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
X月X日
只有一個外國人寫的短篇小說里的方法,我覺得還蠻有意思的。
原本我打算:在殺了他之後,就停止蜘蛛的研究,因為我想,學校少了個教授,一定會要我回去的,可是學校方面,卻沒有任何反應。我雖然有點遺憾,但是現在的我對研究蜘蛛,開始有點欲罷不能了。
但是世人很快就又忘記了這回事,博士才又能夠離群索居,專心他的蜘蛛研究。但這個情形,卻也沒能持續太久。因為一個月前,博士一個不小心,被熱帶毒蜘蛛咬傷,瀕臨垂死邊緣的他,滿嘴胡言亂語地,被送進醫院,昏迷了一個星期就死了。他當然再度成為大家的話題,只是這次,也沒有持續太久,隨著博士的死亡,大家也不再關心,他那間詭異的研究室,和其中的上百隻蜘蛛了。
之後就像新聞報導所說,衝出研究室的潮見博士,因為踩空樓梯,在摔下樓梯時,因為頭部受到撞擊,當場就死了。由於大家都知道,潮見博士和辻川博士交惡,因此,前來搜證的警察,問得特別仔細。但是,因為有我證明,當時兩人確實相談甚歡,潮見博士之所以會突然衝出門外,完全是因為誤以為腳邊的蜘蛛,是毒蜘蛛所致。但是,那隻蜘蛛並不是毒蜘蛛,是潮見博士自己看走眼,會摔下樓梯,更是潮見博士自己的錯,因此辻川博士不需要負任何責任,當然也沒有任何過失。
因為覺得有點累,我撣撣研究室中,博士常坐的搖椅上的灰,―屁膚坐了上去,順手點了一根煙。窗戶外面大櫸木的滿樹枯枝,像掃帚般地伸向天空,樹后是一片晴朗的藍天,冬天的午後陽光,灑滿了整個研究室。
我真的被詛咒了。我競然沒發現,那隻熱帶毒蜘蛛,就是死去的S。你看它的眼晴!它的眼晴和當時跌落在研究室下、渾身是血的S,簡直一模一樣!啊……他變成毒蜘蛛了。
X月X日
過去的三個月,我想遍了所有殺人的方法,.但是,沒有一個方法,可以對他一擊斃命,而且不被人發現。
也就是說,即使在旋轉的木片上,只要塗抹蒼蠅喜歡的東西,它也會飛上去,在旋轉的木片,將它帶進無路可逃的陷阱之前,它是完全沒有感覺的。
X月X日
蜘蛛的眼晴簡直太可怕了,我根本無法睡在研究室里。好!明天就是我和你,一決勝資的日子!你等著瞧!你這隻毒蜘蛛!我一定會徹底消滅你的!……
辻川博士這間詭異的研究室,四周全是光禿禿的大櫸木,整棟建築,彷彿在和這些樹比賽似的,高高聳立在三十多公尺髙的支架上,直徑十五尺,高九尺,呈困筒狀,頂著圓形的天花板,四邊等距離地,並排著大小相同的窗戶。在經歷了一年多的風吹雨打后,斑駁的白壁變成了鼠灰色,外觀看來有點像是難看的燈塔,或者是破舊的消防望樓。此時的我正感慨地抬頭仰望它。
我走進研究室。雖然在博士生前,我就經常進出這間研究室,又專門研究動物學——尤其是節肢動物門,照理說,應該是很習慣這裏了,但我還是覺得心裏發毛,不禁停住了腳步。
X月X日
我又將我的計劃做了一點點改良。當初我是想約S單獨在研究室見面,但是,如果只有我們兩人的話,我可能會脫不了推他下樓的嫌疑;如果要將目擊證人,安排出現在read.99csw.com研究室外的話,旋轉研究室的設計,也可能會被拆穿;而且,我必須約在晚上見面,這樣外面才不會有人走動,從窗內往外看,也才看不見東西。
如果是時針的話,就真的完全無法辨識了!所以,我就將旋梓的速度,設定為三個小時一圈來測試,結果真的很不錯。
今天晚上,我偷偷地進行了測試,效果非常不錯。我原本擔心旋轉的速度,因為我們在進行等速運動的時候,沒有其他東西來做比較,是根本無法察覺到的,不像有一些低等動物,即使有比較對象,也可以完全沒有感覺,就像蒼蠅之類的昆蟲,即使它停在奔派的馬匹身上,也可以一動也不動,以前的捕蠅器,就是利用蒼蠅的這種特性,巧妙地製造出朱的。
是眼晴!……可怕的蜘蛛眼睛。
警方推測,應該是乞丐或流浪漢,跑進去生火所致,我卻相信:如果沒有發生這場意外,可能不會有人發現,這座奇怪的圓塔,一直在安靜地旋轉吧!
