有這樣的感覺。二川重明藉由這篇抄本,究競發現了什麼、想做什麼呢?野村取出編號第三的遺書。
但是他滿腦子想的,還是二川重武如何將安眠藥換成毒藥。他收買了太田醫院的藥劑師?不可能!重武偷偷地跑進太田醫院,將藥瓶里的安眠藥換成毒藥,好像也不可能。因為這麼做,可能立刻就會被發現,太田醫院的管理井然有序,也不是可以隨意進出的地方,而且,重武也不可能具備這樣的藥學知識。

06

我接受這份調查工作時,和武大約二十八、九歲,如我剛才所說,他變得相當成熟穗重,所以我一直無法找到他為非作歹的事實達成子爵家的要求,傷透了腦筋。好不容易打聽出他經常在南邊的新地出沒,而且有個相好的藝伎,經常上門尋花問柳。
「你這麼做能否讓她幸福,現在還不知道呢!……」我嘲笑似地堅持說,「我看是不幸的可能性居多吧!」
然而透過二川疼愛初生兒子的樣子,我也清楚了解到,他有多愛自己的妻子。他後繼有人的喜悅,有一半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死後,妻子不會無依無靠,他始終認為,自己不會長命百歲。
「什麼?……什麼怪事?」
「喂!你那個貴族朋友,是不是想剷平日本阿爾卑斯山?」
由於二川重武多在關西活動,所以,野村的父親找上了大阪著名的私人偵探社——負責人砂山二郎,來負責調查二川重武的工作。
「他不是開始爬山了嗎?」
當野村儀作看完所有的文件后,太陽也已經西下。他凝視著逐漸昏暗的庭院,思考父親留下這些文件的目的。母親說,父親要他在重明死時,或二川家發生什麼意外的時候,打開這些東西,可見,父親並沒有放鬆對重武的戒心,要是他有什麼企圖野心,父親希望他藉此,能夠阻止重武胡作非為。若說要等到重武死時,人都已經死了,所有的事都一筆勾銷,也沒有什麼秘密了。
能夠在各位先進長輩的面前說話,我至感榮幸,因為我實在沒見過這樣的場面,所以很緊張,如果有不得體的地方,還請各位多包涵。
不過,在我的偵探生涯中,卻曾遇過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我就來和大家聊聊這個吧!
這三個算是朋友最經常問的問題了。
他尤其害怕阿清,所以,阿清還在世的時候,他總是躲得遠遠的,阿清離開之後,他才開始進出二川家。大約十年前朝子去世,之後不久,野村的父親也走了,這些讓重武害怕的人都走了,所以,他就搬進二川家,大剌刺地當家做主起來,野村對於朝子去世前後的事,印象也相當深刻。
他終於知道:二川重明為什麼要莫名其妙地,開挖乘鞍岳的日本阿爾卑斯山山脈邊的雪溪了,這個行為,雖然看上去有些不尋常,但卻是出自一個正常人的想法,重明絕對不是瘋了,更不是一個企圖自殺的精神耗弱者。不僅如此,他的遺書中,也堅決否定了這件事。那他是怎麼死的呢?
「沒錯!……」
二川重武穿著全白的喪服,在眾多來為重明獻紙串的,觀禮者的注視下,悄悄地走近祭壇,此時觀禮人群中,突然有一個人,飛奔出來沖向重武。
「因為每隔一天,我就得去幫少爺拿葯,可是,最近我去拿葯的時候,老覺得有人跟著我。」
「他為什麼會選擇乘鞍岳呢?他應該沒有去過啊!」
我先聲稱朝子懷孕,將她送到京都,然後,等高本清子夫人將孩子生下來就行了。
因為二川重明已經過世的父親二川重行,和同樣已經作古的野村的父親野村儀造,從小就是同學,後來,野村儀造還擔任過二川家的法律顧問。就是因為有這層關係,所以,野村和二川從小感情就非常好,在小學時就是同學,中學雖然不同校,但後來就讀帝大時,雖然不同系,他們也會相約見面。即使在不同的學校就讀,他們還是互有往來,可以說是世交了。
二川重行忽然頤指氣使地說:「這算什麼!你是我的法律顧問耶!你應該要認真回答我的問題啊!……你要是繼續用這種態度對我,我立刻就開除你,另找別人!……」
我來來回回跑了幾趟新地之後發現,原來濱勇並不喜歡和武。她有時會告訴我:「貴族全都是那個德行,真是討厭!……」
二川重明的遺書分成三個部分,每個部分都還編了號。野村儀作依照順序,先拿起了第一封,上面雖然沒有日期,但是根據內容推測,應該是二川重明開挖雪溪之前,六月底或七月初寫的。
他回么高興卻沒有回到家,喜歡到要娶回家的女孩子,卻不屑一潁,這當中一定有問題。
「是的!……」千鶴子肯定地點了點頭。
被他這麼一說,我也沒辦法了:「好吧!你說吧!……」
如果不是在藥局調的包,也不是在二川家。那就是在千鶴子將葯從藥局帶回家裡的路上了。
究競是為什麼?難怪他看起來精神奕奕的樣子。
要認人,子爵家的人,從他十八歲就沒見過他,當然不行,最佳人選應該是花江。但是要怎樣才能,讓花江未做這件事呢?我們可是費了一番工夫。結果好不容易,才說動她在一旁偷看,可是她從頭到尾,都沒有懷疑過他,頂多就是說雖然很像,但還是有些地方不太一樣,我們原本希望,她能夠出面和他聊聊,但是花江說什麼也不肯。
「在那之前,都沒有人進他的房間嗎?」
總而言之,他們真是一對出色的夫妻,再加上喜獲麟兒,應該再也不需要,擔心重武了吧!聽說重武最近寄了封信,說要到東京來,即使他回到東京住,二川家也應該不會有什麼事故了吧!