學校還是沒有任何關於我的消息,我開始專心研究我的蜘蛛。
我之前也說過,由於博士是物理、化學的專家,對動物學外行,所以,即使是我這種,只有半瓶醋水平的人,對他的研究,也多少能幫上點忙。不過,我也只有在剛開始的時候還管用,像博士這樣聰明的人,在短短的時間內,就能夠輕易具備我遠遠不及的知識。我曾經問過他:為什麼要放棄專業的物理、化學,來從事完全無關的蜘蛛研究,他只是笑而不答。
我踩著滿地的落葉,一步一步地接近這棟詭異的建築物,感慨萬分地抬起頭,仰望這座圓形髙塔一會兒,就沿著陡峭的鋼筋水泥樓梯,爬上了研究室。
我驚覺時間過得真快,為了保險起見,我站起身來,重新察看了一次蜘蛛的養殖箱,也想好怎麼處理這些蜘蛛。因為已經完成此行的目的,所以,我靜靜地從屋裡打開研究室的門。
在這間詭異的圓形研究室里,雖然身邊儘是些又丑又怪的蜘蛛,我卻不由得懷念起辻川博士來。猛一回神,才發現桌上的煙灰缸里,已經滿是煙蒂。
博士死後,他的家人最傷腦筋的,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間研究室,建築物本身當然也是個問題,主要還是因為,裏面的上百隻蜘蛛,由於其中包括了可能致命的毒蜘蛛,更讓他們心生畏懼,所以,只好交給我這個稍具專業知識的人來善後,這也就是我今天為什麼,一個人到這裏來的原因。
沿著整面牆壁排列的箱子裏面,爬滿了八隻腳的怪物,有大型的鬼蜘蛛、黃色夾著青黑帶狀花紋的女郎蜘蛛、腳是身體十幾倍長的盲蜘蛛、背上有黃色斑點的幽靈蜘蛛、罕見的木村蜘蛛,還有戶閉蜘蛛、地蜘蛛、葉蜘蛛、平田蜘蛛、小錢蜘蛛……等等,所有的蜘蛛,因為已經一個多月沒有進食,所以都瘦得不像話,一雙雙貪婪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看,再加上養殖箱沒人整理,部分逃出的蜘蛛,已經在天花板和研究室的角落開始織網,牆壁和地板上,還有好幾隻蜘蛛,怪形怪狀地到處亂爬。
我覺得蜘蛛好像在詛咒我,因為養殖箱里所有的蜘蛛,都用偵探似的眼光,緊緊地盯著我看。
這雖然是件小事,但因為和後來的發展有關,所以,我得稍微提一下。
自從我決定謀殺S之後,已經過了三個月,最近終於想好了一個計劃。
這個方法,設計得還挺巧妙的,但是要在同一棟大樓的一樓和頂樓,各租一個房間,還要把房間布置得一模一樣,而不引人懷疑實在很困難,此外,也不可能從一樓到頂樓,扛著一個昏睡的人,
九-九-藏-書都不被別人發現,而且,這個方法還有致命的缺點,就是結果必須碰運氣,無法確定絕對會成功。.因為如果B醒來之後的反應,是如書中所說,非常慌亂也就曇了;如果他冷靜地觀察四周的環境,就會發現時鐘是暫停的,還有他開窗的時候,也有可能發現,自己不是在一樓,最傷腦筋的是B的證詞,可能讓A根本無法洗脫殺人未遂的嫌疑。我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次,證明眼前所見不是錯覺。我環視室內,但門當然不會在研究室里。我關上門,搖搖晃晃地走回研究室,朝著每扇窗往外看,結果發現平台和樓梯,就在第三扇窗的外面。
樓梯的頂端,有一片大約一塊榻榻米大小的平台,進入研究室的唯一入口,正開著門等我。雖然樓梯和平台,緊接著圓形研究室,但由於是分開建造,所以,之間有著些微的空隙,並未完全密合。