然而我現在的這個叔父,真的是假的嗎?我憎惡全家人,因為害怕我的身份曝光,才糊裡糊塗地接受叔父,就好像黃鶯幫助杜鵑鳥孵蛋一般,這樣的事對他們來說,一點都不悲哀嗎?對人類來說,這是絕對不會被允許的事,因為這會讓所有的當事人,受盡良心的譴責,墜入萬劫不復的痛苦當中。
野村儀作應該如何對待這個信任他、甚至將遺書託付給他的二川重明呢?所有的問題,都只能留待明天,野村儀作就這樣,一夜無法合眼,直到天明。
隔天下午的兩點鐘,二川家族在青山殯儀館,以神道教的儀式,為二川重明舉行了隆重的葬禮,主祭者就是二川家的新任繼承人——二川重武。
「什麼?二川?……」野村儀作頓時嚇了一跳。
野村儀作拿出標號為「二」的印刷物。
和武當初是從島島進去,沿著梓川,從野麥街道到奈川波,再從那兒到大野川上山,下山的時候,是從飛驒山脈邊的北平越過雪溪,從平湯礦山到平湯,再從高山下山的。我決定依照這樣的路徑走一遍。
我直覺:這不會是件簡單的差事。
之前我也曾經說過:三山和武登山回來之後,曾經消失了兩、三年,再出現的時候完全變了個人。熱愛的登山也不再去了,對心愛的女人也不聞不問,甚至興髙采烈、盼著要回的東京,他也沒有再回去,如果在山上,什麼都沒有發生,也就算了,但是和一個莫名其妙,闖進小屋的陌生人,共處了四、五天之後,陌生人卻突然消失,這不禁要讓人費疑猜。
野村儀作目送母親離開后,打開電燈,開始看二川重明的遺書。
答案終於在開挖大雪溪的第十三天,以自殺的形式出現了。身為二川重明唯一的朋友,野村儀作對自己無法阻止,二川自殺一事,深感自責,內心一直責怪,自己不夠關心他。
要不是為了公務,我根本沒有本事,到新地這種地方來逍遙的,因為子爵不在乎花錢,所以,我也就大胆地揮霍一番。但是,因為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個私家偵探,即使身在花街柳巷,也沒有忘記要打探消息,因為擔心自己玩昏頭,而忘記工作了,所以,整個人緊張今今的,根本沒辦法盡情享受,我想下回,我一定要找個機會再回來,只享受不工作。
「發現你家少爺死的時候,你做了什麼事?」
花江是這麼敘述當時的情形的:「和武好高興。他說:『花江!我終於可以再回到東京了。因為我是小妾生的孩子,你不知道我的日子有多難過,我不要你和我一樣,不見天日。可是,因為我哥哥很頑固,他一定會認為,藝伎見不得人,我一定會想辦法,接你回去的。你一定要很堅強地活下去,一段時間之後,我會找人幫忙說情,等我各個同意,我們就可以成親了。』他是這麼對我說的,我頓時高興得淚流滿面,到現在我還是相信,當時他並沒有騙我。當時他正好要到山裡去,他告訴我:『我先到山裡去一趟,回來之後,立刻回到東京,事情一定會像我說的那麼順利的。』然後他就走了,從那之後,他就銷聲匿跡了。即使從山裡面回來,回東京去,什麼話都沒說,我也再沒見過他的人,就這樣過了五年。我雖然曾經從良過,可是人家說,在河邊長大的人,終究還是會死在河裡,我只好回來重橾舊業。人家問我是不是死心了,我不死心又能怎麼辦呢?唉!……」
「嗯,好像是叫野村儀造。」
如我剛才所說,我平安到達山頂之後開始要往山下走。要渡過那條大雪溪,可說是玩命的活動,我到現在想起來,都還會心裏發抖,一躥上大雪溪面之後,根本不知道要往哪裡去,層層的積雪間,到處都是大裂縫,一個不小心掉了進去,老命都得賠上;再加上還要擔心雪崩,老天爺真是一點都不幫忙。因為我完全沒有概念,想來就來了,從日本阿爾卑斯山脈下山的時候,好幾次都差點就要回老家賣鴨蛋了。
「是的!……當時我對他說,少爺還沒起床,他說沒有什麼要緊的事,等一會好了,所以……」
「找警察?他沒有說找醫生嗎?」
「是啊!……我叫了二川先生的名字之後,就將葯放在窗台上了。」
因為他心裏也偷偷地擔心:二川是不是真的瘋了?二川從以前就一直很瘦,疑心頗重,而且很膽小,細皮白肉的他,頗有貴族的氣質,在充滿懷疑的眼神里,卻又帶點哲學家深思的味道;畏縮的態度中,卻又有些悠哉洒脫的感覺。但這兩、三年來,他整個人卻完全變了。