就算他沒有當場死亡,應該也不能說,是我害他的。因為目擊證人K也會證明,我沒有殺人的意思,是他自己被蜘蛛嚇到,一達尖叫著一邊跑出研究室,一個不小心才被摔死的。我也趁著K驚慌失措的時俟,趁機將研究室恢復了原狀,當時我稍微加快了旋轉的速度,但K竟然完全沒有發現。
我看準了時間,將一直踩在腳下的戶閉蜘蛛,突然放了出去,它緩緩地爬向了S的腳邊,因為剛才毒蜘蛛的故事,而神經緊繃的S,在看到蜘蛛之後,果然臉色蒼白地跳了起來,立刻就沖向門外。(或許他以為,是我放毒蜘蛛想殺他也說不定,我想他多少也知道我恨他吧!因為他實在跑得太快了。)
此時B忽然醒來了,發現自己的手腳被綁,還好綁得不緊,立刻就掙開了。此時,他想起了A的威脅(他當然還是以為自己還在一樓),他看了一下時鐘:八點五十五!距離爆炸,只剩下五分鐘了!他匆忙地衝到門口,發現門打不開;又衝到窗邊,幸好窗戶是開著的,他以為自己在一樓,於是就縱身一珧,一眨眼就血肉模糊地,躺在路上當場死亡了。
我們聊了好一會兒,至少有兩個鐘頭吧!潮見博士卻突然跳起來,我嚇了一跳,看了他一眼,他的臉色鐵青,一邊尖叫,―邊沖向門邊,隨即奪門而出。因為事出突然,我根本來不及搞清楚,究竟發生什麼事,只覺得好像在地板上,看見一隻罕見的蜘蛛,大概是這隻蜘蛛,爬到潮見博士的腳邊了吧!
一年前,身為物理化學泰斗的辻川博士,突然辭去大學教職,開始和他的專業領域,完全無關的蜘蛛研究時,造成大家不小的震撼。尤其當他在東京郊外的野地上,蓋了這棟長得像消防望樓的研究室,還日以繼夜地,窩在這個三十多尺髙的圃簡狀建築里時,不少人認為,他真的是瘋了。當時我也不知道,他究競想做什麼,只能愣在一旁,束手無策。
當時的我,因為擔任大學動物學教室的助教,對於節肢動物,多少也咯知一、二,博士偶爾也會找我,去討論他的研究。
然後,A就扛著昏睡的B,到早就準備好的頂樓房間,並將時鐘設定在八點五十五分,之後就關上門跑了。此時最重要的是,必須將時間設定得剛好,因為你不知道,B什麼時候會醒過來。
但是,因為我的個性木訥,相對於他的能說善道,我根本就無力反抗,只好永遠當個搞笑的小丑。正因他的伶牙俐齒,和嬉笑怒罵的功力到家,其他人在哄堂大笑之餘,根本沒有注意到,我卻成了受害者。
我目測圓塔旋轉的長度,由於樓梯大概轉了十五尺,角度大概是一百二十度,時間大概是一個小時,所以,轉https://read•99csw.com三個小時是三百六十度,剛好一圈。
「那是戶閉蜘蛛的一種,潮見大概以為它是毒蜘蛛吧!」
X月X日
半年以後,健忘的世人,對於博士躲在這間詭異研究室里,研究蜘蛛一事,已經不復記憶,卻因某天晚上,來訪的大學同事,瞧見了博士從研究室墜樓身亡,博士才又成為大家的話題。
然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因為這個想法實在嚇人,不由得讓我有些頭暈目眩,我抱著頭站起身來,瘋了似的,在屋裡到處走動。
X月X日
可怕的蜘蛛日記,在此告一段落,看完日記的我,全身不停地顫抖著,猛一回神,才發現排列在研究室四周,養殖箱里成千上萬的蜘蛛,從左而右、從前而後地朝我爬來,我拚命往門口衝去,結果發現樓梯競然出現了,我頭也不回地就衝下樓去。
裏面說有一個叫A的男人,非殺了一個叫B的男人不可,於是,他就在一棟大樓里的一樓和頂樓,各租了一個房間,而且,還布里得一模一樣;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他需要當對方被蒙住眼睛,帶進其中任何一間房間時,在拿掉眼罩的那一剎那,搞不清楚自己在幾樓。
我不會屈服的!不過就是只毒蜘蛛嘛!……S也真是的!沒用到讓人給殺了,什麼不好變還變成蜘蛛!
X月X日
當時潮見博士背對門口而坐,正對著他的辻川博士面對門口,所以,我一進門他就看見了。由於潮見博士的位置,和之後的發展有關,所以我必須稍加說明。
我盯著繚繞的香煙,回憶起博士在世時的點點滴滴。他其實是個既陰險、又不善交際的人,所以,即使他在研究上頗有成就,卻為其他的學界同僚所排斥。
當時甚至有人,專程跑到研究室外來湊熱鬧,想探個究競,博士當然不會輕易讓這些人,進到研究室里,所以,他們也只能在地面上,仰望著這棟三十多尺高的圓塔,過過乾癮。
我依照計劃,辭去了大學教職,東京郊外的研究室工程,也進行得相當順利。我原本打算將研究室蓋在自己家裡,這樣要邀請B前來,也比較方便;但是,無論我計劃得多周詳,在人口密集的市區,恐怕還是會有人識破我的計劃,所以,才選擇將研究室蓋在了郊外。
X月X日
一群白痴在我研究室下面吵吵鬧鬧,如果他們之中,能有人看穿我的計謀,也就算了,竟然連一個也沒有。
但是,人類對於沒有比較對象的等速運動,到底有沒有感覺呢?如果真的是等速的話,應該不會有感覺,但是,人為的等速運動呢?這實在讓我有點擔心,所以,我只好將旋轉的速度減到最慢。雖然人能夠清楚地看出,秒針的移動,但如果只是瞄一眼,就很難看清楚,所以,通常我們都會用聽的方式,來確定懷錶是不是還在走。
當時,辻川博士好像指著地上的蜘蛛這麼說。(事後我問搜證的警察,他也是這麼說的。)
之後我們三人,就這麼暢談了一番。之前我也提到:辻川博士的心情出奇的好,再加上健談的潮見博士,原本和博士無話可說的我,也因此打開了話匣子。當時我對於潮見博士充滿幽默的冷嘲熱諷,和伶牙俐齒感到十分佩服,又看到辻川博士全力配合地一搭一唱,不得不讓我認為,兩人不合的傳聞,根本都是謠言。
之後,我開始翻箱倒櫃,急著想找出某樣東西,因為我想知道博士的秘密,我相信:它一定藏在這間研究室的某個地方。
只要想殺S的想法稍微動搖,只要回想他加諸在我身上的、有形無形的無數侮辱,就能夠再度堅定我的意志。無論是我們兩人獨處,還是在公開場合,他都會戴上詼九-九-藏-書諧戲謔的假面具,對我百般嘲笑、輕蔑、壓迫和謾罵。無論他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對我而言都是忍無可忍的侮辱。
回家之後,我連發了幾天高燒,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奇怪的是研究室,就在那時發生了火災,整個研究室被燒個精光,上百隻蜘蛛,當然也都被燒死了。
想往外走的時候,門外的情景,頓時嚇得我尖聲號叫,我搖搖晃晃地緊抓著門,因為我差點就從三十尺高的圓塔掉了下去。這實在令人不敢相信,原本應該在門外的平台和樓梯,不知道為什麼消失不見了,距離研究室下方,三十尺的圓形水泥地,彷彿在引誘我往下跳似的,冷冷地和我面對面。
但當時我卻沒有心思,仔細地去聽這些話,因為在潮見博士衝出門外的同時,厘外傳來一聲尖叫,還伴隨著東西摔落的聲音,我驚惶地想衝出去,看個究竟,辻川博士卻突然抱住我說:「危險!樓梯很陡!」一把將我拉了回來,自己卻先跑了出去!