因為當時野村儀作和二川重明,並無法了解死亡這回事,所以,兩人好像沒事人似的,兀自在院子里玩耍,結果卻遭到了奶媽的一番斥責。
野村儀作前往安置遺體的房間,上了香點了蠟燭之後,準備留下來守靈。
野村儀作是二川重明唯一的朋友,和他同時畢業於帝大的法學院,他繼承父業成為律師,不過目前,他還在某個學長的事務所里實習。前些日子,當他遇見學生時代的酒肉朋友時,當場就因為二川重明的事,被大家挖苦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從時間上來看,野村儀作出生時,他的父親正好三十三歲,如同日記中所說,因為老大夭折了,所以,野村儀作很明白父親對自己的誕生,會有多麼高興,一想到這兒,他就忍不住地笑了起來。
「他將兩份都吃了。」
野村這麼回答朋友的第三個問題:「嗯!他大概是瘋了!不過,應該是有什麼目的吧!……」
「他戴著黑色的眼鏡,除了黑眼鏡之外,倒是沒什麼奇怪的地方,可是我心裏就是覺得不舒服,好像是被人澆了一頭冷水似的,心裏直發毛,所以從那之後,我就絕對不讓藥包,離開我的身邊了,回家的時候,也儘可能不到其他的地方。」
下一篇日記,已經是兩、三個月後,野村儀作出生之後的事了。
和武離開東京,來到關西后不久,就結識了花江,當時和武才二十歲,花江大概也只有十五、六歲,還在當舞伎。據了解當時內情的人說,他們兩人就好像人形娃娃一般相配,我的觀察果然還是沒錯。
「你弟弟呢?」
「我大喊『媽媽咪呀,少爺死了!……』結果市谷大人,立刻就跑了過來……」
因此,死因應該不是太田博士開的安眠藥,但他確實吃了安眠藥,一定是在服藥的同時,也吃了https://read.99csw.com其他的毒藥。他當然不會是自然死。雖然二川家告訴記者:二川重明可能是服用了過量的安眠藥,但也只是為了面子,重明根本不可能用藥過量。他一定是自殺!
她苦笑了一下,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臉上有一抹悲哀,因為她的表情,實在是太悲傷了,到現在我還清楚地記得,自己當時,不由得聽到這個故事的時候,我心想:這其中一定有什麼原因,憑我干刑警的直覺吧!雖然事情講究的是事實,隹此時需要的是線索,更得依靠直覺去尋找了。
二川的臉色不太好,健康狀況似乎不大理想,但精神倒是不錯的。因為沒有看到朝子,我問他:「夫人呢?」
「媽媽,什麼事?……」
在敘述這些往事時,花江感慨地說:「仔細想想,當時真的好像是一場夢,我也真笨,根本就是在痴人說夢,彷彿是在霧中看花一般,將人都看傻了。」
「就這麼辦吧!……」母親說完話之後,就離開了房間。
「唉!……」二川重行沮喪地嘆了一口氣。
「很抱歉又要麻煩你!……」野村儀作凝視千鶴子聰明的臉說,「你說前一天晚上,你端水給重明的時候,他吃了安眠藥對吧!……他應該只吃了一份吧!」
如果現在的這個叔父是假冒的,那我真正叔父的命運,也未免太坎坷了!如同那個偵探所說,我叔父是個很單純的人,他墜入了愛河,熱愛登山,這些不都是他單純的表現嗎?他非常有資格,擔任二川家的繼承人。當他因為心靈受傷而出外流浪,巧遇純情的少女和高山的靈氣,逐漸治愈他心頭的創傷時,卻因為遇上可怕的惡人,被推入了致命的深淵。
「他得的是嚴重的失眠,」太田醫生直爽地對他說,「對一般人可能有害的藥量,他卻可以一次服用兩份都沒問題,因為神經衰弱的情況很嚴重,我擔心出問題,所以,每次都只給兩份葯。我的處方,絕對不會有問題的,因為我們醫院,有專門的藥劑師負責配藥,所以,是絕對不會弄錯的,而且,解剖的結果也可以證明,不是我們的錯,因為我們醫院里,並沒有他所服用的、那種含有劇毒的生物鹼。」
二川家以後就要隨重明的叔父擺布了嗎?一想到這裏,野村儀作就覺得有點不舍,更加後悔自己沒有多幫幫重明了。
尤其報上說子爵家試圖隱瞞此事,所以才沒有公開發表嗎?不過,就連二川子爵生前唯一的朋友都不通知,實在說不過去,既然是自殺不是意外,搞不好還有遺書,要給野村看呢!
(連載於昭和十年八、九月號《新青年》)
野村氣喘吁吁地問:「你可不可以想想,前天二川家派人來領葯的事,當時是你從窗口,將葯遞出來的嗎?」
「能不能請你想一想?」野村儀作懇求似地說。
「你死去的父親,曾經交代我,如果二川家發生了什麼事,或是重明過世,要我將這個文件交給你。」
野村儀作忽然想起重明那個胖叔父——二川重武,指揮著家僕做事情的樣子。父母雙亡,沒有娶妻,當然也沒有子嗣的重明,叔父就是他唯一的親人。二川重武是重明的祖父——二川重和的小老婆所生的,和二川重明的父親重行,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年紀和二川重行相差十歲,所以,並沒有大重明太多,今年大概有五十二、三歲了吧!他和重明完全不同,臉形圓潤紅光滿面,前額有點禿,看起來就是個好色的傢伙。
如同子爵的頭銜一般,二川家雖然只是俸祿六、七萬石的小諸侯,但自德川幕府時代以來,家境就相當富裕,再加上明治維新之後,善用投資理財之道,如今在諸多貴族中,也算是屈指可數的富豪人家。
當然,他也不會忘記,照顧自己到十一歲的奶媽,一定偶爾也會想起的,然後,回憶起當時的點點滴滴。但是,只怕連一次也沒想過,她可能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吧!……
「你說的『松屋的大布巾』,是松屋的客人,專用的布巾吧?」
野村儀作突然回過神來才發現,太陽已經偏西,還吹著幾許涼風,可是野村全身,卻像是淋了雨般地汗流浹背,但他卻擦也不擦地,繼續往下看。
我當時就嚇了一跳,因為三山家在貴族當中,也算是知名的有錢人家。
整個實驗的經過很冗長,我就不啰唆了,為了要確認和武的身份,我和砂山兩個人,可以說是吃盡了苦頭。最後,因為找不到確切的證據,證明這個和武是冒牌貨,我們只能對子爵說,這傢伙的身份相當可疑。
「可是這樣違反戶籍法!」
可是,千鶴子說她當天,雖然去買了東西,但是,並沒有讓藥包離開身邊,二川重武究竟是怎麼將葯掉的包呢?
野村儀作前往二川家,雖然之前已經問過了,但他決定再去問清楚,當時發現重明屍體時的諸多細節。
他母親點了點頭說道:「是啊!……好像是遺書,很厚一封,是用挂號寄來的。」
自從和武開始登山之後,整個人變得穩重了許多。
「嗯!……」
日記中並沒有記載,二川重武是否回到東京。
「我有些事情想問你。」
「什麼?……市谷大人?」野村儀作頓時大吃一驚。因為二川重武住在市谷,因此,二川家的僱工們,都習慣地叫他「市谷大人」。
因此,野村並不喜歡他的朋友談論二川重明,因為他並不認為:自己擁有二川重明這個朋友,是什麼值得誇耀或丟臉的事,對二川他也不是特別尊敬或輕視,所以,對大家總是喜歡扭曲他們兩人的關係,野村便顯得有些不髙興。
二川家果然是一團混亂,兩、三個像是記者的人蜂擁而上。不愧是貴族之家,現場來了不少親戚,和舊時代的達官顯貴,野村儀作當然立刻就被請進門。
我的故事就到這裏,整件事情好像解決了,又好像根本沒有解決,讓人覺得有些不夠乾淨利落,但是,因為此事不同於小說,而是真實的事,所以,我也無能為力。但因為我覺得,整件事還算是饒富趣味,所以在這裏說出來,和大家一起分享。
「是什麼樣的人?」
野村儀作的父親,是這麼記載當時的事的:
在回憶往事的同時,野村儀作心想,奶媽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她真是個溫柔的女人!一想到自己從來沒有想起她,也沒幫上二川什麼大忙,不由得又覺得慚愧了起來。
雖然野村儀作也很清楚,二川重武用異樣的眼光,在監視著他的行動,但此時此刻,他也顧不了這麼多了。
「謝謝!……」野村儀作說著,起身離開了房間。
「什麼?……」野村跳了起來。
「我不想讓一個和我沒有血緣關係的人,來繼承二川家的家業!……」二川重行頑固地強調。
這個消息讓我有些意外,倒不是因為二川夫人懷孕,結婚後十幾年才懷孕生小孩的,並不稀奇,不僅沒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而且,還是蠻值得恭喜的,既然如此,二川重行為什麼要瞞著我呢?我實在不明就裡。是因為我之前吵過架,他不好開口嗎?還是他打算小孩出生后,再告訴我這個驚喜呢?……
但是,野村儀作在回家的路上,低頭沉思。太田醫生和護士,能夠證明那個假冒父親名字的人,就是二川重武嗎?二川重武當然不會承認,就算他承認自己假借父親名義,會承認自己掉換藥包嗎?一定不會!……
當我懂事的時候,就對身邊的事情充滿了疑惑。我很不幸、很傷心,但我卻也是幸運的,只要不去想,不妥協,我就是幸福的。事實上,長久以來,我也是這樣過日子。
但是二川重明自殺,應該算是單純的死亡,還是應該算是意外呢?
另一方面,也多虧了奶媽阿清,全心全意的奉獻。她說她要去剌殺重武,而且一副勢在必行的樣子。野村的父親稱讚她是「真正的烈女」,用今天的話來說,她當時就是散發了所謂的母性的光輝,再加上事關二川家的存亡,事情如果被揭穿,也可能對朝子產生莫大的影響,所以,阿清才會這麼奮不顧身。
聽說好像是因為嚴重失眠,整個人瘦成皮包骨頭,只有頭愈來愈大,滴溜溜轉個不停的眼睛里,散發著異樣的光芒,好像一直在害怕什麼似的不停顫抖。
我們倆要是從此絕交的話,那就實在讓人難過了!