所以,絕對不能將目擊證人,安排在室外,我於是決定,讓目擊證人出現在研究室里。雖然這樣的安排,讓我在如願使S墜樓之後,必須大費周章地,避免讓他發現,研究室正在旋轉的事實;但是,因為當人在遭遇意外的時候,都會驚慌失措,所以,我只要趁機儘快恢複原狀,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計劃終於成功了。我將S找來,還好好地款待他一番,可憐的他不知道,自己已經死到臨頭,還是死性不改地,一邊挖苦著我,一邊和我說笑。我半開玩笑地告訴他,毒蜘蛛好可怕,而且,最近有一隻跑出養殖箱,到現在還找不到,搞得他開始緊張起來,我趁機將開關打開,讓研究室開始旋轉。沒有人發現這件事,我也為了不讓他們發現,拚命地說著話。我想S和多少也都注意到,我和平常不太一樣了吧!
茫然地站了一會之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開始觀察,窗外射進的陽光,和那棵大櫸木。
我之所以非得殺掉S不可,理由是非常主觀的,為了讓我的良心能安,我不需要正當的理由,我只需要欺騙世人,不需要欺蝙我的良心。
一想到這裏,我就不得不又想起,潮見博士意外墜樓身亡的事了。那已經是半年前夏天快結束時的事。因為博士有事找我,所以我在當天晚上,七點左右到了研究室,當時,只見縮坐在這張搖椅上的博士,滔滔不絕地和潮見博士談話。當時博士的舉動異於平常,興奮地大聲笑著,一看到我,連忙就站起身來,請我坐下,併為我引見潮見博士。
我原本想立刻關掉開關,想想還是讓它轉一圏,回到原來的位置較好,所以就沒理它。我又坐回放在研究室中間的搖椅,開始仔細思考博士將這間研究室,設計成旋轉式建築的原因。
像個瘋子似的,在屋裡到處亂翻的我,終於在書架后,一個隱秘的地方,發現了博士的日記,我用顫抖的手翻開日記,終於在裏面找到博士的秘密。
我終於決定要研究蜘蛛——其實,我原本是想研究蛇來著,但是,因為蜘蛛當中,也有舍劇毒的種類,我正好可以加以利用。
就這樣,某日的晚上,A將B帶到一樓的房間,立即限制了他的行動,騙他說房間里已經裝了自動爆炸裝置,成脅他說:三十分鐘之後——也就是九點整,房間將會爆炸,他將會被炸得粉身碎骨,之後就用安眠藥,將他迷昏了。
我知道了!原來這間圓形的研究室,是以底下的支柱為軸,心安靜地旋轉著。我突然想到進屋之後不久,在書桌內側發現的、那個奇怪的開關,我試按了好幾次,原以為已經將它恢複原狀,卻沒想到因此封閉了電路,九*九*藏*書而這間直徑十五尺的鋼筋水泥圓塔,一定就是這樣才開始轉起來的。
因此,我將這個方法加以改良,那就是不脅迫B做任何事情,只要不強迫他,就算殺人計劃無法成功,我也不會有任何過失。
我糊塗了。如果從窗子往平台上跳,我應該可以下樓,不用被關在這座詭異的塔里,但是,短短一個小時的時間,要怎麼移動鋼筋水泥做的樓梯呢?真是讓人百思不解。
X月X日
可惜,事後證明:這隻是我個人膚淺的錯誤猜測!