「野村儀作少爺,事發當天是沒發生什麼事,但是在事發的前些日子,倒是有些怪事。」
就算沒有接到通知,既然已經看到晚報了,就不能沒有一點表示。野村儀作如此想道。
「我受不了!……無論有什麼理由,我都不要那個放蕩的無賴,繼承二川家的家業,絕對不能讓那個居無定所、到處流浪,還有個下踐女人當媽的人,繼承二川家的家業!……否則我哪有臉面對朝子?」
砂山想了五分鐘之後說:「那我們就來做個認人實驗。」
「原來如此,所以你才會在十點左右,去了重明的房間。」
「可是……」
「嗯!沒有!」
其實當不當法律顧問,還在其次,我們兩人能夠重拾舊誼,才是最值得歡喜的。
二川重武皺著眉說:「是啊,我可沒有看到他留有什麼遺書!」
之後,二川家過了一段太平日子。重明開始會走路、說話了之後,野村儀作就成了他的玩伴,常常進出二川家。野村儀作當然不記得當時的事情了,但聽說他們好像經常打架。
他在二十三、四歲的時候,爬的那座山叫做乘鞍岳,當知道必須上這座山時,我幾乎是欲哭無淚啊!……各位都知道,這座山在富士山南邊,雖然高度比富士山稍徵低一點,但也在三千公尺以上。它是北阿爾卑斯山系中,最南端的一座山,算是比較容易攀登的,但是因為山頂全年積雪不化,其中的辛苦,真不足為外人道。而且,還是距今三十多年前的事了,當時山路崎嶇,半路上也沒有登山小屋可供休息,我真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干這行,和在南北新地時的逍遙自在,可說是天差地別啊!
這封遣書,我託付某人,在我死後,立刻交給你,請你原諒我的懦弱,無法親口告訴你事情的真相。
後來因為警方要求,所以決定進行解剖。
千鶴子想了一下說:「有好一陣子,沒有看到他人。」
野村!我叔父卻好像己經有所準備,他比我要狡猾、冷血、絕望,對於這點我一直很不安。
「那應該還剩一份葯。」
三山和武不愧是貴族出身,不僅氣質高尚,聽說也不愛說話。看樣子是因為一時糊塗,才會墮落,一定是因為遇上酒肉朋友,被他們帶壞的,他或許不像子爵家說的那麼不檢點,就算真的做了什麼壞事,也一定是受到他人牽連,而不是自願的。他和花江之間,不只是客人和藝伎的關係,而是彼此真心相愛,花江也將自己寶責的貞操獻給了他。
接到兒子出生的消息,他立刻趕到京都,回來之後,他溢於言表的喜悅之情,可就不是筆墨可以形容的了。
在此同時,野村儀作發現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二川家的人競然沒有告訴他,二川重明自殺的事。
我到他家去恭喜他,他興奮地抱著我說:「我跟你說,是男的!長得跟我好像,而且,還是非常的像,你一定不會相信的。」
二川重行故意避開我的梘線,似乎不想談論這個問題。因為兩個人剛和好,我不想讓他因為我的問題,又覺得不高興,所以趕緊改變話題。
這是野村儀作後來聽說的事情,反倒是因此加深了印象。此時,野村儀作的腦海里,在朦朦朧朧中出現的,是二川老子爵愛憐地直盯著兒子,搖搖晃晃蹣跚學步的樣子。
髙本家領養祖父弟弟的兒子,充當養子的時候,家境還蠻富裕的,之後家道逐漸中落,到長子繼承家業時,己經沒落不堪,但是,因為是名門之後,安藏家還是會出現達官責人上門拜訪。
這個計劃果然有效,不久之後,重武就自動撤銷告訴了。因為這原本就是家務事,原告也沒有確切的證據,要是真的鬧上法庭,也很麻煩,既然原吿撤銷告訴,檢察官也就不多追問了。
這段期間,我來來回回地跑了好幾趙南北新地,可算是我一生之中,最多彩多姿的時候了。尤其又有人負責買單,雖然是為了工作,我卻也樂此不疲。
野村的父親終於因為技窮,而同意了阿清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辦法。
「然後呢?」
「唉!……」二川重行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你身為我的法律顧問,幫我想個好辦法吧!」
之後,我發現和武開始出沒南新地,是這兩、三年間的事情,從山裡回來之後的兩、三年的時間,完全沒有人知道,他做了些什麼事,我還發現:從那一時刻之後,他也放棄了他熱愛的登山活動。也就是說,和武從山裡回來之後的那一段時間里,行蹤完全成謎。
說到這裏,千鶴子已經淚水盈眶。
野村儀作覺得非常不舒服,並不是因為對朋友的死感到哀悼或悲傷,而是覺得很恐怖,好像自己被拉進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墓穴。
野村儀作坐立不安,他再度找了個借口外出。
「朝子一定會聽我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她的幸福著想。」
「哦!這個我得査一下資料,不過倒是有一個人,他昨天是第一次來看病,今天卻沒來拿葯。」
我在前面也提過,在和武二十三歲的時候,三山子爵家裡,生下了一個名叫和明的小孩,此時他們認為,和武己經改過向善,因此要他回去東京,聽說和武在接到這個消息時非常高興。
「嗯!這兩、三年來,他說他在攀登日本阿爾卑斯山系,大概是信州和飛驒山脈跗近吧!……好歹這樣總比在東京詐欺、玩女人要好多了吧!……」
「沒有啊!……沒有發生這些事。」
行兇的婦人,年約五十五、六歲,是一個很有氣質的老婦人,因為她當場自刎,沒有人知道,她的姓名和來歷。
當野村儀作正覺得一頭霧水時,門悄悄地打開了,野村的母親走了進來。他母親很緊張地說:「二川重明寄了一份東西給你!」
我問他說:「什麼事?」
「好!我再也不拜託你了!……我們從今天起劃地絕交!……」
「不是重武要你去看的吧!」
野村的父親儀造,在重明的父親二川重行死的時候,也是立刻就收到遺書,現在,野村儀作也在二川重明自殺后,立刻收到他的遺書,父子倆的做法,竟然如出一轍,未免太不尋常了。
如同剛才司儀所介紹,我是大阪人,在大阪警察局,工作了很長的一段時間,辭職之後,進入砂山偵探事務所,擔任私人偵探,稱不上是什麼名偵探,完全不像大家所想,沒有什麼豐功偉業,可以向大家吹噓的。
「沒有啊!……」
但是,當我找到他們的時候,他們已經窮途潦倒地,寄身在陋巷之中,安藏卧病在床,妻子清子還懷孕了。於是,他們二人立刻就答應了我的要求。其他倒是沒有什麼麻煩。
「這樣啊!……」野村九九藏書失望地說,「那有沒有昨天或今天,應該來拿葯,卻沒有來的人呢?」
朝於家在京都是當官的。
至於第三個問題,讓他最不高興。所以在一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野村儀作也難免面帶難色。
「吃了兩份?」野村儀作感到吃驚。
「是嗎?……」野村立刻改變話題說,「當天重明吃的葯,和平常有沒有什麼不一樣的?」
子爵家有個比男人還能幹的奶媽叫阿清,她名義上是藝和明少爺的奶媽,但實際上是他的生母,因為和子爵家是親戚關係,整件事情,又攸關子爵家的存亡,和自己的親生兒子,也有利害關係,所以,她想盡辦法,要解決這件事。我從來沒看過,個性比她還剛烈的人,她堅持要和和武見面,還說如果發現他是假冒的,一定要好好斥責他一番,子爵家的人也拗不過她,只好讓她和那個和武見面。
之後問了他才發現,他的心情也和我一樣。
「比方說,有沒有人撞你,還是拿東西給你,或者找你說話之類?……」
「沒錯!……」太田醫生立刻點頭,「如果他當天拿過葯的話,那麼應該拿了兩份。」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這個秘密,永遠不用說出來。我在心裏祈禱,不會再有其他人,知道這件事了,知道的人也能夠,將這個秘密帶進棺材。
野村!無論有多麼困難,我都一定要完成這件事。如果開挖雪溪失敗,我打算再想其他辦法。即使要花上一輩于的時間,耗盡家財,即使要遭受眾人的嬉笑怒罵、冷嘲熱諷,我也一定要弄清楚,我的叔父是真是假。
這個名叫花江的藝伎,曾經從良過,卻又再度下海,年紀大約二十四、五歲,正是最迷人的時候,我立刻指明要她作陪,她一出現我才發現,還真是個絕色佳人,彷彿是畫中的仙女下凡。瓜子臉,白皙的皮膚,細長的丹鳳眼,氣質清新脫俗,完美無瑕,若說要嫁入豪門,可是再適合也不過了。
「我今天會請假的!……」
自從我懂事以來,我就一直為這些困惑所苦。對於沒有經歷過的人來說,絕對無法想象,這到底該有多麼痛苦。
他說:「你一定要保密,是三山家為了繼承人選,鬧得不可開交呢!……」
朝子的犧牲奉獻,也是令人佩服的。不愧是官家的大小姐,拖著病弱的身體,侍奉一個難纏的、脾氣又不好的丈夫,卻毫無怨言,唯唯諾諾地忠實守在他身邊的樣子,真是令人感動。
「不!……朝子身體不好,我看是沒希望了。」二川重行一下子變得好沮喪,對我低聲哭訴著,「而且,我的心臟有問題,不知道哪天會去見閻王爺……」
「是啊!……以前從沒發生過這種事,二川子爵非常信任我,而且,也非常遵守醫生的囑咐,他從來沒有一次服用過兩份葯,可能是抱定必死的決心,才會將兩份葯都吃了吧!」
「會不會是妄想做什麼事呢?」
「混蛋!……少爺,不可以在那裡玩!快進屋裡來!」
我從以前就一直很同情叔父,不是同情他的人,而是同情他的立場。因為他是小妾所生,所以,從小就被迫過著不愉快的生活,尤其是十一、二歲到十八歲之間,搬進二川家之後,日子不知道有多麼乏味,父親死後,身邊全都是外人,唯一和自己有血緣關係的哥哥,又不喜歡自己,幼小的心炅,長期受到折磨,難怪他要離家出走了。
看完父親的遺書之後,又接著看了二川重明的遺書,由於情緒過於緊繃,野村儀作頓時覺得異常疲倦。
二川重行離開以後,我也生了好一會兒悶氣。