X月X日
尤其因為同樣身為博士的同事潮見博士,為人活潑開朗,導致博士很難和他和平相處。正因為博士個性陰沉,和潮見博士相比,總是顯得鬱鬱寡歡,雖然潮見博士本人,並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反倒是博士對他特別有意見。博士本來就是個不怎麼開朗的人,見到潮見博士,臉色更是不好看了。
發表于昭和五年一月號《文學時代》
此時,研究室的門,應該距離平台不遠,但即使只有些許的距離,也夠要他的命了。S一腳就踩空樓梯,跌到樓梯中間之後,又彈起來摔到地面,當場就死了,我的計劃也就這樣大功告成了。
不!事到如今,我不需要啰里啰唆地記錄這些事,結論很簡單:我恨S,恨得想要他的命,這己經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我稍微將屋裡打掃了一下,就小心翼翼地開始察看養殖箱的狀況,幸好那隻生長在熱帶、要人命的毒蜘蛛,已經被關在養殖箱里了。由於博士被發現的時候,已經瀕臨垂死狀態,嘴裏彷彿施咒般地喃喃自語,沒人知道他究竟是怎麼被蜘蛛咬傷的,至少知道那隻殺人蜘蛛,沒有偷偷跑出來,我就放心了。我開始仔細檢查,研究室的各個角落、書架、書桌內側,甚至連地板接縫都不放過。因為我擔心:會有我不知道的毒蜘蛛,突然跑出來躲在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角落裡。
他本人倒是對世人的批評和嘲笑,完全不當回事,兀自埋頭研究蜘蛛。研究室里有上百個養殖箱,裏面收集了無數種的蜘蛛,博士每天努力地觀察蜘蛛的習性,不到半年的時間,這間詭異的研究室里,就充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稀奇古怪的蜘蛛。
但是,由於各大報像炒新聞般地,熱烈報導這件意外,就連辻川博士突然辭去教職,開始研究蜘蛛,還有整天躲在這間三十多尺髙的圓塔,研究室中的事都不放過,引發了世人的好奇,有一段時間,研究室外面,還因此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人。我之前也說過,博士因此還不高興了好一陣子。
問題是:要怎麼殺?
S死了。這是擺在眼前的事實。可是,他的死卻沒有如預期般,讓我覺得心愿已了,反而還有點空虛。
分針的移動,就幾乎無法辨識了。因為手錶的表面有刻度,所以,只要盯著看兩、三分鐘,就能看出分針朝向某個刻度有些許移動;但是如果沒有刻度的話,可能就完全看不出來了吧!
今天我收到兩隻熱帶毒蜘蛛,公母各一。
我雖然不相信有這樣的毒蜘蛛,但卻在四處察看的同時,發現博士常用的書桌內側,桌腳邊裝了一個開關,如果是燈或暖爐的開關的話,裝在這裏,也未免太奇怪了,我於是按了兩、三次,想測試一下,可是我想的果然沒錯,這並不是電燈的開關,不過到底是幹什麼用的,我就不知道了。
但是,辻川博士並未因此放棄蜘蛛的研究,還是整天關在研究室里,只是我聽說,他最近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來啊,要報仇就來啊!我一定會給你好看的!不過它的眼神,讓我開始害怕起蜘蛛來了。
X月X日