原來是二川重武利用不同的裝扮,秘密跟蹤千鶴子,不斷想偷取藥包,只要抓住機會,就趁機將裏面的藥劑掉包。他事先就準備好,太田醫院的藥品包裝紙和葯袋,乍看之下,根本無法分辨,他只要將藥名寫上,再用包裝紙將毒藥包好,再準備一條和千鶴子一樣的布巾,等待適當的時機,下手就行了。

02

聽完了這些之後,我立刻前往北新地,反正是子爵家出錢,不趁此機會開開眼界,更待何時。雖然和武在北新地出沒,已經是四、五年前的事了,年輕一輩的藝伎,雖然不清楚,但是年紀稍長一些的,一聽到他的名字,立刻就點頭說:「花江啊,真可憐哦!……」由此可知,當時這件事,在花柳界可算是條大新聞。
野村,你一定要按照順序看,先看那張我剪下的印刷物,然後再看「標號三」的我的遣書。
奶媽在二川重明十一、二歲的時候辭職返鄉了,當時她很認真地對野村說:「你和我家少爺,一定要當一輩子的朋友哦!長大以後,也要互相幫助!我家少爺沒有什麼朋友,所以,你一定要留在他身邊哦!」當時年紀還小的野村,只覺得奶媽好奇怪,為什麼要對他說這番話。
「哦!……」野村儀作點了點頭。
「沒有!還是從太田醫生那裡拿的。」
如你所知,我的心臟不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就會死去,其實我應該在臨死前,將這個秘密告訴你一個人,但是,我還是辦不到。
請你一定要原諒我。
親愛的野村儀造先生:
只有野村儀作,清楚地知道這個婦人的名宇,以及她為什麼要殺害重武。
年少輕狂要說突然覺悟,不要說二十幾歲,就算到了三、四十歲也不容易,這個叫作和武的,卻只浪蕩了兩、三年,才二十歲,就改頭換面重新做人。這實在是很難得,依我看來,他的本性其實並不壞,他之所以胡作非為,或許是為了逃離於爵家,也或許是因為子爵家欺負人,所以,他才自暴自棄。
無論你多努力地保守秘密,只要一遇上新聞記者,秘密還是立刻就會被揭穿的。
「但是,或許有人……」野村儀作猶豫著。
野村儀作覺得:二川重武好像躲在什麼地方,偷偷地盯著他看,事實上,重武可能就躲在走廊的門外,偷聽他們的對話。
此時正好外出的母親回來,野村儀作將晚報拿給母親看,母親大吃一驚,也納悶:對方為什麼沒有派人,前來通知他們呢?
二川家原本就人丁單薄,重行的父親重和也是獨子;他的祖父重正,也只有一個弟弟。明治維新之後,他祖父的弟弟下落不明,即使後者有後代,和重行是堂兄弟,也就是法律規定的直系親屬,但是,如果要領養的話,也應該是此人的小孩,年紀上才有可能,但這樣的話,就又不是直系親屬了。
「那你看我這個辦法怎麼樣?」二川的眼晴,忽然出現異樣的光芒,「我可以將祖父的弟弟的孫子,報成是朝子的孩子,這樣我家就不會絕後了。」
第二個問題還算稍微具有意義,因為它除了挖苦之外,還摻雜了幾分好奇,試圖打聽二川挖雪溪的目的。
他好像被困在沉重的鉛灰色空氣中,連呼吸都忘了。但是,伴隨著深深的嘆息,悼念死去朋友的哀傷一擁而上。自從二川重明開始挖掘乘鞍岳的大雪溪之後,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因為嚴重的失眠和食慾減退,人更是整整瘦了一大圈兒,他焦躁的樣子,實在讓人看不下去。野村儀作一直擔心:他要不就是會發瘋,要不就可能自殺。
二川重武擔任治喪委員會長,依舊負責掌控所有的事。他親切地向野村儀作打了個招呼,或許是多心,野村儀作覺得:二川重武他好像是故意的,彷彿重武在打探他什麼。即使是野村多慮,重武試圖隱藏,臉上的笑意不成,反而顯得有些心浮氣躁,卻的確就是事實。
「嗯!看樣子是遺書沒錯!……」
據說三山和武一行人,在快到日本阿爾卑斯山的山頂的時候,突然遭遇暴風雨,動彈不得。因為從山頂,往北平雪溪的方向,下方有間小屋,所以,一行人就前往該處避難。沒多久,有個人也沒帶挑夫,自己一人就衝進小屋裡。
「我沒辦法!……你如果不願意,由重武來繼承家業,也只有將你祖父的弟弟,他的孫子找出來,由他來繼承了。」
正如野村儀作所料,二川重明的叔父,果然掌控了所有事。當野村問及,為什麼沒有通知他時,重武還是不改一貫討好的口吻說:「我們沒有通知任何人!……你看到的這些人,也都是因為看到晚報才來的,實在是因為報紙大肆報導,我們也真的隱瞞不住啊!」
「一定是這樣!」
二川的孩子出生了,我兒子大概晚他兒子一個月。
「我起床之後,就一直注意著房間的動靜.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的。」

01

野村!很抱歉!沒有在我還活著的時候,就告訴你我的想法和決定,因為這封信,將成為我的遣書,我希望你永遠都不會看到它,但或許你將會以律師的身份,收到這封信,到那個時候,我可能就是死於非命了。
之後濱勇那婊子還告訴我:「三山和武以前,也在北新地放蕩了好一陣子,還答應要和一個相好的藝伎,結為夫妻呢。」
即使檢察廳接受報案,他們會不會去調查他呢?就算去調査了,能夠提起告訴嗎?
「你從太田醫院拿葯回家的路上,有沒有發生什麼怪事?」
野村儀作暫時忘了要繼續往下看,開始感慨了起來……
但是,我就是沒辦法喜歡叔父,更何況,他根本就是個冒牌貨,雖然這件事情,還沒有獲得證實,但我卻相信這是真的,因為我們二川家裡,絕對不可能生出這種俗不可耐、厚顏無恥的小人。
也就是說,我專程爬上乘鞍岳,得到的消息只有一個,不過,這卻是個大發現。
野村!我開始準備要挖掘雪溪了,雖然重武叔父表面上不動聲色,但我知道在我的身邊,充滿了他的眼線,隨時在監視我的一舉一動,這絕對不是被害妄想,更不是我的多疑。
「他叫什麼名宇?」
「應該也爬過不少山吧!……」野村儀作讚賞地說,「聽說您是登上日本阿爾卑斯山的第一人呢!」
二川重明真的是自殺的嗎?還是過失致死呢?……雖然他在遺書里,表示絕對不會自殺,但人的想法是很難說的,也有可能一時想不開,就自殺了也說不定,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他殺的可能。
我不好意思委屈清子,留在家裡太久,我準備找個適當的時機,松她回老家去享清福。如果在我死之前無法辦到,朝子也會這麼做的。
二川重行拜上
「那前一天晚上呢?」
「沒有,他當時沒說,事後才說要叫太田醫生。」
據砂山先生說,三山家的前任主人和行先生,因為心臟病過世,留下一個叫和明的五歲兒子,他當然是繼承人,但是,和行同父異母的弟弟和武,卻為此到處興訟,說和明不是和行的親生子,雖然戶籍上登記的是親生,但其實是將養子謊報成了親生子,還說他手上握有證據。
日本阿爾卑斯山脈,現在雖然是座小孩和女人都可以事登的山,但在當時,鮮少有人攀登,再加上山路崎嶇,如果沒有人帶路,根本上不去。大概也只有有錢人家的少爺,才會對它無端感興趣吧!這比起玩女人,可是高級多了。
七月的下午五點,太陽還是火辣辣的,野村儀作剛睡完午覺,坐在藤椅上閱讀晚報,此時才從報上得知,二川重明自殺的消息。
母親似乎多少知道文件里寫些什麼,於是告訴野村:「你慢慢看,今天不用到事務所去了!」
但是沒想到,他害怕的事情,這麼快就發生了,實在讓人感到意外。
諸多的文件中,有一個砂山秘密偵探社的大信封,因為信封上寫著「二川重武的調查報告」,野村儀作戰戰兢兢地打開了之後,卻失望地發現裏面空無一物。他看看父親的日記上寫著:有關重武的調查報告,於今日交還本人。
他彷彿是忘了所有的事,無論是白天晚上,猛盯著小小嬰兒的臉看,一個年輕的子爵,不熟練地抱著小嬰兒哄的樣子,可說是天下奇觀。
但是,寄居在我身體里懷疑的病菌,無論我的意志有多堅定,它還是輕鬆地就蔓延到全身,所以,事情才會在一年前,突然爆發。這個可怕的病,並不是當下才發作,病根其實老早就已經存在了,只是因為某些事情,誘使它發作了,這個病根,許多人老早就知道了,而我卻完全不知情。而且,它還是很可怕的業障之病。
萬一要是發生什麼事的話,我只剩下你可以拜託了,到時侯,你一定要幫助朝子,保守這個秘密啊。
但是對我來說,這樣反而輕鬆些,因為將所有事情,都攤在陽光下,實在太嚇人了。
野村儀作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便迅速離開了房間,又將千鶴子叫進了其他的房間。
「怎麼可能!……我看他是一輩子都死性難改了!他玩這些把戲,一定是有什麼企圖,我倒是希望他一頭栽進山谷里,摔死算了!……」
「稱不上是什麼旅行家,不過是四處流浪。」
看樣子,他即使改過向善,但還是個天生的壞胚子,我的判斷似乎是錯誤的,看樣子,我應該要想抓住他的小辮于,應該是沒問題了。我的心情,就這樣隨著情況的改變,時而沮喪,時而興奮。
次日早上,野村儀作一回到家,覺得疲憊不堪,根本無暇思考什麼,就倒頭呼呼大睡了過去。
「那還有一份葯呢?」
「是啊!……」太田醫生點了點頭。

03

二川重行的告白信,實在讓我啞口無言,他這麼巧妙地欺騙了我,實在讓我有些生氣。然而,我馬上就同情他了,無論是對是錯,我只能同情他,非這麼做不可的遭遇。
此時,我發現二川重行的臉色,變得愈來愈難看,嘴唇也開始微微顫抖。我覺得自己說得太過分,正想開口安慰他說:「可是……」
因為昨天為了解剖,遺體被送到大學去了,所以,喪禮往後順延了一天,今天是最後一天守靈,明天遺體就要火化了。
剛剛碰面那一刻,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隨便聊了一會之後,果然還是老朋友,兩人之間的不愉快,很快就煙消雲散了,立即又重新拾起了以往的交情。
野村!仔細想想,我的人生,就彷彿這六月梅雨,灰暗又安靜,難得看到太陽露臉。
「不!……我用松屋的大布巾包著。」
然而,負責當家主事的二川重明,今年雖然已經二十八歲了,卻對經營自家事業毫無興趣,從帝大文學院畢業之後,就一直躲在家裡,足不出戶,個性既古怪又孤僻。這個怪人,現在卻在三千公尺高的山上挖大雪溪,也難怪報紙會將這件事,當做笑話似的大肆報導。
野村儀作原本打算裝作若無其事,但還是稍嫌緊張,所以,千鶴子也突然臉色一變,回答他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